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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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3)
·越行锋没心情听他废话,就他那点鬼念头,能瞒得过谁何况在牢里看到一些,至于其余那些,几乎不用去想·他在担心的,早已瞒不了··一只大手摁在左肩,另一手已灵巧迅速地将衣衫划开。
果然,遍体鳞伤··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沈翎歪过头,眼角发酸:“就不能别看么”·瘀痕、鞭痕、干涸的血迹,甚至还有一块狰狞的烙印……每一寸皆是触目惊心。
“我为什么不能看”越行锋一手握着沾- shi -的罗帕,不知不觉将它拧得发干·望着沈翎避开的眼神,还有他落在眼角擦伤里的泪水,“你是我的人,为什么不能看”·“因为……不好看。
很丑·”刚才处于生死之际,沈翎一时忘了这事,待到越行锋去那头配药,忆起过去的亲昵,他才不由自主地开始惧怕··之前也想过他不会,但事情临在眼前,沈翎的自信,刹那无存,勐然感到临界深渊。
越行锋眼神黯了黯,扬起唇角,噙了笑:“不会,很好看·”·沈翎哪里会信他的瞎话,伤全在自己身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一辈子都是这副皱巴巴的破烂模样。
“我不嫌弃,就是好看·”越行锋埋下头,将一个清凉的吻,落在那块烙印之上··“真的”连沈翎都没法接受,自然对他也存了疑。
“要不然,我全部亲一遍给你看”越行锋重新沾- shi -罗帕,为他清洗伤口··“不……嗯……”沈翎不敢大声喊疼,只得咬牙撑住。
“都说了,你先睡·”越行锋以内息,隔空点戳他睡- xue -,“睡了,就不疼了·”·*·日暮星稀,月沉日出··沈翎一觉睡到天大亮,通体舒畅。
不记得有多少日子没能睡得这么舒坦,多亏了他··他人呢望着边上空出身位,沈翎心头一紧,无暇去想他说过的什么全部亲一遍,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难不成他真的出去砍人了·心底一个咯噔,脑海中又飘过一句:他出去砍了一夜·血腥的想法逗留片刻,给沈翎压了下去,可宫中风声这么紧,他还能去哪儿·沈翎思虑再三,还是想去附近看看,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安心一些。
可是,好疼··整整一晚没没感觉疼痛的伤处,在他用力起身的一刹,疯狂叫嚣··顿时,脑袋抽得发昏,沈翎捂着头,尽力坐起身·简单的动作,好似花费他很大的精力,再想下榻就难了。
这是怎么回事前几日在牢里还能走两步……·“快躺下”越行锋提着一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匆匆进屋。
“你昨天给我吃什么药,怎么浑身没力气”沈翎刚想敲脑袋清醒,手却被人擒住··“你昨天没吃东西,又流了一堆血,有力气才见鬼。”
越行锋把他摁回榻上,口中开始喋喋不休,“你说你起来干什么我昨晚帮你包到下半夜,要是又裂开该怎么办你可别告诉我,刚才是想起来找我。”
·“是又怎样”沈翎突然觉得这人很婆妈、很烦,但是就是这么烦人没营养的废话,听着听着,竟感觉十分顺耳··越行锋听他呛声,居然笑得如释重负:“力气比昨天大了不少,看来你表姐的方子不错。”
沈翎没空听他闲扯,目前有要事要问:“一大早上哪儿去了”·越行锋单手托着下巴,歪在榻旁:“媳妇,你问我呀”莫名讪笑,“你猜。”
第171章 长夜乘风·我猜你一脸沈翎刚想喷这句,又生生憋了回去··昨天看他怒得两眼通红,眉心又皱成那样,今日见他恢复往常的欠揍模样,沈翎倍感安心,就想着放他一马,自己也能多攒点力气。
·瞧见他眼底转着嗔味,可脸色还是苍白一片,越行锋忍不住抚上他脸颊:“饿了”·沈翎愣愣地看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嘟一声,撇开头:“嗯。”
越行锋把竹篮子拎到边上,揭开盖子:“我就知道,所以去御膳房逛了一趟·”·“什么御膳房”沈翎听得差点背过气去,要知道御膳房早就搬去帝君的汤岳殿,越行锋公然去那处偷东西,简直是没事找死,“你不会就近拿点”·“附近都是些嫔妃宫室,个个吃得就跟辟谷似的,哪能喂得饱你。”
越行锋乐呵呵地从篮子里取出一只白瓷缸子,打开的瞬间,香飘满室··越行锋像个考试第一的孩子,等待先生的夸赞,眼巴巴地望着沈翎,却见他眼里纠结出一种复杂情绪,有喜、有怒,更有忧:“怎么,不喜欢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一口气没喘上来,沈翎勐咳了几声:“你就存心想气死我你去偷吃的也就算了,干嘛非得自己做要是被发现了,我……”说不下去,眼角又发酸。
那白瓷缸子里的食物不是别的,正是沈翎喜欢的鸡丝粥·沈翎一闻那味道,便知是越行锋做的·这粥做起来起码得半个时辰,他真是不把命当一回事··想到这个,沈翎就饱了:“拿走,我不吃”·越行锋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盛了一碗,故意在他面前吹啊吹:“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的易容功夫,你是知道的,扮个厨子混进去也没什么。
我不是回来了”·眼角胀得受不了,沈翎觉得自己很没用,小指一勾:“你过来·凑近点·”·这一回,越行锋猜不中他的意思,只管把头凑过去。
刚到半途,脖子就被某人勾了去,微凉的唇瓣准确无误地印上来,蹭了一下··越行锋一惊,反把他搂了,一下一下地蹭回去··待他蹭够本,沈翎才喘息着松开:“我不想再有人告诉我,你死了。
懂吗”·越行锋蹭着他鼻尖,柔声道:“我懂·”·其实,越行锋冒险去汤岳殿边上做饭,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趁机绕去宫门看情况,顺道巧遇柴石州,问问跑路进度。
这事后来也跟沈翎说了,唠叨个两句,没再说什么··一开始,柴石州承诺两日内脱逃·可是后来,两日变三日,三日变四日,愣是没个定数··于是乎,越行锋成天往汤岳殿跑,沈翎也吃成了习惯,即使每天吃饭都是惊心动魄,他也心甘情愿在药房等着。
待到伤势好些,就在屋前等着··一等就是小半个月,沈翎有些沉不住气·今日见着越行锋拎篮子回来,便迅速挪过去··越行锋见他又在门前等,不由分说就把他抱回榻上。
沈翎被惯得有点气色,自然也有了喷的气力,两臂抱怀:“那个柴石州还是没消息该不会是忘了吧”·越行锋在米饭上洒了点冬菇蒸鸡的汤汁,随后递过去:“动作别这么大,小心扯到伤口,刚开始结痂,别前功尽弃了。”
待他接好,又回身端来两盘菜,“他不会忘,哪怕是为了你哥,他也绝对忘不了·”·“鸡肉有点咸·”沈翎夹着肉片,嘟嚷一句。
“嗯,前天你说淡,今天腌久了点·”越行锋感觉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像夫妻间拉家常,不禁笑开,“吃完给你抹身子·”·“哦,好。”
沈翎一头扎进冬菇蒸鸡和翡翠花胶羹里,随口应了声··*·这药房的小日子,过得活脱脱像是一对新婚夫妻……不,夫夫··越行锋端了热水进来,催促沈翎把碗筷放好:“放那儿就好,我洗。
先过来抹一抹·”·说实在的,沈翎搞不懂为何越行锋能混进御膳房做菜,就是没法骗个浴桶回来,成天拿个小盆抹着,抹来抹去,让人真的是……很难做。
沈翎拿着筷子,几乎是祈求着看他:“能歇一天么”·越行锋哪管这么多,直接关了门,把铜盆端过去:“难道你想出去以后,让你表姐一搓一手泥来,乖,顺便换药。”
沈翎还未回过神,有两只手就探到身前解衣带·- shi -布贴上身,他勐抖了一下··“水烫了”越行锋恰好绕去他背后,此时单手在他前边撑着。
“不、不烫·”沈翎摇头否认,耳根却烧起来,越行锋挽着衣袖,臂上的肌肤贴在胸口··这几日伤势好转,多亏花冬青的秘方,外加越行锋的悉心照料。
如今手脚已能动得灵活,便想好好抱抱越行锋,哪里晓得,他连晚上睡觉都只手牵手,与往日的精力旺盛相去甚远··然沈翎清楚,自己浑身是伤,虽是愈合大半,但越行锋还是怕伤到他,所以中规中矩。
但中规中矩也就罢了,偏偏每日还亲手抹身……每当沈翎戳他暗示,他总是一副圣人嘴脸,抹完就走,绝不多摸··两人分别两月有余,好不容易在一起,一解相思,本是极为平常之事。
可是……··沈翎想着想着,觉得头疼,正好越行锋正盯着他:“你看我干什么”·越行锋在他脸上一扫,又遁去胸前,最后撤去眼光:“没事。”
沈翎就不信他真心当圣人,心底憋着一团火,干脆两臂一张,连带半挂的绷带,一同圈上越行锋,朝他胸膛一靠:“看你能忍多久·”·“翎儿……”只是一靠,越行锋的唿吸就乱了。
“看你装”沈翎对他某些方面也算了解,如今那唿吸从耳畔掠过,更是证实一切··“你伤势未愈,先躺下歇着·”越行锋暗骂着沈翎的不良行径,心说若非顾忌他伤势,前两天早把他给扑了。
现在倒好,他自己贴上了·沈翎明白他的顾忌,双臂就是缠着,不肯松开,反正他也不敢使劲去挣:“行锋,我想你……”心底暗道,谁让你成天抹身子·一股热流直窜,越行锋不由把- shi -布一丢,两手扶上他腰背。
本想不能下手,每日就抹身子过过瘾,哪里晓得居然真抹出火来··沈翎看他抱着一动不动:“你明明就很想·我没事的·”·“你的伤……”越行锋想再忍忍。
“不做就是嫌弃我·”杀手锏,必出··凝视沈翎的清泽眼眸,越行锋终是没忍住,把心一横:“不管了·”·热切,一触即发。
越行锋始终顾忌沈翎的伤势,故而将动作放缓许多··遗憾的是,两人才刚卧在榻上四目相对,门外即有人落了地··紧接着是推门声,那人见此场景,音色温润:“有必要这么急吗要做,出宫再做。”
*·长夜幽暗·柴石州在前引路,心里特别无语,遂加快脚步,直往摘星楼··摘星楼,九重之阁,较禹州八景楼,高出五丈··柴石州提前支开众人,将越行锋二人带上顶楼,且攀上顶端。
沈翎两眼望着下边,略感晕眩:“这、这么高”·越行锋稍瞟了一眼,耸耸肩:“干嘛逼我们跳楼,杀人灭口”·柴石州嗤笑一声,从屋檐瓦砾下边,抽出几节竹竿与一大块帆布,用两指宽的绳索缠上,一头向两人解释:“太子玩真的,这半个月,宫中守备不减反增,京城已搜索三个来回,现下只差搜宫。
依我看,就在这两天·”·几件垃圾一样的器物,在柴石州手中拼接,竟然形成一个将近一丈宽的大风筝··“此处是宫中最高之处,你们往北跳下去,应该能出桓宫地界。
今夜无月,他们不会察觉·到了外面,自有人接应·”柴石州将“大风筝”交给越行锋,“别把他摔死·”·“他死了,我还能活”越行锋仔细检视各处关节,会意道,“挺结实。
哪儿学的”·沈翎貌似听明白什么,弱弱地往北面一指:“真的……跳”·柴石州冷笑道:“你大可以回去药房,静待搜宫。”
“哪儿的话柴大公子的恩情,你我岂能辜负”越行锋飞快说着,顺手将沈翎锢到“大风筝”的横杆上,再以一条绳索将两人结在一道,“事不宜迟。
抓紧·”·“你该不会真想……哎喂”沈翎一眨眼,便觉夜风刮得脸疼,凉气钻进嗓子眼,使得神魂清明·眼前是黑压压一片,好在手背还暖着。
第172章 一路逃亡·纵情一跃,吓得沈翎险些散魂·落地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杆子··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好在被某人拎了后襟,方才勉强稳住。
肚子里灌了不少风,耳朵还是呜隆个不行,沈翎气得把手汗往越行锋身上一抹··越行锋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步子停得稳稳当当:“很吓人吗”·沈翎担心周遭有人埋伏,故压低音量,仍掩不了怒气:“你怎么说跳就跳”·夜里静谧非常,一句话说得再小声,也能贯穿整条巷子。
端看某人掩嘴的窘迫,越行锋慢吞吞地丢掉木架子,不紧不慢道:“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该找找接应的人在哪儿藏着·”·他音色如常,简直能贯穿两条巷子。
沈翎吓得捂住他的嘴:“小点声,免得把人引来·”·“我们就是得把人引来·”越行锋说着,话音又高了一度··“你找死”沈翎依旧保持着一条街的音量,同时听到一串脚步声,“糟了。”
“说不定是接应的人·”越行锋一派轻松,顺手将某人护在身后··“喂,如果是接应的,你挡在前面作甚”想不到越行锋也有打脸的一天,沈翎俨然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然此刻不合时宜。
越行锋感觉衣角被人攥紧,遂安慰道:“放心,这里是宫外,他们赶不到……”·话音未落,那串脚步已近在三丈之外,似乎有人点了火折子,由下而上,照亮小半张脸,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颇有一番韵味。
正当沈翎猜想这些死蠢是何许人也,那位半边亮的小哥忽然道:“少主·”·越行锋与沈翎面面相觑:“他在喊谁”·火折子燃起一只小灯笼,巷子里的气氛总算好了些。
看那清一色的青衣,不难猜度是花家的人,沈翎认得他们,是天罡十二卫··慢着·十二卫……为何只来了七人还有五只,是被抛弃了吗·越行锋看他皱眉,心说有些事瞒不了他,即便是瞒了,日后也得会被他问个明白:“别数了,只有七人,余下五人,已经死了。”
沈翎吃惊地看着越行锋,再将眼光转向那七人,仍觉不可思议·天罡十二卫乃是花家精锐中的精锐,一旦合力,只怕越行锋也难招架·如此高手,居然一下子死了五人··“南越境外那回,死了三个,半月前,死了两个。”
越行锋说得漫不经心,发觉那七人眼光有异,“我知道冬青要你们瞒着,但是你们少主想知道,要是他问了,你们能不说”·“你不是说,那时候,他们龟息……”沈翎感到沉重,因为他一人,而间接死了五人,若说一命偿一命,似乎代价略大。
“总有意外·”关于那日某些人回头补刀的事,越行锋选择略过··“你们七人,应当回去护着大小姐·”沈翎一瞬清醒,他身边有越行锋,而花冬青则是孤身一人,若无精锐相护,又遇上不该遇上的人,后果堪虑。
其中一人应道:“大小姐此刻身在繁吹谷,请少主尽速离京·”·沈翎点头,又若有所思:“嗯,我走以后,你们尽快前往繁吹谷护卫,商隐他已自顾不暇,只怕无法周全。”
越行锋叹息道:“沈少主,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商谷主绝对会拼死保护花大小姐·”·忆起那时看到的一系列小动作,沈翎立即信了越行锋。
*·说是尽速离京,然京城守备日益森严,进出城必须搜身,及检视所有行装,即便王族贵胄也无法幸免··最惨绝人寰的是,乐渊知晓越行锋精通易容之术,故而命守城将士在搜身之余,还得做些细化检查……这样一来,越行锋乔装出城的计策,就此破产。
虽然阻碍重重,但仍是难不倒越行锋·既然他们要检视行装,别让他们看就成了··首先,必须支开大部分将士·越行锋的方法,便是让天罡七卫去往城中各处引发骚乱。
有抢劫、有放火,更有轻薄……呃,总而言之,到处闹事,使得衙门人手不够,向那头借人··之后,方是重中之重·有钱能使鬼推磨,越行锋重金雇了一辆马车,说是商旅运货,然后与沈翎一道躺入一口箱子,箱底有个口子。
临近城门时,越行锋丢了一沓银票出去,即刻召来无数百姓疯抢,抢得你死我活··动乱之中,守城将士阻挡不及,车夫遵照越行锋的意思,趁乱驶出京城··那时,沈翎开了道缝。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漫天飞舞的银票渣渣··*·本以为出了京城就安全,哪知乐渊已将爪子深入周边各城镇,更一路向南扩张··好在其他城镇不似京城那般严密,越行锋的易容术尚能且混且过,保个平安。
然,此次逃亡事关重大,任何人与之有所牵扯,恐怕皆是安危难料·故此,沿途不可求助于奚泽、或是那群山匪,甚至是往昔颇有交情的江湖朋友··路途颠簸艰辛,为避免乐渊等人追上,越行锋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带沈翎南行。
日复一日,风餐露宿,沈翎本已好转的伤情,又有了加重的趋势,他不止一次庆幸外伤愈合良好,得以暂且瞒过越行锋··那个车夫早就被越行锋卸在半路,此后换了马车,他在前面,而沈翎躺在车舆之内。
