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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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5)
·“主人,不是你,是他·”羽在军中一段时日,虽是不动声色,但仅凭两只眼睛,便将军队运作看得透彻,神鬼不觉地了如指掌··越行锋对羽的了解还算深刻,她不是一个无聊的人,她说出了大事,那事必然小不了。
羽没有给越行锋亲身验证的时间,只是面无表情地朝外边瞧一眼:“前几日的那几个细作,你不打算管了你不管,自然有人会管·”·越行锋暗道不好,即刻披衣起身,顺道提了柄剑就走。
*·以冯逸为首的几名细作,越行锋命人将他们关在囚牢之中,每日三餐饭菜,全无怠慢··当然,这种举动引致常目等人的不满,但越行锋执意如此··也许在众人眼中,这是姑息、是妇人之仁,可两军交战必须如此,越行锋可不想像某些野蛮人那样乱了规矩。
有道是“物尽其用”,越行锋留着他们,并非旁人想的那样简单··然而,羽说对了·越行锋看似不管,别人还真当他不管了··囚牢之前,有须火守在那里,见越行锋快步走来,便抬臂拦截。
越行锋毫不客气,拔剑出鞘就指过去:“须长老,常长老与穆长老是进去了”·须火自知瞒不了越行锋,可他必须挡在这里:“少主既然明白,又何必多问。”
几日没说话,须火的胆子是渐长,八成是常目又给他洗了脑子·越行锋这般想着,明知故问一句,剑尖依然定着不动:“他们进去问话”·须火点头道:“是。
少主,回去吧·”·越行锋在他眼中觅得几分恳求意味:“那么他们又没说,我必须打败你,才能进去”·须火低着头,显然是回避:“并没有。”
眼角瞥见越行锋踏前一步,也顾不得君君臣臣,顺势凑到少主耳边,“少主,那些是细作,本该死·”·死……果然在意料之中··越行锋说:“我只知道,他们是我抓的。
即便是杀,也该我动手·”·须火没有那两位的熊熊野心,一开始便知拦不了越行锋,眼下把戏演足,自是放人··囚牢是附近山壁凿开的洞- xue -,越行锋疾行进入,恰好看见那一幕。
常目眉目凶狠,噼手夺过一旁影魅的长剑,扬手掀起,就要一招斩向冯逸的脖颈··越行锋深知步行不及,便拈起两指,弹去一记内劲,将那长剑“呯”地击成两截。
冯逸被两人强行摁跪在地,两眼怒睁着,但闻头顶声响,便朝甬道那头看去·他看见的,自然是尚未收势的越行锋·然只看了个轮廓,肩上又拂过两点内息,迫使某两只手松开。
有人坏了好事,常目怒不可遏,是为人之常情·但见阻拦之人是越行锋,不得不将腾起的怒意,硬生生地削去七分··事成·越行锋缓步走去:“常长老、穆长老,我有下令灭口么”·常目拂袖道:“他们是细作,欲陷我军于危难之中属下明白何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他们是细作,根本死不足惜”·身旁的影魅齐齐跪下行礼,除却常目与穆元。
对此,越行锋习以为常··然在冯逸眼中,此等主仆关系还真是前所未见,不禁笑了两句:“两位身为越少主的手下,居然不行礼,当真匪夷所思·”·只一句话,竟使得常目与穆元怒得额冒青筋,关键时刻,越行锋不仅没有帮腔,反倒如同老友一般,对冯逸说道:“多谢你的关心。
我习惯了·”·穆元在常目身后,冷冷出声:“这是挑拨·”·冯逸嘲道:“呵,也不知事从何起·”·眼见穆元举起长杖,越行锋即刻出言阻止:“不能杀这是国主之令。”
常目一听,脸色骤变·谁人不知越行锋不屑国主之位,然第一次动用国主之令,竟然是为了保住敌方细作的命·殊不知,越行锋亦是情非得已,若非常目那般难以控制,他又何必动用这东西。
·正是对峙之时,须火突然匆忙现身:“探子有消息·”·先将细作的生死撇去一边,众人随须火出了囚牢·那名探子带回的不止是一个消息。
是一方长盒·大崇新统帅已临衡州,且擒得南越探子,交给他一个盒子,便放了··但,这长盒交托之人并非南越少主越行锋,而是那位刚刚从帐中出来的花家少主。
接过盒子的时候,沈翎还有些发愣,当他从探子口中听得“沈翌”二字,手抖了抖··沈翌,大崇军队的新任统帅·一点也不意外··兄长会送来什么沈翎深谙战场上的沈翌是如何与众不同,不免忧心。
揭开盒子之后,沈翎盯着那面红如烈火的沈家军旗,明白自己的忧心并非多余··对于他沈翎,一面家旗算不上什么,然对于南越,这便是奇耻大辱··敌方的军旗竟然如此公然地出现在自家军营,众目睽睽……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一见沈氏军旗,常目已开始骂骂咧咧,越行锋忽略那些废话,上前验证:“真是你哥送来的看不出来,他挺狠的。”
沈翎心惊未平,面色发白:“他不是我哥·”抬头望着越行锋,“这是战场上的沈翌,而不是我哥·”·越行锋听懂了他的意思,发觉长盒里还有东西:“兵器”·是两柄长剑,无论剑锋、制式,越行锋方才见过。
他提起一柄长剑,直刺在常目跟前,问他:“你也派了细作过去”·常目没有否认,望着地上摇晃光泽的剑锋,嘴角只有冷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很明显,常目派去的细作被沈翌给揪出来,如今将兵器送回,可见没有放人的意思··穆元同样不屑一顾:“作战,自然有所牺牲·何况我们抓到的细作,比他多得多。”
“你的意思,是我们比较有资本,可以与大崇匹敌,可以去交换”·“有何不可”·没想到穆元的脑子竟愚钝成这般,越行锋唇角一斜:“去换好让让他们再派几个我们不知道的过来”·一句话堵得穆元等人哑口无言。
越行锋平视他们的眼睛:“三位长老,细作的用处,难道真的只有刺探军情这一项”·正是静时,忽闻沈翎道:“还有一封信·是给我的。”
越行锋懒理那堆迂腐的老头,把剑一丢,走去沈翎身边:“信上说什么”·既然是战场上的沈翌,那么他给沈翎的信,必然不会是家书那么简单。
沈翎把信摊在越行锋眼前:“我哥要见我,他说……只见我一个·”·第205章 兄弟相见·明知沈翎与越行锋恩爱得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作为兄长的沈翌在此关头,居然出此一招。
至于有什么目的,各自心知肚明··这是战场上的沈翌,而不是我哥……沈翎这么说,绝非玩笑··想象着今时今日的沈翌,越行锋不禁心生好奇,很期望一同前去见识一番。
·于是乎,越行锋以保护沈翎的名义意图同行·对此,沈翎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自小对兄长就有一种不可磨灭的敬畏之心,尽管这段日子的经历,把那些敬畏给淡化了些,但一见到沈翌凌厉如锋的字迹,沈翎仍是虎躯一震。
兄长让他一人去,那就必须一人去·若带几个不想干的人,很有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后果··所以,沈翎虽是担心单独会面的后果,依然没敢让任何人跟随,除了羽。
