江山遥想曲 by 虚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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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遥想曲 by 虚坎(下)(3)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就算如此,他赫连英斗也绝对不会后悔,倾尽全力,他也要达成秦泊然那七分的期望,剩下的三分只能说一声抱歉,因为还有许多无辜丧生的人根本听不到,他需要为那些被他所背负的无辜- xing -命念经超度。
赫连英斗明白,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所以他才希望赫连凤箫不要再那么天真,赫连凤箫身上有着他与那个人都欠缺的东西,所以就算将来母妃会责怪他,就算兄弟会恨他,他也没有改变自己想法与接下来行动的打算。
早在上一世的时候他就明白,多情的人做王只会成为庸碌的昏君害了整个天下,无情的人做王会成为残虐的暴君使得民心背离,被天下人诟病,只有真情的人才会对天下负责。
留情无情多情收情,真情的人能够将情之一字运用到极致,是会掌握人心的高手,控制人心是掌控一个国度最好的手段··人心所向之人,往往都是弄“情”之一字的高手,他不希望赫连凤箫与他一样在一无所有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希望赫连凤箫与他一样内心塞满了后悔两个字之后才明白什么是成长,倘若当初的他不是如同赫连凤箫一样的天真也不会促成今日的局面,当他在指责秦泊然枉顾他人- xing -命的时候,赫连英斗更加明白,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就在赫连英斗因为自己的沉思而陷入负面情绪的时候,幻月走上前来向他禀告:“主人,前面就是赤焰谷了。”
“我知道了,叫众人提高戒备,准备进入·”·“遵命·”·既然云舟已经抵达赤焰谷,那就意味着好戏即将登场··赫连英斗折回关押赫连凤箫的船舱将他带到了甲板上来,站在船头,寒冷的夜风吹散了赫连凤箫参与的困意,极目远望,晨曦的微光渐渐在天边铺开,破晓可待。
赫连凤箫并不明白赫连英斗是何用意,更抹不开面子开口询问,两兄弟间只有沉默,赫连凤箫的内心还多添了一份惴惴不安··“我带你来此,是为了让你看清一个人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模样。”
打破沉默的人是赫连英斗:“你该好好锻炼一番自己看人的眼力,伯乐相马,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赤焰谷内炎光灼灼,回环的地貌与陡峭的山壁再加上滚滚热气,无一不彰显出此处兵家必争之地的风貌,赫连英斗的云舟在赤焰谷外围缓缓停下,云舟上的船员依照赫连英斗的指示开启了隐形防护状态,使得云舟与赤焰谷的天光山色融为一体,悄悄潜入赤焰谷内部。
赫连凤箫并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在见到赤焰谷的刹那他的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现在赫连英斗直接进入了赤焰谷,赫连凤箫内心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炽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疑问,赫连凤箫还是开口了:“这是做什么”·“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你心里应该清楚,问我不过是求一个安心。”
赫连英斗轻笑:“身为上位者,怎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目的与无知你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明白,这样的机会用一次就会少一次,总有一天你要学会自己找到问题的答案。”
“三哥若是不想说,做弟弟的自然不会勉强·”不愿意听到赫连英斗的长篇大论,赫连凤箫抢先打断了赫连英斗的话··赫连英斗并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告诉了赫连凤箫答案:“带你来这里的目的,不过是看戏而已。”
“谁的戏”赫连凤箫目视前方,不敢去看赫连英斗:“这里不似能够搭起戏台的模样·”·“赫连斐玺是我们的大哥,九息宗赵赫长老的名号想必你也不会陌生。”
听到赫连英斗提起赫连斐玺与赵赫两个人的名字,赫连凤箫的心脏如同高空落石一般猛然坠地,就是赫连英斗口中的这两个人需要他来挑衅赫连英斗,当时的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现在,赫连英斗却要他来此,一同观看秦泊然留下的谜题的正确答案。
一时间,赫连凤箫的脊背顿生凉意··看着倏忽一下子变了脸色的赫连凤箫,赫连英斗开口:“若是你还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心理准备,我可以现在掉头带你离开,只不过选择离开的你不但永远没有知晓真相的机会,还会永远生活在不敢面对自己的谎言当中,你要选择什么”·以退为进,正是赫连英斗的拿手好戏,这一刻赫连凤箫有点牙痒痒。
赫连凤箫不愿意被人看轻,冷着脸说道:“不用,三哥别小看人了”·“是吗”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瘙痒的羽毛,在赫连凤箫的脑海中荡出联想颇多的波纹,可赫连英斗却没有再多言什么,指挥着云舟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缓缓降落。
“你要我看什么”赫连凤箫询问··“不用心急,静静等待吧·”·他们的云舟抵达赤焰谷的时候天空欲晓,现在则是属于一日中最早的一抹阳光终于洒下了大地,晨曦微光,本应该是一日当中最美好宁静的时刻,却在远处的四艘云舟靠近时,变故突生·四艘漆黑的云舟,一看就知晓经历了一番的恶战,破损十分严重,就算还能行驶也给人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坠毁的感觉,而在四艘云舟刚刚进入赤焰谷的同时,突如其来的爆炸将残破的四艘云舟卷入了火光黑烟当中,来不及闪避的云舟在顷刻间化作无数碎片·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其中,而反应迅速逃出来的众人皆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群人的领导者不是别人,正是九息宗的赵赫长老,他也不免被波及一二,但因为修为高深而不似其他人一样受伤惨烈。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赵赫的脸上是遮不住的惊与怒,似乎不敢相信埋伏竟然会被设置在赤焰谷一般··第127章 壹佰贰拾肆·不等赵赫众人反应过来,符咒化作的箭枝从四面八方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而来,速度快得堪比雷霆闪电,无数从火海里逃生的生还者眨眼间就失去了- xing -命·无数的箭雨是火是水是风是雷·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力道所及之处全都化作狼藉惨不忍睹·“赫连斐玺,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吗”挡下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攻击,修为最为高深的赵赫终于怒不可遏的出声了:“你苦口婆心要我隐藏自己,不要在乎名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了我的时候不会被天下人所知晓吗如果这是你对待盟友的方式,那就别怪我得罪了”·话音刚落,长剑出鞘,剑气扫荡过后,阵法崩溃。
与此同时,赵赫结印念咒,法术所散发的强大力量将赤焰谷内由赫连斐玺所布置的机关全都损毁,山谷有瞬间的下沉,逼得一直躲在暗处观战的赫连斐玺不得不亲自现身。
衣袖飘扬,狂风烈烈,缓步自山谷中现身的赫连斐玺身后跟着自己的部署,人人都是一副高度戒备的神色,显然是有备而来··面对赵赫的质疑,赫连斐玺并无半点的心虚,反而责问赵赫:“先生既然有如此的通天之能,为何不在与敌人对战的时候使出,反而选择保留实力贻误战机是因为信不过赫连斐玺吗先生如今是落败而回,折损了我的颜面不说,更暴露了我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赫连斐玺所做的连小小惩戒都算不上,怎值得先生大动肝火”·“赫连斐玺,我想你弄错了三件事。”
赫连斐玺高高在上的质问语气惹怒了赵赫,从小到大只有他俯视别人的时候,还没有别人要他仰视的尊荣,要他向赫连斐玺低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御龙王在此,也没有要求他收敛自己的脾气与个- xing -的权利,更何况赫连斐玺不过是一个走独木桥的皇子,地位岌岌可危,是什么让他如此有胆量敢与自己叫板甚至算计自己·赵赫冷笑:“第一,谎言被识破后还选择说谎的人,是极度愚蠢的;第二,我可不是你的谋士,更不是你的下属,与你的合作不过是我的选择之一,你没有了我将会折损巨大的助力,而我没有了你,依然可以横闯这片江山。”
“最后一点,我与你的关系原本就是最简单的合作关系,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所以没有和解的可能·”·赫连斐玺因为赵赫嚣张的态度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他向来看不上这些大宗门里的修士,更讨厌王朝内部大大小小的修真世家的存在,他向来觉得这些存在是王朝当中的毒瘤,在他所接受的教育里,他一直都坚信着一条信念,强大的力量不需要被民众掌握,因为力量只会滋长民众背离王朝的心思,修士只会害了这个国家。
在赫连斐玺理想中的国都,只有经过国家挑选的精英才有修真的资格,并且他们必须被国家被国王牢牢掌控在手中,而民众不需要这份力量,他们只需要做寻常的普通人,过寻常普通的日子。
只有这样,天下止武,一个国家才能有真正的和平··所以赫连斐玺从来都是打心眼里讨厌甚至憎恨这些耀武扬威的修士,只要放任他们的存在,终有一天御龙王朝一定会毁在他们的手中·修真宗门的存在削弱了王朝的存在感,如今的东胜神洲,不论是御龙王朝还是其他的小国度都得仰仗着那些宗门的鼻息而活,这让他们丧失了王室应有的尊荣·强大的修士削弱了王室的特权,更削弱了王室对一个国家的掌控力,这个天下的事情并非只是由国王说了算,所以赫连斐玺要铲除的目标,赵赫向来都是其中之一。
他与赵赫结盟的目的,不过是削弱赵赫的防备心以方便自己下手,仅此而已·既然目的被识破,那就没有什么好伪装的了,至少有一点赵赫没有说错,他们之间的地位与关系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在他的眼中,赵赫只配做他的奴仆,只配成为天牢中的囚犯·现在赵赫的态度,更是让赫连斐玺觉得自己被人挑衅,被人蔑视,他是御龙王朝的大皇子,绝对不允许任人在他的面前如此失礼·他更不允许有人轻视他的地位,忽视他紧紧握在手中的权利,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只有赫连斐玺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御龙王·赫连斐玺内心的想法,轻而易举就被赵赫看穿,冷冷一笑,赵赫开口说道:“你让赫连凤箫带军截杀赫连英斗,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登基的时候更为顺利罢了,不论他们两人之间是谁死了,或者两败俱伤,对你都只有好处。”
“只要你将杀弟或者弑兄的消息放出,民众的言论就会成为他们二人|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就算他们不在乎这份人言的压力,也能在无形中增加他们的压力,制造出他们的心魔。”
赵赫看着赫连斐玺,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他内心的目的揭穿:“就算他们没死也不要紧,两败俱伤的结果若是赫连凤箫撤军而回,这里就会为他打开死亡的大门,埋伏在这里的你,不会让世人有再次见到活着的赫连凤箫的机会,嫁祸轻而易举。”
“只要赫连凤箫一死,天下人便是死无对证,你可以说他是任何一个你想对付的皇子或者王爷所杀,但是他是对付赫连英斗最好的道具,所以你一定会选择利用他来对付赫连英斗,因为他们是亲兄弟。”
赵赫看着赫连斐玺,不知自己的话让赫连凤箫身上的血液的温度越来越低,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冻住:“因为他们是亲兄弟,亲兄弟相杀,只会让天下人觉得赫连英斗比他们所想的更加冷血。”
“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收服民心,但你想要收服的不仅仅是民心,赫连英斗的为人我也有所了解,接下来按照你的安排,应该是一出秉烛夜谈,你劝赫连英斗放下心结,而赫连英斗因为内心有愧,甘愿成为马前卒为你豁命夺江山的好戏了吧”·赵赫冷笑:“大皇子的算盘打得精,可谓一箭双雕,可惜先回来的人却是我,让你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赫连斐玺虽然没有说话,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因为赵赫的每一句话而握紧一分,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去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赵赫,在他所听说过的所有关于赵赫的过往中,没有一个人形容赵赫的本质,没有一个人说过赵赫的武功,没有一个人说过赵赫的智慧。
他们只是说,赵赫之所以能够代替别人成为九息宗的长老,是因为他有一个身为太上长老的靠山赵梓赟··他们只是说,赵赫之所以年纪不大就修为很高是因为他如土匪一样的独享了九息宗内许多上好的资源。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他们只是说,赵赫之所以拥有不少的信众是因为他身后的靠山和他的资源所号召来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说当初赵赫与其他人共同争夺长老之位的试炼的时候,发生了一次意外。
·意外九息宗不是普通的宗门,意外怎么会随便发生没有人认为狂傲霸道蛮不讲理的赵赫会有什么聪明才智,没有人觉得一意孤行一心想要在乱世中建立名声与功勋的赵赫会有什么心计。
赫连斐玺忽然感觉脊背发凉,他真的了解赵赫这个人吗·赫连斐玺听到赵赫的冷笑:“我赵赫虽然自负,却也不会愚蠢到拟定一个与天对赌靠运气获胜的战局我与你的同盟到此结束,我可以断言,你绝对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赵赫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让赫连斐玺怒不可遏,却还是只能忍耐,赵赫的口才实在不容小觑,竟然让他在赵赫说话的时候完全找不到插话的机会,而现在赵赫说完了所有的话,他又不能随便开口,否则将会动摇军心。
不论他说什么,或是不说什么,赵赫就是要让他的部下认为他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有着忘恩负义的蛇蝎心肠,赵赫的话挑起了他的心魔,已经埋下了隐患,他不能开口推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室当中手足相残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登基的道路上没有踏过自己兄弟的尸骸与血液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身上出现任何的污点,他要干干净净的登基,要让天下百姓称赞,绝对不要背上任何的污名,他要别人求着他登基,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御龙王人选。
所以他选择在赤焰谷布下埋伏,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让赫连凤箫活下来,从头至尾,赫连凤箫都不过是他眼中的诱饵,一枚必死的棋子··赵赫今日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他的这一番心声。
事情暴露,赫连斐玺就不会允许赵赫一行人活着离开赤焰谷··只要赵赫死在这里,天下间就不会有人知晓真相,在天下人的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广纳三千食客,毫无心机被人尊称为“贤”的御龙大皇子,这个为了王位而算计自己兄弟- xing -命的赫连斐玺只是想要杀他的人所编织的谎言,是诬陷·只要赵赫死了,一箭双雕的计划依然可以执行,只要赫连凤箫归来,他正好瓮中捉鳖·第128章 壹佰贰拾伍·“你要杀我,不过是害怕你的真实面目被世人知晓。”
赵赫冷笑:“可惜只能让你失望了,我虽然在九息宗内名声不佳,好歹也是身居长老之位,你是不是认为,我所有的尊荣、我所拥有的地位全都是因为我家老祖的关系”·看着冷笑的赵赫,赫连斐玺没有发出声音。
赵赫提前战败而归,究竟是赵赫真的不如人还是赵赫不想赢·不论真相到底是什么,赵赫的提前归来挫败了他的计划,而赫连凤箫回来的时间超过了他的最小估计值。
是否赵赫已经与赫连凤箫串通好了比起生- xing -多疑的自己,显然听风是雨的赫连凤箫才是最好掌控的对象,赫连斐玺开始怀疑,这是赵赫与赫连凤箫联手给他设下的圈套·如果单单只是赫连凤箫一个人,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但是现在赵赫所展现出的头脑,让他不得不怀疑,掉入圈套的人究竟是谁·如果掉进圈套的人是自己,那么赵赫绝对不能留,看着不可一世的赵赫,赫连斐玺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就算此刻面临四方逼杀,更是敌强我弱,赵赫依然岿然不动,脸上的笑意更是惹得赫连斐玺怒火丛生:“这么简单就想杀我赫连斐玺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天真,想要做我赵赫的对手,你还得回去重修三百年”·轻轻松松就挡住他人的攻击,甚至无需使出强大的杀招就能让前仆后继的杀手送命,处于风暴中心的赵赫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好似周围所有想要杀他的人都是想要杀死大象的蚂蚁。
蚍蜉撼大树,贻笑大方··“赫连斐玺,看在我们合作还算不错的份上,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机”·赵赫话音刚落,就起手结印,口诉咒语,以他为中心,阵法陡然开启,簌簌杀气,危机四伏,让处于周围的人好似成了被汉兵围剿亥下的楚军。
汉兵垓下布杀机,赫连斐玺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恐怖的感觉才刚刚袭来,赫连斐玺就听到赵赫的嘲讽:“赫连斐玺,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赫连斐玺不回答,拳头缩紧,却恨不得一拳将赵赫的脑袋砸个稀巴烂,让他再也没办法说话·“你太高估自己了”·赵赫的大笑声让赫连斐玺觉得尤为刺耳,他目前尚未找到破除阵法的方法,因为赵赫的放出了阵法,使得战局逆转,赫连斐玺一下子就成为了那个落於下风的人,但这并不能够让赵赫感到满意,更不能让他的怒火得到平息,他要让赫连斐玺明白,惹恼他的人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赫连斐玺几人已经没有了不动手的理由,否则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谈何杀了赵赫·面对他人的进攻,赵赫却是浑不在意,他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一击即中·赵赫的目标,并不是煞费苦心想要害了他的- xing -命的赫连斐玺。
赵赫的目标,是被赫连斐玺保护在身后的白衣女子,她的身份,乃是赫连斐玺的嫡亲妹妹素心公主·剑光一闪,人至眼前,素心来不及反应,肚子就被赵赫手中的长剑捅穿·“素心”·见到素心被赵赫的长剑在肚子上开出一个血窟窿,红色的血迹在素白的衣服上晕染开来,赫连斐玺怒不可遏。