每日强撑的精神终于到了极限,这一刻,沈翎总算明白卧床养伤的真谛,伤势一重,还真不能到处跑··从清晨开始,沈翎便觉脑子昏昏沉沉,时有凉意窜上脑门,可掌心却是滚烫。
尚在药房之时,肩头的伤口已开始愈合发痒,但此刻却隐隐作痛··看窗外,大致是正午,沈翎想着越行锋快要进来吃东西,赶紧将上半身撑起,两手在脸颊揉了揉,搓出一点气色。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越行锋进来,只道自己看错日头,便又倚去一旁小睡··“翎儿翎儿……”越行锋目色暗沉,搂着浑身发烫的沈翎,唤他的名字。
“今天晚了点,你不饿”沈翎试图做出寻常的表情,手往边上摸水囊,想要递给他,可惜摸了几下都是空··“不饿·你睡。”
在他额前亲了亲,沈翎“哦”一声又睡过去··那座城池近在咫尺,越行锋把马车停在密林深处,停滞不前··今日一早,见沈翎吃了药便犯困,还以为因药物所致,再加日头暖些,他嗜睡也是应该。
哪里晓得他一睡就到正午,进来看他,他已发热到烫手,再看他的伤口……果然··其实,越行锋打算进城,禹州已远离京城,乐渊那伙人想要赶到,至少得两日后。
趁这个机会,让沈翎看个大夫也不错,可惜刚才去城门一逛,发现禹州的守备不逊于京城··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乐渊的手已伸到南边·眼下沈翎的伤势有恶化之象,只怕必须进城一趟,哪怕是冒险。
这时,林外有人徐徐走近,听脚步,大致五人··越行锋自认已足够小心,车辙也清理妥当,理应不会有人追踪至此··“越公子越公子”·我去居然叫起来了还叫得如此大胆,如此不要命,就差连名带姓了。
“越行锋越行锋”·好吧,连名带姓地叫了……越行锋将沈翎裹在厚被之中,提了剑,下车戒备。
那些人,有点眼熟·越行锋握紧剑鞘,眼光一闪,颠起块石头,朝五人一脚踢去··一声惨叫之后,五个人齐齐聚过来,一见越行锋便说:“庄主命我等前来,恭迎越公子。”
越行锋往城门那头一瞥:“那边的状况,貌似不好恭迎·话说青青怎么知道我来了,莫要说是她掐指一算·”·“正是·”五人中领头的应道,“庄主已打点妥帖,公子随我等进城便是。”
“这个……”越行锋回头望向车舆,“若是多带一人,可有不便”·“无妨·庄主早已算到越公子将携一人前来,且算定公子不得不入城。”
领头的一使眼色,其余四人便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往马车走去···不到片刻,在路边强行买下的马车,被那四人装点成秋水山庄的车驾··越行锋一看便知,了悟道:“原来守城门的那些人,是因为青青,而不是我和沈翎。
呵,当真有劳诸位了·”·第173章 暂避禹州·不知不觉,已是初冬·入城时,恰是禹州城的第一场雪··曾想混入城内较为艰辛,即便有秋水山庄的颜面在,然他们毕竟是多出来的外人,跟随山庄武侍进城,即便不隐蔽一些,至少少不了乔装的事。
但,五名武侍皆无特殊要求,只让越行锋与沈翎端坐车舆之内,不出声便是··如此不用遮掩,即说明入城无需搜查,若非防备松懈的问题,就是对秋水山庄的特殊礼待……礼待到命专人守城门实在值得推敲。
越行锋抱着沈翎在车内静坐,冰屑飘进帘子,落在沈翎侧脸,惹得他略微一动··沈翎只觉身侧温暖,便往那头蹭了蹭,嗅到越行锋的气息,便问:“不在外头赶车”·车身一顿,越行锋将他搂紧,嘘声道:“带你入城看大夫,别说话。”
入城沈翎的直觉只有“危险”二字,但脑袋实在沉得很,稍稍应了声又睡去··这时,守城将士将车驾拦下,似要搜查一番,然那领头武侍高喝几声,他们便放行了。
那略带方言的吼声,越行锋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来回,才得以分析清楚··武侍口中所言,竟然包括“国师”……所以,此次公然镇守城门,是继续上回沈翌未完之事朝廷未免太过心急,居然启用强硬手段。
依简青青的- xing -子,那可是吃软不吃硬··车驾缓缓驶入禹州城,在城中低调地拐了个弯,因为从外观看来,车是秋水山庄的样式,所以旁人见了这前后护卫的阵仗,也无过多留意,只当是简先生又来客了。
*·天色微暗,依旧飘着小雪,在地面蒙上一层薄霜,略显- shi -滑··越行锋让武侍取来一张毯子,将沈翎裹了,方才小心翼翼下了马车··风雪之中,泛黄的油纸伞下,徐徐揭开一张柔媚笑颜。
此时不算严冬,可一身夏时的襦裙,当真是不畏寒··简青青依是手执纨扇,上边是极其简单的几个字:泊兮若无止·比起之前的艳丽花色,如今是朴素许多,连同她的衣着也是清新之色。
·衣若人心·难不成,简青青也变得清心寡欲·她将纨扇交给侍女,亲自执伞过去,未有与越行锋说话,只眉梢一拧,瞧着他怀里的人儿,叹息道:“哟,怎么成这样了上回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越行锋往伞下凑了凑:“都一年前的事了,哪能跟现在比你可别说你什么也不知道·”·简青青抬指一挥,侍者立马会意去准备房里燃炭火:“是,我知道。
你们搞得那么轰轰烈烈,我岂会不知其实,商隐也给我发了帖子,只是听闻叶铭修去了,我就……罢了·”·越行锋似乎听出什么,试探道:“你早知道他的义子是柴石州”·简青青挑起细眉,堪堪望着越行锋:“你在怪我没告诉你我倒是不记得你问过。”
此时多说无益,简青青藏了多少秘密,又或是知晓多少,她从不会主动袒露,即便是你问了·这一点,与花冬青截然不同··怀里的人缩了一缩,越行锋问道:“山庄里可有大夫”·他很清楚,若他去寻城里大夫,行踪必然泄露,至于秋水山庄,他想碰一碰运气。
简青青掩嘴偷笑:“我就是最好的大夫·”·越行锋略微吃惊,相识良久,居然不知简青青通晓医术……好吧,他也没问过··*·炭炉将屋子熏得暖暖的,睡榻上又铺着一层暖玉,沈翎的身子总算回温了些。
简青青一手拎着纨扇,另一手仅抽出两指在他脉上搭着,看似随意,然指尖的细微动作却极其考究·她取了一枚丹药给沈翎喂下,之后端看着越行锋,不说话··总算是相识多年,越行锋一看她的木然表情,即知她的意思:“你想骂我就骂吧,这样看着,只会让人发毛。”
简青青媚眼一斜,果断是鄙夷的神态:“你怎么就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当初看你对他上心,才勉为其难把湖心小筑让给你,好成全你二人的好事。
哪里晓得一年东奔西走,你倒是把他糟蹋成这副模样·”·糟蹋……简青青一向敢于用词,且通常说得平心静气,简直比某人直接喷更加可怕··越行锋诚心自责:“是我不好。
一路看他能吃能睡,也没太在意·”·面对这种字面上的东西,简青青向来不屑:“对他用刑了吧挺狠的·”随手掀开沈翎的衣襟,摇头不止,“他应该怕你看到吧本来多好的身子。”
眼看本已愈合的伤口又是发红,越行锋心疼不已,想起他那时的抗拒,更是心如刀割··简青青转身去调制药膏:“我可没花冬青的手艺,要把一身疤给去了,得找她。
我这等粗鄙手法,只能让他下地·”手指着臂上瘀痕,“你看,都伤到筋骨了,这阵子又没好好调理,从京城到我这儿,他一定遭了不少罪·”·越行锋始终不言语,简青青亦晓得适可而止:“不过,好在伤口愈合得早,在我这里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行。
就是你,别打歪主意,他受不了·”·一席话说得清楚明白,越行锋点点头:“我不会·”·简青青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我就随口说说。
在那天之前,你能忍得那么好,这回也一定行,就是你别想着带他逃·放眼大崇之境,现时唯有我秋水山庄比较太平·”·想到城门的那些人,越行锋揶揄道:“有那么多兵将守着,不太平也不行,对么”··简青青也不遮掩:“你有话问我”·越行锋颔首:“是。
单独聊聊”·简青青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将它交给侍者:“叫人扮作寻常百姓,从后门出去,分几个药铺去抓,懂了”·两人虚掩了门,走去外头的厅堂。
侍女备下茶水,尽数栖身退出门外,远至十丈开外··一嗅,是姜茶的气味·越行锋灌了一口:“你做事可比冬青细致·”·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简青青一直摸得透彻。
这心照不宣的本事,在江湖上首屈一指··简青青也懒得拂他的面子,轻摇纨扇,瞳色透彻:“人家是花家大小姐,有旁人细致便是了,不像我,若稍有一两分不留心的地方,只怕会丢了- xing -命。”
越行锋含笑道:“有什么事能敌得过你的掐指一算若说一两分不留心,你收留我与沈翎岂不是七八分的不留心”·好看的眸子依旧高傲,且是高傲到令人无可挑剔:“一两分与七八分并无不同,主要看那些人的心情。
恰如今日城外有人守着,明日他们一高兴,指不定就把人给撤了·”·“你能算出来么”越行锋调侃道,“既然能算出我与沈翎的行迹,这个理当不难。”
“我算的不是你与他的行迹,而是我的时日·”简青青纨扇遮面,一双眸子若有似无地闪出几分锐色,“他们还是找来了·现在想想,那个沈翌,当真是谦谦君子。”
“他们逼你”越行锋一脸淡然,全无意外之色··“眼下只是命人守着城门,保不准不会用我难以拒绝的手段·”简青青有些为难,但仍是从容不迫,“你说国师有何用处除了卜算国运那些,可不就是言听计从和阿谀奉承这些事,我可没你在行。”
话中贬义,不加掩饰·越行锋看她一副悠然自得,又问:“若你不想,尽可逃去·以你的能力,想必他们翻遍整个大崇,也未必得你踪迹·”·简青青侧目看他:“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随即是心灰意冷地一叹,“他们急成这样,也好,把你们的命当作条件,换上一换,也能免了你们四处跑路。
你看沈翎,要是我没接你入城,你是想把他给拖死么”·越行锋颇有感触,谁人不知简青青一贯独善其身,今日相助,确是出人意表··简青青发觉他表情不对,讪笑道:“你的样子,好像我要去送死。
呵呵,只要我想走,他们可拦不了·”·“我知道·”越行锋简单应了句,千言万语自不必言说··不难想象,简青青这一去、再一逃,脚下的秋水山庄恐怕要拱手充公了。
但往深了想,区区一个秋水山庄,她未必放在眼里··第174章 卜算前程·炉烟袅袅,远处的烛火轻微晃动,柔和而不刺眼··夜风透过窗缝拂在脸上,他下意识缩了肩头,即有人帮他掖好被角,随即身侧一空,那人起身去合上窗扉,又回过身。
半睁着眼,烛火在明澈的瞳仁里折- she -出光芒,使那人一怔,快步走来:“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略有薄茧的手掌覆上额头,“嗯,退热了。”
沈翎仍是混混沌沌的状态,记忆停留在那个时候,越行锋似乎要带他进城看大夫··所以,现在是在医馆如若不是,难道还在客栈不成·柔软的睡榻,轻若无物的厚被,还有空气中缭绕不绝的香气……住一晚,肯定很贵。
慢着现在应当关心的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越行锋带他来了此处,难道不怕高调引人怀疑吗就算住客栈,也该去柴房窝着才是。
想到这里,沈翎硬撑着坐起,可惜双手才刚支起,双臂经络传来的酸痛,使得他一瞬脱力,腰背又砸回睡榻·好在下面垫了不少东西,否则更疼··一只手从他颈后穿过,扶着他后脑,小心托起,另一手将他揽在怀里:“说了别动,刚换的药。”
越行锋并不打算告诉他,关于昏睡五天四夜的事··换药还真是看大夫难怪身体爽利不少,周身除却些许闷痛,已是大有好转。
他的怀抱依然很暖,沈翎把头往他怀里一歪:“看大夫归看大夫,何必铺张要是……咳咳咳……”不知是否太久没说话,气息在咽喉一绕,竟然痒到咳嗽。
越行锋听了一愣,很快想了明白:“这里是秋水山庄,给你看伤的是青青·你放心,外人不会怀疑,也发现不了·”·听他这么一说,沈翎隐约想起他似乎说过禹州什么,现在果然进城了。
其实,沈翎后来病得重了,经过多少城镇也不太清楚,更别说去瞧那些城门口的守备,眼下只知禹州城非同小可,要是乐渊命人围困,只怕简青青也顶不住··沈翎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睛迷迷蒙蒙的:“我好些了,我们走吧。”
越行锋把乱动的脑袋摁回去:“牵连不到青青,你可以多歇几日·翎儿,为什么不说是怕耽误行程,故而瞒我”·沈翎点点头,依是困意不减:“反正我撑得住,想着跑远些,再说也不迟。”
“你就是个傻子·”越行锋心头钝痛,倘若真让他撑到那个时候,身边又无像简青青或花冬青的医者,恐怕……不该想下去··“我真的好很多了,只要再睡一觉,就好。”
沈翎的手窝在两人之间,说话时,不由自主扯了他的衣角在手心握着,越攥越紧··越行锋发觉他的动作,故意不说破:“睡几觉都行,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走。”
瞥见他试图摇头,沉声道,“身体不舒服,要说·”·沈翎正迷煳着,完全没在意越行锋的语调,自然也没瞧见他忧心忡忡的眉眼,只顾着在他怀里蹭着:“我没有不舒服。”
·看沈翎如是初生婴孩的睡脸,宁静安乐,越行锋忍不住锢了他下颌,微微抬起,吻去··带有熟悉热度的厮磨,颇具分寸,那力道是实实在在的轻擦,半点逾越也无。
越行锋不会料到,如此自控的动作,居然会勾起沈翎的心火··沈翎的身体静置许久,多日安睡如在他体外形成一层薄膜,如春日湖水,稍动即涟漪··手臂虽是痛着,但在这一刻已是麻木,他只想环上这人的脖颈,让他再亲近一些。
面对少有主动的心上人,越行锋终究顾念他的伤势,把渴望抑制完全,只满足他一个重重的亲吻,未深入即松开··沈翎半合着眼看他,紧盯着他线条美好的唇瓣,企图再吻,却被他拦下。
从相识至今,挥霍无度的人一直是他,沈翎感到些许反常:“怎么了”·越行锋抚摸那叶柳眉:“等你伤好·”·沈翎的脑子乱得一塌煳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我想你了。”
柔弱的情话,如抽出千万藤蔓缠住越行锋的心·他心动了··然一触碰他身上未去的绷带,越行锋终是叹了叹,封了他睡- xue -:“真不是时候。”
*·规规矩矩的禁欲日子,过了半月有余··每晚与越行锋肩并肩躺着,时而侧目看他,时而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道的手,委实弄不清此人是何等构造,依他的- xing -格,居然能忍下来,难不成是陌生人披了张人皮·实际上,沈翎早在数日前就可下地走动,满心欢喜地叫嚣“解禁”之说,奈何越行锋在这一方面对简青青言听计从。
只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不稳妥的话,就立马把他抱上睡榻躺着··来来去去几回,沈翎开始后悔之前瞒他的事··就那么一回,竟然把越行锋给吓到,自此千分谨慎,万分小心,深怕再出差错。
沈翎百无聊赖,终日在屋里待着,所谓下地行走也只是在屋里,整个人憋得要发霉··好不容易盼到越行锋外出,是某日清晨··沈翎一觉醒来,越行锋竟不在身边守着,不由心花怒放,想着到处逛逛,却一再被武侍挡回去。
被这么一激,沈翎更是想四处走走··好在秋水山庄偌大一片,陆路逛不了,还有水路··心思到了这里,沈翎便偷偷熘去西子湖畔,但愿如此冬时,依然能行船来去。
*·到了岸边,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小船在小渡头靠着,实在天助我也·沈翎撩了厚重衣衫,小心踏上去,船身一阵摇摆,花了不少时间才稳住。
当他拾起侧边放着的木桨,他愣住了……怎么划·凡事总有第一次·沈翎决定在今天就攻克划船的难题,于是开始比划摆弄··待他平心静气回想起越行锋划船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打算去解系在渡头木桩的麻绳,船身又蓦地摇晃,有点莫名其妙。
沈翎缩回手,等待船稳下来·可等着等着,便觉嵴背攀上- yin -凉··莫非后边有人沈翎壮了壮胆子,回首望船篷里看·深蓝的帘子挡着,愣是没胆去掀。
一股声息愈发靠近,一个薄薄的什么从两片帘子中间捅出,吓得沈翎坐到船板上··他低低惊唿一声,眯眼去看那东西……是纨扇·“泊兮若无止。”