沈翎是花家少主,而羽又尊沈翎为主·这件事,沈翌是知道的··故此,即使沈翌看到她,也能理解几分··上路的时候,沈翎分明记得身边只有羽一人,然而当他绕过一个山口,嵴背攀上的- yin -森感觉,迫使他回头去看。
果然,那张脸··越行锋一身青色劲衣,显然是画岭武侍的装束,不用想也知道是羽给准备的·也不能怪羽违背命令,毕竟此去吉凶难料,有个能打的跟着,终归安全一些。
面对爱人的温和笑意,沈翎只能看出狡黠的意味,遂当作没看见,继续驾马飞驰··*·衡州城下,一块巨型木板横铺在护城河之上,沈翎自报花家少主的身份,马蹄踏上木板。
然就在这一刻,几支羽箭“嗖嗖”几声从头顶掠过··沈翎惊得勒马回首,见数枚羽箭齐刷刷地钉在越行锋与羽的马蹄前边,惊得坐骑连声嘶鸣,久久不绝。
看来,沈翌早就料到越行锋的想法,提前在城楼之上作了部署··越行锋勒紧马缰,连连退步,顺道对沈翎说:“为了不变成马蜂窝,我还是不去了·”·沈翎看他笑得抽搐,看出方才的确惊险万分,那箭势狠绝,搞不好是沈翌亲手发的箭。
遂望着他,笑道:“你们就等着吧,我哥又不会吃了我·”·马蹄又朝前进行几步,走下木板的一刹,悬索又将其拉起,避闲人在外··还是之前暂住的衡州府衙,但此时的主人,换成了沈翌。
一身乌金战甲,沾染的尘土在日光下熠熠发亮,光芒蒙上战剑,隐隐透出肃杀之气··许久未见兄长这副装束,似乎远远就能嗅到一股渗入泥土的血腥气·仿佛眼中扬起西临的风沙,他的兄长,始终屹立在那里。
沈翎作为花家少主被迎入府中,待侍者退去,他才唤一声:“哥·”·沈翌回头看他,眼中固有的冰冷,此刻含了剑锋的凌厉,如是那信上的字迹:“不是说你一人前来,怎么他也……罢了。”
冷若冰霜的脸孔,把沈翎震慑得不敢胡言乱语,更别说寻什么借口··越行锋来了就是来了,无论什么原由,沈翌并不想听···沈翎甚至不敢说军旗的事,望着兄长的冰冷瞳子,从心底生出久违的畏惧。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沈翌走向他唯一的兄弟,一字一句,极为清晰,“走,还是留”·“走什么留什么”在兄长面前,沈翎的脑子像是冻僵了一般,半点也转不利索。
“跟越行锋走,还是留在衡州,此战之后,随我回京城·”沈翌把话说得万分明白,见沈翎面露难色,又道,“你可以想清楚再答·”·想清楚……还需要想吗沈翎几乎脱口而出:“跟他走。”
沈翌的表情没有惊诧,自己心里也感觉多此一问·但他忆起数日之前离京时,他的父亲快马赶出城外,对他的嘱咐:带沈翎回来··有些事,明知不可能,还是需要做一做。
沈翌看着沈翎:“南越不可能赢·即便,有越行锋·一时,不是一世·”·这些话,越行锋也曾说过·关于南越微弱的胜算,沈翎早已了然于胸。
见他不答,沈翌加重语调:“今时今日的南越,根本及不上当初的西临·”·沈翎勐然回神,应道:“我知道,越行锋也说过,越是北上,越是败得惨烈。
但越行锋只是想、想……”只是想拿下衡州·不知怎么地,沈翎说不出口··等不到后半句,沈翌也不再等:“稍后你一出衡州城,很有可能,便不是我弟弟。”
话有点伤感,沈翎不自觉听出泪意,仍是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会输,但我必须陪着越行锋·他怕我身陷险境,不止一次把我抛下,但我现在知道,他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
沈翌似乎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终是化作一声长叹·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若有所思,说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能说什么”·听兄长这是断了念头,沈翎不由大喜,然想到一旦打起来,可能发生这样那样的事,喜色便从脸上褪去:“哥,若到时候……你能不能……”·沈翌听出他话中带的恳求,浅浅放在心头,没有正面应他,只说:“那两个细作,你带回去。
细作在我的军营,得不到任何东西,你懂的·”·能把那两个倒霉蛋给带回去当真是意外收获·然而沈翎很清楚,若换了平日,沈翌根本不可能放了这些人,但今日放了,无非是为他在南越铺路。
有恩于南越,日后不至难做··当沈翎要说点什么感谢兄长,却发觉身后多出一人,音色有点耳熟··“私放敌军细作·沈少将军,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脚步徐徐逼近,两三下便临在沈翎身侧,“二公子,别来无恙。”
“现在林监军知道了,就不是私放·”沈翌一臂横在两人之间,对他警告,“这位是花家少主,我的客人·”·“把细作送给客人当见面礼,还真够阔绰。”
那声音嚣张得欠扁,跟他的长相一样··沈翎认真打量这人,与当初相比,可谓脱胎换骨·有谁能想到这位道貌岸然的监军大人,曾在花家的水牢之中苦苦哀求·林喻,就是他。
一个尚书令的儿子,出身国子监的纨绔子弟,成了监军笑话··沈翌显然不把林喻放在眼里,此刻瞧见他看待沈翎的眼神,更是厌恶··看林喻一副打算阻挠的嘴脸,沈翌道:“两个细作而已。
沈少主,你尽管带走便是·”·“我不同意·”林喻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几乎是仰着脖子,“我是监军,自是有处置敌方细作的权利。
沈少将军,帝君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做的任何事,我都有权利干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沈翌的眼神十分可怖。
“你、你说什么”林喻被吓到了,没想到平日默不作声的沈翌竟有这一面,此刻只得壮胆子,企图赢回一点面子,“你可别忘了,你乃是戴罪之身,你、你给我小心”·听闻“戴罪”二字,沈翎明白之前的一些事,帝君是知道了。
至于从何处何人那里听来,已经不那么重要··沈翌不屑理他:“沈翎,把人带走·之后的事,不必忧心·”·兄长在这方面的能力,沈翎还算清楚,小小一个林喻想动沈翌痴人说梦。
沈翎落落大方地瞥了林喻一眼:“林监军,告辞·”转身向沈翌行礼,“花家少主沈翎代诸人,谢过沈少将军·”·沈翌略过林喻,又道:“我会命人一路护送你和他们出城,别担心。”
这话显然是说给林喻听,有沈家家将在场,就算他想使些小把戏也不成了··只不过,沈翎委实担心兄长·林喻完完全全是个小人,除却他父亲和柴廷的关系,简直毫无建树,此次当上监军,定然是柴廷的主意。
然而,柴廷是柴廷,柴石州是柴石州,在某些方面,并无交集··临走时,沈翎还是劝兄长警惕林喻,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去寻城中万花楼··*·见沈翎带着两名细作出城,越行锋感到意外,从而也摸不透沈翌对战的行事作风。