赵赫却没有给赫连斐玺报仇的机会,在捅过之后,立刻抽出自己的长剑,带着剩余的残兵从法阵当中退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法阵依然在,威力依然猛,赫连斐玺蹿升的怒气恨不得将这片天地都给搅碎,素心依然是他登基的道路上重要的一环,若是素心出了问题,天南海角,他都要让赵赫碎尸万段·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没有人可以阻挡他要走的路,也没有人能够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长喝一声,赫连斐玺猛然提力,一刀,卸去法阵七分的力量,帮助自己的部署从法阵当中脱身。
怒火攻心的他原本想要将法阵直接破除,但是猛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有回来,如何赫连凤箫当真与赵赫联手,那他一定要给赫连凤箫一些颜色看看,他要让赫连凤箫堕入无间地狱,不能求生无法求死,毫无尊严的苟活着,剥夺赫连凤箫在乎的一切·将怒气压在心底,赫连斐玺将自己的妹妹素心交给下人照顾,要他们速速找来大夫为素心疗伤,自己则依然守在赤焰谷,等待着赫连凤箫的到来。
·赫连凤箫回来的时间超过了他计算的最小值,却没有达到最大值,是不是意味着,他将收获赫连凤箫与赫连英斗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结果·若是如此,那么足以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天选之王。
赵赫嘲笑他的布置如同儿戏,儿戏又如何,只要王朝气运加身,只要他是真命天子,就算他什么也不做,王位也终究是他的··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太过无能罢了,这些布置,不过是他的游戏,仅此而已。
看着被法阵破坏过的山谷,赫连斐玺的话顺着风声传入了赫连凤箫的耳朵里:“我开始期待赫连凤箫的出现了,现在我不用亲手杀他·”·赫连凤箫的神情因为赫连斐玺的这句话而近乎崩溃,赫连英斗却没有半点的同情心,只是淡淡的问他:“现在你看清楚了吗你所谓的盟友,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你的- xing -命,因为你还不配被他视作对手,他只不过是将你当做鱼饵而已,他想要对付的人,是我。”
拍了拍赫连凤箫的肩膀,赫连英斗叹了口气:“你看人的眼光这么差,怎么能叫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担心”·赫连凤箫低着头,还处在震惊与茫然当中,脑海中乱糟糟的响着许多嘈杂的声音,又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一般的空白。
赫连英斗知晓赫连凤箫的内心必然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但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让赫连凤箫慢慢恢复:“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伯乐相马,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当有人向你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你应该想一想,那究竟是蜜糖,还是砒|霜。”
赫连英斗没有理会赫连凤箫的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当年在御天府,你不喜欢学堂,对于夫子布置的学问也是得过且过,若你当真上心过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你曾经学过的东西,你都需要再学一遍,令人遗憾的是,你本来可以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不过你更应该感激,因为这个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只有一次上学的机会·”赫连英斗看着赫连凤箫:“- xing -命无法重来,时间也一样,你比别人多了一次重新做学生的机会,好好珍惜吧,你要知道,若是能有重来的机会,世上绝大部分的人就算倾家荡产、与魔鬼交易也会不惜得到它,没有人喜欢自己天生就是失败者,也不会有人乐意听到别人用‘窝囊废’三个字评价自己。”
赫连凤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顷刻间碎成了千万瓣的碎片,他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他内心最隐秘的部分终于还是被赫连英斗给戳破了,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都希望时间能够重来,那样他必定吸取眼前的教训,摆脱现在的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值得让母妃和父皇感到骄傲的孩子,但是他不能。
他又怎会不知时间重来不过是世人的玩笑话,是不能够实现的奢望,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比一个一无分文的人在隔天就成了千万富翁还要虚妄的愿望,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就是觉得不公平,他就是想要时间重来。
如果够聪明,如果够懂事,如果够了解世间的险恶,如果够了解世界的残酷··如果当时就明白什么是弱肉强食,他就不会放纵自己成为诱惑的俘虏,成为玩乐的奴仆,成为一无是处的自己。
如果够了解人情世故,如果能听懂弦外之音,若是不那么的天真,今天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恨,恨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足够聪明的脑袋··他恨,恨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他一颗足够玲珑的七窍之心。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的天真不懂世事更不明白世界的残酷,也没有人告知他未来会遇到这么多的坎坷··他恨,恨为什么母妃父皇从来都不逼着他好好学习反而要他自己去领悟在今日之前永远都领悟不了的道理。
他恨,恨自己已经长成了今天的模样就算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也会让他害怕不会达到理想中的自己的期望··比起恨苍天恨父母,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人·在今日,赫连英斗那一句句刺入心脏深处的话语终于让他明白了这两句话真正的含义,什么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已经给了他健全的四肢与头脑,也许不如别人聪明,但也不是傻到生活无法自理的地步,为什么不多多聆听长者的教诲为什么不多多思考书中记录的先辈的经验他不够聪明,只是因为他向懒惰屈服了而已。
我命由我,他的选择,塑造了他自己··所有的苦果,都只能自己吞咽·这苦果太苦,苦得让他害怕面对自己,因为他已经辜负了苍天的恩赐,一个完美的家庭,一副健全的身躯,一个能够正常思考的大脑。
这苦果太涩,涩的得让他害怕面对别人,因为挥霍太多,他已经不配获得幸福,他的余生,应该用来为自己的挥霍赎罪,他伤害过的人,他浪费了的时间,他遗失了的机会,都该在今日回报他的自身。
赫连凤箫内心的感情让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他不是女孩子,不该用哭泣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感情,他选择逃避,不愿意去看更不愿意去想·他好想躲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他一个人,然后天荒地老,这样所有的过去,可怕的未来,憎恶的现在都不用面对,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知,生死无人知,无人知就不会有心灵的负担。
赫连凤箫知晓,他在恐惧,恐惧过去,恐惧现在,恐惧未发生的一切··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就算恐惧到了极点,赫连英斗也绝对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一个除掉我的机会,你要试试看吗”·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第129章 壹佰贰拾陆·从头至尾,自己都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可笑的是从头至尾看不清楚这一点的人却只有自己。
赫连凤箫忍不住问自己,他了解赫连斐玺吗·赫连斐玺是他们的大哥,自己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如果他了解赫连斐玺,那么他了解赫连斐玺的什么呢赫连斐玺的身份吗赫连斐玺的出生吗赫连斐玺的长相吗还是赫连斐玺的喜好·赫连凤箫苦笑,他怎么可能了解赫连斐玺赫连斐玺比他年长几十岁,他从哪里去了解那些他不存在的时光中赫连斐玺是怎样一个人·他自以为是的了解,了解的不过是赫连斐玺需要他了解的部分罢了,就连那一部分的真假都开始模糊,赫连斐玺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映像也开始跟着摇摆不定的内心一起模糊。
·负手而立面对阵法当中的杀意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的赫连斐玺让赫连凤箫的内心越发的恐慌,他不明白这自脚底升起的凉意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就是被无数过人形容过的会将全身的血液都给冻住的心寒。
如果是,那这就是被人利用、被人背叛的感觉吗·算计只是让赫连凤箫感觉到了耻辱,因为他不想要承认自己不够聪明··那么现在,这赤|裸|裸的背叛,已经让赫连凤箫开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愤怒。
他只能忍··就在赫连凤箫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赫连斐玺的时候,赫连英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跟着我,或者现在就离开,继续选择相信赫连斐玺,与他一起对付我。”
“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赫连凤箫的声音有一些嘶哑,盯着赫连斐玺的目光虽然没有松开,但他的全副的心神已经投放到了赫连英斗的身上,他在努力掩饰从内心深处透出的疲惫:“我若是离开,你又能得到什么”·“你若留下来,我会教你如何对付赫连斐玺甚至是我的方法。”
赫连英斗面不改色,好似自己说的不过是家常话而已,没有什么值得令人关注的地方:“你若是回去,我得到的,将会是一具弟弟的尸骸,以及一个必定将其挫骨扬灰的敌人。”
赫连英斗看着赫连凤箫,轻笑:“你若是选择赫连斐玺,你心中的谜团将永远都只是谜团,我可不认为你不在乎我与他之间的输赢·”·赫连凤箫知道自己没有能耐说出“我不在乎”这四个字,指甲嵌入了肉里,他感觉自己就好似溺水了一般,拼命想要回到水面之上却被海草缠住了脚,不论怎么用力都脱离不了现在的处境,反而还被来自水底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拖入了深渊里。
手一动,赫连凤箫将一直覆盖在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动用自己能动用的那一丁点力量让手中的人|皮|面具化作了齑粉,一双动人心魄的美目看着赫连英斗,眼神坚定:“我选择你。”
“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听到赫连凤箫不带犹疑的答案,赫连英斗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对跟在身后的赫连凤箫说道:“跟我来吧。”
走在赫连英斗的身后,赫连凤箫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的敌人,我自己手刃·”·赫连英斗并没有说什么,赫连凤箫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稳健,走得缓慢,就好似他们现在走的不是云舟的甲板而是一条未知的路,赫连凤箫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里,就像他不知道这个选择的结局是什么一样。
他想不出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他唯一清楚的一件事便是赫连凤箫的- xing -命不该如此轻易的就画下句号··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世界,他毁掉自己的人|皮|面具,就是在告诉自己,如今的他已经舍弃了所有的退路,孤注一掷。
尊严是什么·颜面有什么意义·在炽盛到了可以将一个人的心脏彻底冰冻的怒火之前,那些虚幻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够放下的有什么事物是不能够抛弃的·无意义的事情,在乎了又能得到什么·赫连英斗总是说他天真,赫连斐玺利用了他容易相信别人的弱点,他身边的其他人,又是怎样看待它的呢是钻入牢笼的螃蟹,还是主动入瓮的乌龟·赫连凤箫强迫自己将这些所有的思绪都给碾碎,他如今唯一需要的信念,便是有朝一日要让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明白,放任他逃过死劫,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云舟之上,就算赫连英斗迟迟没有动作,护卫们也不敢有片刻的松懈,个个都是一副高度戒备的模样,低沉的气压遍布云舟,山雨欲来风满楼··赫连凤箫看着赫连英斗,他开始思考,他猜测着赫连英斗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可是不论想到什么,他总能在下一刻将上一刻的猜测推翻,他看不懂自己的兄长,完全不明白赫连英斗的内心在想什么。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却不知该从何开口,他不想问出招来嗤笑的问题,内心的犹豫和不安渐渐显露在了他的脸上··“无论你在想什么,都不要让真实的情绪浮现在你的脸上。”
赫连英斗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高兴也好难过也罢,你必须知晓情绪的泄露会让你的对手抓住你的把柄,让人看清你的内心是最危险的事情,身为一个上位者,你的脸上不需要太多的表情,更不需要让他人知道你的内心究竟有怎样的安排。”
“你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你透露出来的,绝对不可以是真实的内心世界,你能透露的,是你需要别人知道的情绪,点到为止·”·赫连凤箫没有说话,将赫连英斗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他看着赫连英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一面镜子。”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你所需要的,我早已准备好·”赫连英斗叫来自己的侍女幻月,让幻月带赫连凤箫回去,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赫连凤箫听到赫连英斗对自己讲:“你需要的太多,但是,循序渐进。”
赫连凤箫没有说话,安静的跟着幻月从赫连英斗的身边离开··在赫连凤箫离开之后,一直在暗处待命的桃蕊才走上前来,对赫连英斗说道:“主人,那些人已经安置好了。”
“按照我的吩咐,千万不要客气·”赫连英斗对桃蕊说道:“若是下面的人有疑问,让他们亲自来见我,我要他们做的事情,他们必须给我做到。”
“是·”桃蕊点头:“桃蕊会将主人的吩咐传达清楚·”·一个人站在船头,赫连英斗的目光落在了赫连斐玺的身上,他看着这个当初给了他承诺的男人,心中有着一股生冷的恨意。
就是这个男人,在他死后便选择了背信弃义,将秦泊然逼上了一条残忍要以天下人血祭为代价的道路,他思考着这个隐忍了许久的男人究竟有多少的耐心,若是这个男人的计划一次次的被破坏后,这个男人会不会发疯,会不会发狂·可是就算疯了,就算死了,失去的东西却永远都换不回来了。
他该如何回报赫连斐玺回报他的失信,回报他的残忍·杀妻弑子,以兵血祭,战争的残酷他不怨,但是仇他必须讨回·“杀一个敌人,扶持一个对手,这样的游戏好玩吗”沉寂多日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赫连英斗听到墨无英对自己说:“你这样的作风,让孤想起了故人。”
·“你想去见他吗”赫连英斗反问:“潇|湘云雨,共赏霓裳·”·“孤的话,你会听吗”·“我可以考虑。”
“无论孤说去还是不去,你都会去·”墨无英一声轻哼:“既然结果是注定的,孤又何须多言”·“你是不愿意去喽”·“哈,霓裳共赏,宴天下之宾,夺灵君内心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还没有想到吗”·“我不够了解他。”
“你不仅不够了解他,甚至不够了解自己·”墨无英冷声道:“你内心究竟是何主意,逃不过孤的眼睛,无论你做什么,孤都只有一句话,你会后悔。”
“哈,我早就后悔了·”墨无英的话并没有让赫连英斗生气:“现在的我,只是在弥补,发生过的我无力挽回,亡羊补牢,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
“会这样想的你,其实还没有明白追悔莫及真正的含义·”墨无英问他:“你真的做好了再见故人的准备了吗若是大意,以你现在的心态很容易被自己的敌人发现破绽。”
“是否做好了再见故人的准备,这个问题你该问的人,是你自己·”面对墨无英的问话,赫连英斗毫不退缩,将整句话完璧归赵,丝毫不差的还给了一直想要挑动他的怒火的墨无英。
墨无英也不生气:“找回遗失的过去的你,比一无所知的你要有趣多了·”·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第130章 壹佰贰拾柒·安静的囚室,日光从窗棂透了进来,同时也带来了微弱的烛火给不了的强大的光明。
赫连凤箫独自一人翻阅着小时候听了很多遍的圣贤经典,他会背,却不知其意,当初夫子给他们讲课的时候,他从未放在心上,学堂上了就忘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细细的思量。
如今重读,读得越是深入,内心想的就越多,就越能回忆起当初自己上学堂时候的模样,所有的书籍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都不过是走马观花··囚室的房门被打卡的声音将赫连凤箫从自我的世界中拉了回来,看到抱着双手站在门边的人,他已经没有了起初火冒三丈的愤怒情绪。
看着那个俯视他的人,他已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这段日子以来,你的确有所改变·”赫连英斗抱着双手靠着门看着自己的弟弟:“但是远远不够,你的眼睛藏不住你的心事。”
“我有心事”赫连凤箫微微一愣,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在赫连英斗的跟前隐藏真实的自己··“你当然有心事,还不止一件。”
赫连英斗看着他··赫连凤箫深呼吸一口气,既然藏不住,那就没有必要藏,他有心事,更有许多解不开想不通的疑问:“你来赤焰谷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看看赫连斐玺究竟有多少的耐心吗”·赫连凤箫问赫连英斗:“你答应给我的镜子呢”·“因为一次的背叛,就改变对他的称呼是你的不智,因为这会让你显得十分的幼稚。”