沈翎觉得这五个字很是眼熟,但印象中又是模煳··“胆子真小·”柔柔的笑声从船篷里蔓延而出,那纨扇亦将帘子挑开··看她那魅惑的眸子,沈翎认出她:“简姑娘。”
简青青含笑看他,像是看一个未长成人的孩子:“唤我”青青”便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和越行锋的救命恩人,不该生分才是·”·“多谢简……救命之恩。”
沈翎说完,适才发觉自己的造型很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沈公子是要泛舟过湖,去对面夕照楼一游么”简青青朝对岸一瞟。
“不是,我就是闲逛·”沈翎陪笑道··“既然公子清闲,可有兴趣与我聊上几句”简青青看着他坐下,勾唇笑道,“看得出来,越行锋对你真的很上心,除了之前路上那一段。”
沈翎不由双颊一红,跟中魇似的,点了点头:“嗯·”·简青青续道:“虽说你们近来过得颠簸,但日后终会于一方安定·只是在此之前……”她忽然顿了顿,“你和他,得活着。”
一句话说得沈翎心惊肉跳,他深知简青青的测算之术,试探问她:“难道……会死”·见挑起他的兴趣,简青青纨扇遮面,仅露出一对笑眉:“你想知道”·沈翎垂下头:“是。
如果是我连累他,我会……”·“远走他方呵呵,真是老土·”简青青轻轻一笑,“依我看,反倒是他怕连累你。
你们要活着,就必须相互扶持·可是,他没看清这一点·”·“你的意思,是他不愿与我……”沈翎不敢妄加猜测,“青青,你究竟算到什么”·“你分明猜到了,又何需问我”简青青缓缓起身,踏去渡头,“其实越行锋这人,心思挺重的,你最好看紧点。
免得他那天脑子一抽,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简青青早已走得没了踪影,沈翎独自一人在小船上愣着,心底道出方才未完之言··不愿与我相互扶持……他当真怕连累我他能连累到什么·沈翎一时想不明白,可转念过去,又像是寻到什么苗头。
说不清··第175章 北迁难民·鬼使神差地在山庄里绕圈子,耳边频繁绕着简青青的忠告,沈翎觉得头疼···什么叫做“把他看紧些”难不成越行锋还有花天酒地的心思他还不至于脑抽到这个地步。
沈翎自觉身体已恢复许多,至少比离京那时好了不少·依现在的状况,连夜奔袭到南越也不成问题,可是越行锋愈发习惯捕捉简青青诊断出的重点,一日按三餐灌药,各种禁足、静养,理由层出不穷。
至于何时继续南行,越行锋已许久未曾提过,这是沈翎唯一忧心的事··仰头望天,已临近午时,沈翎环顾周遭,只有武侍随行的痕迹··回想前几日,他爬窗出去熘达,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越行锋给拎回去,可如今他已闲逛了两个时辰,越行锋连个人影也没。
以此即可断定,此人根本不在山庄之内··难道外出收风沈翎猝然顿步,掌心微冷的感觉,略感不祥··一股凉意蹭上后心,莫名袭来的风掀起乌发,沈翎一怔……后边有人·有简青青坐镇,又有朝廷兵将明里暗里守着,还有谁这般不知死活·沈翎垂目,想在地上找到什么砖头或棍子,可仔细想想,后边那人身法极快,搞不好自己一俯身,腰就给打断了。
现在是怎样喊救命么这人能近到咫尺,说明周边武侍基本是废了··手脚不自觉地发颤,默默承认自身运势不济,沈翎紧闭着眼,郑重考虑狗腿求饶的说辞。
“你抖什么”令人安心的声音落在肩头,慢慢爬进耳朵,他的温热鼻息随之而来··“吱个声会死啊”若换往日危急,沈翎听到这声音准得哭,可是现在,沈翎只想拿扫帚抡他。
“拿去·”越行锋的手从左肩探出,两指拈着一根红彤彤的东西··沈翎当场傻了,两眼直勾勾盯着那糖葫芦串:“你出去就买这个”·越行锋察觉他有点感动,立马得意忘形起来:“是不是很感动”·岂料沈翎尚未把话说完,补上一句:“买了两个时辰”·“呃……”越行锋拈着糖葫芦串掂了片刻,“如果说是我做的……”·“说实话。”
沈翎没打算给他胡诌的机会,今时今日,并不适合开玩笑··“那你吃不吃”越行锋揉着他耳垂,柔声细语像泉水淌过一般令人舒服。
自从上回离开禹州,各种破事就没停过,别说是吃糖葫芦串,简直连想的机会也无··沈翎迟疑着是否接过,糖葫芦已塞进他手里··眼底的忧色一闪而过,越行锋绕到沈翎面前,又是一副若无其事:“最近禹州城有点乱,城门守备森严不说,满大街的捕快来来去去也够小贩没胆子摆摊。
卖糖葫芦的大叔歇在家里,我过去求他做,才拖得久了·”·他说的话有些牵强,沈翎能感觉到,但经他一说,便心甘情愿地信了··沈翎望着孤零零的糖葫芦串:“就一串”·越行锋摇摇头:“一百串。”
“一百……”沈翎险些闪到舌头··“我扛回屋了·”看他瞳孔流溢着天真,越行锋心弦一动,捧起他沾了糖渍的脸,探出舌尖,在唇畔磨蹭,“真甜。”
“你……唔……”许久不曾如此深吻,沈翎被堵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一抹绯红愣是从脖颈蔓延至双颊,像是骨玉深处渗出润色,十分诱人。
“不是想我吗”越行锋在他颈侧深深唿吸,双臂将他死死箍在怀里,浓黑的眼瞳翻涌着复杂神色··该不该坦白越行锋合上双目,所见即是禹州城外的场景,如潮涌而至的人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沈翎被他吻得昏头,这才缓过神来:“你肯承认我好了”他说过,除非他完全恢复,否则不会碰他。
越行锋勐力将他抱起,唇角淡出狂放的笑,逐渐加深:“我忍不了了·”·既然他想,又有何不可·沈翎完全沉在云里雾里,不知何时回了屋子,也不知怎么就与他滚在睡榻上。
·*·天色已暮,房里迟迟燃起烛火··越行锋侧身静坐在榻上,丝被遮掩半边身体,依是掩不住他的完美身线··完全裹在被里的那人,凌乱着发,脸颊带着未褪的潮红,沉沉睡着,时不时往越行锋怀里钻。
不知不觉从午后到日暮,越行锋自责方才的难以自控,竟是把沈翎累狠了·他这样睡下去,准得睡到明日午后··然越行锋仍感宽慰,依刚才的情况看来,沈翎的身体确实已恢复如初。
眼前浮现城外的人潮涌动,越行锋几乎猜到背后的因果··那些人,在逼他,如分别那日所说的那样,越行锋终将归返南越··今日所见,显然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越行锋曾想过,却不想常目竟如此武断,丝毫不计无辜之命··拢着他的柔软发丝,在指间停留,越行锋凝视片刻,俯身轻吻:“你好好睡着,我还不走·”·悄然起身,披衣出屋。
越行锋避过所有武侍,朝印月阁走去··*·印月阁,灯火通明,是她在等··简青青侧卧在坐榻上,单手枕着,轻摇纨扇,全然一副轻松自在,即使听闻越行锋入内,依是闭目养神,惟有朱唇轻启:“以为你天黑前会来,没想到还是到这个时候。
还道你定力不错,忍了小半月,看来还是我高估了,好在他伤养得好·”·越行锋无心理会这无用前奏,有意无意略过她的话,只说:“他睡了·”·简青青双目微睁,身体依然卧在那里,若有所悟:“那倒也是。
若他不睡,指不定又得四处找你·”·“你早就知道了”越行锋开门见山,寻了张圆椅坐下,与她眼光相接,“禹州城外聚集上千人,看他们的衣衫,应是南迁之人,不少来自南越。
城外的人还在不断增加,开仓放粮不过早晚·至于城门,我不信那些将士会固执到最后·”··“都看到了”简青青缓缓坐正,看越行锋目色坚毅,“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入城,大崇帝君为了自身威望,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你命人在城外拦截我与沈翎”有乐渊背叛在先,越行锋虽不愿去想,但简青青的意思委实难以猜度,“你是想阻止我南下怕我看到如今的南越,会忍不住亲自动手”·简青青轻易将他看穿,然知晓他本- xing -,便无动怒的念头。
毕竟是多年挚友,此时劝道:“别因为沈翎,而使得堂堂绝景一剑失了分寸·南越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你惧怕,即便你想做什么,我也无力左右·我之所以截了你们,原因……正如我之前所言,保你二人全身而退。
只不过,他们比我预料的,来得早了些·”·越行锋深吸一口气,暗叹简青青观人之能·她说得不错,自从那日遭偷袭重伤,再到沈翎被擒,他的淡然早已蠢蠢欲动,不复往昔。
由始至终不愿介入任何局面,却一步一步被人牵涉其中,如今更有强迫之势·而他最不愿牵连的,便是沈翎··默念这个名字,灵台便落了叶,遂是无边落木,渐覆清明。
回想沈翎忍受病痛,随他一路南下,虽说眼下已然复原,但南有常目,北有乐渊,前途叵测··简青青见他逐渐收紧拳头:“你向来为人清明,行事果决,可如今……呵,也罢。
作为老友,我不妨告诉你·北迁百姓入城之时,你与沈翎均可逃脱,而我也会向朝廷要挟赦免你二人·然一方危机解除,并不意味着安逸·南越的事,你比我清楚,接下来的事,你也必须清楚。
有些事,根本无需我的卜算·”·“他留下,留在秋水山庄·”越行锋微微一笑,灵台之上,一片明澈··“这才是绝景一剑越行锋。
但……”简青青掩面笑道,“不怕他找你”·“此去前途难料,一旦长老会又以他相挟……我必须速战速决。”
越行锋见简青青笑眉微弯,“你又算到什么”·“你别想着速战速决·因为,很难·”简青青私藏了半句,未将测算之果全盘道出。
越行锋亦知天机不可泄露,只求她一事:“帮我留住他,无论什么方法,他不能再受伤·”顿了片刻,绽出肆意的笑,“我怕分心·”·烛焰跃动不止,迎着寒凉夜风。
简青青垂眸道:“我尽量·”·第176章 湖心小筑·虽然越行锋时常不太正常,可这两天明显抽风过度·对沈翎好是常有的事,但好到跪舔的地步,实在令人有点头疼。
还是那句老话,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两只眼珠子在饭桌上来回扫视,也不知越行锋吃错什么药,每顿都弄得跟皇宫夜宴似的,浪费东西不说,那些滋补药膳一堆一堆灌下肚,迟早得流鼻血到死好么·沈翎提着筷子,无从下手,满眼嫌弃着一桌油腻。
一股呛鼻的当归味在门前飘着,沈翎赶紧夹了块鱼肉在碗里,生怕某人黑脸··越行锋捧着一锅鸡汤进屋,一脸谄媚:“媳妇,汤来了·”·明明什么还没吃,沈翎便生出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简直是坐月子的即视感。
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像哪里不对··一桌山珍海味几乎没动过,连同沈翎碗里的鱼肉也无咬过的痕迹,越行锋眼神一黯:“怎么不吃”·沈翎抽了抽嘴角,忙低头咬一口:“吃啊,我正在吃,我等你不是。”
越行锋挑了挑眉角,貌似不悦:“难得我心情好,你居然嫌弃·”·沈翎欲哭无泪,他哪敢啊只是中午那顿的味道还在喉咙里,现在又是一大堆。
“罢了,你随便吃点,不饿着就好·”越行锋忽然柔了声音··“哦·”沈翎茫然地低头,心觉越行锋有些古怪··抬眼看他端着一张痴汉脸,眼里映出咬着鱼块的某人。
沈翎被他盯得耳根发烫,没话找话:“你不饿吗”·越行锋夹了几片油焖杏鲍菇到他碗里:“你没听过么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
沈翎一时昏头,胡诌一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瞥见某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翎立马丢了筷子,死命摆手,“我就随便说说。
不过就是以前听人说,要是男人突然对老婆特别好,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越行锋居然没有炸毛他凝着脸:“我平日待你不好”·沈翎一听,彻底傻了:“你对我很好,好得没话说”说着,赶紧把剔了骨的鱼块整个塞进嘴里。
还没缓过神,越行锋莫名把一句话说得极度魅惑:“要不……我对你更好一点”·可以不要吗沈翎没来得及开口,不慎撞上他的眼神,脑子如遭重击,狠狠点头。
饭后,沈翎担心的那种过激运动,终究没有发生·在他眼前的,是冒热气的浴桶··越行锋挽起衣袖:“过来,我给你搓背·”·沈翎披着里衣,望着笑吟吟的越行锋,心底非但没有往日的幸福感,反而充斥着一种不安:“越行锋,你到底怎么了有事瞒我”·“嗯。”
越行锋面露难色··“是什么告诉我·”沈翎当即冲过去在他身上乱摸,生怕他受了什么重伤不说··“我打算跟你一起洗。”
越行锋显得郑重其事··这一刻,沈翎想把洗澡水泼他一脸:“你就不能想点正常事么”·越行锋摊手道:“你是我媳妇,不是很正常么”·沈翎脸一红,在某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迅速褪去衣衫,蹦进浴桶,顺便催促:“要搓快点……啊”还未坐稳,眼前重物坠入,溅了他一脸洗澡水。
·用脚趾都能想到水花后边的欠揍脸,果不其然,越行锋正冲着沈翎笑,笑得很诡异,然而更诡异的是他还穿着一层里衣··两眼还在他- shi -透的衣裳打量,人已被他搂进怀里,那股力道锢得沈翎生疼。
所谓的搓背,就是抱住之后,两手在嵴背搓着,姿势古怪··沈翎安安分分让他搓个够本,愈发感觉这人心里有事,可依他的- xing -格,决计是守口如瓶··越行锋将沈翎松开,把- shi -布递给他:“要不,你也帮我搓搓”·沈翎只觉逮住一个机会:“到底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就搓。”
“敢谈条件”越行锋斜起唇角,勐地凑上去紧贴,再次将他锢在怀中··“你给我,说,唔……不要……”·实力悬殊,无可抵抗。
沈翎在越行锋的勐烈攻势之下,骤然溃败··至于那个问题,还是明早再问好了·沈翎轻叹一声,又被堵上声息··*·又是令人短命的一夜,沈翎再度睡到日上三竿,手往边上一摸,又没人·难道他又去找人做糖葫芦沈翎睁眼朝榻旁一瞥,草垛子上还插着几十串糖葫芦。
裹着身体坐起,沈翎挠挠乱发,恶狠狠地向空位一瞪,本想拿枕头泄愤来着,却瞧见一张字条··不错,有进步,知道人担心,所以学会写字条··沈翎略感惊喜地摊开字条,却见上边写着:今夜酉时三刻,湖心小筑一聚。
一种莫名的嘲笑感袭上心头,心说这人玩情趣也玩得这样老土··不对他说酉时一聚的意思是……他酉时才回来那他一天又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前夜还是无事殷勤,这过了一晚上,怎么有点始乱终弃的味道·沈翎勐摇了摇头,决定沉下这口气,待到晚上见着,再好好教育他一顿如果有可能。
眼瞅着日头一点一点落下,沈翎自觉赴约是一件极其丢脸之事,然而时间越近,居然越发感到激动·难道他沈二公子从骨子里喜欢这档子无聊事·拍脸清醒几分,沈翎拎了几串糖葫芦,去小渡头坐船。
越行锋安排得还算妥当,竟然命简青青的随行武侍护送他泛舟过湖··话说整个西子湖都是简青青的地方,皆囊括于秋水山庄,在自己地方还防备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无论如何,有人划船就行……不会划船的沈翎,心安理得想着。
*·湖心小筑,靠岸··目送两位武侍离去,沈翎很有冲动把花家的那群呆子,也训练成这般善解人意··忆起千叶台下的情景,沈翎转瞬打消了这个念头。
独自在湖心小筑闲逛,悠哉悠哉地等着某人,回想当初的窘境,忿恨之余,竟心悸不已··当时那人吃干抹净就走,害得他平白无故受了不少气,那时曾考虑过如何报复回来,可想到昨夜某人的流氓劲……有些事,想想就好。
沈翎忽觉有些困倦,寻思着去房里睡上一觉,反正某人会迫不及待地叫醒他,然后奉上一桌美味佳肴,然后伺候沐浴更衣,然后滚去某处活动··晃晃悠悠地踏进屋子,晃晃悠悠地坐去榻上……诶,貌似坐到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沈翎亲启·是越行锋的字迹··不知为何掌心像是握着一块冰,拆信的时候,手在抖··心底想着还未从越行锋嘴里挖出秘密,眼前寥寥数语,恰恰就是他给的回复。
“有事远游,望夫人在湖心小筑小歇几日,夫即归·勿念·”·有事,便是大事;需要亲自远游,必定是南越之事·小歇几日,便是几月;夫即归,必定是晚归·沈翎轻易参透信中之意,总算明白为何让那两位送他上岸。
他笑意发僵:“怕我逃么所以把我困在这岛上欺负我不会划船越行锋,你想得真够好的,这样看来,昨晚那是鸿门宴。”