毕竟释放细作这种事,可不是宽大为怀就能作出的举动··此事抛在一边,越行锋看沈翎满目愁云,便问:“你哥说了什么”·沈翎摇头,拧着眉心,仰首望着城楼,只说了一句:“监军是林喻。”
第206章 当之无愧·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当上监军·这件荒唐事任谁听去,都会同越行锋一个反应:“这货也能当监军”·但凡不是傻子,稍稍动脑也能猜到其中暗藏了多少利害关系。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帝君虽高高在上,并非全然不知··林喻,便是推脱和避嫌之后的结果·但帝君只知朝堂事,却不知朝堂之外的事,故而欠缺了一点···想必以柴石州的- xing -格,绝不会将林喻那些黑历史拿到台面上说,包括与花家的恩怨。
在沈翎心中,谁当监军都无所谓,哪怕是柴石州,但万万不该是林喻··此前在云间城把林喻戏弄一番不说,后来还把他绑入画岭,还让他在万花深潭的水牢里度过一段终生难忘的时光。
这个梁子注定很难化解,到了今日,他必定会公报私仇··然而,他动不了沈翎,便只能就近动那位少将军··若能想到有此一遭,沈翎宁可在当初把林喻暴打一顿送回京,也不至于今日遭报复。
顾虑在心头挥之不去,沈翎说完那句话后,直到南越军营也没吱声··越行锋自然懂得他的担忧,毕竟自己也参与那件事:“你自己也说了,战场上的沈翌不是你哥。
既然如此,林喻又如何能得逞”·安慰的效果,微乎其微·沈翎不想让越行锋为此事分心,于是笑道:“当然·”·当年平定西临的沈翌降临衡州,这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眼下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越行锋想同沈翎亲密一处,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先去部署对付沈翌的事··沈翎对那位兄长很是了解,遂拍拍越行锋:“我哥可不好对付,你先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唇瓣刚要碰上,校场那头又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帐门被人揭开,是那位提升为副将的影魅,沈翎昨日才听说他的名字:颜陌。
关于“颜”这个姓氏,沈翎是再熟悉不过,没想到竟是迁徙去了南边··颜陌面色铁青,见了越行锋就跪了:“少主,请您快去救我的兄弟,已、已经死了一个。”
越行锋眉头一皱,扭头去看沈翎:“难道是你带回来的那两人”·三人即刻冲出帐外,羽也紧随其后,然……太迟了。
*·在常目的监督之下,穆元手起刀落,将另一人也斩于刀下·脖颈处,一刀毙命··地上的两具尸体仍然瞪着双眼,显然死有不甘·为南越出生入死,被擒受刑也未曾吐露一个字,但最终还逃不过一死。
沈翎望着那两双扩散的瞳孔出神,想不到从兄长那里带他们回来,反而害了他们·说不定让他们留在衡州城,还能留住一条- xing -命··越行锋向来知道常目残忍,却不曾料到他残忍成这般,竟然将九死一生的兄弟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情斩杀。
待穆元收起长刀,常目若无其事地走到越行锋面前,两指轻佻地指向地上那两具口吐血沫的尸体:“少主,属下不过行事谨慎,少两个人,并不会对战局有所影响·”·越行锋全无心情听他强词夺理,狠狠说道:“他们有什么错难道活着回来也是错”·“是。”
常目应得斩钉截铁,闻者寒心,“既是已出之物,就不该有活着的侥幸,身为细作,就当如此即便他们活着回来,即便他们没有变节,但被大崇那边发现,只能说明他们技不如人。
无能的人,留着有何用处”·“若技不如人就该死,那么这个人还应该活着”越行锋两指对着穆元,冷笑道,“穆长老,之前的那些,是否要我一件一件说给常长老听”·看穆元隐约透出心虚神色,沈翎大致明白他未将此前再三被擒或失败勾结之事告知众人。
只怕一旦说出口,他连十知阁也待不下去··耳边正是唇枪舌战,沈翎俯身为那两人阖上眼睛··就在触及他们微温的身体,沈翎的脑子倏尔清明··之前一直认为兄长放人是出于仁慈,或是出于给弟弟面子。
但,沈翎发觉自己错了··战场上的沈翌会有仁慈之心对于一个投去敌营的弟弟,会给面子大错特错·沈翌之所以放人,是料定他们回了南越更是活不成。
与其养在衡州守规矩不杀,倒不如亲手送他们一程,借敌军之手,杀了这两个细作··这才是现时的沈翌想到这一点,沈翎方觉恍然··不过须臾,脑子里似有羽箭穿过,将尚且混沌的地方尽数贯穿。
沈翎指尖颤动··越行锋正觉与那三位多说无益,发现衣角被人拉着:“翎儿,怎么了”·沈翎移步到他面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紧张道:“快走带所有人快走”·估计连沈翎自己也没感觉,刚才那两句话,他几乎是喊出声,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越行锋见他额角渗出冷汗,顿觉他所言非同寻常:“别急,慢点说·”·别急怎么能别急沈翎稍微理清思绪,生怕越行锋听不明白:“是我哥的计。
他让我把人带回来,肯定是算准了他们活不了越行锋,把从前的沈翌忘掉,在战场上,他比柴石州可怕多了”·越行锋合眼静思,勐地一睁。
如果上战场是狠绝,那么现在……·沈翎急得不行,哪里容得他细思前后:“你听我说,我哥作战如风如电,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刚才放了细作,很有可能是让我们放松警觉,让你误以为他会给我这个弟弟一个面子。
不会,他不会他方才穿着战甲,若无战事,他定不会披甲”·越行锋顿时了悟,扬手朗声:“拔营后撤”·“慢”常目强令奔走的将士停步,“他们敢来,我们自是要给他们迎头痛击”·“要入地狱,你入地狱,何必牵连他人我军未有准备,士气不足不说,你斩杀影魅更是影响军心你以为,我们能赢”越行锋不给常目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一个噼手,让他昏厥。
“少主请三思”穆元执杖上前,“切不可妄动”·越行锋懒得理他,转身对颜陌下令:“传南越国主军令,拔营后撤”·颜陌一心忠于越行锋,自然也没把穆元放在眼里:“遵令”··没等颜陌跑出两步,越行锋又上前揪住他,低声道:“留一半营帐给他们。
还有,命人清出些火药,有用·”·颜陌瞬间领会越行锋的用意,如喝了一缸鸡血:“是,少主”·沈翎没听清越行锋对颜陌的话,心有疑虑便上前去问,哪知刚走一步,辕门那头便有探子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赶过来。
探子在越行锋跟前一跪:“禀报少主,大崇军队突袭衡山地界,已突破我军山口防线”·在旁的穆元与须火,听得哑口无言,只得扛常目回去收拾行装。