赫连英斗看着赫连凤箫:“我要测试的不是他的耐心,而是赫连斐玺对你有几分的信心·”·“那么镜子呢”·“现在还不是时候。”
赫连英斗走了过来,在赫连凤箫的书桌前停下了脚步:“我说过了,你有很多的想法,但是你该学会循序渐进·”·“什么意思”·“人的欲望不会永远都能得到百分之百的满足,现在的你更需要学习如何在你的心有所挂牵的时候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瞥了一眼摊开在桌子上的书籍,赫连英斗反问赫连凤箫:“这一个早上,你学进去了多少的内容”·摊开在桌上的书卷只让赫连凤箫头痛,他垂眸轻声回答,有点心虚:“没有多少。”
“所以现在不是时候,不论你的内心装了多少心事,你都只能专注于手头上的唯一一件事,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就算你有再为宏大的抱负也不过是空谈·”·赫连英斗话已至此,赫连凤箫干脆选择破罐子破摔,直接询问:“既然如此,那我应该怎么放下自己的杂念”·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赫连英斗轻笑:“你总不能一有问题就来我这里寻找答案,思考能够促进你的成长,前提是你思考的东西是有意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个- xing -,世上从来就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法。”
如何摒除杂念·如何放弃诱惑·在赫连英斗的提点后,赫连凤箫开始思考起来,他有多少的杂念,他面对多少的诱惑,他都要一一想起来,把他们从自己的内心深处挖出来,暴露在日光底下,他要借助着耀眼的阳光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毁掉了自己的过去,他要把毁掉了自己的过去的东西一一毁灭。
当赫连凤箫从沉思中醒来,他发现每一个杂念每一个诱惑都是那么的荒诞与可笑,它们的产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无知,他所渴望的所在乎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最该在乎的东西,却被他弃之如敝履,现在想要捡起来都已经无能为力··问题的核心在于他的内心,那些杂念逃脱了理智的筛选直接进入了他的内心并且绑架了他的内心。
赫连凤箫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安静的人,却因为际遇不得不装成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还是逃不过赫连英斗的双眼,能够轻而易举的撕下他所有的伪装··明明知晓毁掉自己的人是自己,赫连凤箫还是忍不住怨天尤人。
他的内心充斥着无数无尽的想法,却从来没有付诸实践的能力与勇气,连毅力也常常在玩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把戏··挑战困难的勇气,这是他一直都欠缺的品质。
一直躲在自己的安乐窝内,赫连凤箫早就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是赫连英斗的对手,所有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直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直到沦落为阶下囚的现在,他还在期盼着时间可以重来,可以重回懂事的那一天,可是今日,赫连英斗让他认清了现实。
回不去了,时间从来残酷,只会向前推移,不论是否乐意,人永远都只是时间的奴仆··人死了,会有新的人来替补,老人是被时间丢弃的齿轮,婴儿是时间巨轮上崭新的零件,仅此而已。
·回想着自己的过去,听到越发清晰的属于过去的声音,赫连凤箫听到有“不公平”三个字在自己的内心叫嚣··就算内心的叫嚣已经冲破了理智的束缚,赫连凤箫也明白自己断没有资格说出这三个字来,咎由自取的人,凭什么诅咒世界,凭什么认为世界不公平·比起其他人,他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叫嚣“不公平”,叫嚣着“不公平”的内心的那个自己,只是自卑的个- xing -的映- she -而已,是自卑摧毁了他。
有的时候,自卑的人外在的表现却是一副自大自负的模样,赫连凤箫却清楚,无论怎么的表现,根植在他内心的情绪,是自卑··“想清楚了吗”·“还没。”
赫连凤箫诚实的摇头,他听到了一部分来自内心的真实的声音,但是这还不够完整,还不够让他突破自己的内心··“你可以慢慢想,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赫连英斗看着他:“来去一趟之后,你总能找到自己的答案·”·“我的答案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云舟一直停在这里,你就不怕逼命的人发现你的存在你要与他耗战到什么时候,时间久了,他就不会怀疑吗”·赫连英斗毫不在意:“我不担心他的怀疑,我只担心他不怀疑。”
“你就这么自信”赫连凤箫十分不喜欢赫连英斗这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好似世上的万事万物都逃不过赫连英斗的算计一般,脸色有些下沉:“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世上没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智者。”
“学会利用别人的- xing -格特点,也是聪明才智的一种表现·”赫连英斗说道:“我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要随我去看看吗”·“是什么”·“你觉得听的比较好我不介意现在告诉你,但是明明有轻言目睹的机会,你真的要放弃吗”赫连英斗深呼吸一口气:“这间房子里的书卷味,不会让你感到烦躁吗”·赫连凤箫当即站了起来,看着赫连英斗:“我和你去看。”
“走吧·”带着做出了选择的赫连凤箫,赫连英斗带着他从囚室走出,再度回到了船头的甲板上,注视着自远处驶来的战舰··赫连凤箫认出,战舰驶来的方向是他曾与赫连英斗一战的一线江天。
那艘战舰,更是让赫连凤箫熟悉到了极点,那是属于自己的战舰,早就应该葬身江底才对··“你知道赫连斐玺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吗”看着自远方驶来的被两艘普通云舟护送的残破的战舰,赫连英斗的问题打断了赫连凤箫内心的思绪。
赫连凤箫不明白,明明赫连英斗自己早就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来问他·看着逐渐靠近的云舟与战舰,赫连凤箫听到了赫连英斗的答案··“名声,这是赫连斐玺最为在乎的东西。”
名气与声誉,合称为名声,只因它象征了太多虚幻与实在的东西,成为了古往今来无数人的追求··千载史册耻无名··没有哪个人生来就甘心是一个凡夫俗子,不论真名假名实名虚名,每个人都想要极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哪怕时间终会将这一切湮灭,哪怕世界终将会被毁灭,每个人的内心都渴望着被世界认知、认识、了解。
不会有人从一开始就希望自雁过无痕,曾是惊鸿照影来哪怕只是虚幻的一瞬,也好过如路边的石子不会被人留意留心··就算世上只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也不枉此生来过。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御龙王朝的大皇子,他怎么可能甘心于只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他要的不是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记住自己··他要的是成千上万、千千万万的御龙王朝的子民记住自己,东胜神洲的所有民众都能记住自己,赫连斐玺有着与自己的野心相匹配的能力,而他赫连凤箫没有。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赫连凤箫垂下了眼眸,远离赫连英斗的时候,他可以无视他与赫连英斗之间的差距,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现在赫连英斗就在自己的眼前,赫连英斗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振聋发聩,让他不敢忘记,不能忘记。
眼前的人让他明白了什么是鸿沟,当初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与赫连英斗一较高下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可是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这个想法··拥有野心并非是一件可耻或者龌龊的事情,重要的是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实现它,而不是把它变成一个笑话。
赫连英斗这段日子不断的在教他的内容,他终于在此刻领悟··最大的收获,便是低头的学问··赫连凤箫不懂的是,赫连英斗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有趣,是好玩因为自信到认为自己真的不会杀他,还是看不起他或者认为自己不够格做他的对手·赫连凤箫只能问:“为什么”·赫连英斗没有回答,赫连凤箫看不懂赫连英斗注视他的时候藏在眼底的情绪是什么,更看不透那一双眼眸背后的内心有着怎样的世界。
但他注视着赫连英斗的双眼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好似到了思绪翻涌的大海边,又好似到了空无一物的沙漠中,让他不知该如何摆脱这心悸的感觉··第131章 壹佰贰拾玖·原本属于赫连凤箫的云舟本是张狂的黑色,四爪金龙嚣张的图纹浮现在船身之上,更有着向世人宣告自己的豪情壮志的烈烈旌旗。
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云舟,却好似一只巨大的被裹尸布紧紧包裹起来的昆虫尸体,飘扬的旌旗被素缟取代,随处都在彰显着他的主人无可掩藏的落败与颓然··看到的人都明白,这艘云舟的主人,注定只会是这个时代的失败者。
赫连英斗派出的两艘普通云舟一左一后的护卫在这艘残破的大云舟两侧,往赤焰谷的方向缓缓驶来··三艘云舟组成的临时编队在离赤焰谷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率领悬停在半空中的云舟的人正是吴彦与苏止云两人,走上前来开口说话的人是吴彦。
走上船头的吴彦饱提真元,使得自己的声音能够传达到赤焰谷当中又不会让周围的人觉得震耳欲聋难以忍受:“在下吴彦,奉三殿下之命前来拜访大皇子,三殿下要我等为大皇子送来前礼,以求同盟。”
吴彦的话如同石沉大海,半天都没有得到回音,吴彦好似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状况,脸上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是神色如常的站在船头等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依然没有回音。
掐着时间计算的吴彦再一次开口:“在下吴彦,奉命前来拜访大皇子,遵照三殿下的嘱托为大皇子送上以求同盟的前礼·”·这一次,吴彦的话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四周照旧如常,好似赤焰谷里谁也不存在一样。
赫连凤箫不明白,为什么吴彦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明摆着是被人给摆脸色遭遇了下马威,为什么吴彦却能将他视作微风细雨,毫不在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赫连凤斐玺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赫连英斗派来的使者,这全然不符合赫连斐玺一贯的作风,习惯于笑脸迎人的赫连斐玺早就应该出来了才对,怎么会给人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呢·就算赫连斐玺的其它事情他不了解,但有一点不会错,赫连斐玺向来追求完美。
“我打破了赫连斐玺原本的计划,现在的他应该是焦头烂额了吧”赫连凤箫从赫连英斗的话语里隐隐听出了一丝得意的味道:“世上的事情可不会一直按照自己计划的进度进行,不怕一万,怕的从来都只是万一。”
“你如何保证你的设计一定是在他的计划之外呢”赫连凤箫不解的看着赫连英斗:“你凭什么认为大哥的算计不如你”·“记得不久前我才对你讲过,了解一个人的个- xing -也是一种聪明才智,你想要对付一个人你就必须去了解他。”
赫连英斗并没有拒绝回答赫连凤箫的问题,相反心情不错的他开始侃侃而谈:“他的喜好是什么他厌恶的东西是什么谁是他在意的人谁是他的仇人只有当你将这些问题都掌握清楚之后,你才能针对他的弱点漏洞与破绽布置自己的方针。”
“你如何知晓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就一定是正确的”赫连凤箫还是不甘心,凭什么赫连英斗对付起赫连斐玺来就是这般的游刃有余,而他则只有被赫连斐玺算计的命·“人可以进行伪装,就像你钟意于人|皮面具这种简单浮于表面的伪装一样,赫连斐玺同样对自己进行了伪装,并且是十分深入的伪装,他的待人接物、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告知别人他是一个无害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可是……”·“可是什么”赫连凤箫想听的不是这冗长的铺垫,而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你还没有想到吗”赫连英斗叹了口气:“既然不愿意思考,就要将我说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必要的时候我会对你的功课进行抽查。”
“快说吧,以后我问你问题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不用担心·”赫连凤箫扳起了脸··“好吧·”赫连英斗看着远处山谷里闭眼沉思的赫连斐玺对身边的弟弟说道:“完美的伪装首先要骗过自己,赫连斐玺的伪装再怎么完美,他骨子里都不相信自己是个好人,所以在他的设计中没有滴水不漏的布局,赵赫撬开了其中一个角,你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 xue -,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如何看出”·“若是平时的赫连斐玺,绝对不会这么失礼的将人撂在山谷外面这么长的时间,这不符合他待人接物的礼仪,会给他的完美形象留下污点。”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他在猜测我的来意·”赫连英斗一笑,浑不在意:“是时候了,他快要出来了。”
赫连英斗的话语刚刚落下,吴彦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没有半点的急躁,朝着赤焰谷的方向,吴彦的声音稳稳的传入山谷中,是一贯的平和:“吴彦奉三殿下之命为大皇子送来前礼,以求同盟的机会。”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这一次,赫连斐玺正如赫连英斗所说的那样没有让吴彦久等,自山谷中缓缓的现身了··现身的赫连斐玺衣衫有些凌乱,满脸的疲惫与焦心,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与无奈,缓声道:“入谷就不必了,素心身上有病,不宜喧闹,先生有什么话,还是在外面说吧。”
“大皇子果然仁义友爱·”吴彦看着疲惫的赫连斐玺赞叹道:“胞妹生病,您不辞辛劳的照顾左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毕竟是我的妹妹,交给别人照顾,我如何能够放心,不知先生来意为何”·赫连斐玺不愿意多说,吴彦便不再素心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再一次向赫连斐玺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并且将盛放礼物的盒子一起拿了出来,对赫连斐玺说道:“盒子当中的东西与我们身后的那一艘战舰,都是三殿下派我等送来的前礼。”
“好端端的,三弟送什么礼物,这岂不是见外了”·“三殿下说如今这个世道妖魔肆虐却不见有能以一己之力抗天之人·”吴彦神色如常,将赫连英斗交代给他的话转达给了赫连斐玺:“那些在这乱世中逞英雄的人要么就是有勇无谋,要么就是仅为一己之私,没有谁如大皇子这样真正的将百姓们的生死放在心上,四处帮助困难的百姓斩杀妖魔。”
“三弟这话,倒是越发的见外了·”·“三殿下说他自知没有独自抗击妖魔的能力,愿意与大皇子您一同结为联盟,在这乱世当中,兄弟同心齐力断金,为天下的百姓再创一片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
“三弟这话是看低自己了呀·”赫连斐玺无奈的摇摇头:“若说我们兄弟中谁最出色最得父王的青眼,自然是三弟莫属,他这般的抬举我,真是令我惶恐。”
“大殿下自谦了·”吴彦轻笑:“这天底下,无论是谁都要称赞您一个贤字,您的仁义更是有目共睹,只有您才有一统天下的能耐,因为百姓的心都是您的,民心所向,三殿下说他拥有的不过是虚名,治国也好,斩妖除魔也罢,需要的其实是如您这般的人物领导,若能达成联盟,他甘愿带领我等听从您的调遣。”
吴彦说的最后一句话,让赫连斐玺动心了,倘若赫连英斗当真愿意听从他的调遣,那么他就有机会攥住赫连英斗的- xing -命,除掉赫连英斗的机会也会大大的增加。
战场当中刀剑无眼,若是赫连英斗在哪一次战斗中丢了- xing -命,他人也只能叹一句天妒英才,仅此而已··越想越激动的赫连斐玺当即开口:“将东西呈上来吧。”
吴彦将手中的木盒交给了赫连斐玺的护卫,从吴彦的手中接过木盒,护卫转眼就回到了赫连斐玺的身边··看着被护卫捧在手心当中的木盒,赫连斐玺的内心激动异常,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打开了眼前的木盒,在他打开木盒的同时,传来了吴彦的声音。
“既然大皇子已经同意收下礼物,吴彦也算是不负嘱托,三殿下要我转告大皇子,他会在潇|湘云雨等您,共赏霓裳,共谋天下·”吴彦忽略了赫连斐玺骤变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道:“届时三殿下会带着药尊朱签闻与御医之首叶士修前往,也许会对您有所帮助。”
“我知道了,替我转告三弟,大哥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多谢·”吴彦欠身行礼:“既然大皇子忙着照顾公主殿下,我等也不便多多叨扰,告辞。”
在打卡盒子的一瞬间,赫连斐玺就恨不得将赫连英斗碎尸万段,但是被吴彦抢走了先机,开口讲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这份礼物,不论他乐意不乐意,他都必须收下来。
在盒子当中,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截骨头,骨头上有特殊的王族之印,那个印章已经变成了死亡的黑色,印章象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派去对付赫连英斗的赫连凤箫。
赫连斐玺对赫连凤箫会失败甚至送命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原本就在他的计划当中,令他意外与痛恨的是,赫连英斗竟然会将象征本人身份的王骨送回来,甚至大摇大摆的让人将属于赫连凤箫的云舟送了回来。
这一下子,他就成了赫连英斗的同谋者··赫连凤箫不是赫连英斗一个人杀的··赫连凤箫的死,成了赫连英斗与他联合动手的结果··他不敢去想,一路上有多少人看到了那艘破烂的云舟,又有多少人见到了吴彦手中的木盒·捏紧的指节咯咯作响,赫连斐玺却只能将怒气吞咽到自己的肚子里。