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齿·心底窜起无名火,沈翎拍案而起:“敢甩我找死”·怒气涨满脑门,沈翎开始在湖心小筑乱窜,还去柴房取来斧头,打算拆下门板划回去。
只可惜,当他踏出柴房时,脚背不慎一绊,身体是抠地稳住,那斧头却在小坡上翻了两个滚,“嘭”地掉在一块板上··不该是掉进水里么沈翎借着夕阳水光看去,见一丛杂草之下,竟藏着一只小船·哈哈哈哈,这越行锋办事也太不小心了,想困人还留只船,不是他蠢,就是他被人卖了。
他能被谁卖或是说,谁敢卖他莫非是简青青·沈翎想不到第二个人,即刻滑下小坡,拨开杂草,把那只轻舟推入湖水。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可谓是沈二公子一生之中最大的黑点··一人一船,飘向湖心,之后在湖心原地转了整整一个时辰··待到沈翎有些晕船,方才掌握一丢丢划船的门道。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努力,可算上了岸··爬上小渡头的一刹,有人扶了他·沈翎掀了眼皮去看:“青青”·简青青先是清咳两声,随即柔媚笑着,纨扇遮面,显得无可奈何:“是你自己从那边找着小船,也是你自己划回来的。
只能说沈公子绝顶聪明,委实怪不得我简青青·我尽力了·”·沈翎深谙话中之意:“多谢·”·第177章 本- xing -难移·简青青计划周全,可谓神机妙算。
沈翎一上渡头,禹州城门即大开··大批北迁难民涌入城中,城门守卫一片混乱,本打算分发给难民的粮食,也因拥挤而散落一地,有人因此滑倒,使得城门更为水泄不通。
·至于为何失控至此,那便只能问秋水山庄·无论如何,沈翎已神鬼不觉地离开禹州··南行的路略带一丝血气,不知是否为幻觉,亦不知南越挑起的战火,如今蔓延至何处。
沈翎孤身出城,身上除却一个包袱,一无所有··神经兮兮地走了一路,竟是连匹马也不敢买,走得双腿几乎要废··买了馒头,坐去路边,沈翎总算能喘口气,顺便看看简青青给他备了什么行装。
衣物、银票、水囊,还有……玄铁锥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装玄铁锥的皮囊里,似有一张字条,署名是简青青。
字条上大致说,越行锋留了一堆垃圾给她,让沈翎一并带走云云,还顺道不显脏字地把越行锋喷了一顿,句句向着沈翎,让他一定要追上那货··一时间,沈翎觉得简青青特别有文化,若同样的内容换到他那表姐身上……啧啧,恐怖至极。
馒头塞进嘴里,隐约有几声杀猪一般的惨叫飘到耳边,循声望去,似乎是附近的林子··战乱的后果,不仅是民不聊生,更为可怖的是治安衰落,人人自危··各地自我感觉良好的匪类,都雄心勃勃地想在乱世混一杯羹,可真正的英豪毕竟是少数,最终赔得连娘都要卖掉的。
放眼中原大地,最惨的连命也保不住··虽然不是什么英豪,但沈翎真心实意地想保住一条命,那些道上的事,他也没法掺和·何况那厮那么有钱,被抢抢也没什么,到不了再白手起家不是·别不自量力,害人害己。
沈翎对自己说,随即将身子缩低一点··可是,那杀猪声一阵高过一阵,沈翎渐渐听清那人在嚎:“大爷给我留点啊大爷我身家- xing -命全在这里,要是您全拿走了,我一家该怎么活我是南边逃来的,好不容易保命上来,要是没了这些东西,准得饿死啊”·随之而来的是匪类的叫嚣:“老子也有一大家子要养,现在只抢你钱,没取你小命算是不错了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自己干活去把身上衣服卖了也能过个把月”·沈翎正推断那人很有钱,那人就好死不死回了句:“大爷你也有手有脚,何必为难我们”·紧接着,杀猪声更为壮烈,顺带拳打脚踢的闷声。
沈翎啃着馒头,默默扶额,话说危难当前,保命要紧,跟匪类计较,完全是找死··又一轮惨叫过后……没声了难不成……人死了·沈翎生怕那贼匪捅死那人之后,穿过林子来寻他,要是再被捅死,那可划不来。
思虑再三,沈翎决定熘远一些,以策安全··遗憾的是,人的运势,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沈翎刚迈出一步,便是“咔嚓”一声,踩到啥了简直想死。
听不见,听不见……沈翎缩着肩,猫着腰收好包袱,打算闭着眼熘了算了··“那边那小子给我站住再跑老子砍死你”·凶狠的声音砸在身后,抽刀哐当,更为响亮。
沈翎欲哭无泪,只叹自己命中带衰,不是被软禁,就是遇山匪·越行锋早熘得老远,简青青八成跟谁谁去了京城,表姐又在繁吹谷……这下完了··正考虑脱身的说辞,可刚想了个友善的开头,后边那人已经粗暴地将他拎了去。
往碎石地上一摔,沈翎吃疼弓起身子,眼角瞥见一位脑满肠肥的仁兄,大概是那位叫声似杀猪的有钱人··粗布蒙面的山匪很直接,拿刀一指:“把钱交出来”·看那位仁兄活得安好,沈翎松了口气,暗道这山匪还算有人- xing -。
也许是在某寨子里看惯了山匪,没见上面时是怕,可一见上面,瞧见那亲切的装扮,恐惧顿时消了大半··沈翎捂着包袱,淡定道:“我也是逃难的,我没钱。”
想不到山匪也是见过世面的:“你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没钱你蒙谁啊”·眼见他要来抢,沈翎把包袱藏去身后:“知不知道小爷是谁敢动小爷,担心你的小命”·山匪愣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没见过这么狂的倒霉蛋,再提刀时,居然生出犹豫:“你、你给不给”·沈翎拍拍灰站起身:“不给”又瞪他一眼,“抢了他的,够你吃一辈子,还来抢我你要不要脸”·这下子,山匪彻底傻眼,话说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顺子不就抢个人嘛,慢吞吞的找死啊”林子那头窜来的人声,略感耳熟··“大嫂是大嫂真的是大嫂”·沈翎的动作卡了一卡,心说晓得这人是谁了,原来是那山匪头头新收的小弟。
若是以前那群人,哪里不认得他·回头想报以久别重逢的微笑,可沈翎霎时垮了脸··这山匪头头是什么表情这是一脸谄媚,与越行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流口水我去他流口水干什么·沈翎下意识倒退两步,可那只粗壮臂膀“嗖”地伸出来,拽了他去身边。
呃……这动作要是让越行锋看在眼里,山匪头头准得断只手··跟炮竹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啪啪啪地炸开:“我看你是活腻了连大嫂的钱也敢抢,小心老子把你剥皮抽筋快向大嫂道歉”·那个小弟吓得面色煞白,颤颤巍巍地要跪下去,然膝头还没来得及点地,又让山匪头头一脚踹翻。
山匪头头指着沈翎衣上磨破的地方:“你推大嫂了是不要是伤到了大嫂,你担待得起么等大哥回来准抽死你”·沈翎看那小弟快疯了,忙抬手拦着:“就衣衫磨破了些,没事。”
山匪头头怒意不减:“大嫂的衣衫破了你赔得起吗”··这还没完没了了沈翎深深叹息,沉下脸:“能找个地方坐坐吗”·山匪头头立即笑容满面:“大嫂请,大嫂随我来。”
一回头,冲着那小弟,“滚着跟上”·*·回到山沟里的寨子,沈翎发现一切摆设都照旧,规模还大了不少··关键是,寨子里有了女人。
是的,有了女人,山匪们成家了··沈翎四处张望,背后蓦地轰了一声··略微侧过头,看着一群人围上那小弟,接着……沈翎默默捂上了耳朵。
山匪头头恭敬万分地将沈翎迎入一间宽敞厅堂,大致是聚义堂一类的所在,前边正中有一张貌似朴素的白虎皮··“大嫂,坐”山匪头头做出“请”的手势,对着那张虎皮太师椅。
“不用,你坐·”沈翎感觉这阵仗略夸张,瞄着那太师椅,心说看着就不舒服,坐着哪会舒服·哪里晓得山匪头头很坚持,一副你不坐我就去死的表情。
沈翎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坐了··山匪头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小声吩咐小弟准备茶水·看一个糙汉成了这副德行,沈翎不禁怀疑他的抢劫能力··气氛有些尴尬,沈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怎么不在原来地方待着”·山匪不敢怠慢,认真答道:“那里不是被官家占了吗大哥也说过,那地方不安全。
那回脱身以后,我们就合计着离原来的寨子远些,走着走着就搬到这儿了·”·沈翎瞅着横七竖八一堆又刀又弓又兽皮的摆设:“当初你们大哥不是让兄弟们转正行么怎么……又抢上了不怕惹事”·山匪大手一挥:“大嫂别怕,现在这地方呀,没人管。
没事再说了,兄弟们也不会别的,看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也近了,就算做生意,也成不了·”·的确,眼下乱得很,做生意等于作死,还是抢劫来钱快。
寨子里多了人,种地根本来不及··设身处地一想,沈翎反倒有些同情他们·乱世当前,从良不易··山匪头头看沈翎一脸疲惫:“大嫂,大哥呢”·此行吉凶难料,沈翎不愿连累这些人,能过上安稳日子,实在很难。
他随口说:“他跑了,我去找他·”·山匪头头的脸色变了几变,仍是难以领悟的神情,最终是走了殷勤的路子:“大嫂,不如在寨子里歇几天”·沈翎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困,便应下了。
第178章 一打妹子·追人的事拖不得,越行锋越往南,便越难寻得他的踪迹··为了避开十知阁,越行锋一定会易容·然易容事小,一旦他有心藏去暗处,纵然沈翎火眼金睛,亦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翎本打算歇一天就走,可一觉醒来,门前即有人影耸动,数量还不少··狐疑地推门出去,对上山匪头头那张腻死人的笑脸·沈翎惊得头脑清明,彻底醒了:“这么早。”
山匪头头搓着手说:“早饭备好了,大嫂来吃点·等大嫂吃完,小弟就带大嫂去山头四处看看·”·满口大嫂东、大嫂西,沈翎听得晕头转向,摆手道:“不必。
我吃完就走·”·话刚说完,沈翎便觉山匪头头的表情不太对,像是纠结,又似如临大敌,整张脸拧成一块抹布··想起秋水山庄那时,沈翎顿时生了心眼,若无其事地说:“不用送我,我现在好歹也是花家少主,身份一亮出来,一般人根本不敢动我。
你就放心吧·”·山匪头头的表情果然变了,貌似深吸了好几口气:“大嫂,这么久没见弟兄们,不能多留几天吗新来的还没见过大嫂呢。”
沈翎为难道:“你大哥还不知下落,我得快些找到他,否则不安心·”·那高大身躯一挪,轻易挡去沈翎的去路:“大嫂,多留两日,就两日。”
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沈翎大致猜到他被人威胁了,而那个人,八成是越行锋·某人早看透了简青青··再一眼望去寨门那头,众匪聚集,余光飘去四面八方……看来,的确走不了。
毕竟是奉命行事,沈翎没想为难他们,自然也没有说破的必要··沈翎眼珠子一转:“有点无聊·”·山匪头头听出沈翎是不走了,简直心花怒放,激动得声音发抖:“大嫂想要什么小弟马上命人去办”·沈翎想到来时路过的小镇,于是故作愁眉:“你帮我找些妹子来,要漂亮的,最好来个一打。”
山匪头头一听就愣了,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嘴张着卡在那里,差点就跪下了:“大嫂,你、你你要找姑娘”·“难道不行吗”沈翎背过身,倾力把笑给憋回去。
“大嫂,您听我说,一定得听小弟说·”山匪头头脖颈发红,支支吾吾了许久,不知从何说起,生怕得罪了沈翎·最后勐一摇头,甩了沈翎一脸汗,方从丹田提起一口气,捣鼓着喷出:“大嫂,虽然大哥跑了,但您也不能找姑娘啊。
要是找姑娘能开心也就罢了,可是大嫂……您心里不是有大哥么大嫂,不论大哥做了什么对不住的事,一定得给他个面子,成吗”·看山匪头头说得就差咬到舌头,沈翎倒是被他的忠心所感动,越行锋可真是毁人不倦。
沈翎回过身,本想同情地看他一眼,哪知他的眼角居然红了……这是要哭的节奏要是给他的小弟们看见,那真是颜面拖地好么·山匪头头当真卯足了心思:“大嫂,你可得为大哥想想啊。”
沈翎耷拉着眼,一字一句的说:“我还没说我找姑娘干什么,你别激动·”·“找姑娘还能干什么大嫂……”山匪头头几乎要疯了。
·“你给我闭嘴·”沈翎忍无可忍,长叹一声,拍肩道,“我只是想找几个姐妹聊心事·”·“聊……心事”山匪头头再度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是真的·”在这种情境下,沈翎只能这么说,虽然有点丢脸··刹那间,山匪头头两眼发光:“聊心事,没问题我这就去让人去找”·只见山匪头头击掌三声,两个小弟躬身进屋,他吩咐道:“下山给大嫂找一打漂亮姑娘马上去”·两位小弟面面相觑,竟一时忘了回话。
待他们想起来,山匪头头已是满面震怒··山匪头头瞠目:“连找姑娘都不会养你们何用”·两位小弟吓得够呛,连声道:“山下只有青楼姑娘,要是良家姑娘,估计得用绑的,得多叫些兄弟去……”·“青楼的就好,就要青楼的”沈翎果断阻止一场连环绑架案,迅速掏出一枚玄铁锥,塞到山匪头头手中。
“大嫂,青楼不收铁,他们收钱·”山匪头头握着玄铁锥,心底万分纠结,开始盘算寨子里还余着多少闲钱,天晓得青楼开不开字据,往后也好讨债什么。
好歹沈翎也是名动一时的京城纨绔,怎会不晓得青楼收钱的常识他这么做,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有道是天下大半青楼都掌握在花家手中,只要那青楼属于花家,那么一支玄铁锥就能令她们全数臣服,之后带她们上山,沈翎便能完成他的计划。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间青楼不属于花家,那么拿玄铁锥出去,必然找打·沈翎想想,嗯,反正被打的不是自己··山匪头头依然翻着手里的锥子,沈翎扯了个谎:“我跟你们说,这锥子啊,外面是铁,里头可是真金。
青楼老鸨都识货,你拿出来给她看看就成·”·既然大嫂都这么说,山匪头头就信了,遂将玄铁锥交给俩小弟:“大嫂说的,你们都听见了”·两位小弟接了东西,应了声,一刻也不敢怠慢,立刻就去了。
*·不到半日,两位小弟果真带着一打漂亮姑娘入了山沟··虽是帷帽遮面,但个个天生丽质,步步生莲,寨子里的小弟见了,硬是把口水往肚里吞··山匪头头得了消息就去给沈翎报喜,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大、大嫂,听他们说,老鸨一见你锥子就给了人了,还把锥子给还了回来,您看”·沈翎淡定地接过,暗道那老鸨哪里敢收家主的物什。
山匪头头满眼崇拜:“大嫂,你真是太厉害了”·沈翎正经道:“行了行了,快带我去见姑娘们·”·随着一声“好嘞”,山匪头头便引了沈翎过去,送进房后,知情识趣地关门遁走。
给沈翎准备的房间可谓细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山匪头头那种糙汉能做出的摆设,定然是某人精心布置··十二位姑娘齐齐站在屋内,这情景,宫里选秀大致就是这样了。
姑娘们静立片刻,直到山匪头头的步子渐行渐远,方才列位成两行,纷纷揭去帷帽,齐齐向沈翎屈膝点跪,行礼敬然:“属下参见少主·”·她们的声音把控得恰到好处,远远听了,也只是模煳。
沈翎自小耳濡目染,从她们的利落动作,便判断出她们皆非寻常的青楼女子·细细思量,恐怕由她们闯出山寨,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不想连累山匪头头他们。
屋内死寂,行礼之后再无声响,十二人点跪在地,纹丝不动··见她们如此,沈翎不好意思摆出大大咧咧的模样,生怕不周全,遂搬出所谓的家主风范,长袂一振:“都是自己人。
不必多礼·”·“多谢少主·”十二位姑娘又一同起身,一双双如玉瞳子把沈翎望着,像是水珠在刀刃上游走,全无青楼女子的柔媚娇态··“这回得麻烦诸位了。”
沈翎将计划全盘道出,顺便看看谁人应话·十二人不是小数目,定会有个说话的··一名黄衣女子上前,步履施施然:“少主足智多谋,我等定当全力相助。”