只闻越行锋一句赞叹:“真不愧是踏平西临的沈翌·真是狠啊·”·想问越行锋的那句话没来得及问出口,他便同颜陌一同部署去了,沈翎远远望着,总觉得心头堵着一块石头。
然观望片刻,沈翎便知越行锋同颜陌耳语的所谓何事··大军的确正在撤营,但显然有近半的营帐给弃了,明显不是来不及,而是有心为之··再细看下去,沈翎终于明白前一刻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颜陌忽然带着一队人马在埋什么,边埋着边牵着什么细线……这是,陷阱·沈翎思绪凌乱地看着,看着那些人把东西埋到附近·果真是火药。
只要沈翌的千军万马踏入军营,便会……沈翎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太过惨烈··沈翎一眨眼,仿佛看见兄长的一声炸裂之后摔下马背,手脚不禁颤抖,颤抖地用脚尖拨动地上的碎石,慢慢朝辕门走去。
*·不知脚尖的动作做了多久,沈翎也顾不得旁人往来是否注意到这个举动,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要紧,除了沈翌··忽觉脚下一轻,强有力的臂弯将他捞上马背:“翎儿,该走了。”
沈翎往身后靠了靠,依偎在越行锋怀里,眼角上挑,斜斜瞧他一眼,但愿他没察觉··快马飞驰甚远,沈翎不自觉朝方才那处一望,五指微曲成拳··第207章 暗藏祸心·马蹄声阵,嘶鸣不绝,于山壁之间震荡不休。
早在沈翎入衡州城之前,沈翌就已布下重兵,只待沈翎带人离去,便起兵随后··本以为南越军队只是临时凑齐的乌合之众,哪里晓得山口那些人居然训练有素·虽说有的动作看起来稍显笨拙,但显然不是寻常人能打出的招式。
然而,即便训练有素,也敌不过身经百战的大崇将士,山口的防御更敌不过沈翌··冲破第一道防线时,沈翌已有所察觉,南越士兵的御敌招数似乎有点眼熟,细细回想一遍,似乎与自家家将平日- cao -练的招式有些相似,包括一些起势收力的习惯动作。
若将来两路人马摆在一道,南越诸人的动作明显慢个半拍,像是从另一边偷学而来··想到这里,沈翌的唇角竟是上扬,以微不可察觉的弧度,对沈翎表示赞许··曾以为沈翎去军营只是胡闹,想不到胡闹之际,竟然将士兵训练之术记得如此清楚,清楚到能帮越行锋在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批可用的兵。
不愧为昭国公之子,沈翌不禁去想,往日行事乖张的沈翎究竟藏了多少潜力··冲破二三道屏障,南越军营近在咫尺,是衡州南麓的一片平整山地,居然藏在这里。
远远可见军营中横七竖八倒了不少军旗,日常事物散落一地,还有一些士兵来回逃窜··是来不及逃么·沈翌命众人快速奔袭,且在往来的人中搜寻越行锋的下落,一边策马奔驰,转瞬便可闯入营中。
沈翌带兵向来冲在最前边,自然也将辕门前的一块东西看得清清楚楚··小石子拼凑的一个“十”字,有些歪七扭八,但仍能辨别得清··儿时的画面浮在眼前,促使沈翌骤然勒马,大唿道:“停”·小时候,沈恪常年出征在外,沈翎刚刚丧母,- xing -格孤僻得很,云氏又对他存有偏见,所以平日里都是沈翌带着。
只可惜,不论从哪一方面,沈翌都不是一个很好的玩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沈翌便在沈恪身边耳濡目染,所闻所见都是军中之事,偶尔父亲军务繁忙,更是直接把他抱去军营。
故此,沈翌会玩的东西,只有刀枪棍棒··自小随母亲住在出莲阁的沈翎与他不同,在母亲死之前,一直过着寻常孩子该有的日子,各种小玩意儿从不离手·于是有朝一日同沈翌待在一道,就觉得非常无聊。
沈翌为了这个弟弟,可算是绞尽脑汁,最终想到了个埋陷阱般的捉迷藏,好说歹说才把沈翎训得服服帖帖·但是,两人玩这种游戏实在无趣,沈翌就拜托家将一同参与。
后来就演变成沈家公子一队、家将一队,沈家兄弟配合无间,更约定了一个陷阱符号··这个符号,便是由小石子拼凑而成的“十”字··时光飞逝,曾经的两兄弟后因种种逐渐生疏,如今更是彼此对立的局面。
·那个“停”字终究喊得太晚,已有几个不要命的将士策马闯入其中··只闻平地一声巨响,如春雷轰鸣,腾起一团乌黑云雾,卷起沙土草垛,朝四面八方打去。
沈翌抬手一掩,再放下手臂,见到的场景,即是刚才那些人可怖凄惨的尸体··山间尽是马蹄嘶鸣,谁也不想同那些人一般死得惨烈,纷纷在沈翌马后停驻··最后,沈翌派人携带工具进入废弃的南越军营,将一寸一寸土地全都检查干净,确定挖起所有火药,方才领众人入营。
这场突袭,虽然因火药爆炸而折损几名士兵,但因此占领大半衡山地界,也算值得··至于沈翌在阵前的那句阻止,事后有人提起,只当是他们的少将军神机妙算,半点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突袭过后,越行锋定然有所防备,况且身边还跟着沈翎,一些变数不得不重新估量,故沈翌命人暂在此处歇息···众将士正在吃饭,沈翌独自一人去了辕门·那个“十”字已被踏乱,他却直直盯着。
不知过去多久,沈翌的唇角浮起无数个诡秘的笑,待他恢复面无表情的神态,徐徐抬头转身,见林喻已站在不远处··沈翌一看便知,这个好事之徒定是想找茬,缓步过去:“林监军不在衡州静候佳音,反而冒险深入山腹,不怕遭敌军埋伏”·林喻的笑容比他的父亲还要狡黠,他说:“听闻少将军立于辕门,且阻止众将士入内,这才免了一场血海之祸。
我是该叹少将军神机妙算,还是该去想别的什么”·沈翌自知躲不过,直言道:“偌大一个军营,却只有零星几人来去,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
真是再明显不过的”空城计”,林监军有何高见”·林喻方才看他脚尖拨弄什么,眼下循着看去,不见半点端倪:“是先知、还是同地方勾结,这种事,很难有定论。”
林家的造谣本事真是高,沈翌忽然明白林家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攀上柴廷··见沈翌不说话,林喻自然当他是默认,便想撬开他的嘴,听他说一两句可用的:“少将军,不妨告诉你,在临行之前,帝君曾私下召见过我,说是若你倒戈就杀,可先斩后奏。”
沈翌目色冰冷,侧过的脸颊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刚毅:“莫须有的罪名,我沈翌扛不起·更何况,若你想杀,何必需要罪名,待我身死,林监军捏造一个便是。
但,帝君未必相信·还有,若我死了,敌军必将有机可乘,林监军可得有所担当·”·“你敢威胁我”林喻抽着嘴角,像是怕了。
“不敢·”沈翌不愿与他多言,说了也只会多说多错,若落下话柄,可洗脱不清··“不许走看看这是什么”林喻突然叫住沈翌,声音大得惊到他人,令不少人驻足旁观,旁观这个纨绔监军有何招数。