“回去·”冷哼一声,赫连斐玺带着自己的部下转回了山谷中,一刀将山谷中残余的阵法与机关化作了齑粉,就算是这样也难消他心头的怒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赫连英斗已经跳出了他的手掌心·他决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掌控之外·赫连凤箫同样看到了盒子中的东西,不知所措不明所以:“人不死,王骨无法取出,你是如何做到的”·“等有一天,你能登上御龙王的位子,你就能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赫连英斗轻笑:“这不是你该觉得惊异的事情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赫连凤箫顺着赫连英斗的意思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明明是你主动跳入了大哥的圈套,为什么大哥还这般生气”·“我进入圈套的目的,是要你明白,当天地人都不站在你这方时,你应该怎样做。”
赫连英斗带着赫连凤箫往回走去:“更要你明白,知己知彼的意义,知道的真相越多,就越能取得先手,也越容易在于己不利的情况下翻盘,现在他会生气,是因为他无法派人去宣扬你的死亡,因为他成了我的同谋,若是他已经派人宣扬了你的死亡……”·“那他就会成为让你变成替罪羔羊的- yin -谋者,过往无害利人为先的形象就会一举崩毁。”
赫连凤箫看着赫连英斗:“他不会容忍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你总算愿意开始动脑了·”赫连英斗送赫连凤箫返回牢笼:“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可以在我们前往潇|湘云雨前的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他会如何反击。”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为什么”·赫连英斗在关上门之前,对赫连凤箫只有一句话:“只会打顺风局的人,不配为将才。”
作者有话要说:·家庭教育篇总算结束了·下一章开始又是新征程·好希望帅哥美女全都登场·然而我还没有想好大体布局·_(:зゝ∠)_·江山遥想曲·下卷·第132章 壹佰叁拾·风吹过后带来一阵细雨,却无法浇灭燃烧荒原野径的妖魔之火,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衣衫褴褛,赤脚走在这片野地之上。
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这是他们给人的统一印象,他们走路的时候皆是一副颤颤巍巍、有气无力的模样,当中有不少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从此就没有再爬起来··周围的人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痛的神情,或者说他们的表现可以用麻木来形容。
倒下的人会被还活着的人扒下衣裳、脱掉鞋子,哪怕衣裳与鞋子都早已残破不堪,除了一具赤|裸枯瘦如柴、疾病缠身的躯体,所有还有用处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倒下的人最后要么被野兽啃食,要么被妖魔的火焰烧成灰烬。
他们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那个地方被称为是最后的桃花源··这个消息是不久前由偶然路过的修士带来的,据说有一个大宗门在一个镇上建立了难民营,接收如同他们这样失去了家园,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的百姓。
那里有舒适的房屋、干净整洁的衣裳鞋子、能够治病救人的大夫和药材以及可口的饭菜等等,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妖魔··传说那个宗门的主人非常的强大,所以连如今猖獗至极的妖魔都不敢轻易冒犯,因为他的存在才保存了这最后的一片净土,如果想要得救,去往那个镇子的方向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不需要思考就做出了决定,一无所有的他们同样也想要活下去,不愿意向妖魔低头成为妖魔的奴隶,既然希望就在眼前,那有什么理由要去拒绝·这条令人心动的消息使得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那个被称作最后的桃花源的小镇。
关于那个小镇的故事,已经成了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的信念,可是信念无法填饱肚子,不能驱散寒冷、无法医治疾病,所以倒下的人同样也越来越多··在迁徙寻求救赎的人群中,有两个特立独行的身影,在他们两人周身三丈的范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谁都无法靠近。
明明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无所不能的修士,但是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向他们两人求救,甚至不敢多看他们一眼,稍稍接近,骇人的灵压便使得他们呼吸困难。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以御剑飞行的修士要选择用步行的方式混迹在人群当中,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与精神去思考这两个修士怀揣着怎样的目的,他们与两位修士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来不会互相干涉。
·行走在人群当中的两位修士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熟人,可这一路上却从未有过交谈,连走路都不曾并肩,那个带着鬼王面具的白发男子一直走在前面,眼角有一滴令人动魄惊心的朱红色泪痣的华服女子从容的跟随在他的身后。
男子快则女子的速度也会加快,男子慢则女子的速度也会减慢,男子停下脚步则女子也会就地休息··男子使尽浑身解数,始终没有办法摆脱跟随着他的女子··“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连数日被人盯梢,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发怒:“这位姑娘,我与你素昧平生,请你不要令我为难。”
听到男子说出“素昧平生”四个字的时候,眼角有朱红色泪痣的女子一声轻笑,在听完男子所说的话之后,才缓缓开口:“真是叫我伤心,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名字,就算不好意思叫我的大名,如天下人一般称呼我为得意楼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管是我原本的名字还是得意楼主这个称谓,都要比‘这位姑娘’这种冷冰冰的称呼好听得多。”
“不论你是谁,不要再跟着我,否则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耐着- xing -子听完得意楼主的抱怨,冷峻的双眼透过面具瞪视着得意楼主,释放出若有似无的冷冷杀意。
“我都已经自报家门了,你也应该讲讲自己的来历才符合人世间来往的礼仪·”得意楼主不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说话的语调一如往日七分从容三分慵懒:“好歹我们也并行了一路,也算是有了并路而行的情谊,阁下却不愿意说出自己现在的名字,叫我为难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个问题与你无关,我再说一次,若是还不离开,就只有得罪了·”·“你不愿意说不要紧,我还可以自己猜猜看·”得意楼主好似没有听到对方的恐吓一般,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胡杨:“你脸上的面具虽然是由红黑二色组成,但给人的印象依然是青面獠牙,额头上有犄角如同龙角,眉形如火云飞腾,三眼观有天地人,鼻上金环亦有止干戈的咒文,这个面具的学名应该是鬼王印,看来你继承了冥界鬼王的力量你选择成为鬼王的传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是或者不是,对我并无影响,我关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你的名字。”
“我无名字·”·“若是你没有名字,别人该如何称呼你壮士英雄还是好汉”得意楼主看着他:“像我这般识货的人向来不多,不是每一个你遇见的人都能认出你脸上的面具,从而推测出你的来历。”
“你可以称呼我为无名·”·“无名这个词语不能够成为名字,没有名字的人最容易迷失方向,因为没有名字或者抛弃名字,就代表他们遗失或放弃了与生俱来的责任。”
“名字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不再理会得意楼主,男子继续往前赶路··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话不投机,你的选择就只有逃避吗”得意楼主不肯轻易罢休:“什么时候,你开始堕落成了这种模样你不想面对,我却偏偏要你认清现实,你的名字绝不是什么可笑的无名。”
“我叫无名·”·“如果你叫无名,那你同样可以叫佚名,这种不带表征的两个字,人人都可以将它们当做自己的名字,但这两个字却什么都代表不了。”
“一家之言·”·“是吗”得意楼主勾起了唇角轻笑,眉目之间顾盼生姿又藏着一丝令人看不懂的心事,她看着男子,目光如刀直刺心肺:“你的名字所代表的荣耀,你也要将它如同所背负的责任一起抛弃了吗抛弃责任的人是可悲的懦夫,抛弃荣耀相当于抛弃尊严,是最为可耻的行为你以为抛弃了原有的名字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大哥”·男子撇过头去,不愿再看得意楼主,低声否认:“你认错人了。”
“可是你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心虚·”得意楼主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对方的伪装:“你骗不过自己,更骗不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让男子忍无可忍,萦绕在他周围的气劲使得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普通百姓瑟瑟发抖、身体发软。
“这算是恐吓吗”得意楼主眯起了双眼··“是警告,你若是不知进退,我又何须容情”男子盯着得意楼主威势吓人:“给你片刻的时间从我眼前离开,否则我只能说抱歉。”
“我敢称自己为得意楼主,又怎会将你这小小的冒犯放在眼里”得意楼主并不打算妥协:“这世上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嚣狂”男子冷笑一声,一柄墨黑色的名锋立在身前,不愿意与的得意楼主做更多的纠缠。
“若连这点嚣张狂妄的气魄都没有,我又怎会以得意两字为名”得意楼主不惧挑衅:“你不肯承认自我,我却要你面对现实,反正就算你动手,受伤的人也不会是我。”
“天狂有灾,人狂有祸,劝你一句谦逊才是自身长保的道理·”·得意楼主轻轻一笑,好似是在嘲讽对方的沿路,出口说出的话并未脱离自己原本的目的:“狂不狂这个问题不是我的目的,你也无法转移我的目标,身为得意楼主,这个世上的事情还没有哪一件能让我无法如愿。”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将自己的心思浪费在我的身上·”·不理会这句话,得意楼主自顾自的往下说:“秦泊然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三个字而已,份量比不上鸿毛,你何必将它看得重过三座山岳,选择抛弃”·男子侧过身去:“死人的名字,我不喜欢。”
“你以为我不知道《天荒四部》当中的秘密吗”得意楼主的话让男子的身心开始动摇,难以平静:“你莫要忘了,我比你更早知道它的存在,更不要忘了你是如何得到它的直言不讳的讲,我比你更了解它内中的秘密。”
男子看上去好似不为所动,周身气旋却更为激烈,沉默着的模样是在思考得意楼主话中的真假··他算得上了解得意楼主,知道得意楼主必是有备而来,他该如何应对呢·第133章 壹佰叁拾壹·得意楼主看出了男子心中所思,并未多言,只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沉声说道:“《天荒四部》的本质,乃是一份协议。”
·从得意楼主的口中听到“协议”两个字,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谁的男子指尖轻颤,得意楼主并没有骗他,得意楼主是真的了解那一本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功法。
察觉到男子内心的动摇,得意楼主趁胜追击:“以你原本的状况,就算赫连英斗为你解开了七霎之毒,你也无法维持在金丹巅峰的状态,更不要说九星一线的阵法被他毁去,你那支撑异变的躯体也随之消失,他的做法如同挖掉了你的心脏与丹田。”
说到这里,得意楼主低声感叹了一句:“赫连英斗不愿你为他所困,但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会害你真的丢了- xing -命,只余一抹寄住灵骨的魂体存世,你说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安吗”·男子不愿意听到得意楼主提起赫连英斗,因为在听到有关赫连英斗的事情,他的内心就会不由自主的升起不安的感觉,他不知道得意楼主接下来还会说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底气对自己说自己不会动摇,他直觉得意楼主接下来会说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的你所展露出的根基与修为却远远超过以往,几乎并肩元婴巅峰期的修为,你脸上又戴着那个没有什么品味可言的鬼王面具,必定是与鬼王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不肯承认自己是谁,想来你是用自己仅剩的唯一一样东西与鬼王交易了。”
男子看着得意楼主,不言不语,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听着就可以了,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事情发生,得意楼主也早已料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利用被称为鬼王印的鬼王面具与蕴藏鬼王圣喻的鬼王玉玺,可以使得鬼王自冥界降临,但你已经没有了肉身,他无法利用你的躯体在人间现身,你却用自己的名字与他交易,你可知道走投无路的你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得意楼主看着男子:“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男子不说话,他早已不在乎别人别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在消失之前,他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可是得意楼主的话让他的内心出现了动摇,不断的付出相信,获得的就只有算计吗是不是从逆转天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不断的失去·“你在众人眼中,向来与愚蠢两个字不沾边,可是如今事到临头为什么也会自愿被自己蒙蔽双眼”得意楼主的话语中藏着一丝轻轻的叹息:“若是没有获得至少等量的价值交换,你又怎么可能得到鬼王面具中那磅礴的力量,还可以令人无法察觉你是魂体的健康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得意楼主看着男子,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字字都令男子肝肠寸断:“有人替你支付了代价,名字的事情不过是鬼王与它一同施展的障眼法而已”·男子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却无法阻止得意楼主的声音通过双耳进入大脑。
“你以为饮秋露变成如今墨黑色的模样,是因为你的功体改变的缘故,剑随主人,事实却是它代替你完成了与鬼王的交易在你死后,它亦不存,它那出自上古时期足以号令天下之兵的剑胚,唯一的归宿就是鬼王的双手饮秋露的剑胚是鬼王长久以来求而不得的宝物,只有这样够分量的代价,才会让鬼王大发慈悲。”
看着握在手中的长剑,男子瞳孔放大,不敢相信事实比他内心所预料的还要残酷,他不舍手中之剑,手中之剑却因为他而舍弃了自己··在他开启九星一线的刹那,就违背了与饮秋露当日的誓言。
如今违背誓言的代价,却要饮秋露来背负··这样的天道轮回之中的报复,太过残酷··好似是感受到了男子内心不安的情绪,墨色名锋剑身轻轻颤动发出微微的低吟,仿佛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抚平他内心焦躁的情绪,偶尔剑身又会颤动剧烈,铮铮而鸣,如同是在与主人争辩一般。
得意楼主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沉思中的男子,两人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从他们两人方圆三丈的范围内路过的难民都会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生怕自己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凝神细听剑语,男子不受周围环境的干扰,回忆起进入《天荒四部》内中之后的事情来··《天荒四部》并非名副其实,唯一能够对的上号的也只有唯一的“四”这一个字,在进入之后他所面临的是四个关卡的考验,只有通过了所有的考验,才有资格一探藏在当中的秘密。
那个时候的他还拥有着秦泊然这个名字,在经历了问计、问武、问术、问心的四个关卡之后,出现在眼前的碧蓝色天空下,是一片红花似火的汪洋花海在风中摇曳的场景,这一片广阔无垠的花海中央只有零星几朵花开出了素白的颜色,呈现曼珠沙华的姿态。
他见到鬼王的时候,那个统领冥界掌控世间生死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种花··男人动作轻柔、神情专注,秦泊然直觉的感受到男人此刻并不想被别人打扰,他便安静的站在原地,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并不使用任何的工具辅助,连一把小铲子都没有,只是凭借自己的双手挖出一个又一个的土坑,撒上一把细碎的花籽,再用双手捧起一抔土将其掩盖,好似埋藏在此处的是举世无双的珍惜宝物。
不厌其烦、神情肃穆,如同北俱芦洲那些前往佛国圣殿朝拜的朝圣者一样,男人的动作、表情皆十分的虔诚,在他种花的姿势里蕴藏着与普通的种花人不同的力量,那些由男人亲手种下的花籽,很快就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冒出新芽,长势迅猛不出片刻就成了含苞待放的姿态。
当一朵新花绽放,同时就有一朵盛开正艳的花朵凋谢··撒下最后一片花籽,用泥土将它们盖好,男人站了起来,说话的语速很慢,字与字之间都会有长长的拖音间隔,秦泊然听到男人说:“这里的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人间的一条- xing -命,一朵花盛发,代表一条- xing -命的降临,一朵花凋谢,代表一条- xing -命的消失,不论是人还是妖魔。”
一枯一荣之间,正是循环不息的天道准则,秦泊然沉默片刻··他早已认出了男人的声音,在崇古岭的时候他就听到过这个男人的声音,也是刚刚进入《天荒四部》的内部世界的时候与他对话的男人声音,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天荒四部》的创作者,得意楼主谢芳尘口中的鬼王。