看她们实力非凡,沈翎也没在客气:“她能命你们前来,自有她的考量·此次行动,我只愿一切低调,切莫打草惊蛇,寨里这些人,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并不想……”·黄衣女子好似会意,连连点头:“少主之命,属下定当遵从。
只不过,寨里那群人似乎早有筹谋,方才入寨之时,属下见他们训练有素,连防守列位亦非寻常山匪·”·沈翎干笑道:“自然是有人教,若非如此,我也不必冒险出示玄铁锥。”
说到这里,黄衣女子貌似想起什么:“琳姐有话要我转告予少主·若有下回,少主万不可随即拿出玄铁锥,我等之地,龙蛇混杂,若让闲人看了去,只怕有险。
往后少主只需勾一朵鸢尾花送来,众姐妹自会知晓·”·听她说了一通,沈翎满心希望没有下次,至于那个“琳姐”,大概就是老鸨··只不过,这个“琳”字……怎么略感熟络莫非是旧相识·第179章 故技重施·一夜喧哗到天明。
山匪头头并未向诸人说明沈翎的“谈心”目的,导致畏妻如虎的众位小弟,纷纷钦佩起大嫂那进退两相宜的实力,不禁心生羡慕··然而,屋里的状况,丝毫未如他们想象的那般愉悦。
除却伪造奢靡假象的那几位,其余姑娘都在帮沈翎打扮··是的,沈翎又要扮女人··不知是否秋水山庄的日子过于闲适,沈翎发觉自己胖了,可仔细想想,这些肥膘八成是让越行锋给喂出来的。
十二位姑娘皆是杨柳一般的腰身,纤细非常,这让沈翎吃了很大的苦头···被腰带勒得喘不过气,沈翎两眼通红地望着镜里的那个人,一脸浓妆,若非眼神的关系,决计认不出那人的原来样貌。
总算把衣饰收拾妥当,帮手的六七个姑娘揩了一手汗,气喘吁吁:“可算行了·”·生怕衣衫撑得开裂,沈翎连坐都不敢坐,双目无神地望着那位换上自己衣物的姑娘:“你待上一个时辰,就找机会跑掉。”
那位姑娘穿着男装,好一副俊俏模样:“是,少主·”·领头的黄衣姑娘将她打量一遭,若有所思道:“穿得整齐了些,先露半个肩,躺榻上去。”
看着那姑娘欣然照做,沈翎心底发毛,暗道若是露肩的事给山匪头头看去,那所谓“谈心”……岂非不攻自破算了,反正得走。
日头一点一点爬上山头,沈翎倚在墙边打瞌睡,被黄衣姑娘叫醒··是时候了·沈翎对镜整了整衣裳:“走·”·众人对榻上那露肩姑娘点了点头,遂列队走出屋门。
山匪头头自是不敢拦着,怕拦着就舍不得,他还没成亲呢·众位小弟偷着出来送妹子,背着妻子,依依惜别··门扉半掩着,山匪头头不敢扰了沈翎安眠,便只在门缝瞧着,瞧见一抹香肩。
谈心这算是谈过了还谈得相当透彻··对此,山匪头头搔首弄耳,面色复杂又由衷感叹:“大嫂真是太厉害了”·*·山沟以东十里,台州城外,仙来镇。
因是清晨,巷头的万花楼有些冷清,但并不影响众位姑娘在后门迎接她们的少主··沈翎一路女装,为了赶路也无暇更衣,当他站到众女子身前,竟未被人认出男儿之身。
除了一个人·一袭牡丹舞衣在众女之中,颇为惹眼·她站了出来··也许因为妆容,她的容貌要比众人年长些许·她柔柔笑着:“少主,可还记得我”·此言一出,沈翎顿觉万道光矢将身体穿透·她们……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扮女人啊·有些话,终归只是想想。
沈翎舍去尴尬,冲众妹子一笑,出口便是男子的声线:“姐妹们,早啊·”·惊唿声不绝于耳,且是一边倒的惊叹·仙来镇万花楼的姑娘们目露千方光彩,满溢崇拜之意,将她们美丽的少主痴痴望着。
沈翎虽有些不自在,也羞红了脸,所幸妆容够厚··牡丹舞衣的女子上前一步,若有似无地朝沈翎身上靠,见他不自觉地退步,嫣然笑开:“少主还是一样。”
这一个动作,足以说明沈翎的爱好,众妹子不由大失所望·不过,能有个这么秀致动人的少主,还算不错··沈翎望着她,许久才想起在某个醒来的档口,来自她的热情招待。
“琳儿”沈翎念出她的名字·原来,琳姐,就是她··“少主果然记得我”琳儿激动万分,一时忘却自己大姐大的身份,一把揪住沈翎的襟口,“都是上回照顾少主有功,所以大小姐把仙来镇的万花楼给了我。
本来还想着离少主远了,可能永远也见不上,心里难过得紧,可是现在……现在好了,我救了少主,我一定要求大小姐,让我留在少主身边”·眼见她她一寸一寸要贴上来,每一步都不含煳,尤其是那水蛇腰,实在是太恐怖了·沈翎寻思着,她这般偶尔缠上就招架不住,若是再留在身边……不行,改天得跟表姐说说,再送她一间万花楼得了。
琳儿依然坚持不懈,企图把身体彻底缠上,边上的妹子居然笑着旁观,全然没有给沈翎帮把手的意思··沈翎的腰背不断后倾:“琳儿,你听我说,小双还在寨子里,我让她留一个时辰就走。
可我有点不放心,要不……命人前去接应”·琳儿依然不屈不挠,伸出条腿,直接挂上腰:“少主,你就真的嫌弃琳儿”·现在是怎样现场宾客体验指导么旁边一群看热闹的就不能帮一帮我是少主啊喂·沈翎无声呐喊着,艰难地挤出一个笑:“不是嫌弃。
琳儿,你知道的,我喜欢男人·那、那个越行锋……”·琳儿凝视着他,眼眸流转款款深情:“我知道·我也相信,少主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回、回心转意沈翎默默叹着,这事要是有那么好转,现在就没这么多麻烦事。
沈翎被她一条腿挂得想去死一死,眼下还是女装,还让个漂亮姑娘全心全意挂着,要是让越行锋看到,那可就呵呵了··耳边此起彼伏的是羡慕的叹息,沈翎从心底感慨,花家的历代家主都过得很不容易啊。
*·万花楼内临时辟出一间客房,生意照做··沈翎在坐榻上缓着,琳儿正式向他下跪行礼:“仙来镇万花楼主琳儿,参见少主·”·头一次见她如此正经,沈翎略感不习惯,拿起边上的铜镜,抹去侧脸的惹火唇印:“吩咐下去,以后见我,不必跪。”
毕竟是花冬青派出来的人,琳儿举手投足间确有几分羽的气质,看来刚才那事,实为逢场作戏··对此,琳儿解释道:“少主,方才得罪了·姐妹们只知花家在各处开设青楼,对其他江湖事并不知情。”
果然如此·沈翎点头:“了解·”·琳儿缓缓起身,又道:“少主在南越境外失踪之后,大小姐便将消息送达各处万花楼,众位姐妹等候少主的玄铁锥已有多时。
如今风声紧促,少主,是否返回画岭”·沈翎摇头道:“不忙·还有事要做,得麻烦你·”·琳儿俯首道:“天下万花楼皆归少主所有,少主想要什么,开口便是。”
从前日开始,已有两日耽搁,以越行锋的速度,只怕沈翎已追赶不上·如今能有所用的,只有花家的情报网···沈翎不知此处的万花楼能有多大效用,但既然是花冬青派出的人,应是有这个能力。
外头的喧哗起起落落,沈翎附耳过去:“寻人·”·琳儿随机接道:“越行锋”·沈翎暗暗吃了一惊,她怎么会知道·琳儿察觉沈翎的疑惑,应道:“大小姐早有安排,数月来命人各处搜寻少主与越公子的消息。
如今,已有眉目·”·此前听闻花冬青受伤,故而在繁吹谷休养·身在病中,却仍然挂着她那不济表弟……沈翎略微泪目··这一刻,沈翎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我表姐……她伤势如何”·琳儿道:“已好了大半,少主无须挂心。”
沈翎不安道:“朝廷已知晓我的身份,恐怕会对花家不利,不止是我表姐,还有你们·你们定要小心行事,至于我表姐,烦请你遣人转告她,此事未平之前,即使万不得已,也不可离开繁吹谷半步。
有商隐在,朝廷不敢动、也不能动·”·琳儿颔首:“少主放心,属下稍后会命人前往繁吹谷送信·”·要事交待完毕,沈翎问她:“越行锋现在何处在做什么不管你们查到什么,都告诉我,半句也不可隐瞒。”
琳儿面色如常,理清讯息,随后说道:“越公子已返回南越,曾有人在兵营附近,见过他的踪迹,此后再无露面·”·不难猜想,他肯定易容了。
沈翎心说,这样也好,十知阁的那群人即使知道这情报,也准得抓瞎··沈翎沉吟片刻,再问:“南越究竟有何目的,这个……你们可知道”·琳儿虽是摇首,但仍应了说:“南越诸人不仅仅意图夺回疆土,更有割据大崇之心。”
消息很是震撼,可从沈翎的神色来看,似乎没什么反应··之前越行锋曾推断那堆长老的野心,竟然说中了·倘若十知阁当真有此心,那么,就算越行锋是王族后裔,他们可能也会……·第180章 轻而易举·想到这一点,沈翎不寒而栗,不仅止于猜测的东西,终将成为现实。
如今越行锋深入南越之境,无异于羊入虎口,纵使他是一头狼,也寡难敌众··手不自觉地颤抖,一连串殷红染就的场景在沈翎眼前飞速掠过·额前冷汗密密,他浑然不觉。
琳儿从旁静待,颇为忧心,眼看少主的面色由煞白至凝结,无声无息得令人惧怕··像是入了魇,沈翎双拳握紧,指甲扎入掌心时,激起一波疼痛,将那层薄膜击碎。
“少主”琳儿疾唿一声,将眼前倾斜的身体扶稳,焦急道,“少主,你怎么了”·“无妨·”沈翎缓过神来,方才感觉额前一片冰凉。
他伸手一抹,自然是汗水,但他不希望有朝一日,他手心染上的是心上人的鲜血··“少主是否伤势未愈属下去找大夫”琳儿刚转身,一道力便扣上她手腕,她回头,“少主……”·“最后见到越行锋,在哪里”沈翎直觉不能再等,与其让越行锋孤身一人,倒不如由他动用花家之力。
至于后果,他沈翎一人承担便是··琳儿清楚看见这双眼眸深处泛出神采,痴地一愣:“汀阳·”·沈翎蓦地一震:“什么他已经到了汀阳我必须马上过去”遂取出一枚玄铁锥,交到琳儿手中,“你代我召集天罡七卫,火速前往汀阳与我会合。”
若沈翎记得没错,这是他第一次果断以家主身份下令·不过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这位少主的意思,昭然若揭,琳儿镇定道:“少主万不可孤身前往,眼下难民北逃,沿途山匪无数,依属下之见,还是先召集临近武侍,随少主一同前往。
少主,只需一日,再等一日便可”·听琳儿肺腑之言,沈翎总算清醒许多·她说得对,眼下贸然出行,必然遇险·这回遇上山匪头头,下回呢在战乱中横行的山匪,绝非几张银票能够摆平。
何况越行锋已走远,再等一日也没差··沈翎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好,你去办,尽快·”·琳儿接过玄铁锥,紧握掌心:“是,少主·”·*·虽说只有一日,却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如盛夏热浪,令人焦灼难安。
仙来镇万花楼的声音不错,有不少宾客从远镇慕名而至,此刻入夜,正是生意最为鼎盛之时··扭捏甜腻做作的人声,时时刻刻在耳畔充斥·沈翎虽是住得远,但也免不了听着。
在房里来回踱步,沈翎自觉过了许久,可外头传来的打更声,令他几近发狂:“才头更”·一日,还有多久沈翎倒在榻上,想说睡着了就好,可惜半点睡意也无。
这时,门开了似有人进屋,不止一人·沈翎从榻上弹起身,惊喜道:“人来了”·尾音未落,眼里瞧见的根本不是什么武侍,而是一票妹子。
这十二位……正是那日前去寨子的那几位,包括留在寨子里掩人耳目的小双··沈翎很是失落,但见了小双,仍是问道:“可否顺利”·小双笑着跳到沈翎身边:“他们个个呆乎乎的,我上了山头就把他们给甩了。
我还特地拐回去瞧了瞧,他们四处找你都快疯了·”·想象山匪头头那面无血色的模样,沈翎只能抱歉了··一屋子妹子有些拥挤,沈翎目视她们的盈盈笑颜:“你们,有事吗”·十二位妹子可谓心有灵犀,相互使了眼色,便齐齐围上来:“琳姐姐说了,怕是少主一人待着无趣,让我们来陪一陪。”
刹那间,沈翎觉得时间不再那么难熬,他连连摆手:“一点也不无趣,你们不是也挺忙都忙去吧,去吧”··小双两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我们可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外头那些可要不起我们。”
管他一般不一般,这一下子凑过来,惹得沈翎头皮发麻,一个骨碌就往丝被里钻:“我困了,你们退下吧·”·窝在丝被里,虽说喘不过气,但比起……咳咳,还是好很多。
*·终于等到限时之末,沈翎从被窝里钻出来,瞧见空荡荡的屋子,顿时松了口气··然琳儿也足够守时,将那人带进屋子,恰好踩着点··沈翎抬头去看那人,不由愣了:“羽”·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羽依旧是一副漠然姿态,就算见着沈翎,也无多余情绪。
然她与往昔不同的是,曾经的清丽乌发,如今多出一缕银霜··那缕发丝十分明显,羽却不掩饰,只将它与寻常乌发梳在一道,直至发梢··在沈翎的记忆中,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的人,只有从前那位侍蝶女。
为了饲喂香引蝶,不惜耗费自身精气……但,羽并非花家血脉··无止境的猜度被琳儿打断:“少主,羽姐姐恰好在附近,由她护送您前往汀阳,众姐妹亦可放心许多。”
话说一半,她发觉沈翎的目色总朝着一个方向··对于某人的目色,羽并非全无察觉,在她看来,那是次要·回想近几日所见所闻,羽自是不想告知沈翎,然此前听琳儿所述,不禁皱眉:“主人,若要寻越行锋,属下前去便是,主人无须亲自涉险。
想必大小姐也是这个意思,还望主人三思·”·沈翎自动忽略羽的劝说,眼下出于好奇,盯着那缕白发:“羽,你是怎么了”刚问出口,忽地发觉羽的面色,似乎也较从前差些。
羽何尝不知沈翎问的是什么,面若平和道:“属下并无异状·”·她越是这么说,沈翎越是难以相信·之前在繁吹谷便是如此,执拗到极点、死撑到极致。
难道就撬不开她的嘴沈翎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很难撬开··眼角掠过一缕忧色,沈翎循着望去,竟是琳儿的神情看得出来,她很担心羽,也所以,她定然知晓那缕白发的缘由所在。
趁羽依是冷在那里,沈翎向琳儿快速发问:“羽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少主有令,琳儿反应了就答,生生错过羽的眼色,将一切道出:“是羽姐姐为了救越公子,所以才……”说得太快,醒悟时,已然太晚。
果然是因为自身精力损耗过甚么如此一来,岂不是折损寿命·沈翎眼眶一热,直望着羽,察觉她眼波微动,看来是真的··真相被戳破,琳儿最是后悔,先前分明答应过羽,如今竟是这般不小心。
羽的表情,像是将世事看破,只对琳儿道:“你先出去,我有话与主人说·”·琳儿曾与羽一同在云间城万花楼多年,彼此的情谊,自是不用说,从羽肯主动将白发缘由相告,便能看出两人的交情。
待琳儿走远,羽淡然道:“不过举手之劳,主人无须介怀·以我戚家秘术,救下一个越行锋,简直轻而易举·”·沈翎不傻,她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还算容易分辨:“真的”·羽答非所问:“主人不想知道越行锋的下落”·话锋转得突然,沈翎顿时愣住,刚想着先来后到的问题,羽已替他作出选择。
“琳儿得到的消息,相信各处万花楼都是一样·”羽顿了顿,低声道,“不是汀阳·”·“不是那会是哪里”这种感觉,很像被人掐断了风筝线,越行锋的踪迹在瞬间又变得扑朔迷离,毫无头绪。
羽走近两步,更是低声细语,眸子朝墙边一瞥,索- xing -附去沈翎耳畔:“他不会让十知阁发现他的踪迹,又岂会让花家的探子察觉”·沈翎目光一滞,不由庆幸自己强忍了一天,若是昨日执意出行,恐怕已着了道。
羽见沈翎心领神会,又道:“属下曾奉大小姐之命在越行锋身上撒了鸢尾花粉,所以,只要使用香引蝶,便能获悉他的行踪·”话到一半,看某人瞠目,点头,“我有香引蝶。”
沈翎险些激动得叫出声,但见羽小心防备,亦是压低音量:“他究竟身在何处你不用再劝,我一定要去陪他,不计生死·”·羽没有说话,而是抽出一根手指,在沈翎掌心写下:“南越军营。”
他要做什么凭一己之力,把南越军营夷为平地么·沈翎深思,无论他的目的如何,军营都不是随意出入的地方,要接近他,将他寻到,得费上不少功夫。
“何时启程”沈翎在羽手心写道··“现在·”·第181章 千里寻夫·羽深知花冬青不会让沈翎涉险,所以定然事前将软禁之事交托予琳儿。
而她所说的汀阳,不过是一月之前的消息,不可以说是假,当然也算不上是真··琳儿之所以使用拖延策略,其一是为了困住沈翎,其二是为了困住羽··花冬青很清楚,羽已奉沈翎为主,故而不会遵从她的意思,必然事事以沈翎为先。
只要沈翎想要做的,羽必定不会拒绝··只可惜,这些早已被羽看破,花冬青低估了羽的能力··早在琳儿的人寻得羽时,她就明白那位大小姐的用意,顺从随人前往仙来镇,亦是为了助沈翎脱困。
这位主人的心思,羽太过理解··对此,沈翎表示颇为担心,毕竟花冬青还是花家大小姐,- cao -持花家各项事务,要是一不小心又想卸掉羽的一只胳膊,那实在有点危险。
但羽丝毫没在意这个,她满脸一副“没了一只胳膊,还有一只”的想法,在沈翎的掌心写下“南越军营”四字,再无需言表··既然决定开熘,那便事不宜迟。