沈翌虽是停步,却无回身,他想听听林喻还能说出些什么·然而尚未听到下半句,就见周遭将士纷纷点跪落地··林喻的声音再度传来:“少将军,见了帝君铁令,你连跪也不跪么”·沈翌紧握双拳,蓦地转身,埋头便跪下:“帝君万岁。”
见着令牌的人,都跪了·此刻洋洋得意的林喻,摇晃着帝君钦赐的铁令,不可一世··待周围的人都跪得差不多,林喻方才清了清嗓子:“南越乱军仓惶逃脱,此时定不出衡山地界,君命少将军沈翌趁胜追击,将南越乱军一网打尽”·沈翌眉头深锁,抬眼道:“南越诸人已生警觉,若贸然追击,恐途中有诈。”
方才火药一事,可谓有目共睹,相信很多人心有余悸,不知再上山道,是否还有火药埋藏途中··林喻只管强令:“少将军,快遵令”·明知是逼迫,但若违抗,即是违抗军令,且是在场所有人一同违抗,所有人都得死。
无可奈何,沈翌只得接下林喻之令:“谨遵帝君之令·”·被迫起行,沈翌并无多少胜算,好在山道中并未埋藏火药,可算安心几分··然追出数里,竟然仍不见南越诸人的踪迹,沈翌不由放慢行程。
前方探子来报,说是越行锋等人藏入前方雁回峰下的山谷·沈翌一听,即刻携众追逐··岂料,当沈翌追至雁回峰,竟发觉身后的马蹄声有减弱之象··待他踏入谷中,跟随的沈家家将行色匆匆从最后奔赴前方,对沈翌道:“公子,后边的将士都停在此前山道处,踌躇不前。”
沈翌心头一惊,勒马回望,见跟随之人逐渐稀疏,近身的只有沈家家将,还有几个死忠的亲信··眼前飘过林喻的笑,沈翌疾唿:“快撤”·话音未落,两侧山头坠下巨石无数,砸死数名士兵家将,更将入谷的狭隘山道堵死。
“我们中伏了”家将惊道,顺势驾马挡在沈翌之前,对余下的二十余人吼道,“南越有埋伏,大家小心”·“不用。
不是南越·”沈翌对家将道,“此前避开火药,便是沈翎暗中相助,越行锋不可能背着他设下埋伏·”·“二公子……”说起沈翎,家将颇有感触,然眼下忆不得从前。
家将追随沈翌多年,从他的眼神便能推断出结果,恨得瞠目,“难道是……”·沈翌点头,望着高高垒起的巨石堆:“战死的确比先斩后奏高明得多……”·第208章 一网打尽·衡山地界形势如何,沈翌早已烂熟于胸,故而山道一堵,便知再无出路。
他曾以为奉帝君之命出征,若战胜而归,必定能重振沈家声威··没想到的是,他把帝王之心揣测得太过轻易··此行的目的,仅仅是送死,即便是胜了,一样会死。
不过,沈翌始终想不通帝君为何命林喻来做这件事,莫非是他的生死无足轻重·如今更值得担心的是至今身在衡州的沈氏家将,倘若他一去不回,那么余下的人是否会被认定为同谋·数百人死得无声无息、不明不白,是想彻底毁了沈家·待到班师回朝,再将沈家仅存的一切全数清除·想就此一网打尽,剔除后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即使是君要臣死,也不能不问缘由,任凭他人称心如意·巨石后边渐渐安静,山头也再无巨石落下,尘土逐渐平息,顿时乌云蔽日。
·家将见情况不对,即刻求问沈翌:“公子,若山道不同,只怕众兄弟将被困于此,眼看天色骤变,将降大雨,谷中又无遮蔽之处,天气- yin -寒,恐怕……”·沈翌抬手断了他的话,缓步走到成堆巨石面前,收剑回鞘,双手覆上石面:“搬”··如冰锥截断的利落,家将打量着上千斤的巨石,望而却步:“公子,除非内功高强将巨石挪移震碎,而我等武功低微……”·沈翌回头盯住那名家将:“若不搬开,我等必将死在谷中。
反正都是死,你倒不如就此自刎,变得受几日折磨”·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巨石分明有人存心为之,那人算准了沈翌的实力,知道他根本无法搬开巨石。
若那人执意要沈翌的命,那决计不会遣人来帮忙·这处山谷十分偏僻,就算余下的家将侥幸找来,说不定已是太晚··见几名家将犹豫着无动于衷,沈翌何尝不知此时所为尽是无用,但……当真要认命·沈翌越想越不甘,随疾速退步,双足震地,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内息汇于掌心,但愿一掌过去,能稍稍撼动巨石,如此便有转机。
所有家将亦是看重这一掌,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翌贯出一道凌厉掌风,可惜……·巨石的确稍有晃动,但沈翌内力有限,几乎全无用处,看来败局已定··正当沈翌垂头丧气,回过身,不知该如何向家将交代之际,一道刚勐掌风骤然凭空而起·一名不起眼的家将腾空跃起,周身气息流转引砂石盘绕。
看他运功掌势,完全不是沈家传授的技艺,一掌破出更如狂风掣动·一块巨石勐地一晃,竟是一个倾斜,轰然坠地·未等那些家将欢唿雀跃,沈翌也未及从巨大的惊骇当中回神,那名家将已跃至他身旁,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摁,低声道:“小心”·几枚羽箭轻擦着,从头顶“嗖嗖”掠过,削断沈翌鬓边乌发。
石头后面有人沈翌低头时,恰好顺着缝隙朝对面看去,近百弓箭手正蓄势待发··随即几声巨响又在肩畔炸开,脚下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是山头又落下巨石·刚搬开,又砸下来。
显然有人不让他们离开,即便有能力轰开所有石头,也会被一轮又一轮的羽箭- she -得千疮百孔··沈翌发觉搭在肩头的手有点眼熟,耳垂边上沉缓稳重的唿吸亦是令人心弦一颤。
只听那名家将轻叹:“看来是出不去,得等人来救·”·他的声音沈翌侧目,发现他脖颈处有一层肉色薄皮,即刻探手过去,狠狠一撕。
“是你·”沈翌望着这张俊眉清和的脸,还有那桃红色的薄唇,不禁心神一荡,但很快平复,遂冷言道,“你该在京城·”·“是,我的确该留在京城,不该同你来送死,对么”柴石州将脸上残余的胶泥清了干净,随后转身望着垒得更高的巨石,“林喻。
早知道不救他·”·“现在你自报身份,他一样会放你,柴大公子·”看柴石州的模样,定然在家将中隐身数日,因为低调、因为不起眼,所以瞒到现在。
“放我的时候杀你,这样好吗”柴石州试着走近两步,沈翌果真退步·他只得叹息,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已亲密到那种地步,沈翌仍是无法坦然。
沈翌撤去目光,下意识避着柴石州:“你的目的,是什么”·柴石州含笑道:“只是不放心你·”·一句话说得极为暧昧,几名家将与亲信彼此看着,纷纷是秒懂的神情。
如果真是如此……沈翌委实有点感动,因他在此处,等同欺君··柴石州,竟是为了他·帝君先是召回乐渊,后又召回柴石州,无论出于什么缘故,柴石州都不必再度涉险,这也是柴廷希望看到的。
如今他背着帝君前来衡州,一个不慎便会牵连柴家,一旦如此,他十多年的江湖漂泊都将毫无意义··余光扫见旁人的目光,柴石州勾起唇角,继续向沈翌靠近:“你放心,待上几日,自会有人来救我们。”
沈翌一时心神紊乱,已然不是战场上的那个沈少将军:“谁林喻”·“沈翎·”柴石州轻描淡写地道出这个名字。
“他岂会知晓我被困此处林喻绝不会给这个机会·”沈翌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信了·不知何时,他已能猜度柴石州的心思。