秦泊然抱拳行礼:“在下秦泊然,见过鬼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神交已久,何必客气”鬼王的语速依然很慢,同样的一句话他需要花费别人所用时间的三倍才能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转过身来的鬼王看着秦泊然:“青丝转眼成暮雪,看来那四道关卡耗尽了你最后的心力,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怨吗”·秦泊然与鬼王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秦泊然看到自己的倒影出现在了溪流之上,如今入眼的模样,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一头白发不复往日的光泽,容颜虽然依旧却是病态与疲态难掩,浑身上下都是遮不住的狼狈,完全没有了修道人当初凌驾云端的衣袂飘飘的仙风道骨。
秦泊然神色平静,就算狼狈沧桑,也早已是他预料中的模样了,分毫不差··“有何可怨呢”秦泊然摇头轻笑:“我已经不再怨了。”
“你的肚量令我讶异,也令我赞叹·”鬼王身后红花似火,白花似雪,交织出惊心动魄的美丽:“我有补偿你的能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鬼王那双可与夜色媲美的眼眸中藏着无尽的诱惑,多少令人心动的蛊惑从当中涌出,秦泊然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魅惑,有着令自己热血沸腾心跳加速的能耐,内心早已化作一片死灰,如今却有了复燃的迹象,暗藏深埋的欲望开始苏醒,开始在内心翻腾。
闭眼深思片刻,秦泊然看着鬼王开口:“这是最后的试炼吗”·“你认为呢”鬼王看着秦泊然:“好好思考,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必须明白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声音,听清楚了内心的声音,你才能明白你想要什么,不辜负我这突如其来的慈悲之心。”
秦泊然依照鬼王的要求,看是慢慢的思考··鬼王却没有给他足够安静的思考空间,一声轻叹,鬼王的声音带着那缓慢至极的语调传入了秦泊然的耳中:“你原本是最好的人选,成为我的传人在人间行侠仗义,我的传人,向来纵横天下无双,就连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可惜啊,现在的你却只剩一截骨头一抹魂体,根本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力量,若是强行灌入,你不出刹那就会魂飞魄散。”
话语才落下不过片刻,鬼王又开口了:“不过,见到现在的你,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检查的时候发现自己把“鬼王”打成了“龟王”·鬼王说话的速度比乌龟爬行的速度还慢……·现在的输入法真是智能,察觉到了鬼王的龟毛属- xing -^_^·第134章 壹佰叁拾贰·鬼王的话让秦泊然顿时抬起头来,他看着鬼王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保持沉默,或者说他们的交流并不是语言这种浅薄寻常的方式。
鬼王同样在看着秦泊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无论秦泊然说出怎样的决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彼此的对视,更像是一场精神的角力,只是这是一场由秦泊然单方发起挑战的角力,他必须看透鬼王的目的,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如今摆在眼前唯一的问题是他对鬼王几乎一无所知。
无知,就是变数,会使得自己落于下风··他对鬼王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与鬼王短暂的交流以及得意楼主的只言片语,他所掌握的讯息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的推测与判断,这加大了风险。
“你要好好珍惜,这是唯一的机会·”·鬼王的话如同倒计时的沙漏使得秦泊然的心跳开始加速,从肉身被毁掉的那一日开始,秦泊然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沙漏的计时声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已经脱出了囹圄,而是天南海北他已经无处藏身。
没有灵魂的人,甚至没有被囚禁的价值··秦泊然知晓,无论鬼王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的真假,他都必须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在逗留尘世的时候当面见到鬼王的机会。
“我有答案了·”当秦泊然看着鬼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横亘在他与鬼王之间的小溪上出现了一座独木桥··“是吗”鬼王那拥有着独特的节奏的声音传入了秦泊然的耳朵里:“我正在聆听你的答案。”
“多谢鬼王给了我三个选择·”秦泊然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有这么仁慈吗竟然给了你如此之多的余地”鬼王语气存疑,脸上同时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是·”面对鬼王的怀疑,秦泊然没有改口,而是点头再度承认了自己的看法,神色镇定如常,秦泊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鬼王给我的第一个选择是流传在外的那个最强的功法,第二个选择是揭开《天荒四部》当中真正的秘密,第三则是可以选择与您完成一桩交易。”
鬼王看着秦泊然,眼神玩味,慢悠悠的发问:“《天荒四部》中藏着的秘密是什么”·“鬼王仁慈,一开始就告知了我答案不是吗”·“如果让你家那个不懂得尊重长辈这四个字的小妹妹听到你的话,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为什么”秦泊然不解··“古往今来,你是这个世上头一个用‘仁慈’这两个字来形容我的人·”鬼王大笑,笑声总算是不似他说话那般的费劲:“说出你的选择吧,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让你如愿以偿。”
鬼王看着秦泊然,眼神中透出一丝遗憾:“就算你不具备条件,只要你开口,我同样可以让你成为我在人间的传人,睥睨天下·”·“秦泊然不过一抹将灭之魂,要这天下又有何用”秦泊然看着鬼王的眼神十分的坚定,说出口的决定里也没有半分的犹豫:“我想与您完成那一桩交易,可以吗”·“当然。”
鬼王早已预料到了秦泊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即使如此,用来答应秦泊然的要求的那两个字也无法说得干净利索:“你想交易什么你用什么来支付与我交易的代价”·回忆道这里戛然而止,交易已经达成,如今再去拼命追究藏在背后的深意根本毫无意义,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再多的悔恨在事情发生后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吞,他只记得鬼王确确实实是要走了他的名字。
仅剩的心血穿透心口而出,飞向鬼王手中漆黑的名册,落在其中的一页纸上变成了淡金色的字迹,隐隐又透出几分的血色··在看到名字落在了名册上之后,秦泊然同时感受到了力气回涌自身,一扫如影随形的疲惫。
力量回笼自身,接过被称作是鬼王印的鬼王面具,秦泊然将鬼王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秦泊然,到你死去的那一天为止,你都只能以这个模样活下去。”
·清澈的小溪的溪面上映照出了秦泊然现在的模样,那扣在脸上的面具好似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紧紧的贴着秦泊然的皮肤,仿佛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契合的程度令人不可思议,秦泊然没有半点的不适,并不觉得气闷,也不觉得难以呼吸,如同这个面具本就是他的脸本来的样子。
“现在,你该过来了·”鬼王的声音透露了他内心的愉悦:“现在的你已经不适合站在对岸,你看你身边的那朵花已经变白了·”·秦泊然顺着鬼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分明只见一片灼灼似火海的殷红。
当他遵照鬼王的要求走过独木桥,再次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一片殷红似火的花海中伫立着一朵宁静的白色花朵,傲立枝头··回过头,看着眼前的鬼王,秦泊然不由得问:“不知这里可有一朵花是代表得意楼主的”·秦泊然的问题让鬼王大笑出声,带着秦泊然走向花海的深处,鬼王的话语意味深长:“这里长不出那样的花,跟我来吧,我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当他自《天荒四部》所营造的幻境中脱出的时候,他就不再承认自己是秦泊然了,所以他没有理会一直守在火塘边等待着他归来的得意楼主,自顾自的走上了前行的道路,仿佛他和得意楼主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他要去阻止灾祸的发生。
既然舍弃了名字,那么与之牵连的故人便也不再相识··他走的时候,得意楼主并未阻止,也没有询问,只是一直步履从容、不急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对于他身上的变化以及他的态度,全都视若无睹,也不见眼中有任何的疑惑。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从一开始心有疑惑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才害怕得意楼主一直跟着自己··没有任何缘由,他就已经知道得意楼主看穿了一切,饮秋露的事情他无法不去相信。
回忆起来,他从未在得意楼主跟前占过上风,他想能够在得意楼主跟前占上风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收起变成了墨黑色的饮秋露,秦泊然态度有所缓和:“鬼王同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情。”
得意楼主迈步与秦泊然擦身而过,与流民行进的方向一致:“边走边说吧,你不是要赶路吗另外,我可以与你一赌·”·“你要与我赌什么”·“我要赌的事情,是你救不了他们。”
跟上得意楼主的步伐,两人行走的顺序发生了颠倒,走在前面的人变成了得意楼主,走在后面的人则是不肯承认自己是秦泊然的秦泊然··还是得意楼主先开口:“听那个家伙说话你不会觉得心烦吗为了掩盖口吃的毛病,他说话的方式总是令听者的耳朵受罪。”
“有吗”秦泊然并不以为意··“明明知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却还不能打断他,当真是令人苦恼·”·得意楼主的抱怨,换来的是秦泊然的几声轻笑,好似他于得意楼主之间不存在过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
“不过,我却有一个疑问·”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的背影:“为什么向来自在逍遥的你,也不曾面对自己”·虽然彼此之间的气氛得到了缓和,秦泊然问出口的问题却不可谓不尖锐,如果一直苦口婆心的得意楼主在本质上是与他相同的,那得意楼主就没有了继续令他为难的立场,得意楼主所带来的麻烦也就能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
听到秦泊然的问题,得意楼主一直从容的脚步有了片刻的停顿,脚步虽然停顿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仿佛方才的停步不过是秦泊然的错觉,很快有挪开了脚步依照先前的步调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去。
“无话可说了吗”秦泊然问她··“不是·”得意楼主摇摇头,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才不会让你失望。”
“现在想清楚该怎样回答了吗”秦泊然又问··“当然了,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费心思量的问题,答案我早就准备好了。”
得意楼主的态度与语气保持相同的从容:“你准备好聆听我的答案了吗”·“若是你觉得无需再多斟酌一番,那就请说吧·”·“天下有数万万人之众,不肯面对自己的人又何尝只是你我一二不肯面对、害怕面对自己的那些人背后,有着许多截然不同的理由。”
“怎样讲”·“比如说夺灵君好了,他不能面对自己的原因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得意楼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 xue -:“夺灵君的这里已经坏掉了,一个他沉溺于仇海,欣喜于复仇的快感;一个他拼命寻求救赎,挣扎于过去的苦海,分裂的人格使得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
“依照你的意思,夺灵君不能面对自己是因为他生病了,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其它的理由,但生病这种事情毕竟是特例,他不能代表你不是吗”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我可看不出你像是个生病的人。”
“夺灵君自然是特例·”得意楼主没有反驳秦泊然的话,继续往下说:“赫连家族的人你向来不陌生,就用他们来说说好了·”·第135章 壹佰叁拾叁·“先说谁好呢”得意楼主仔细的思量了一番之后才做出了决定:“就先说赫连斐玺好了,因为他最与众不同。”
“哪里不同”秦泊然发问··“赫连斐玺是因为要伪装自己的野心,所以假装没有自我,容易被身边的人左右·”得意楼主笑道:“他的不肯面对自我,带有强烈的目的- xing -,原本他早就应该成功了,却因为你这个变数而功亏一篑,在我看来他才是赫连一族中活得最明白的人。”
“听起来,你似乎很欣赏他”得意楼主的话让秦泊然内心有些不喜,赫连斐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早就有了定论,是无法更改的板上钉钉的令他憎恶的形象。
“这是事实·”得意楼主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平淡的语气也没有要与秦泊然争论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再来就是你最不愿意听我提起的那两兄弟了,明明彼此牵挂却还要装出一副从此以后不再在乎的样子,你们有着相同的别扭。”
得意楼主的话让秦泊然撇过头去,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得意楼主话语中露骨的调笑之意··“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就先说赫连凤箫吧,毕竟与他的兄弟比起来,赫连凤箫差的太远了。”
得意楼主回头看了低下了脑袋的秦泊然一眼,语速轻缓:“他太容易被人看透,赫连凤箫不肯面对自己的理由很简单,不过是害怕承认真实的自己没有假想的自己优秀罢了,他发现了他与别人的差距,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心有自卑,你认为呢”·“也许吧。”
秦泊然还记得半道阻拦他的紫衣男子那咄咄逼人的模样,也记得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眸中所透出的极度的恐惧··“说完了单纯可爱的赫连凤箫,就该说说那个与你向来情投意合的赫连英斗了。”
得意楼主不认为自己用错了成语,也没有将秦泊然提醒的咳嗽声放在心上,语气坦然:“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一个不能被你知晓的真相,所以他不能,若是他承认了自我,就会彻底的失去自己,让你所有为他的付出付之东流。”
得意楼主回头看着秦泊然,故意询问:“感动吗赫连英斗对你当真是一片赤诚的真心啊,天地明鉴,我可是好生感动呢·”·因为得意楼主的话,秦泊然的内心有如撞钟,唇舌干涩,他想要开口去追究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连得意楼主那有心无心的调侃都入不了他的耳朵了,理智却让他所有即将问出口的话全都在舌尖止步吞咽到了肚子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过问关于赫连英斗的任何事情的立场,现在的他只能做个无奈的旁观者。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秦泊然不由得苦笑,得意楼主从来出手不凡,知道如何轻易挑动别人的心选,他自以为能够反将一军,反而将自己推入了得意楼主设计好的圈套当中。
他要如何承认自己不是秦泊然呢·与秦泊然有关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都是那么的的在意,在献出名字的那个时候,他应该连同自己的记忆也一并献出才对,没有名字空留记忆是现在最大的折磨。
“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在留给秦泊然足够的思考时间之后,得意楼主才开口询问··“你还没有讲到你自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后,秦泊然回答:“你明明知道那才是我问你最主要的目的。”
“说我的理由之前,不妨先来说说你好了,毕竟好戏要留到最后才会有足够的噱头·”·“拖得太久,再好的戏也容易失味,更会令人失去兴趣。”
“所以,我向来不会吝啬透露出必要的讯息·”得意楼主一笑:“既然你与鬼王交流过,就应该明白我与你们有着本质的不同·”·得意楼主的话顿时让秦泊然沉默了下来,他实在不想顺着得意楼主的话问出“哪里不同”几个字来,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现在开口问了,得意楼主也不会回答他,得意楼主从来都是得意楼主。
“看起来你很有兴趣”得意楼主的语气听在秦泊然的耳朵里,只觉得她非常的得意:“那也得先听我讲过关于你的事情,你才能听到与我有关的故事。”
“关于我的事情是什么”其实秦泊然的内心早已有谱··“你不肯承认自己是谁的理由,以及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事到如今,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秦泊然本能的产生了抗拒情绪··“你若不听,关于我的故事也就听不到了,你甘愿就这样结束,一直沉默的走到最后吗”·秦泊然无奈的叹气,他知道得意楼主早就抓住了他的命门,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多了解关于得意楼主的事情,不论曾经的得意楼主来自何方,这一世这个叫谢芳尘的姑娘与他有着相同的学院,是他同父同母所生的女儿,是秦泊然与秦泊兮的亲妹妹。
“……你说吧·”·“不肯承认自己是谁,唯一的理由不过是信诺两个字,因为这是你的骨气·”得意楼主的话击中了秦泊然的心脏:“既然与鬼王达成了协议,无论协议是真是假,你都一定会遵守,这是刻在你的骨子里的原则。”
“你明白要让别人相信,首先就要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可你毕竟多情,未能修得忘情,所以你的内心一直都有无法斩断的牵绊·”·秦泊然轻笑,他的笑声中有着无法掩盖的苍凉,更有着不曾掩藏过的无奈,手抵着额头,秦泊然的笑声里有着哽咽,几乎要笑出泪来,但那长在脸上一样的鬼王面具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笑意,也没有眼泪,没有任何的表情。