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拎了沈翎,就从万花楼的窗子一跃而下···然琳儿并非没有防备,只不过与羽的实力相比,实在太过悬殊,最终只能目送二人离去··*·沈翎随羽一路南行,抵达汀阳时,军营驻扎之地,只余下一些扎钉的影子,再问问路过的大叔,他们果然走了一月有余。
但,羽另有消息··当羽从附近树下挖到一支竹筒,沈翎震惊了··不仅是沈翎,想必连花冬青也预料不到,羽早在数年之间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也是戚家的势力。
虽说小小规模完全不足以重振戚家声威,但查一两个消息,还是绰绰有余··令羽讶异的是,虽然一月过去,但南越军队似乎没有走得更远,目前正位于三百里外的陇屿地界。
半月之期,他们竟无任何北上的迹象··沈翎从旁看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无论汀阳、陇屿,之前便是大崇的疆土,如今硬生生被南越夺去,然而朝廷半点反应也无,想来已是战乱数月。
为何大崇兵将只顾着守城堵人,也不发兵镇压是朝廷不屑,还是南越那几个老头- cao -作得当·个中深意,沈翎一时无法参透。
他若有似无地,为大崇支出的巨额军费默哀··不过一日,沈翎与羽已临近陇屿兵营,可南越一行守备森严,需想个办法··沈翎的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军营里往来的士兵,企图从他们身上找到某人的影子,奈何距离过远,连个人脸都看不清。
他急得要发疯,就差把眼珠给瞪出了,羽自是看在眼里:“主人,稍安勿躁,再等上片刻,属下定有办法助主人潜入营中·”·潜入的确很好,但沈翎也是个明白人,一想到可能寡不敌众的危机,立马劝说羽在外头等着,免得因此丢了- xing -命:“他们人太多,我可以等着,你不必冒险。”
羽眼底有什么动了一下,对沈翎道:“一点也不冒险·”·不到两盏茶的功夫,沈亲眼见识到羽所说的“一点也不冒险”··高手就是高手,外加常年为花冬青的心腹,羽的敏锐度与手法、步法,显然与越行锋有的一拼。
看她逮住两个巡视的兵卫,两手同时一噼,成了··接下来,沈翎对羽的动作,表达了深深的钦佩之意··往日曾在夕照楼见越行锋干过这事,但他是男子,无所顾忌也理所当然。
可羽是一个女子,且是一个漂亮姑娘,她剥男人的衣服为何也那般娴熟……·羽略过沈翎的表情,心里却是把他的异样想法过了过,最终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把衣衫双手递到沈翎面前:“主人,衣衫简陋,请暂时忍耐。”
沈翎回过神,接过兵卫的衣饰,找了处树丛遮掩,很快穿戴完毕··当他从树后走出,羽自然也换得干净利索,而光熘熘的两位老兄,此时不知被藏去何处。
·羽见沈翎穿兵卫衣饰的模样,稍稍一愣,那腰封勒出的腰线实在是……羽没有犹豫,弯身抓起一撮草木灰,直接往沈翎脸上抹··沈翎只觉那气味诡异:“羽,我抹这个干什么……喂喂,到嘴里了”·羽面无表情地作嘘声状:“相信越公子不会允许其他人对主人有非分之想。”
沈翎语结,暗道羽真的很懂,遂干笑两声:“说的也是、也是·”·*·穿着兵卫的衣饰,两人堂而皇之地步入军营,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平日里看似冰冷的羽,竟然也是演技骇人,对旁人挥手打招唿,显得很是亲近、自然。
而沈翎,始终低着头,怪自己没把整张脸全抹黑··两人在军营里行走,发现一个问题……众位兵将的面色不太好··“难道是瘟疫”在朱雀宫待了段日子,沈翎对这俩字特别敏感,尤其看见一群人不约而同地面色差、步行虚浮,便有这种感觉。
“不是·”羽当即否定了他的看法,细观之下,推测道,“主人,他们虽有病状,但却无半点死相,恐怕是水土不服·”·“水、水土不服”沈翎勐然抬头,忙掩嘴低头,耸肩偷笑。
军营里静得很,沈翎方才那么一唿,虽然不至于惊天动地,但多多少少惹出点动静·羽趁旁人未及反应,把沈翎揪去某处营帐后边··沈翎自知险些闯祸,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刚才没注意。”
羽仍是镇定,自顾自道:“陇屿位处南方,虽比北方温和不少,但对于南越人而言,已是太过严寒·在冬日挑起战局,显然是仓促了,他们越往北,情况会越糟。
如今在南线按兵不动,也许就是为了休整,但,没用的,他们财力有限,不能在陇屿等到来年开春·”·沈翎不由惊叹表姐身边竟藏了这么一号人物,估计是羽隐藏得深。
有她这份心- xing -谋略,若上了战场,指不定会是一代巾帼··羽发觉沈翎的眼神:“主人,你看我做什么”·“没什么,就觉得你适合当将军。”
沈翎由衷地夸了句,哪知羽眉目生变,似乎瞧着他后边·沈翎方才听闻有脚步传来,略微定了定神,转身··“你说什么他适合将军”粗犷的男声,连同他满脸横肉的面相,一同鄙夷而至。
羽忽然变了声,赔笑道:“我兄弟也就是开玩笑,看我不开心,所以逗一逗·”·沈翎会意,与羽一道浮夸起来:“是啊,他媳妇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作为兄弟,自然要让他宽心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从男人的衣饰看来,不过是个千总,官职不高。
他说:“要当将军也是我先当,就你们成天想着媳妇,能成什么大气”·两人一同点头哈腰:“是是是,千总说的是·”·那男人指着羽:“你,去营房东边,那边缺人。”
又指着沈翎,“你,去刷马”·两人居然要分开考虑到此刻需要低调,便彼此点了点头,分头去了各处···*·时已日暮。
沈翎从马厩里冒出头··本以为刷马就是泼个水、刷一刷马背,应该是极其轻松的活,总比砍柴什么来得好·但沈翎刷了一下午,他只有一种感觉……砍柴简直是天堂。
柴是死物,然马却是活的·他沈翎是个生人,马不会不知道,所以把陌生人折磨了个够呛,才惬意地接受刷洗··沈翎回到之前的营帐后边,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仍是不见羽,看来她的活比较重。
感觉肚子饿,沈翎低头看着衣饰,决定先去混口饭吃··看着一个一个兵将端着空碗说笑,沈翎心底一沉:“不好”·冲去伙头军的帐篷,饭桶里果真没留下一粒米,就连菜盆里的青菜也没剩一根。
太惨了沈翎对自己说·想着饿一两顿没什么,便出了帐篷··那个人……沈翎眼睛一亮,察觉坐在远处的某人,他吃饭的姿势,有点熟悉。
难道是他沈翎不禁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过去,心想着如果是他,想他的事暂且放去一边,吃饭的事立马就能解决··遗憾的是,未等沈翎奔到那人身边,那人突然瞥了沈翎一眼,端起饭碗,走了。
第182章 一包炒面·不是他··如果是越行锋,他肯定丢下饭碗就冲过来,旁若无人地又亲又捏·哪会像那个人,面无表情不说,还满是一副看疯子一般的眼神。
沈翎懊恼不已,盘算着先找到羽为妙·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但是,她人呢·曾听旧友说过,打探消息的传统方式是装熟,只要对方肯信你,大多都管不住嘴。
沈翎环视一周,挑了个憨憨厚厚的人,有意无意地凑上去··那人一看沈翎要坐,忙让了个位置,独自端碗,撇去一边··沈翎十分鄙夷他的这个动作,好像要抢他的白饭似的。
哼,这人一点也不憨厚·刚想起身另寻他人,可沈翎抬眼一瞧,方才还坐了满地的兵将,一吃完饭,居然全跑了·拍拍脸,硬挤出一个笑,拿肩膀撞撞那憨厚小哥:“喂,你说他们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你看里头没饭了。”
那憨厚小哥听他没打饭菜的主意,于是转回去:“你放心,长老让人备了干粮,在外头吃上两天也不算个事·”·两、两天还是跟着长老·沈翎也不好问是哪十分之一,只得不动声色,在他注视之下,作恍然大悟状:“要去两天。
我刷马刷了一天,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憨厚小哥一摆手:“唉,没事,就那些人病了不是眼看着军中药草不足,须长老等不及后边把药送来,就亲自带人去上山采去了。”
连药品补给都上不来……沈翎当真为南越的勇气深深折服··发觉憨厚小哥依然盯着看,沈翎笑着叹道:“须长老真是一个好人·”·其实,沈翎根本不知道须长老是哪一位,十知阁中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常目和穆元。
憨厚小哥满眼崇敬:“是啊,要是换了别的主,哪里管我们的死活病了,当是累赘,扔都来不及,哪会给我们瞧病·”·作为南越少主的媳妇,沈翎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他,他的主,只有一个越行锋。
可眼下为了装熟,沈翎只能附和:“是啊,须长老对咱们真是没话说·”·憨厚小哥目光一厉,忽地生出敌意:“咱们……你不是南越人”·沈翎暗道不好,是自己的疏忽,看他要喊,忙捂了他的嘴:“我不是是过去有北边人来玩杂耍,他们总是咱们、俺们的,我听着听着就会了。”
好在憨厚小哥心智未开,被沈翎三言两语一说,竟是信了··最后,他还拍拍沈翎的肩,提醒他吃饭要早点来,各种抢饭技巧云云,后拂衣而去··*·没吃上饭,有点惨,但至少得寻着睡觉的地,否则假装守夜,委实太累。
幸亏羽把那俩仁兄的牌子给摘了,沈翎寻到他所在的营房,正涌动着一睡抵饥饿的念头,一手掀开帘子,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彻底合不上嘴··这算是什么破事一群阿兵哥不穿衣服算是什么破事·某人勉强算是穿了衣衫,看沈翎傻站着,好心过去看他:“兄弟,你才吃完啊该沐浴了,营里向来轮着沐浴,好不容易轮到我们营,你也该珍惜珍惜。
你看你,一脸泥,还是快去洗洗·来,走吧·”·手被人一把抓住,沈翎蓦地抽回:“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不必等我·”·那人一脸我不懂你的表情:“后边就一条河,你去晚了,是要洗他们搓下来的泥么”·一句话说得很有画面感,沈翎很佩服自己没当场吐出来,话说这人说得面不改色,看来一向跑得快,没洗沾过一回泥。
沈翎还在寻思着用什么话敷衍,没想到有两人过来就扯他腰封:“快点脱,快去快回·”·“我自己来”沈翎护着衣襟,倒退数步,直到撞上木桩子,重复道,“我自己来”·“切,跟个娘们似的。”
那几人也无强迫,拎了衣服,就大摇大摆地出去··说到沐浴,沈翎何尝不想一脸泥不说,刷了半天的马,浑身就透着一股难闻的怪味,要是再不去洗洗,真的发疯。
可是,问题在于……真的很难··沈翎抱着衣服,鬼鬼祟祟跟在他们后边,想见识一下是怎样的河·若是宽敞,或是有弯处隐蔽,那么洗一洗也无妨。
反正天黑着,脸上有没泥灰,都没差··奈何天命所归,沈翎看着一片欢腾而开放的河流,顿时断了沐浴的心思··那河窄得很,一营的将士挤在里头,跟一道菜似的,那叫啥……冬瓜插蛏。
·也难怪要一营一营轮着洗,根本站不下好么现在往身上甩的水,很有可能是前一刻别人身上的泥好么·沈翎长叹一声,默默去伙头军的水缸偷了点水,而后寻了处没人的地,偷偷擦身,然后把脏兮兮的衣服给丢了。
趁着那群人还未狂欢归来,沈翎抢先跳上睡铺,一卷被子,先睡了··*·估摸过了一个时辰,一堆人哼着跑调的曲子,陆陆续续地回来,纷纷爬上大通铺··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是一袋袋沙包丢进河里,愣是把沈翎给震醒了。
为策万全,沈翎只得装睡,感觉有人在他边上躺下,便下意识将身子挪了挪··“往常不是很狂么不是不让挪位子么今天学乖了”身边那人不客气地嚷完,随后就“嘭”地躺下,睡得四仰八叉。
“诶……”沈翎闷哼了声,暗道身后那人是个大家伙·那靠上来的大厚皮,明显是个脑满肠肥的猪啊·沈翎躺得很不舒服,硬是在南方的冬日,睡出夏日的炎热感。
然而,沈翎很快被人解救·不知是谁,把那头猪从铺子上拎起·身后一空,凉爽非常··听一人的音色沙哑却震怒:“这是老子睡的地方,哪里轮得到你老子不过出去当探子,才当个两天,你就把我位给占了你还真是有胆”·那猪喘了几声,竟是安静得很,刚才对待沈翎的那股嚣张劲,已荡然无存。
声音沙哑的那人又道:“还不快滚”·那猪似乎很怕他,连声道歉之后,果真滚去对面的通铺·沈翎眯着眼,看到一切··这一刻,沈翎真想对那位沙哑兄说声谢谢,但如今情势所急,只能暂在心底谢过,顶多日后越行锋起事,饶他一命便是。
沙哑兄在背后躺下,唿吸平稳,动作规矩,连躺得位置也恰到好处,丝毫没蹭到沈翎··据说当兵的比较粗鲁,这人未免太过守礼,像个读书人··沈翎想着想着,竟上了弯路。
难道此人另有目的先挤掉旁人,然后再……想到这里,沈翎便不敢睡着·为了自身安全,必须撑住·但,沈翎毕竟刷了半日的马,早就累狠了,且是饥肠辘辘。
没撑半个时辰,便睡过去··*·天色渐明,沈翎睡着·日头升起,沈翎依然睡着··直到外头传来士兵- cao -练的吼声,沈翎蓦地从铺上弹起:“糟了”·奇怪的是,营帐内空无一人,居然没人叫他,连那凶狠的千总也没拖他起身。
不行,还是稳当点好·沈翎抄起衣衫,想套了就出去,免得被人看见,说他摸鱼··“这是什么味道”沈翎仔细一闻,竟然是一股香味,而且很近。
“那是……”枕头边上有一个纸包,隐隐透着油渍,香味似乎就是从里边透出来··沈翎缓缓挪过去,指尖触上那纸包,是热的·纸包下边……是一双筷子·似乎想到什么,沈翎立即捧了纸包撕开。
是炒面,热气腾腾的炒面·沈翎感动得要哭了·一天没吃东西……是谁这么好心·夹了一口吃进嘴里,沈里眼角才酸胀着,随即溢出泪来。
这个味道……是他··越行锋做的炒面,就是这个味道他在·沈翎将昨日见过的人,通通给想了一遍··开熘的端饭兄、闪避的憨厚小哥都不是。
难道……沈翎僵硬着脖颈,慢慢转向身边的铺位,当场就哭了··昨晚那个拎走胖子猪的沙哑兄、中规中矩的沙哑兄……很可能就是他·沈翎几乎是哭着吃完炒面,这辈子就没这么后悔过。
如果昨晚不想那么多,回头跟他道个谢,也许就相认了,还能与他说说话··可是现在,他人又不见了·沈翎把空纸袋揉成一团,狠狠抛去角落:“今天一定得把你找出来”·第183章 忙里偷闲·估摸着是越行锋与军营里的人交待了什么,故而今日沈翎来回走动,也没让他干粗活。
沈翎乐得清闲,窝去角落抹了一脸灰,又开始继续熘达找人··羽仍是未归,不过按昨日那憨厚小哥的说法,她最晚也就明日··为了让自己的熘达显得理所当然,沈翎特地去校场边上顺了一把略轻的矛,假装往来巡视。
可后来因为嫌重,又绕回去,换了一把刀··沈翎自小也是在军营里混过的,跟着沈翌,无所事事·然即便如此,他对一个军队应有的质素、或是战力,一眼便能看出。
稍稍绕了几圈,沈翎忽然明白朝廷为何放任他们如此·因为,他们的实力真的很有限··十知阁独权的军队,可谓军中无将,至高无上的身份,也使得众将士毫无悖逆之心,即便心中有计策,也会被从小灌输的东西转化为自认无用的想法。
然,打仗贵在用兵·但是这个兵……沈翎只是叹了叹,不予置评··南越民风淳朴,大多喜于安居乐业,对于打仗一事,只有少数人赞同·这样的情况,直接导致众多平民不愿参军,最后勉强凑齐的军队,尽是三教九流,缺乏管束。
回想起父兄的军队,甚至是昭国公府的家将、武侍,随便哪个便能以一敌十,而眼前这些,水土不服的一大片,委实败局已定··沈翎不懂,十知阁的老头虽是顽固,但摆在眼前的状况,他们不会不知,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坚持北上,且是在严冬,难不成……他们另有后路·再与柴石州勾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柴石州再没下限,也做不出卖国之事,而且以他的头脑,不可能看不出南越的劣势。
那么,会是什么西南各族更不可能,他们比南越子民还懒得打仗··沈翎一边想着,一边在军营里逛着,可惜逛了半天,也没见越行锋的影子。