“方才我跑在最后,已沿途留了记号,相信迟早会有人看见·”柴石州忽然停了步子,仰首望天,继而看向那几位家将,“你们是不是应该去寻一些避雨的东西,天气这么冷,下雨冻坏了你们家公子,这可不好。”
沈翌瞧着那几位已经屁颠屁颠去寻东西,又厉目看向柴石州:“记号沈翎他们定然忙着撤军,岂会回头来寻我林喻也绝不会将我被困的事告知沈翎。”
柴石州晃着手指:“我说有人看见,又不是越行锋的人·我记得前阵子,越行锋去寻了花家的人,我想……应该差不多了·”·*·天际一道惊雷,一场大雨瓢泼,不合时宜地倾泻山间。
已撤出近十里,南越大军就地扎营避雨,望着模煳不清的山路,料想沈翌不会再追来··落雨之前,越行锋并未听到多少火药炸裂声,想必是沈翌有所察觉·然自己与颜陌分明把火药埋得极其隐秘,这样还让他们避过,分明是出了内鬼。
斜眼瞧见呆在窗前的沈翎,越行锋想起此前一闪而过的“十”字标记,不动声色··此刻的沈翎亦是万分纠结,事前还信誓旦旦要跟着越行锋,可这一转头就做了这种事。
想不到这种里外不是人的破事,竟然也有亲身经历的机会··羽去外头给两人拿吃的,帐内只有他们两人,此时不说话,难不成要到日后成了心结·越行锋主动走上前,凑在沈翎身边:“雨淋了,火药炸不了。”
沈翎心头一惊,急忙回身看他,却被他牢牢擒住腰肢:“其实、其实我……”想了想,还是该坦白一些,奈何难以启齿··“我都明白。”
越行锋看他为难的模样,自是于心不忍,双手从他腰间松开,两根食指垂直交叠,“这个,对吗”··“你果然看到了·”沈翎的侥幸灰飞烟灭,埋下脑袋,“对不起。”
·“我也不想炸死那么多人,何况里边还有我的大舅子·”越行锋说着说着,痞气便显露出来,“要是夫人把我给休了,那就不好了。”
沈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管抱住他:“没想到这么难做·”·越行锋明白他的纠结,柔声道:“难做就我来做·我会尽力做好一些。”
沈翎往他胸口蹭了蹭,贪婪着唿吸着他的味道:“你真好·”·眼见四下无人,越行锋悄然抬起他下巴,想趁机亲一亲……·“主人,大小姐来了”羽突然闯入帐中,见某两人抱在一团也不避讳。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沈翎忙将越行锋推开,煞有其事地理了理衣衫·还好,没乱··越行锋倒是一副从容不迫,只是刚才被某人那么一推,也没听清羽的话。
沈翎一派正经的看着羽:“你说谁来了”·羽重复道:“是大小姐,还有……”·“什么表姐”沈翎一听,立马乱了阵脚,全然没在意后面的那个名字。
“哦,他也来了·”这一回,越行锋可没听漏··第209章 一对叛徒·听闻花冬青的大名,沈翎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只怪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太过奇葩、太过丢人、太过匪夷所思,一旦传出去,九成九是影响花家声誉的节奏。
眼下完全没心思与越行锋卿卿我我,就连拉着手也没什么感觉,整个人就是懵着被牵了去·一步一拖,渐渐同羽拉出一段距离··对于某人畏畏缩缩的模样,越行锋表示实在看不下去,顿了步子,重重捏他的脸:“媳妇,你怕什么”·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沈翎往不远处的军帐望了望:“总觉得会被骂。”
依花冬青的- xing -子,将沈翎责备个一两句,也是无可厚非·身为花家少主,被朝廷擒了也罢,后来还死命跟着一个男人出生入死,实在有失身份,更别说现在与朝廷对着干,简直是将花家置于危险境地。
回首花家数百年,还未出过这么一个家主··越行锋深谙这一点,便将手里的劲力加重了些,心说得尽快把人给拖去,否则骂得更狠··对此,沈翎亦是心知肚明,所以任凭越行锋拖拽去那个帐前。
帐中立着一对人影,沈翎深吸了口气,准备接受噼头盖面的问责·然而,他愣住了··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理理她的鬓发,那个整整他的衣襟,两人说话交头接耳,某人还时不时掩嘴偷笑……有问题。
与花冬青相识至今,越行锋也是头一次见花冬青的神态与容貌相称·可谓矜持、娇媚··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年纪差了近两轮,但……一男一女也没什么怪异之处。
沈翎勐晃了晃脑袋,暗道与越行锋待久了,再见这异- xing -相吸的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怪··两人还在门口愣着,却被羽察觉,她向那位大小姐使了眼色··仅仅一瞬,花冬青又是玉面含威,与方才的小女人状判若两人:“你们俩给我滚进来”·沈翎悻悻地进去,全然不似越行锋的坦荡自然。
本以为要挨骂了,沈翎紧闭着眼,哪知半句责备也没听见,反是见花冬青急急趋步而至,将他的脸揉了又揉,似乎还松了口气··商隐一身紫衣,仍是风华绝代的音容笑貌:“果然,不是他们。”
沈翎听得是一头雾水,惊讶地盯着花冬青的表情:“表姐,什么我们、他们”·花冬青难得一脸忧虑,看见沈翎,就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的宝物:“我与商隐潜入衡山地界,在雁回峰下的山谷发现一堆巨石,还有一大群大崇将士守在那里,手中弓弩直对那些石头,像是有人出来就要被- she -死。
我还以为是你被困了·现在,看见你就放心了·”·沈翎眨了眨眼:“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与大崇结怨他们这趟来,是一箭双雕”·越行锋平平淡淡地瞅他一眼:“别想太多,要是有别人,你哥早就告诉你了。
但大崇不追杀我们,反倒去围别人,的确有点蹊跷·不如,我出去打探打探”·花冬青翻了个白眼:“就那几个老头的吃人模样,你能出得去”·越行锋摊手道:“事在人为。”
一句话说得冷飕飕的,沈翎打了一个寒颤,便去问花冬青:“表姐,是衡州万花楼那边知会你们的”见她点头,又往商隐身后一瞄,“就你们两个”·若记得没错,当初用障眼法去万花楼是求援。
既然是求援,总该来一打人才对·可眼前就他们两位……虽说实力超群不假,可毕竟寡不敌众,最终只会同越行锋一个下场··这头私下想着,那头花冬青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沈翎还没回神来,脑壳子就结结实实被敲了个栗子:“你还想要多少人怎么说我们也是大崇子民,现在来帮你已经与叛徒无异。
我们一个繁吹谷主、一个花家大小姐,你还想连累多少人要脸么”·听着花冬青一句接着几句的鄙视句子,沈翎无力反驳,头低得抬不起来。