秦泊然无法哭泣,魂魄是没有眼泪的,他只能用笑这样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内心崩溃的情绪,哪怕笑声当中藏着哽咽,眼睛也不曾- shi -润,就算痛苦再多,也是眼中无波。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受尽折磨的只有他的内心··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所以秦泊然对得意楼主说:“我做不到无情·”·“你向来对自己无情。”
得意楼主的声音从秦泊然前方传来:“你这一生都在不断的为别人付出,你可曾为自己奢求过什么”·“不需要也无必要,又谈什么奢求”·“幸好你遇上的人是赫连英斗,否则你所有的付出都有可能变成你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
得意楼主感叹道:“看来我可以提笔了,写一卷关于你们两人这堪比情人间生死与共的风流人物志,除了能够为我挣来名声与金钱,还能纪念你们之间为了彼此不惜代价的真心实意,哈哈,真是一举两得。”
秦泊然默默忽略了得意楼主后面的一句话,极度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现在该是你告诉我不能面对自己的理由的时候了吧你已经拖了很长的时间了。”
“你不需要多多发泄一会儿自己内心的情绪吗”得意楼主很是意外:“若是憋得太久,可是会如夺灵君那样脑袋生病的·”·“我已经宣泄够了,凡事有度,否则就真的如夺灵君一般了。”
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现在可以说你的理由了吗”·“好吧,既然你那么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好了·”得意楼主轻笑,语气轻松:“我做人做事,向来不同寻常,我的理由自然也与你们众人截然不同,你们的出发点归根究底都是自我,而我的出发点,则是除了我之外的生灵。”
秦泊然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话语才开口反问得意楼主:“要用天下苍生做借口,是自抬身价又或是掩盖自己的心虚”·“都不是,事实而已。”
得意楼主摇头,神色坦然诚恳,分明就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很像一个笑话:“要我面对自己的代价,需要天下的众生来支付,现在的他们,付不起这般惨烈的代价。”
得意楼主分明不是在开玩笑··秦泊然蹙眉追问:“若是你现在就面对自己,苍生会如何”·得意楼主眼角含笑,手背在身后,走路姿态潇洒惬意,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他们两人现在谈论的不过是今日天气的好坏。
“天地尽毁,又何来的苍生”·得意楼主的这一句话,让秦泊然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得意楼主的狂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到得意楼主会用“天地尽毁”这样的理由来应付他,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理由,不但与众不同,而且还非同凡响,爆若惊雷,让人很难真的去相信。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将内心翻腾不止的思绪压下去,秦泊然非常不容易的找到了能够接上得意楼主的话头:“听起来选择不面对自己的你还真是伟大,天下苍生都需要感恩你的大德吗”·“咦我有吗”得意楼主面露疑惑:“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为什么你的反应这么激烈你不相信我讲的事情吗”·“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我还记得你出生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往自己脸上贴金向来的得意楼主的一大必杀技O(∩_∩)O哈哈~·第136章 壹佰叁拾肆·“所以你相信喽”得意楼主反问。
“毕竟那样壮观的天象很难让人忘却·”秦泊然从后面看着得意楼主:“我相信你是顺应天命而来到这个世上,有着与生俱来的使命,所以我相信你。”
“每一天都有很多的人死去,也会有很多的人出生,我出生的那一日也是同样,你如何能判定那一日的天象不是因为其他人的出生而引起的”·“因为这一次,我看到了你的出生。”
秦泊然的话让得意楼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就是因为你想要弥补的太多,才会活得那么累,我很荣幸自己没有变成你肩背上的负担之一。”
“我不希望世上没有一个得意楼主·”秦泊然苦笑,有些不自然的撇开眼神:“尘世太苦,难得有一个自在逍遥的人·”·“那就承你吉言了,我一定长命百岁、千岁万岁的活下去,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敛眉低笑,得意楼主的话题又转回到了原点:“开始与我谈论过去,是愿意承认自己是谁了吗兄长·”·“你分明知道我的理由,又何必还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真理真相向来是越辩越明,你不肯承认自己是谁,是因为你与鬼王之间的那个约定,可是约定的内容是你不能叫秦泊然吗约定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你当真的了解吗就算知道了约定的真相是什么,你也不会改口,是吗”·秦泊然用沉默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随便你吧·”得意楼主感叹一声,虽然说了随便两个字,到底还是没有放弃劝说秦泊然的努力:“在乎我们的人,不论现在的我们是什么模样,在他们的心中我们永远是过去的我们;不认识我们的陌生人,不论我们过去是什么样子,在他们的眼中,我们都只是现在的样子。”
转身重新迈开步伐,得意楼主带着秦泊然继续往前走去:“普天之下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叫秦泊然这个名字,失去名字的人可以是秦泊然,重新得到名字的人得到的名字也可以是秦泊然,毕竟鬼王手中那本用来取走你的名字的鬼册,其意义之一就是赋予新生。”
得意楼主的最后一句话让秦泊然内心无法保持镇定,也没有办法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开口连忙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当作为人的秦泊然死了,身为魂体的秦泊然才能在人间游荡,你最好从今日开始祈祷,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的魂飞魄散,因为对于名字上了鬼册的孤魂野鬼来说,魂飞魄散才是求而不得的最幸福的结局。”
得意楼主停顿了片刻,好似是在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最后慢慢说道:“我也不希望,未来有朝一日要与你兵戎相见,鬼王与我是同一种人,绝不会出手会让自己亏本的买卖。”
一只水壶出现在了得意楼主的跟前,在得意楼主说话的时候,秦泊然就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了她的身旁:“小妹,说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口渴了吧”·“多谢。”
没有推拒,得意楼主自然而然的结果水壶啜饮一口,轻轻一笑:“现在为什么又想通了呢”·“若是未来注定身不由己,当下便不该留有任何的遗憾。”
秦泊然看着身旁的得意楼主:“小妹你说的不错,死去的人可以是秦泊然,留世的魂同样也可以叫秦泊然,本就是殊途同归,又何必计较这么多”·“看来你已经明白鬼王拿走你的名字的真意了。”
得意楼主将空了的水壶收了起来:“他不是要你不得在尘世使用这个名字,鬼王可不在乎人间的阿狗阿猫,而是要你在归零之后,将你的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就算你还保留着原本的记忆、思想、感情,你也只能是个生生世世被他- cao -纵的傀儡,再也无法为自己做主,永永远远只能服从于他,匍匐在他的王座之下。”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我必定会让自己再无挂碍·”秦泊然语气平和,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心平气和的面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未来才不会又为今日发生的一切而追悔莫及。
经历这一场,秦泊然情绪波折起起伏伏,当事情有了定论,他感到一丝内心的疲累··“也许吧·”说完这三个字,得意楼主也不再多言,与总算肯承认自己是谁的秦泊然并肩往前走去。
夕阳西下,夜幕就要降临,自从灾变发生以来,黑夜向来是妖魔享用大餐捕捉俘虏与猎物的时间··周围的流民纷纷露出了惊恐害怕的神色,时不时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秦泊然两人,眼神中有着渴望得道庇护的乞求。
得意楼主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目光,目不斜视,脚下生风,如同心中只有那个不知何时抵达的目的地,秦泊然走在她的身旁,几次欲言又止··他们两人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绝不是慢,当黑夜降临的同时,妖魔也趁着夜色来袭,扑向毫无防备的流民·惨叫声不绝于耳,有老人也有小孩,有男人也有女人,妖魔肆虐不分对象,谁都有可能成为妖魔口中的美食,荒原之上的一缕亡魂。
流亡的每一个夜晚,逃难的流民都会遭遇一次这样的吸洗礼,大多数人都只是惊恐的等待着命运最后时刻的降临,极少有人有勇气拿起手头简陋的木棒与石头同妖魔与命运抗争。
一把一把的火把被点燃,汇聚成了黑暗世界中的希望之光,星星点点化作长河,使得妖魔无法再趁着夜色掩护发起令人猝不及防的偷袭··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有人绝望的奔逃,有人悲哀的认命,有人不屈的抗争,世间百态尽显于此。
杀之不尽的妖魔,疲惫不堪的流民,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好在还有一些修士混迹人群当中,保护他们脱离这暗夜当中的妖魔之爪··偶尔爆发的光芒是符咒与法术,扫荡而来的杀意是刀剑斩妖除魔的坚定意志,在这一片重复了一日又一日的混乱当中,秦泊然不明白为什么得意楼主依然选择按兵不动,就好似没有看到身边正在发生的惨剧。
剑身微动,丧命的是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偷袭他们二人的妖魔,哪怕妖魔拦路挑衅,得意楼主照样没有放在眼里,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一下,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行··饮秋露发出的一道道剑气,收纳了一条条的妖魔- xing -命。
在饮秋露变成了如今的墨黑色之后,就成了最令妖魔胆颤心惊的兵器,墨黑色剑身上寄存着两分来自冥界的鬼王之力,脱胎换骨的饮秋露再也杀不了人··墨色剑身,血色符咒纹路在黑夜里隐隐发光,得意楼主轻轻一瞥,对身边的秦泊然说道:“你的饮秋露被鬼王改了新的名字,冥界利刃杀不了人,却是斩妖除魔的利器。”
“由上天失落的十二个时辰化成的十二件神器之一,想不到最先出现的竟然会是鬼莹·”·“不论它的名字是什么,来历又是如何,在我心中它永远都是在剑阁选择了我的饮秋露。”
秦泊然我在手中的墨色长剑闪烁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是在应和着秦泊然的话语··剑扫八方,剑气所过之处妖魔不存,如今手持神器鬼莹的秦泊然就是妖魔最大的克星,看着不停的斩杀妖魔的秦泊然,得意楼主没有半点要动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把周遭的一切放在眼里。
秦泊然没管得意楼主,比起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得意楼主自保的手段可谓是不胜枚举,没有后顾之忧,秦泊然便与妖魔死磕到底··身后传来得意楼主的叹气声:“大哥,还记得先前我说过要你与一赌吗你救不了这些人。”
与妖魔缠斗的秦泊然没有回头,声音停在得意楼主的耳朵里依然清晰:“我正在救他们·”·“依我看来,这种做法不过是拖延了死神的脚步而已。”
得意楼主问他:“今天你在时,他们能够得救,来- ri -你离开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因为这样,就应该漠视别人正在经历的痛苦,见死不救吗”秦泊然反驳:“小妹,养育你长大的人难道从来没有教过你生命的意义吗你是否学过能力越大的人责任也就越大的道理你明明有济世苍生的能耐,为何要吝啬于弹指之功”·“我可以救他们一次,比如这样。”
得意楼主说话的同时,一道白光夺去了一只妖魔的- xing -命··“我也可以救他们两次,比如这样·”这一次,一道更为强烈的白光在瞬间夺走了十来只妖魔的- xing -命。
“我还可以救他们第三次,比如这样·”话音甫落,白光乍起,方圆数里之内的上百只妖魔在片刻之间化作尘埃灰飞烟灭,四周的流民一脸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得意楼主在黑夜里与秦泊然对视,问他:“然后会发生么什么,大哥你知道吗”·秦泊然没有说话,从身旁那些逐渐显露出狂喜的神色与周身气场变得安定的流民脸上,秦泊然已经明白了得意楼主所问的问题背后的答案。
第137章 壹佰叁拾伍·流民的了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眼中有着被保护的安定感,好似终于到达了盼望已久的目的地一样,不少人在精神放松后眼前一片漆黑,顿时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流民被潜藏在土地里的妖魔抓走,无法逃过变成妖魔大餐的命运··尽管有人被妖魔抓走了,可是现在没有人警惕,没有人恐惧,没有人把那些人的死亡当做警讯放在心上,现在的他们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一个令他们镇定异常的想法,他们得救了。
在秦泊然看来,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这也是他明明有一剑秒杀无数妖魔的能力,却要一剑一剑的去努力的原因··人的骨子里天生就带着懈怠与依赖的因子··当有人发现自己不需要多么的努力就可以过上心仪的日子的时候,他就再也不会去努力了。
懒惰的思想一旦升起,要再度追回奋斗的感觉就不会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强大的力量向来被世人所以来,世人相信也坚信强者会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庇护,如同“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的玩笑话一样,世人总希望有别人来为自己承担世间的苦难,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
得意楼主现在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让流民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被得意楼主所保护,因为得意楼主是强者,强者保护弱者不需要什么道理,这是规则··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展现了强大实力的人应该保护他们,甚至因为已经有了保|护|伞的错觉而开始不再多做防备。
秦泊然依然记得,这些跟随流民一同前行的日子里,流民们是如何对待身边的人··面对比他们强的人,他们会害怕,虽然比不上对妖魔的惧怕,可是他们的目光总是隐藏着一丝不自知的害怕,因为强者掌握着比他们多的权利与资源,有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因为- xing -命被握在强者的手里,所以他们害怕自己被牺牲。
人总是想要成为被拯救的人,不希望自己成为被牺牲的人··所以在面对比自己弱的人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手软,首先被抛下的是老人和婴儿,接着是生病的人和幼儿,再来是妇女。
没有用的人,没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能力的人,命运只能被其他人支配··流民牺牲的,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妻儿,有他们的兄弟姊妹,就是没有他们自己。
·优胜劣汰,总有会被淘汰的一天,所以每一个每一天都希望下一秒就能抵达传说中的桃花源,摆脱这永无止境的流亡之旅··对待强者,他们如同畏惧猫的老鼠。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对待弱者,他们如同看见鸡鸭的黄鼠狼··秦泊然神色痛苦,他有帮助流民摆脱妖魔逼杀的能力,却没有治愈他们内心漏洞的能耐,他只能看着流民在与妖魔的抗争中相互残杀,彼此算计。
所以他知晓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得意楼主的做法··得意楼主的立场从来与他不同,他如何不明白,在得意楼主的眼中,天下万物皆为刍狗··妖魔也好,人也罢,或者还有别的生灵在得意楼主的眼中都是相同的,这场妖魔的屠戮,在得意楼主眼中只不过是一场物竞天择的战斗而已,赢者活,死者输,仅此而已。
得意楼主的出手,不过是告诉他自己的立场而已··以一种极端决绝的办法,秦泊然明白,得意楼主还有更为残忍的手段留着对付这些流民··强者得以存,弱者若想要依附于强者,就必须端正自己的态度,认清自己的立场。
秦泊然不赞同得意楼主的想法,却也没有理由与立场要求得意楼主改变想法,因为就如今的状况来看,得意楼主比他更像是乘上大道起航的修士··在他看着得意楼主的时候,得意楼主也在与他对视。
他们的思绪在一片静默中交锋,擦出看不见的火花,彼此的信念、彼此的认知、彼此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彼此对天命等等都有着不同的见解··说到底,他们是两种人。
周围的流民在片刻的呆愣之后,如同没有看到秦泊然一样纷纷扑向了得意楼主所在的方向,有的人因为激动过度而跌倒,用双膝跪在地上爬到了得意楼主的跟前,如同救世主临世,他们看着得意楼主的眼中都有着莫大的渴望。
无数的流民跪下,对着得意楼主磕头,身体颤抖不已,心中好似涌出澎湃的力量,不断的磕头,不断的恳求,只为一个生存的机会··“求仙人救救我们求仙人救救我们请仙人大发慈悲,保护我们离开这里,求求仙人”·有人不断的拱上前来,想要抱住得意楼主的双腿,好似多接近得意楼主一分,得救的机会就会增加一分一般,得意楼主毫不客气的将想要扑上来的人以剑气扔出老远,在自身形成一道由剑气组成的冷冽风墙,隔绝了那些想要扑到她身上来的流民。
流民在风墙之外不断的磕头,不断的祈求,声音喊来喊去,近乎嘶哑,说出口的都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执念··“只要能活着到达夜昙镇,我们愿意为仙人当牛做马不论什么事情我们都愿意做,只求仙人救救我们啊我们不想成为妖魔的口粮,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还不想死啊”·吼叫的流民越来越疯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让得意楼主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面对如此众多的流民的跪拜,面对如此多的承诺和誓言,得意楼主却半点不为所动,只是冷漠的看着发疯了一般的流民··秦泊然看过去,一双双眼中都充满了渴望,都是想要得到救赎的目光,那些目光让他心痛,更让他于心不忍,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得意楼主帮助这些流民。