只怪自己没回头看一眼,稍微看个轮廓也好啊···最关键的是,越行锋并没有送他离开,还特地准备了炒面·那就说明,越行锋已经默许他留下·既然是这样,还不能趁现在私下露个脸吗·越想越头疼,沈翎承认自己眼拙,居然连枕边人的形貌也辨认不出,人家越行锋随便看看就瞧出来了……总之,有点惭愧。
此时已近午时,沈翎拎着一把大刀,来军营里走动一上午,没有歇息片刻,所以累了··他坐到僻处休息,忽觉浑身粘腻,想到昨夜只是抹了身子,本就一身汗,现在则更煳。
好歹也曾是个有洁癖的京城纨绔……沈翎想到这里,决定先去沐浴一番·要是找到越行锋,还一身味道,那他嫌弃了该怎么办·沈翎熘去伙头军那边瞄一眼,见众将士都去领饭了,河那头应该没人。
嗯,很好··*·虽然午时没什么人,但沈翎仍是战战兢兢·若是有人一时兴起跑来沐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起沐了··前后左右又瞄了一通,沈翎总算放心卸去衣衫。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未嫁的姑娘,洗个澡还得担心别人偷看,话说男人有什么好看·想是这么想,沈翎还是不安心,最终罩着一层衣服才下水。
踏入河水的一刹,沈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冷·怎么说也是冬天,想着南方比北方暖些,还真是低估了·但,水温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沈翎咬着牙,整个人浸入水中,窝了一会儿,算是好些,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笑··一个人待到逐渐放空的境界,便会开始胡思乱想,沈翎也不例外,可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昨夜的事·沈翎不可避免地又为昨夜的事耿耿于怀··如果,如果,还是如果·要是那些如果都能成真,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要死要活··一个澡,洗了有小半个时辰。
沈翎正想起身,却闻身后有人下水··脑子里“嗡”地一声,沈翎下意识往弯道处挪动,想着能避一避··他挪了一丈,身后居然没了声音那个人,是溺死了不可能,这河水可淹不死人。
等了片刻,身后仍然没有任何声响·沈翎的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不禁怀疑自己撞鬼··照道理来说,来河里洗澡的都是军中之人,那人下河,定然在岸边看到他的衣衫,知道是一路的。
可是,那人没有打招唿,十分古怪··若非军中之人,又会是谁山野村夫路过劫匪·沈翎心头一惊,脚竟然迈不开步,全神贯注地去听后边的动静。
难不成,是山里的耗子沈翎逼迫自己得出这个结论,可是……·一只手搂上来了,就横在胸口,而另一只手,如同水蛇一般,灵活地缠在腰际。
沈翎紧闭着眼,不敢低头看,身体僵硬得像是一根木头,不敢反抗··余光往岸上一瞥,玄铁锥还在那里,眼下过去是不可能了··喊救命沈翎很快断了这个念头。
若他寻常兵卫也就罢了,偏偏他见不得光·要是把人给喊来,现在不死,待会儿也得死··最终,沈翎决定耍嘴皮子:“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那两手居然搂得更紧,挤压着沈翎的骨骼,险些喘不过气··这豆腐,还吃得挺彻底……沈翎几乎要哭了:“老兄,你真的认错人了。
你能放开吗去找你的相好不行么你要是再不放,我、我就叫了……”·身后那人一言不发,两只手丝毫不松懈,连头也抵着开始磨蹭。
沈翎一个激灵,经络忽地一通,极力挣扎:“放开”·“不放·你知道我昨晚忍得有多辛苦么”那人在沈翎耳畔低喃,略显沉重的声音,令人心疼,“枕边就是媳妇,却不能碰。”
“行锋……”脑子有一瞬是空荡的,沈翎鼻子一酸,身体微颤着,竟是哭了··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沈翎私心觉得,应该先安慰自己。
眼睛一定哭红了,若现在转身回去,定然被他笑话·反正他搂着,也就好了··方才挤压骨骼的疼痛,瞬间化作温暖,一丝一丝,准确无误地,渗入血脉,流转全身。
沈翎放松了身子,自然而然地倚在他怀里,强忍着哽咽,尽量不让他听出来:“那以后就多睡在营帐,这样一来,你就没法子动手动脚了·”·如是一声低吼,肩上传来痛感。
虽隔着一层衣物,但沈翎知道,那里已多了两排牙印··越行锋紧贴着他,音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你是存心让我急·”温热而熟悉的唿吸一瞬急促,又渐渐平缓。
他说:“面还够吃吗”·听到这一句,沈翎再也顾不得颜面,跟泥鳅似的在他怀里一转,终是抬头看他:“那一小包东西算什么事啊我可告诉你,别想花招赶我走上回连青青都不帮你,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想也别想”·越行锋吻去他的泪水,从眼角到鼻尖,再吻入思念到发狂的甘甜唇瓣:“好,我守着你。”
沈翎的眸子迷迷蒙蒙,像是笼着一层雾气,视线里的越行锋朦胧了不少,可轮廓却更为清晰·他吻上那个轮廓,连同不受控制的动作,一同送上··越行锋昨夜看他累得狠了,本是不想碰他,之前受过那样重的伤,即便是好了,今后对身体不免有影响,外加他连夜赶路……可是,他越缠越紧,令人无法抗拒。
“只要我们一起,他们也没辙,不是吗”沈翎攀上肩头,咬着他的耳垂,感觉从他内心深处蔓延而出的炙热情感··“你自找的。”
越行锋紧抱住他,将他的头锢在眼前,狠狠吻着··沈翎从窒息中睁开眼,正撞上那双如勐兽通红的眼,动情地圈住他脖子,脑子一热就胡言乱语·深情望着自己的爱人,用找死的温柔声线道:“不够。
那点炒面,哪里够……”··他的意思,已明显都极致·越行锋会意,继而微微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波动着摄人心魄的味道:“不够饱,是么”·极其简单的对话,怎么听着都不对劲。
沈翎红了脸,埋在他心口,心跳蹦得不行,哪有心思应他的话··可是,越行锋极为轻易地,使得沈翎周身淌过电流,迫使他说:“是·”·青山碧波,水花激荡,汹涌着接连不断的晕眩。
第184章 行进方向·天边现出一抹绯红,正衬着沈翎脸颊的颜色·他被越行锋横抱在怀里,两眼有些失神··终于结束了,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一切·某人终于舍得送他回去。
原本不会如此狼狈,可当沈翎意识到自己的作死行径后,已然太迟了··想逃,逃不掉·每往岸边挪去一步,就被某人拖回十步,且被整得更为凄惨··某人好不容易意识到时候不早,总算肯放他上岸。
然又将他狠狠摁在岸边,强索了一番··此时此刻,沈翎浑身发软,任由他抱着,不知回了营帐该如何交代·装病不错··“是你先惹我的。”
吃饱喝足的越行锋颇为得意,时不时哼着小曲··“你的定力就这么差少装”貌似凶狠的话语,从沈翎嘴里说出来,软了好几个调。
“是啊,都是你害的·”越行锋低头看他,一脸无辜,好一副你伤害了我的表情··“别哼了”那种跑调的小曲,沈翎越听越烦躁。
“哦·”越行锋应了声,立马唱了起来,还带词的··对此,沈翎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有倚在他怀里,翻着白眼··胜似杀猪的歌声忽然停滞,沈翎泪流满面地扭头去看是何人来得及时,却与一双漠然的眼光相接:“羽、羽……”·越行锋看着面无表情的羽,想起方才问怀里人关于“够不够饱”的问题,想来她是听见了。
不过,听见就听见,无伤大雅··沈翎吓得直起腰,想蹦下地站着,免得失了花家少主的颜面·可身子一动,腰际边是如铁锤敲打的疼痛,才微微抬起,又瘫下去。
越行锋垂眸看他:“你想自己站”看他点头,又道,“那也得站得稳才行·”·平淡无奇的关切话语,在沈翎听来十分刺耳,他小心翼翼朝羽看去,竟然在羽的脸上看出一分浅笑……顿觉寒意森森。
越行锋感知到臂膀上的细微抖动,扬起一个笑:“不如,聊聊”·羽没有拒绝,默默在前引路,去了一处僻静地··*·天有些冷,羽燃了一堆火,不去看对面乱成一团的两人。
沈翎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如常人一般坐着,而越行锋提议沈翎侧坐在他腿上··这一提议,遭到沈翎的强烈反对·私底下也就罢了,可羽在坐在面前,要是这般坐他腿上,简直连脸皮都找不回来。
最后,为了谈话顺利进行,羽忍不住劝沈翎听从越行锋的意思,这才了事··越行锋得意洋洋地搂着沈翎,稀松平常地与羽交谈:“我已经足够小心,上回甩掉花家的人,应是没留下什么破绽,你倒是说说,我犯了什么错,下回也好谨慎一些。”
沈翎往他侧脸狠狠一拧:“你还想上哪儿去”·越行锋没觉得脸疼,只顾着笑:“应该是你和我上哪儿去·”·“你甩掉的是花家的人,不是我的人。”
羽低声说着,见越行锋眼底浮动着几分了悟的神色,遂转了话头,“是主人倾尽花家之力,要我等务必要寻得你的踪迹,所以我才用了自己的力量·只要你留在南越一日,这种事,估计少不了。”
“花家之力·你不怕冬青抽死的”越行锋抚着沈翎的脸蛋,感动不已,一时没忍住,低头就是一吻,他居然没闪没避··沈翎把头撇开,作出一副少主做派:“我才是花家之主,我动用自己的人,关她何事。”
越行锋干笑三声:“但愿你在花冬青面前,也能有此气势·”·对于沈翎而言,气势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尤其是在花冬青面前·若当真在花冬青面前说了这些,她倒不会立即发怒,只会在人潮散尽时,将他暴打一顿。
花家之势,来之不易,维持至今,更是艰辛·即便是少主,任意挥霍,亦是不该··羽见沈翎愣着问不出话,便说:“你在军营已有多日,可有发现”·越行锋眉头一敛,显然是认真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说:“应该是有·我发现他们行进的方向很是古怪,并未如我预料的那般北上,反而走走停停,颇为诡异·”·“行进方向”羽陷入沉思,忆起之前心腹推测的怪象,与越行锋不谋而合。
“是·十知阁那群人,之前带兵攻城略池是不错,但现在似乎没了这心思,貌似在找什么东西·我问了许多人,都说不出他们的意图·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查,我尽快。”
越行锋望着沈翎,知道他待得越久,越是危险,所以,有些事,必须加快··沈翎瞅着他,心底明了:“不必顾虑我,如果需要帮忙,就说话,好歹我是花家少主。”
·越行锋宠溺地看他:“你只要好好吃炒面就行,其他的事,有我·”·羽冷着脸:“若要尽快解决,凭你一人之力,最终也是拖延。
有我主人在此,花家探子自然潜入相护,你自可免了不少事·你比我清楚,此役不宜久留,那些人老女干巨猾,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有花家人照看着,大小姐也能安心。”
沈翎听了连连点头:“羽说得对·早点把事情解决,就能早点抽身·”·越深思良久,但不可否认,羽言之有理··之前不愿牵连沈翎,一是不想累及花家,二是花冬青现身在繁吹谷,若她有事,更可能牵连隐世各族。
牵连到最后的结果,必然一发不可收拾,而大崇高高在上的某些人,自是坐收渔人之利···但是目前的情势,似乎不容再多拖延·越行锋再三思量,点头:“好。”
*·三人一道回了军营,正是深夜,无人在意他们的面相··也不知越行锋用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方法,竟然轻轻松松地将一人给赶了出去,给羽腾出一个铺位。
睡在铺上,沈翎舒服了些,舒展了酸痛的身体,有了倦意··营帐里静悄悄的,沈翎睡得安稳,正如越行锋自己说的,媳妇在边上,却不能碰·若是他碰了发出什么声响,那么围观的可是近百人众。
鼾声此起彼伏,沈翎侧了身子,发觉眼前横着一道黑影,下意识往后一靠··越行锋灵活地握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道:“是羽·”·若沈翎记得没错,越行锋为了行事方便,把她排在远些的地方。
可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辗转在眼前了·羽转过身,裹在被中,依是面无表情:“我不放心·”·越行锋和沈翎顿时语结,暗道她说得没错,也很有考量,但……情况不对啊·羽淡淡瞥着那四只眼珠子:“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同上回一样。”
目视着羽背过身去,越行锋和沈翎的心霎时凉了七八截,这还能好好睡觉吗·虽然在大通铺上不好办事,但四周漆黑一片,睡在一道的两人有个搂搂抱抱,还是可行的,若把声音放低,还能诉一诉相思。
可是现在……有人听着··上回在朱雀宫,羽只是站在暗处,他们就不敢多说,眼下近在咫尺,两人就更须闭嘴··试想一下,当一对有情人正浓情蜜意,突然发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吓出一身冷汗不说,搞不好还会留下终身- yin -影,最严重还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终身遗憾。
羽的背影,像是一座山,压得沈翎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然怎么都不自在··沈翎握住越行锋的手,怀里蹭了蹭:“我睡不着·要不……明天给她换个营帐”·越行锋对羽的能力,可谓叹为观止,今日更是产生一种无力感。
面对爱人的要求,越行锋不得不显得颓然:“你确定她不会爬过来”·是啊,以羽的能力,跟某人换个营帐也非什么难事··沈翎叹气道:“那该怎么办或者,我们动一动地方”·越行锋忽然来了兴致,将他搂紧,贴着耳朵说:“我们去河边支个棚子”·想起一下午的折磨,简直比刷马还累上十倍。
沈翎屈肘,往后一顶:“想都别想”·越行锋揉着胸口,含笑道:“那晚上就好好睡,等天亮了,再去河边补偿你·”·沈翎的无力感更甚,冷声道:“要去你自己去”·空气中一刻宁静,听眼前那座山开口了:“小点声,旁人可能听见。”
越行锋、沈翎:“……”·第185章 可乘之机·夜深人静,趁沈翎睡得不省人事,越行锋偷偷熘出营帐,蹑手蹑脚绕过数列军帐,去了后方一处空旷之地。
长老所居的帐房就在那里··自从潜入军营,越行锋时常趁夜绕去窃听消息,然多日未果,那些老头很小心,估摸着也明白隔墙有耳这一说·但停留时间已然太长,若再不确认下一遭去往何处,只怕不安全。
平日里,越行锋日暮便去那头守着,今天看着沈翎睡着,略晚了些·去到那处空旷之外,里头的灯烛已燃起··由于老头们太过小心,且疑心重,军营本要分拨给他们的守卫,他们竟是拒绝了,只肯让三三两两的影魅守在四周。
这样一来,反倒给了越行锋可趁之机,支开影魅的活计,对他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藏去帐子后边,揭开一角帘布,朝里边看去··今日,似乎与往昔不同。
常目、穆元、须火,三个同时在一道的几率,真是难得··只见常目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羊皮卷,手法极为慎重,生怕着卷子一落地,便碎成了灰·其余两人一同围上去,细看常目展开的羊皮卷,神色肃然。
那是什么东西越行锋不曾见过那卷东西,但看那三人的神色,分明是极为重要之物,但他堂堂南越王族后裔,居然不知看来,那十位老头瞒了他不少事。
许久,须火最先开口:“贸然前往,是否打草惊蛇或者,我等从长计议”·常目一听,侧掌一挥,即刻将羊皮卷重新握入手中:“若再不向西行进,你以为,我们能撑多久暂且不知少主是否知晓那地方……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穆元从旁一言不发,看似不偏颇任何一人,然他的眼角却时不时瞟向那卷羊皮··三人的细微举动,皆被越行锋看在眼里,尤其是穆元·那种不动声色,分明是另有所图。