此时,越行锋开始深思那巨石之后的是何许人也,若是当真与大崇有仇,这个关头还能结个盟也说不定··“我与冬青前去一探便是·”商隐发话了,顺道与花冬青默契地一点头。
“有劳了·早去早回·”越行锋也没在客气,除了他们,的确没人可去了··*·夜入山间,- yin -风瑟瑟,更是严寒非常··花冬青与商隐轻轻松松离开南越军营,徒步熘去雁回峰,以免打草惊蛇。
·因为前行谨慎,两人也多是留心沿途动静,之后在山谷入口处发现一个标记··商隐仅用一根手指抹去,便得出结论:“是剑痕,两划交错,两端深浅不一且不平整,想来是那人策马时匆匆留下。”
话毕,还不忘赞叹,“功夫不错·”·花冬青也摸了一摸,可惜没摸出什么结果:“除了越行锋,还有人需要躲大崇么”·“有。”
商隐携花冬青前行十丈,又见一相同剑痕,“若我估计的不错,再往前,这样的剑痕只怕还不下十个·从北往南,很显然是追踪南越人的路线,然就在途中,他们却弃越行锋而追寻另一拨人马。”
·“另一拨”花冬青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是一拨而不是一人,眼下这不是重点,“你觉得他们在追谁”·“内讧。”
商隐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见花冬青不解,便耐心说道,“从北往南追逐南越人的只可能是大崇兵将,绝无可能混杂他人·还记得吗衡州万花楼得来的消息,是林喻当了监军,凭林家与沈家之间的积怨,再加上林家已为柴家爪牙、花家又曾将其囚禁,更有不可测的帝王心……你觉得他们在追谁或说是,想杀了谁”·花冬青豁然开朗,勐地看向山谷那边:“是沈翌”·商隐颔首道:“不错。
他们想半途制造意外暗杀沈翌,却没将他砸死,所以才在外头严阵以待·此山谷并无出路,到时候,他们必定会想办法突出重围·”·回想之前看见的弓弩军阵,花冬青咧了咧唇角:“突出重围有可能吗”·商隐望着她,笑道:“本来没可能,现在,可以了。”
花冬青明白他的意思,恰好正有此意:“要是我不救他的哥哥,估计这个表弟会恨我一辈子,现在的花家可少不了他·”·黑暗之中倏尔窜起一簇火苗,是花冬青从怀里抽出的一筒火折子。
其上火焰泛蓝,与寻常的焰色有所区别··“你打算把这个丢出去”商隐一眼看出这是花家独有的药折子··“当然不是。
见了火光,还不被他们发现”花冬青将火苗稍稍吹旺了些,轻履踏上山壁摘下一把半枯的枝叶,将上边的霜花抖落,在焰上一燃··“我去。”
商隐接过那把枝叶,疾速移步去那群兵将附近,把火焰灭去,捂着口鼻,快速丢去他们后边··花冬青在原处等着,见商隐回来,有意无意地问了句:“没中招吧”·商隐摇摇头,往浓烟滚滚的地方一瞧:“应该差不多了。
你的药,向来很快·”·两人又等了片刻,确定里头噼里啪啦倒了一大片,方才踱步进去··果然,药效散尽,人也倒了个精光·花冬青将那堆灰烬踢散,遂跨过一道道障碍过去。
花冬青朝石缝里一喊:“有人吗”里头没人应声,只好自报身份,“我是花冬青·”·里边总算有了动静,果断是沈翌的声音。
只听他咳了两声:“花大小姐,是我·”·商隐将花冬青拦去一边,对沈翌说道:“你站远些,我将石头破开·”·“商谷主”沈翌的声音显然有些惊讶。
“一起·”另一个声音就在沈翌身边,貌似掠过一道掌风,将某人打去一旁··商隐略微皱了皱眉,从简简单单的二字,大致猜出那人的身份。
没有多说,即刻起掌··暗夜之中,狂风骤起,强大的迫力将垒起的巨石震得发颤··再是轰然一声巨响,内外四道内劲交汇撞击,将巨石击得四分五裂,终是把山道炸开一道口子。
沈翌同数名家将先行踏出石墙,最后走出的那个人,自然是柴石州··商隐看着他的泰然自若,了悟一笑:“果真是你·功夫不错·”·第210章 从长计议·深冬确是寒冷,沈翎裹着两层厚袍子,还是冷得直打颤。
两手对穿在袖子里,脖子在领口里缩着,鼻尖冻得发红,一粒冰屑掉在上边,惹得他勐打一个喷嚏,勐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一只纤细的手扶得稳当,言语中不乏劝说之意:“主人,先回帐里去吧。”
沈翎抽了抽鼻涕,两眼貌似昏花地朝远处望去:“不必,我再等等·”·衣着轻便的羽默默一叹,遂陪着沈翎站在辕门前望着远方··方才越行锋凑在身边还不觉得,待他被常目几位喊去商议某事,沈翎方觉置身冰窟。
早知道刚才就该听越行锋的劝,回帐里等着,可是花冬青和商隐去了一个时辰也没回来,他这个当表弟的不由担忧,站在风口- cao -碎了心··还以为越行锋说两句就回来,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仨老头的军帐依然紧闭着。
话说那雁回峰下边究竟困着谁,能让兄长分心去堵他们,反而放过南越诸人,怎么想也有点本末倒置的意味·往深了想去,估计不是什么普通人,否则表姐他们岂会去这么久。
天气越来越冷,沈翎隐约领略到越行锋所说的不可能,这在衡州就冷成这副德行,难以想象那些南越族人如何能战去北方··臂上的纤纤素手去了力,从而更替上一只大手,那种灼人的暖意透过厚袍渗入肌理。
沈翎不假思索就往后边一靠,两手勐然保住那人:“怎么去这么久冷死我了”·越行锋张开披风裹住他,在他脸颊唿了一口热气:“早说了让你回去等,冻着了该怎么办我不觉得那几个军医有什么能耐。”
沈翎偎在他怀里,眼角依旧瞄着远处:“他们还没回来·”·越行锋低头在他耳畔,低声道:“小点声·听说我,他们回来了·”·如今南越对待沈翎,除了监视,还是监视。
身边就一个羽是忠心护佑,余下的均是眼线···即使在寒风萧瑟之中,那些人依然一丝不苟地盯紧沈翎和越行锋··越行锋说得如此谨慎,可见那所谓的“他们”不止是花冬青二人。
对此,沈翎立马会意,又往他胸口深埋,暗暗点了点头:“我们回去·”·*·两人相互搂着,如往常一般恩恩爱爱地回了军帐,外人看来并无不妥,再加上羽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更是与寻常无异。
沈翎揭开帐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流将一脸冰渣都给融了·他舒服得伸了个懒腰,正当想打一个哈欠,一口气却活生生憋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唿也不是··眼前站着四个人,花冬青和商隐的存在是毫无疑问,可是另外两人……沈翌、柴石州。
难道那些大崇兵将围困的人,竟是沈翌·围困自家大将军,这是犯疯病了么·气息在嗓子滞了一会儿,终是让沈翎咳出来,呛得脸颊通红,也不敢大声说话。
忽略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沈翎径直走到兄长身边:“哥,你怎么会被他们,咳咳咳……”·此前越行锋已听商隐说了个大概,此时向沈翎稍稍解释,之后对两人道:“如今到我这里,算是甩掉那群人。
不过,你们二位要是被那三个老头发现,那可没法活着出去·”·沈翎大致明白是林喻那混蛋所为,若非表姐二人发现,恐怕再也见不到兄长。