得意楼主故意展现出强大的实力惹得这些流民疯狂,却又有亲手打碎他们的希望,得意楼主的残忍令他遍体生寒,却又没有办法阻止,他知道得意楼主要做什么,却不知得意楼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少次,他准备迈出脚步去帮助这些流民,却被得意楼主的力量所阻挡,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流民忽略了他的存在··在流民的情绪渐渐镇定之后,得意楼主那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语气冷漠又不客气:“俗语说事不过三,我已经救了你们三次,还不够吗”·得意楼主瞥了一眼跪拜在地上的流民:“今天我若是答应保护你们,是不是明天我就应该为你们提供衣食后天就必须满足你们其它的需求毕竟保护这个词,可是有着相当广泛的意义啊。”
“呵,凭什么呢”得意楼主冷笑,神情冷漠:“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们的要求我要救你们,只是我想试试妖魔究竟有几分的能耐,竟然能杀死那么多的人,现在看来,不是妖魔太强,而是你们不配活下去。”
“口渴了掠夺同伴的水壶,是不是你们口渴了我就得去给你们找水源生病受伤的人被毫不留情的当做肉强推出去喂食妖魔,是不是你们生病了我还要去给你们找大夫和药材妖魔来袭的时候,你们躲在后面睡觉吃饭休息,我要替你们战斗”·得意楼主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让四周的流民都不敢说话,惊惧不已,他们开始意识到,比起长久以来与之对抗的妖魔,眼前的这个修士才具有真正可怕的力量。
有人想要回嘴,为自己的那点黑暗心思开脱,却因为得意楼主的眼神而无法张嘴··得意楼主轻轻一瞥,就已经看穿了他们内心的那点龌龊的心思··方才的狂喜一下子降低到了冰点,有人开始埋怨得意楼主,为什么明明不打算帮他们,还要给他们希望,耽误他们这么久的时间,难道就只是为了看他们的笑话吗·一些流民的神色开始变得不友好,他们恨修士,尤其在妖魔现世之后,这股恨意更加的剧烈,他们恨修士,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修士,若是自己是修士,又怎么会这么遭罪·如果他们是修士,就能立于食物链的顶端让别人仰望,而不是成了妖魔可以任意掠夺的口粮。
他们将这一腔无从发泄的恨意,发泄在了比他们更弱小的流民身上,他们并没有把那些人看做是他们的同伴,只是用来利用的工具而已··就算入不了修士的眼,他们也不甘成为最下层的人民。
所以,他们表现出凶悍的一面,用暴力让其他人臣服,使得其他人成为自己的喽啰,用牺牲别人的- xing -命保护着自己,武装自己,所以在见到强大的修士的那一刻,心中算计若干,只渴望在修士的保护下自己的权利与利益能够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与巩固。
可是唾手可得的一切,因为修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破碎了,怎么可能让他们不恨呢·有的人开始意识到,一开始眼前的修士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算他们有成百上千的伙伴,在这个能够瞬间秒杀上百妖魔的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蚱蜢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他们没有资格要求修士为他们提供庇护,可是他们不甘心。
修士的- xing -命是- xing -命,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苍天已经不公平,将他们生为平凡人,没有成为修士的条件,没有练武的资质,没有能够买到一切的财富,还要让妖魔霍乱这个世界将他们逼到绝境边缘。
既然要让他们彻底绝望的认命,为什么还要让这个修士出现在他们眼前·既然注定绝望是结果,为什么还要用希望来欺骗他们·悲从中来,怒从心起。
流民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得意楼主的眼神不再怀有渴望与善意,而是变得怨毒与愤怒,还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仇恨,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做·明明有能力,为什么又要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第138章 壹佰叁拾陆·“呸”一个人站了起来,朝着得意楼主所在的方向吐口水,眼中露出恶狠狠的凶光,口中咒骂不停:“伪君子小人像你这样见死不救的臭修士当真猪狗不如,甚至连杀人的妖魔都不如,一辈子都无法得见大道”·既然有人起头,就有无数的人簇拥跟从,人总是随大流,生怕自己在人群中显得特立独行被其他的人孤立。
有人站起来离开,无数的人跟着他离开,有人站起来谩骂,无数的人跟着他一同谩骂··流民骂出口的话越来越难听,令秦泊然皱起了眉头,得意楼主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神色不变,仿佛眼前的不过是蚊子的嗡嗡嗡,不足入耳。
流民的神色不堪入目,污秽的语言不堪入耳··方才才被视作救世主的得意楼主,现在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见死不救的十恶不赦之人··良知被淹没在了仇恨的人海当中,一些流民试图让自己的同伴冷静下来,不要如同发疯的野狗一样乱吠,可是徒劳无功,甚至还会遭到同伴的谩骂,如同不与他们站在同一个战线,就成了狼心狗肺的罪恶之徒。
有的人沉默了,好似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是风中墙头上的野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有的人早早的起身离开了,得意楼主刚才说的话让他们自觉内心羞愧。
处于漩涡中心的得意楼主负手而立,神色不改,仿佛周遭的流言蜚语、谩骂诅咒都没有听见,如一尊不会动的石雕,不惧这一场由人言与人心刮起的狂风暴雨··当晨曦重现,得意楼主的身旁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影,得意楼主也没有再阻止秦泊然走上前的脚步,她听到了秦泊然沉重的叹息声。
“小妹,你这又是何必呢”·得意楼主不在意,轻描淡写的反问:“兄长,那你这又是何苦”·“这不一样。”
秦泊然不认同的皱起了眉头:“你可以拒绝我出手的请求,但不应该用这般残酷的手段告诉这些流民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能为他们的命运负责,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就可以肆无忌惮吗”得意楼主不认同秦泊然的话:“不要让可怜,变成可恨的借口·”·“人心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险恶,为何不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因为在乱世中,不够黑暗的心,不会给人生存的机会。”
“你太极端了·”如同得意楼主不认同秦泊然的观点,秦泊然也不赞成得意楼主的想法:“希望的火种,可以燎原,也许他们只是需要那一点微弱的星星之火。”
“希望的火种,也可以引来绝望的火势·”得意楼主看着秦泊然:“结局不定之前,谁又知晓那究竟是救赎还是屠戮”·“那你认为是什么”秦泊然问。
“屠戮·”·“在我看来,是救赎·”秦泊然语气坚定:“你不是要与我打赌吗何不继续进行下去,看看我们究竟谁会赢”·“当然可以。”
得意楼主点头:“我依然是先前的观点,你救不了他们·”·“我能救·”秦泊然看着得意楼主:“一刀一剑是救,一滴水一粒饭是救,只要能够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他们就能获得最后的救赎。”
“先不论值不值得,你如何保证,所谓的救赎,不是极致的深渊”得意楼主步步紧逼:“你如何保证,你真的是在救他们,达成了他们的愿望,就当真是救赎吗”·“你问的问题,都只有在赌约结束后才会有答案。”
秦泊然说道:“他们的目标是夜昙镇,一切就在到达夜昙镇后见分晓吧·”·“可以·”得意楼主眼神晦暗不明:“大哥,你知晓那最后的桃花源是谁的地盘吗”·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封特殊的请帖被得意楼主扔到了秦泊然的手中。
秦泊然低头,手中的请帖并不像普通的请帖一样是用纸做成的,手中的请帖更像是一块银灰色的令牌,这块银灰色的令牌下方还有带着暗金色流苏的古老绳结作为装饰··令牌的正面是如今声名鹊起的恶鬼宗当家图纹,令牌的背后则是用娟秀但拥有着刻骨三分的力道的字体写着恶鬼宗发出这封请帖的用意。
夜有昙华盛,潇|湘弄云雨··一聆天上曲,共赏霓裳艳··在得意楼主研究手中请帖的用意的同时,得意楼主告知了他手中请帖的来历:“这是夺灵君要我转交给你的,大哥,你要与我同行吗”·“你何时碰上了夺灵君”听到得意楼主提起夺灵君的名字,秦泊然内心不由得一紧,眉头蹙起,在他看来与夺灵君过多的交往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得意楼主却没有把秦泊然的担忧放在心上,如同与夺灵君的相遇真的只是寻常的偶遇一般说道:“萍水相逢·”·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秦泊然听了得意楼主没什么诚意的解释,自然知晓是得意楼主在敷衍他,若是夺灵君无心怎么会前去寻找得意楼主的下落,若是得意楼主有心,又怎么让别人随便就打听到自己的下落·得意楼主不愿意说,秦泊然也不想计较,思量一番后对得意楼主说道:“既然目的地相同,你又何妨先行一步反正你我之间的赌约总要有个结果,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个世上不存在无意义的努力,我一定会救他们。”
“哎呀呀·”得意楼主颇为不满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大哥会说你我顺道不如同行,猜不中大哥的想法真是有损我得意楼主的名声,不过既然这是你的要求,那小妹我一定照办,必然会在夜昙镇提前备好酒宴,为你接洗风尘。”
“有劳了·”·“不劳不劳·”得意楼主摇摇头:“反正酒宴的银两,迟早会从卖书的钱里赚回来,如今得意楼的位置不适合动土,并不妨碍我动笔,反正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也可以好好润色润色我的最新大作,为我得意楼将来万丈的金银高楼做好铺垫。”
“你的初稿写好了”秦泊然有些讶异··“当然喽·”得意楼主轻笑:“老实说,也没有什么好题材,写的自然是你与赫连英斗之间的爱恨情仇喽。”
“莫要再让人追着你跑到西牛贺洲去了·”听了得意楼主的话,秦泊然也只是叹息一声,最终也只能放任得意楼主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样才够刺激。”
得意楼主一笑,身形变得虚幻难捉:“我就在夜昙镇等你了,大哥·”·看着得意楼主消失的方向,秦泊然的声音随风飘去,有着一丝无奈的苍凉:“也许这在你的眼中是徒劳,但能救则救是我的信念,我决不允许再有无辜者在我眼前丧命。”
握紧了已经化身为神器鬼莹的长剑饮秋露,秦泊然语气坚定:“我有拯救他们的力量,我不能袖手旁观”·一剑入土,无数潜伏在黑暗的泥土世界当中的妖魔尚未察觉到杀机的来临就失去的- xing -命,就如同他们对地面上的流民所做的事情一样,生死循环终有数,杀人者,必定被人所杀。
踏风而行的秦泊然不过片刻就追上了流民的脚步,不远不近的跟在流民身后,秦泊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形,他不需要流民看见自己,也不需要他们记住自己,戴着号称鬼王三宝之一的面具鬼王印,秦泊然知晓自己这个模样只会被认为是妖魔的同类。
黑夜可以掩藏他的面容,日光却让黑暗无所遁形,他不想吓到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他们也许有不足,有污点,有丑恶的一面,但若盛世太平,他们也不会变得这么的极端。
秦泊然知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引动九星一线带来的后果,他会竭尽全力的去拯救他们,就算拯救不了他们那一片漆黑的内心,也可以救赎他们岌岌可危的- xing -命。
只要还有命在,就有改过自新的可能,秦泊然一直都这样相信着··夜昙镇,得意楼主提起那个地方,总是有一丝不知是否是真意流露的忧虑,那里藏着什么吗·“你可知那最后的桃花源是谁的地盘”这句话还在耳边没有消散,手中的请帖的触感冰冷真实,得意楼主的话只有一个意思:“夜昙镇是夺灵君的地盘。”
秦泊然逐渐开始意识到,终于要到了与夺灵君正式交锋的时候了吗·可惜,他已经不能陪伴在赫连英斗的身旁了··经过这么久的筹谋,不知赫连英斗身边又聚集了多少人,又将计划推进了多少·要让天下安定,首先要除掉鸩占鹊巢的妖魔。
秦泊然有些忧虑,他猜不出如今的赫连英斗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远远的,秦泊然看到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子已经站不稳了,孩子的父母头也没回的继续往前走,显然早已做好了放弃孩子的准备,大人眼神干渴,痛苦却无眼泪可流,小孩神色恐怖,却是连呼喊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泊然没有犹豫,如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了小孩的身边,在小孩子晕厥的同时将小孩子抱起来,没有让早已准备捕获猎物的妖魔得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送命·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是流民未来的希望。
秦泊然没有理会周围惊惧的目光,自顾自的将早已准备好的丹药配置出来的药水取出,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小孩子干渴的唇舌上,让小孩子的意识重新脱离死亡的边界,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打算把得意楼主的个- xing -写得再尖锐一点的……·:-(·第139章 壹佰叁拾柒·秦泊然用来喂给小孩子的药水是用丹药兑成的,药效只有丹药本身的百分之一。
流民长期缺乏营养的身子骨太过脆弱,本身的体质也无法与修士们相提并论,完整的丹药的药效对他们来说太过霸道,若是让他们直接吞服,还没有等他们咽下去,散发出来的药效就能直接让他们去见阎王爷了。
接受了秦泊然勾兑的药水滴灌的小女孩儿不出片刻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好似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的蓝天一般,小女孩儿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不停的眨着眼睛,仿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的蓝天就会消失,变成阎王殿里无边无际的黑暗颜色。
直到小女孩儿看到了抱着她的带着丑陋恐怖的面具的秦泊然,没有一个流民会知道这是具有强大力量的鬼王三宝之一的鬼王印,在他们眼里带着鬼王面具的秦泊然如同这片荒野之上最为强大的妖魔。
甚至不敢停步,不敢靠近,他们只以为秦泊然抓走小女孩儿不过是为了将她圈养起来,当做未来的口粮··没有人有什么好奇之心,只是低着头匆匆赶路··在小女孩儿因为脱力倒下的那一刻开始,小女孩儿的命运便不再与他们息息相关了。
带着鬼王面具的秦泊然看在小女孩儿的眼里显然让小女孩儿吓得不轻,只觉得哪怕头顶上有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蓝天白云,眼前的这片荒野依然是- yin -曹地府,眼前的这个人,是- yin -曹地府里面专门逮捕魂魄的恶鬼。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看出了小女孩儿内心的恐惧,秦泊然轻声的安慰,他的声音拥有让人心神镇定的作用:“小姑娘,不用害怕,我不是吃人的妖魔,也不是地府里面的恶鬼,你现在感觉如何了”·秦泊然温和的嗓音让原本颤抖不已,被害怕与恐惧支配了全身感官的小女孩儿渐渐平静了下来,小孩子对于危险有着堪比小动物的感知本能,眼前的这个人要比每一日追赶着他们奔跑的妖魔,以及掠夺他们的衣物与食物的流民要温和,这个人并没有打算要伤害她。
明白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小女孩儿不再害怕··即使平静了下来,即使被秦泊然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小女孩儿依然十分的虚弱··秦泊然知晓这是因为小女孩儿长期没有进食缺乏营养的缘故,他用丹药勾兑出来的药水只能够为小女孩儿续命,却不能帮助小女孩儿填饱肚子,虽然他随身带着辟谷丹,但辟谷丹的药效更为霸道,普通人更加难以接受。
·小女孩儿需要食物,却又不能是硬邦邦的干粮,显然虚弱异常的小女孩儿需要的是一碗热气腾腾,具有营养的热粥··秦泊然有些头痛,他要上哪里去给小女孩儿找来这样的一碗热粥·这里诸多的流民都需要一碗这样的热粥,若是他要做,就不能只考虑小女孩儿一个人。
“你救不了他们·”得意楼主的声音依然还在脑海里飘荡,但秦泊然就是不服气,不论是用刀剑斩杀妖魔,还是要为流民提供其它的庇护,他都一定能够做到,他不要在一开始就向得意楼主认输。
抱起小女孩儿,秦泊然一骑绝尘的消失在流民当中,估算着流民到达的时间,秦泊然开始忙碌了起来··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搭起一个简易的草棚易如反掌,接下来他又拿出了炼丹用的丹炉,使得原本只有巴掌大的丹炉变得有三个人合抱的大树那么粗壮,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
将早已准备好的小米、燕麦、薏仁等等材料倒入丹炉之中,又用符咒引火,秦泊然生平第一次用丹炉熬粥··在秦泊然忙碌的时候,小女孩就乖巧的坐在秦泊然为她准备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看着秦泊然,什么话也不说,不敢打扰忙碌的秦泊然。
即使这样,秦泊然也没有冷落这个看起来脏兮兮,但眼神异常干净的小姑娘,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干净到犹如一弯清泉的眼睛了,看到小女孩儿那波光粼粼的双眼,他就忍不住会心软。
秦泊然手上虽然忙碌着,却没有忽略身旁的小女孩儿,偶尔转过来与小女孩儿说话,让小女孩儿不至于太过无聊又再度晕厥过去:“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阿娘和阿爹都叫我小悦,愉悦的悦。”
小女孩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虚弱··“小悦·”秦泊然轻轻唤了一声小女孩儿的名字,又说道:“这是一个好名字,想来你的父母应该十分爱你,才会给你起这么一个名字,你想要回到他们身边去吗”·听到秦泊然的问题,年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儿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好一会儿才神色坚定的摇了摇头,用如若蚊虫的低声说道:“我不想回去。”
小悦的回答让秦泊然有些意外:“为什么呢小悦你不想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不愿意回到他们身边”·小悦气若游丝,声音很小,要秦泊然费劲耳力,十分专注的倾听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我很想阿爹和阿娘,也很想弟弟,但是我不能回去他们身边,阿爹和阿娘身上的粮食已经被抢走了大半,根本没有养活四个人的份量,如果我回去了,弟弟或者阿爹阿娘就会死,我不想要他们死掉。”
秦泊然沉默了,这场灾难,让原本应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过早的担负起了不应该由她承担的命运··叹了口气,秦泊然没有在与小女孩儿说这个话题,而是对小女孩儿说:“我有几个妹妹,有的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只希望有朝一日她们在面对命运的无奈的时候,也能如你一般的豁达。”