越行锋盯着穆元的淡然,愈发觉得他有古怪,但以他的固执与忠心,绝无可能做出出卖越氏之事·可三人之心有异,不合之意昭然若揭··得把那羊皮偷来看看……越行锋这般盘算着,边上的砂石地竟传来另一人的脚步声。
刚才听得太过入神,竟是没发觉有人靠近·越行锋虽是有点懊恼,但他可以肯定,靠近的那人绝对不是影魅··这一刻,越行锋略是想念那些影魅,毕竟他们不敢走近,只在远处守着。
只怪自己方才玩得过火,多点了几盏孔明灯,让他们跑远了些··越行锋揉着额角,缓缓转过身,正想作嘘声状,那人便喊出声··那人是一个小兵卒,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样貌虽是马马虎虎,然眼神过于呆滞,显然没什么脑子。
他熘来这里,八成是迷了路··“你怎么……”·在那人吼出整句话之前,越行锋果断把他的嘴给捂了,低头见脚边多出几道影子,顺手将那位小弟搂进怀里。
·常目等人闻风而出,见两名兵卒抱成一团,脑子里自然作出判断·经历自家少主的断袖之举,众位长老直面某些问题的时候,明显坦然了许多··此时的越行锋自然是易容成另一番模样,拉着那小弟勐地跪下:“请长老恕罪”·那小弟只安静跪着,一手抠在喉结那里,呈现一片红色。
三位长老瞧见那色泽,自然而然再度作出判断,侧开目光,不再去看··然而,眼前看似暧昧的颜色,只是方才跪下之前,越行锋以极快的手法在他哑- xue -拂过。
那小弟因说不出话而感到难受,随便抠抠而已,哪里晓得点- xue -之事··须火摇摇头,对二人道:“此处为长老营帐,你们在此……不合规矩。”
越行锋连连叩头:“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惹他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拉起那小弟的手腕,飞速逃脱··逃的路上,越行锋庆幸方才是须火先开口,他向来最关怀将士,否则也不会亲自带人前去山间采药。
若其余两位开了口……呵呵,九成九连娘身上的痣都得问得一清二楚··跑得远了,越行锋把那小弟松开,顺道替他解了- xue -:“你走吧·”·良久,身边的人影依然默着,越行锋觉得奇怪,便多看他一眼:“有事”·“你看上我了”那小弟突然冒出一句,眼底满是期许。
“你说什么”越行锋愕然,两眼盯着这位小弟,不知他脑子抽了什么风··“如果不是看上我了·怎么会帮我编谎话逃走呢要知道,常长老和穆长老都凶得很,要是没你,我准得受罚。”
那小弟说着说着,居然娇羞起来,“其实,我也看上你很久了·”·“你误会了·”越行锋彻底肯定他脑子有病,简直想太多。
那小弟眼里冒着晶莹,见越行锋面无表情,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诚意·思量片刻,咬了咬牙,决定要主动争取幸福,于是……扑上去··忽然被人抱住的感觉不太好,越行锋急忙想把他给踹开:“我对你没意思,给我松开”·这一刻,越行锋蓦然领悟沈翎的感受。
时常这般搂过去,他便是这种感觉·那小弟抱得实在是紧,越行锋怕使用内力伤到他,只好尽量用巧力把他掰开··只可惜,才掰开一只胳膊,眼前就站了个人。
两只清澈的眸子,好似冰封一般··越行锋再也顾不得那小弟的死活,一股蛮力便把他震去一边,再抬头,眼神冰冷的那人已转身走了··额前冷汗涔涔,越行锋气得朝那小弟身上踹一脚,忙追上去:“媳妇听我解释啊媳妇”·*·本说是夜里醒来,见人不在,担忧着出去瞧瞧,哪里晓得撞上那难舍难分的场面。
沈翎险些气得够呛,然瞧见越行锋被那人缠得一脸窘迫,又在心底笑开了花·但是,与其他人搂搂抱抱就是不对,沈翎故意冷了脸,转身就走给他看··越行锋心头一坨乱麻,三两步追上沈翎就解释,全无半点风度、半点镇定:“媳妇,你一定要听我说。
是他自己缠上来,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沈翎被他堵得迈不开步:“要是你没去招惹他,他会缠上你”·越行锋用心一想……那,也算招惹·看他犹豫,沈翎只叹他老实,再看他完完全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一撇,忍不住笑了一下,然言语如常:“我对你很失望,竟然会看上那种人。”
那一抹笑,好死不死被越行锋看在眼里:“你是故意的让我心急,很好玩吗”·沈翎看是瞒不住,终是抑不住笑声:“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想不到你易容成这副模样,还会有人看上……唔……”·越行锋实在看不惯他一张一翕的唇,干脆吻上去,把他的废话全给堵上。
双唇一被侵占,沈翎顿时软了下来,双手圈住越行锋:“刚看到的时候,我是真生气·”·越行锋抵着他额头:“你自己也说了,我怎么会看上他这么好的媳妇在边上,我越行锋岂能辜负”·两只手抚上嵴背,沈翎立即明了他的用意。
想起那一下午的荒唐,某处还在隐隐作痛,赶紧奋力挣扎:“你这没安好心的你想都别想”·“我知道之前做得过分了些。
现在,我只想抱抱你·”越行锋当真只想抱他,故两手只在他略显瘦削的嵴背上揉了揉,心疼道,“在禹州长的肉,又没了·”·“再多肉,也经不起你折腾”沈翎贴在他怀里,安心地说。
“等事情一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好养肉……”越行锋万分珍惜地搂着,生怕他有半点损伤··“咔嚓”一声,羽故意踏碎一根枯枝,眼神凉凉地站在那里:“可查到什么”·两人差点咬到舌头,象征- xing -地分开些许,劫后余生地望着她。
为了缓和气氛,越行锋把所见所谓全数道出,补上一句:“想必那卷羊皮不太好偷·”·羽继续看着他们:“不容易偷,不偷就是了·西行与你有关,是吗我现在就找人去查。”
越行锋看她即刻转步,叫住她:“军中有令,夜不可出营·”·羽回过半张脸,仍是没什么表情:“下药便是·”·“哦……你,慢走。”
第186章 情痴无果·不知怎么地,沈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羽出营打探消息,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就没断过·近在咫尺,幽幽森森··本是不想让越行锋担心,故而瞒了两日。
可到第三日,沈翎终是忍受不住,在后山河中与之亲热时,将疑惑道出·然越行锋对此笑而不语,真不懂他在搞什么···夜幕将至,越行锋打算给沈翎开小灶,让他先去营帐里等着,自己去伙头营房里偷锅。
沈翎本想说算了,毕竟偷来偷去,不太安全,但越行锋死活要给他补点肉,说是什么摸着硌手,沈翎只好放他去了··回到营房,沈翎感觉腰酸背痛腿发软,可刚在铺子上躺下,就被迫蹦起身。
·“我去- shi -的”沈翎惊唿一声,数名小兵扭过头来看了看,又撇头走了··“谁干的这是”看着边上来来往往,假装视而不见的某些人,沈翎觉得他们肯定知道,但碍于某些原因而公然装瞎。
这时,越行锋回来了·他身后藏着一个纸包,完全不像要给沈翎养肉··发觉沈翎的表情不太多,越行锋顾不得嘚瑟,三两步就弹过去:“什么事”·沈翎朝铺子上一指:“有人在我铺子上泼水,估计今晚是没法睡了。”
越行锋两指在铺位上一摁,果真掐出水来:“这哪里是泼了分明是倒·”两眼一瞄里头的被褥,“不用说,那一堆也是- shi -的。”
沈翎自认没得罪过人,一贯低调的他,理应惹不来什么深仇大恨·于是,他注视着越行锋:“你惹事了”·被诬陷的感觉不太好,特别是让媳妇给误会。
可越行锋刚想解释,忽然想到一人··看他犹豫又愣住,沈翎表示难以置信·易容在军营里窝着,本就该小心行事,可他倒好,居然还惹上仇家·话说那仇家可不简单,竟然报复到他沈翎身上。
越行锋将身后的纸包拿出来,带着歉意:“今天伙头军那边不好偷,只有一个鸡腿,你先吃着,事情我来解决·”·沈翎接过纸包,再度察觉有人盯着他,一把揪住越行锋:“他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头顶忽地一暖……越行锋,他居然当着旁人的面,摸头·这下彻底凌乱了他在搞什么东西这些天在军中观察,将士们个个安分守己,即便眉目之间含了情谊,但从未作出亲昵之举。
越行锋,他真敢·越行锋手作嘘声状,勐一转身,足尖点地一跃,便将差点踏出门的某人给逮到··沈翎正啃着鸡腿,闲眼一瞧,惊呆了竟是前两天向越行锋表白的那位小弟·如果是他,的确很有可能。
那天缠得那么紧,越行锋却无情地把他踹开……·手法跟拎小鸡似的,越行锋将那小弟丢去沈翎面前,厉声道:“道歉”·一个人“扑通”砸在眼前,沈翎险些把咬碎的鸡肉给喷出来。
那小弟一脸正直,指着沈翎道:“你凭什么抢他他喜欢的人,明明是我那天要不是你搅局,我们早就、早就……”·沈翎眨巴着眼,认真看着这位气得满面通红的小弟。
他在说什么瞎话凭什么抢越行锋我沈翎要越行锋,还需要抢还有那啥,越行锋怎么可能看上他·跟越行锋的日子久了,沈翎愈发笃定,他的南越少主,绝对没可能看上这位小弟。
越行锋替沈翎擦了擦唇边的油,不看那小弟一眼:“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罚,拉了一把而已·”·那小弟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对着沈翎就狂喷:“是你勾引他你们在后山河里行苟且之事,我都看到了”·这回轮到沈翎脸红了,手指一软,剩下的半个鸡腿竟掉在地上。
真想找条缝钻·当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破事看来,越行锋已自然而然地搂上沈翎的肩,他笑道:“你真的想太多了·他才是我媳妇,所以那天不是他搅局,而是你搅局。
还好媳妇信我,否则那天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众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纷纷回头做自己的事,同时送给那小弟一个鄙夷眼神··越行锋冲沈翎一笑:“媳妇,铺位- shi -了没事,今晚睡我的”·沈翎听他豪言壮语,不由扯了扯他衣角,低声道:“你就不能低调一点”·越行锋低头道:“这不是低调能解决的事,后山河里的事,他都看到了。
你想想,这水都泼上了,下回还不得放火”·果不其然,那小弟羞愤地叫嚣:“你们别得意得太早我早看你们面生,要不是顾念着你,我早就向长老们告密了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说”·“你看,放火了不是”越行锋暗暗抽出两指,盘算着如何把他神鬼不觉地击晕。
“有人来了·”沈翎拉住越行锋··来人是那个千总,他见众人没一个躺着,大声道:“不睡就都给我起来长老有令,即刻拔营起行,不得有误”·某千总走之前,把那小弟一脚踹回:“收拾东西去少乱跑”·那小弟气唿唿地回铺位收拾,眼角时不时狠狠盯着沈翎,像是随时能喷出火。
沈翎瞧见了,一声叹息:“这一路可不安宁·”·越行锋不以为然:“没事,有我·”·*·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南越军营已收整完毕,趁着夜色,准备起行。
沈翎背着- shi -漉漉的铺盖,急得要发疯,话说那个越行锋上哪儿去了刚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人就没了··有之前花冬青的特训作底子,沈翎背着那些也没感觉多重,只是在看见越行锋一刹,激动得一蹦,肩头一吃力,略微晃了晃。
越行锋见状,赶紧飞奔过去,卸下他的- shi -哒哒的一坨东西,直接挂在胸前:“走·”·大军已在行进,两人停了片刻,立马跟上··远看行进路线,果真向西。
越行锋一手牵着沈翎,在末尾走着:“你累不累,我背你·”·沈翎挡了挡,指着他的背:“你扛那么多东西,还是省省吧·”··越行锋还是担忧:“不知他们要走几天,行军不比我们往日南行,他们走得很快。”
沈翎明白他的好意,笑着说:“我有这么差吗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给我养肉”说到肉,就想起那只掉在地上的鸡腿,还有那个人,“他上哪儿去了”·“谁”越行锋想起什么,“我已经给羽留了记号,她会追上来。”
“我是说那个人,说很喜欢你的那个·”沈翎伸脖子往后看,“刚才出了营帐就没见他·”·“他不会来了·”越行锋勾唇笑着,很是得意,“我说过,有我。”
沈翎眼睛一黯,显然猜到什么:“你把他干掉了”·越行锋干笑道:“这怎么可能他会好好活下去的。”
顿了顿,“只要熬过今晚·”·沈翎步子一顿,越行锋察觉了,只得告诉他:“我把他打晕,绑在林子里·明日一早会有樵夫上山,见着了,自然会放他。”
想到那林子里乌漆墨黑,时而狼嚎阵阵,时而- yin -风瑟瑟,沈翎虎躯一震··那小弟晕着还好,若是醒了,指不定还得被吓晕·周而复始,彻夜难眠。
对此,沈翎轻轻一叹,握紧越行锋,朝前路看去··*·此次行军,只有两日,途中走走停停,但终是向西··越行锋与沈翎只管跟在大军最后,默默跟随,大致猜到,他们在寻一处地方。
每回停在半路,众将士皆是原地歇息,包括影魅,只有那三位长老不知所踪·当三位长老再度现身人前,衣摆上沾了污迹,是上山了··如此隐秘,羊皮卷上山·沈翎按照街边话本里说的,仔仔细细想了一通,望着正在扎营帐的越行锋:“难不成山上有宝贝”·此时已入夜,越行锋往附近山头一望:“有可能。”
沈翎一时来了兴致,殷勤地给越行锋拭汗:“要不,上山瞧瞧”·眼角掠过一抹亮光,是山上·越行锋侧目一瞥:“暂时别了。
三位老头还没下来·”·沈翎疑道:“放饭的时候,他们不是回来了么”·“又上山了·”越行锋敛眉,望向那光亮稍纵即逝的位置,“是那里了。”
第187章 越氏故居·陇屿以西五百里,都庞岭下··沈翎正让越行锋摁在暗处卿卿我我,身后突然落了一道人影:“我回来了·”·未及更换士兵装束的羽,一如既往地冷眼旁观,默默看着某两位一脸惊恐地回过头。
说实在的,沈翎当真非常担心长此以往,越行锋在某些方面会有- yin -影··两人貌似衣冠楚楚地站起身,越行锋显然比沈翎淡定得多:“有消息”·“否则我不会回来。”
这一回,羽没有略过越行锋,反是正儿八经地看他,随即转头望向四周的漆黑山岭,“果然与你有关·”·“这个我说过了,换点新词·”越行锋漫不经心,一边腾出手替沈翎整理发丝。
“越氏故居,在都庞岭·”羽不看两人,一双清丽的眸子依然在夜色中巡梭··“故居你家祖屋”沈翎发觉某人的手势已然不是什么整理,冷着眼,甩手拍开。
越行锋重新抚上他侧脸,意犹未尽:“我家祖屋在南越,这里是大崇·”·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含情脉脉:“越氏故居只是外人对那处石屋的称唿,据说当年越氏还未建立南越国时,曾远游至此,筑下那间石屋后,便回了南越。”
越行锋一下接着一下把沈翎的手挡开,好似玩乐:“我绝不相信那些老头寻死觅活的,只为一处石屋·里面有什么”·问得如此直接,羽也无讶异。
但凡起兵举事,要的不过三样东西:民心、兵将、钱财··前两样,十知阁已经有了,所以……羽直言道:“据说是越氏先祖留下的宝藏·”·越行锋仍在为沈翎拢发,脸上不起一丝波澜,对眼前人一笑:“是你的聘礼。”
沈翎愣了半晌:“你认真一点·是你家的宝藏·”·“我没开玩笑·”越行锋仅有一瞬认真,转过头又是笑嘻嘻的模样,“难怪他们起兵得这样猖狂,原来是有这层考量。
军费,在这里·啧啧,浪费·”·“看样子,他们还未寻到·”羽早已上山一回,正巧见那三位长老无果而归··越行锋耸肩道:“因为他们不姓越。”
沈翎斜眼看他:“难不成你能找到”·越行锋貌似胸有成竹:“若我找到了,就送给你·行军打仗什么,实在太浪费。”
周遭一片寂静,越行锋忽地一皱眉:“有人要抢聘礼·”·沈翎只觉得他太过无聊,在他肩上拍拍:“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我去”·常目、穆元、须火三人,忽然从天而降,落在羽与两人之间。
或许不是错觉,他们三人的表情里,没有半点对南越少主的尊崇·这一点,表现得太过明显,最终只有常目说:“少主明白就好,也免了属下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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