秦泊然的话让小悦有了兴趣,问秦泊然:“恶鬼先生,您有几个妹妹”·小悦的称呼,让秦泊然笑了出来,也没有刻意去纠正,而是很好心的回答了小女孩儿的问题:“很多个,我最小的一个小堂妹,今年已有十二岁,我的亲妹妹,若是按正常的时日来算,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小悦问他:“她们还好吗”·在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秦泊然在小悦的身边坐下,与小悦聊天:“我许久没有回家了,我离开家的时候,小堂妹依然衣食无忧,就算心绪有一丝的的波动,时间总能抚平伤口,至于我的妹妹,依然如故。”
小悦看着秦泊然:“恶鬼先生,你是一个好哥哥,我也想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好姐姐·”·秦泊然温柔的拍了拍小悦的脑袋,口气有些无奈:“我是吗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是呢”小悦不解:“你一直都在担心着他们不是吗”·“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就只有这样的担心了。”
秦泊然叹气··“阿娘对我说过,只要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能够问心无愧·”小悦眼神天真:“为远在别的地方的他们担忧,不就是你正在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吗”·小悦的安慰让秦泊然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与此同时更加坚定了他要保护流民们的决心,得意楼主看到的是流民当中的黑暗面,那是因为得意楼主不愿意与流民有深入的接触,只有亲密的接触,只有深入的了解,才能充分的了解事物的两面- xing -。
流民中固然有着如同强盗、小偷、暴民一样的存在,但也有着善良的心灵与闪光的灵魂,秦泊然不愿意一竿子将他们打死,纵然救人的时候无法分辨这个人是否该救,但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是修士们始终的信念。
从丹炉里飘出了隐隐的米粥的香味,秦泊然还在其中加入了几味灵草,以帮助能够喝到米粥的流民驱逐连日来的疲劳,在流民的大部队还没有赶来的时候,秦泊然先给身边的小悦盛了一碗粥。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小悦却半天都没有吃··“怎么不吃”秦泊然问她··“我想留给阿爹阿娘和弟弟。”
小悦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哭音:“他们也好多天没有吃到这么香的米粥了·”·“不用担心,我这一锅米粥尽管保够,一定也能让他们吃上,你快吃吧。”
秦泊然内心酸涩,只能轻声安慰:“一定会留给你爹娘与弟弟足够的份量·”·听到秦泊然的话,小悦朝着秦泊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对秦泊然说道:“谢谢你,恶鬼先生。”
秦泊然轻笑,看着小口小口的吃粥的小女孩儿,内心却充满了忧虑··当夕阳来临的时候,流民们出现在了秦泊然的视线范围之内,米粥的香味顺风散去,闻到了香味的流民几乎是拔足狂奔的来到了秦泊然跟前。
但是在看到头戴恶鬼面具的秦泊然的时候,足下又犹豫了,不知是否该前进··秦泊然看着流民,声音不大,却能够清晰的传入每一个流民的耳朵里:“每人一碗粥,不准插队。”
这话让流民们当即开始朝着秦泊然所在的方向狂奔,生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人没能喝到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迟到热气腾腾的饭菜了,现在的他们如同一只只眼泛绿光的恶狼。
·头一个人拿出一只残破的碗,秦泊然将一大勺热粥舀起来倒入他的碗当中,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得到一丁点的流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在一遍又一遍的感谢之后,才端着碗到一边进食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每一个人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直到一直在流民当中逞凶的恶霸出现,才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第140章 壹佰叁拾捌·一位前来盛粥的老叟被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壮汉一把推开,脆弱的身子骨险些撞到地上去,推人的人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义正言辞的对正在盛粥的秦泊然说道:“在我吃饱前,这些人谁都没有资格吃饭”·秦泊然并没有理会这个作威作福的男人,而是让小悦将那个被男人推开的老叟扶了过来,为老叟添上一大瓢热粥之后,再让小悦将老叟扶到一边慢慢进食。
这样的举动让那名壮汉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将老叟的碗给夺过来,秦泊然却是没能让他得逞,在他朝着老叟和小悦冲过去的一瞬间脚下一绊,立马就摔了一个大马趴··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的男人怒不可遏,在爬起来之后就要对着小悦拳脚相加:“死小鬼,竟然敢算计我,找死”·壮汉的拳头还没有落在小悦的身上,一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枯木之上,秦泊然的声音很冷:“我说过了,禁止插队。”
壮汉却十分不服气,再度爬起来之后,纠结了一大批人马围了过来,这些人穿着流民当中最好的粗布衣衫,平日里在流民当中作威作福,强行霸占别人的财产,还义正言辞的说这是流民们应该缴纳的“保护费”,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些流民才不会被妖魔抓走,可是当妖魔来临的时候,他们这群人却用流民作为肉盾,为自己提供保护。
老人被他们扔了出去,婴儿被他们扔了出去,孩童被他们扔了出去,生病的人被他们扔了出去,他们更是无法忍受那些真正有勇气与妖魔搏斗的人的存在,一旦看到那些与妖魔搏斗的人受伤或者露出疲惫的模样,就会千方百计的陷害他们,让那些人同样成为妖魔利爪之下的亡魂。
他们在流民的群体中作威作福,掠夺别人的财产,戏弄孤身一人的妇女,极尽人- xing -丑恶之事,无论是谁看到了他们的作风,都会忍无可忍,想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偏偏这么一群恶霸,养成了流民当中最为强壮的体魄,他们用暴力让别人屈服,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顾人伦道德将自己的同伴打死喂食妖魔,明明是最该死的一群人,却成了流民当中最逍遥的一群人。
除了这么一群人,还有一群依附于他们狐假虎威的小人,在这群恶霸面前是夹着尾巴走的野狗,在其他的流民面前则是翘着尾巴吼叫的野狼,他们捡拾恶霸残留的便宜,对其他的流民进行二次迫害。
明明都是相同的逃难之人,他们却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有帮助别人的义务,反而是想尽办法占尽便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唇舌搬弄是非,有意无意的害得许多流民失去自己的财富与亲人。
在这些人之后,还有一群助纣为虐的沉默之人,明明有着与第二种小人角力的能耐,却因为害怕引火上身而选择冷漠的旁观,他们总是躲在人群当中的角落,用人群作为自己的掩护,当妖魔来袭的时候他们不会冲在最前面,当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不会出头,可是当有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出现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就是这三群人,使得流民的数量越来越稀少,他们相互残害,但他们残害的却是那些真正善良的流民··秦泊然这个简陋的草棚,此刻正被第一种如同恶霸一般的流民给围困,第二种流民与第三种流民则是在外围伺机而动,真正值得帮助的流民却只能被这些人挤到最后面,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目光。
“我们有优先选择的权利,凭什么不给我们吃饭”恶霸口气凶恶,他们并不把带着小姑娘的秦泊然放在眼里,这些日子他们遇到的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只是路过顺手帮他们杀杀妖魔而已,并没有人会给他们提供饭菜,现在好不容易有吃一顿饱饭热饭的机会,怎么能便宜了其他人·相信着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恶霸般的流民聚集在了秦泊然的周围,认为只要给秦泊然施加了足够的压力,秦泊然就会放弃这一锅热粥,让他们为所欲为。
只要拿下秦泊然,他们就能让秦泊然帮他们做更多的事情··之所以他们会有这样的胆量,是因为秦泊然周身并没有散发出与其他修士相同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所以他们认为眼前的这个人也许并不是真正的修士,不过是个喜欢装神弄鬼的普通人罢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在热气腾腾的米粥的香气的诱惑下,这些人已经渐渐丧失了耐- xing -··失去耐- xing -的他们目露凶光,已经没有了用来思考的理智。
秦泊然将这群人的样子看在眼里,得意楼主走得飞快好似脚底生风,就是因为讨厌这样的麻烦,讨厌人- xing -当中最为丑恶的这一面,但是秦泊然相信,人非生而为恶,适当的调|教,能将这些恶霸引回到人- xing -的善良之面上去。
所以,现在的他,任由他们喊出那些威逼的话语,任由他们提起棍棒刀枪不为所动,只是在草棚为一尺的距离,那些想要依靠武力抢下这一锅热粥的恶霸流民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告诉我理由,凭什么你们有优先享用的权利·”秦泊然明允许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放言,他从不会低估人心的黑暗面,同时他也相信人心能够被扭转,只要条件允许,谁又愿意做个恶人呢·“是我们保护了这群人,是我们每天晚上杀妖魔,我们当然有先享用这锅热粥的权利。”
说话的人中气十足毫不心虚,虽然从来没有杀死过一只妖魔,却在秦泊然面前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秦泊然轻笑,浑不在意,反问:“是这样吗”·“当然”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接着说,所有的人都把自己塑造成为了保护其他流民而与妖魔进行了殊死搏斗的英雄。
秦泊然问他们:“当你的刀砍到妖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能有什么感觉,当然是血肉横飞,难道还会砍到一撮灰吗”·秦泊然指了指这群人背后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中年男子,问他:“当你的刀砍到妖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中年男人并不惧怕这些作威作福的恶霸,甚至还与他们经常打架,也杀了不少恶霸,恶霸是他的心头刺,他同样是恶霸们的眼中钉,听到秦泊然的问话,男人不惧恶霸们威逼的眼神,冷冷说道:“如同砍到了水流一样,若是不击中他们的心脏或是直接将头颅砍下,妖魔根本不会死。”
·“四滴药水,能够让你的伤势恢复·”秦泊然将一个瓷瓶扔给了那个中年男人:“拿去帮助其他人吧,成年男子需要四滴药水,成年女子需要三滴药水,小孩子与老人用两滴药水,多了会要了你们的命,务必牢记。”
中年男人握着手中的青花瓷瓶呆愣了片刻,才说道:“多谢·”·看到男子手中的瓷瓶,那些藏在人群当中的第二种喜欢趋炎附势、狐假虎威的流民眼中露出贪婪嫉妒的神色,却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就已经脊背顿生凉意,站在原地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看着中年男人服用了药水之后伤势瞬间好转,又拿着药水去救治那些在暗夜中与妖魔殊死搏斗的流民。
若是能够得到那样的药水,他们就再也不用怕死了··沉默在流民当中的利己主义者,在渐渐的靠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却如同没有看见他们一般,只顾着用手中的药水拯救那些应该被拯救的战友。
一碗粥,一瓶药水,就可以看出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值得救赎··秦泊然无奈,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应付,声音传入人群中:“想要活下去吗想要活下去就乖乖的听我的话。”
“凭什么听你的你是什么来历我们怎么知晓谁知道你究竟是人还是妖魔,不要以为依靠一碗粥一瓶药水就能收买我们”说话的,是刚刚喝了粥又经过药水医治的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看他们的模样,显然是一对夫妇。
小悦在一旁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刚才还对着秦泊然千恩万谢的人在恢复了力气之后立马又会反扑过来咬救了自己的人一口,泪水积蓄在她的眼中,几乎就要掉出来了··秦泊然安慰般的拍了拍小悦的脑袋,让她躲在自己的身后,独自面对着再度暴动起来的人群,恶鬼面具覆盖之下,没有人能够看得见秦泊然此刻的神色。
面对那一对夫妇的质问,秦泊然不为所动,面对恶霸的刀枪棍棒,秦泊然也不为所动,轻描淡写:“你们还有什么话,还有什么要做的,不妨一次- xing -说完做完,我的时间不多,不想与你们浪费。”
“留下你身上所有的钱财与食物,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有人喊道··“没错·”又有人附和:“我们自己能够保护自己,你该滚多远就滚多远”·“既然有与妖魔对抗的本事,你们何不上来抢呢”秦泊然故意挑衅:“反正这样的事情,你们做的也不少了,不是吗”·“嚣张,今天就让你成为妖魔的口粮,看招”·经不起挑动的流民提着刀枪棍棒就扑了上来,秦泊然手指一划,爆炸声起,这些被扇动的当做试探的流民就纷纷飞了出去:“经不起挑拨,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甘愿做别人的铺路石,就是不珍惜自己的- xing -命。”
秦泊然指着藏在人群当中的一位穿着长衫带着帽子,貌不惊人的男子,问道:“既然有- cao -纵众人为你卖命保驾护航的本事,你又可敢出来与我一战”·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第141章 壹佰叁拾玖·“想不到所谓的修士,也是欺软怕硬之辈。”
被秦泊然点名的男子一脸义正言辞的神色:“与其针对我这么一个普通人,何不用斩杀妖魔来证明自己的本事呢”·“你是普通人吗”秦泊然反问:“你若是普通人,还会活得这么逍遥自在吗我一路跟踪你们,发现你的日子未免也过得太好了吧”·“针对我,有什么意义”那个人看着秦泊然:“或者说,你根本不是修士,这一出戏,不过故弄玄虚,想要取代我”·“你是国王吗还是哪个大宗门的门主”秦泊然挑眉,语气挑衅轻蔑:“如果你什么都不是,我又为何要取代你”·“你”那人怒不可遏:“不要以为你是修士,我就不敢杀你。”
仙侠修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那就来啊·”秦泊然负手而立:“我给你三招的机会,杀不了我,我就要你的命·”·“猖狂”·“对于你这样玩弄人心、挑拨离间,利用残忍的手段迫害同伴的人,我已经足够客气了。”
秦泊然脸上的恶鬼面具让那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书生冒出了冷汗,却依然嘴硬:“我要用你的死亡,来洗刷我的清白·”·“那就来吧·”·书生练过武术,他的体格虽然不是最强壮的,武术修为却在这群流民当中属于佼佼者,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号令无数的流民为他做事,若是不为他办事,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们,他一直隐藏在人群中,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这群壮汉的首领,现在眼前遇到的这个修士却一下子就拆穿了他的伪装,如何让他不恼恨·秦泊然看着冲过来的书生,不为所动:“你们可以一起上。”
“给我上,杀了他,我有赏·”书生的眼神恶狠狠的:“无论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是金银珠宝,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小孩儿,只要杀了这个人,大大有赏。”
书生的话刺激了不少人,让他们提着手中的武器冲了过来,秦泊然叹了口气:“读书读书,原来读再多的书,也无法改变一些人内心丑恶的本质,我原本以为人- xing -为善,现在看来,原来并不应该一概而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书生冷笑··“这样看来,你们更不能活了”秦泊然的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小悦害怕的紧紧抓着秦泊然的衣袍,瘦弱的身子颤抖不停,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睛当中滚落。
“害怕了吗你可以选择投降”·“我为什么要害怕呢应该害怕的人都不曾害怕,我又该害怕什么呢”·就在书生步步逼近的时候,原先前去帮助其他人救治伤口的中年人带着另外一群人回到了秦泊然附近,同样拿着刀剑,对着书生装扮的人说道:“就是你们这群混蛋,害死了无数无辜的同伴,苍天有眼,今天就要你们伏诛”·书生冷笑,看着中年男子:“就凭你”·“凭我”话音刚落,男子就冲了过来,出其不意的剑气立刻夺走了两名恶霸的- xing -命:“王法不再的今日,唯有以暴制暴”·“哈,就让你看看我与你的差别。”
书生毫不畏惧,带着自己的手下与中年男人带来的人相互颤抖,刀剑棍棒相互交击,有人受伤,有人死亡,有人流血,有人哀嚎··无论是什么时候,人总是喜欢自相残杀。
秦泊然看着相互搏杀的双方人马,暗中防备着准备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他能够杀这些恶霸,但他不能自己动手,他要让那些被压迫的人民学会自己反抗,学会战斗,唯有学会为自己的命运战斗,那些曾经被压迫的流民才能拥有生存下去的力量。
药物可以扭转他们的不利局势,热粥可以激发他们的斗志,秦泊然要做的,不过是让他们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的火苗重新燃烧起来··只要有了希望,就会获得力量,只有自己拥有了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也许明日,还会有更为复杂险恶的局势出现,但那是明日的事情,有了今日的胜利,在面对明日的困难的时候,这些人就会拥有更强大的前去面对的自信心··秦泊然知晓自己不能让这些流民依赖自己的力量,得意楼主已经将依赖的恶果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应该成为一个引导者,引导流民拥有一个正确的方向,引导他们成长起来,拥有面对困难的力量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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