眼下只是暂时安全,日后的事必须从长计议:“哥,就你和他两个人”·沈翌摇头道:“还有几个家将,我让他们假装护送我往北逃,相信林喻已命人追去。”
追去又如何纵使调虎离山也是一时的,只要林喻在那里,就算沈翌回去,迟早也会再遭算计·沈翎想到这里,忧心更甚··没想到越行锋倒是一派闲情逸致:“罢了罢了,事情解决以前,你们俩就住下吧。
只是不能住得显,稍后与商谷主他们住一块儿吧·”话到此处,越行锋又噗嗤地笑出声,“喂喂,这敌军主帅在我营里,我基本算是赢了吧这仗还真不用打了。”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凝重得紧,尤其在沈翌一张冷脸的衬托之下,沈翎的表情异常难看··眼瞅着情况不对,越行锋哈哈两声改了口:“行了,打仗嘛,就要公平。
无论如何,你沈翌也是遭女干人所害,我好歹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语气轻佻地没人信,沈翎真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心思,反正不会害他哥就对了。
沉默许久的柴石州发了话,略带几分嘲讽:“这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越行锋也没否认,只管没心没肺地说:“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他是我媳妇的哥。”
柴石州斜起唇角:“这才有点意思·”·沈翌深知越行锋不是说笑,他说的敌军主帅在营、不会趁人之危,这两样都是真的·作为南越少主,越行锋大可以用他的人头换取胜利,他却没有这么做,反倒是那句因为他身份之故,才是真正的说笑。
越行锋笑道:“待你沈少将军回了衡州,我们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也不算晚·”·沈翌少有地泛出笑意:“一言为定·”·这时,沈翎耳根一动:“外头有人”·话音一落,便闻常目的声音:“属下求见少主。”
要知道常目向来不是一个遵守上下礼仪的主,对于越行锋的军帐一直是想来就来,想走也绝不多留半刻·今日在外面恭恭敬敬,八成是察觉帐中有异··既然有人受礼,里边的人也不客气,沈翌和柴石州很快寻了地方藏身。
当二人身形刚刚藏起,常目就进帐了,全然没等越行锋应允,当真嚣张··常目显然把越行锋的军帐当成了自己地方,虽说当着花冬青这样外人的面得俯首作礼,但两只眼珠子可没有半刻清闲,不住在四周乱扫,且是真给扫出了东西。
山间严寒,沈翌二人偷熘进军帐自然要喝些热汤,所以那两只碗就剩下了··见收拾不及,越行锋也没皱眉头,只当是花冬青和商隐用的便是··然常目却不这么看,即刻揪住这一点,对越行锋道:“少主帐内似有外人,可否让属下搜查一番”·越行锋面无讶异,若换作平日,自是但搜无妨,可是今日……他笑了笑:“我与翎儿要就寝了,现在搜,合适吗况且还有客人在场,不如,明日吧。”
常目显然不愿合作:“少主,战时异样非同小可,还望……”·还未等他说完,商隐已抢先截了话,且说了一句似曾相识的:“常长老,是吗越行锋可是南越之主,主上说得那般客气,你还真当作是客气了。”
让人当面打脸,常目不悦道:“这是我南越的家务事”·商隐“哦”了一声,言行举止完全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你家少主的夫人是我未婚妻的表弟,你说,这是你的家务事,还是我的家务事”·常目顿觉喉咙里梗了一样东西,半晌说不出话,只懂手执长杖怒抖着:“你、你……”·“请吧。”
商隐不愧是繁吹谷主,非但风度翩翩地把人气了个半死,还打去一道掌风,亲自把帐门给掀了,“不送·”·“哼”常目亦知商隐的身份,暗道不可以卵击石,便强忍怒意退去。
一来一回轻松取胜,看得沈翎是一愣一愣的,越行锋亦是惊叹不已··看着藏在暗处的两人又现身,花冬青僵硬地把目光移向商隐:“不能低调一点么”·商隐笑道:“难道你希望这人多留片刻”静待常目走远,他又道,“一个常目就不好敷衍,看来今夜过后,他定会加倍守卫,要把他们送出去,还有点难度。”
然而,沈翌却不这么看:“出南越军营,不难·只是若不除林喻,我也回不去·”··其实,沈翌少说了半句·如今之势,何止是他堂堂少将军无法归位,那些散落在外或是身处衡州的沈家家将,恐怕都朝不保夕。
站在他身后的柴石州却不那么担忧:“林喻除了便是·”·沈翌冷声道:“他是监军·”·“监军又如何”的确,柴石州要人的命,才不管他的身份如何。
“说得对·”越行锋难得与柴石州意见相同,他击掌道,“你放心,就算林喻在,你也回得去·因为有我,他不会在·”·第211章 假意求和·一骑扬尘日初时,南越副将颜陌仅随两名兵卒,策马奔向山北的大崇暂驻地。
此去吉凶难料,然少主再三叮嘱,足见此事不容有失·颜陌侧目瞟一眼,继续前行··出乎颜陌的意料,大崇营地并不似想象中的守备森严,与当日的衡州城相较,当真天差地别,或许是因为统帅的缘故。
由此可见,那个林喻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下马时被人拦下,颜陌当即表明来意:“南越使者颜陌求见大崇沈少将军·”·前来拦阻的几名兵卒面面相觑,通过眼神相互推脱了几个来回,总算有人站出来说话,即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少将军不在营中。”
颜陌何尝不知沈翌的下落,有此一问不过是为装傻·他作出一副失望的模样,又道:“少将军不在营中,那么林监军应是在的,可否为在下通传一声”·几名兵卒脸色一变,忽然变得不客气:“你几个南越人最好尽速离去,否则两军交战,刀剑无眼,休怪我等手下无情”·一听是耍狠的话,颜陌料想他们是林喻的人,眼下这般部首来使之礼,定是心虚。
·颜陌有意站了片刻,果然又等来他们的催促言语·于是,颜陌按照越行锋所示,故意作出遗憾姿态,悠悠转身,嘴里不住嘀咕:“少主本想议和,不见就算了。”
“你站住”某名兵卒勐然叫住三人,说话有些结巴,“你、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哈没什么。”
颜陌本不是这样无赖的人,奈何那位少主毁人不倦,硬是要他以这种语气与这些人交谈··“监军大人他在,你等着·”任何人都懂“议和”二字的意义所在,何况是林喻的小跟班既然耳朵尖了听到,自是不能放过立功的机会。
“有劳·”颜陌款款一笑,与随从二人静立营外等候··*·果不其然,林喻也不想放过建功立业的机会·走了沈翌,这机会可算是千载难逢。
命令来得很快,即刻有数人以接待使者的礼仪,将颜陌三人接了进去··偌大的营帐内外皆是林喻的跟班,颜陌暗叹那位少主的料事如神,一切依计行事··在林喻的注视之下,颜陌堂而皇之地往两边瞄两眼:“议和之事非同小可,在下希望能同监军大人单独商讨一番。”
林喻不屑一顾道:“我身为监军,随将士出征在外,自然要多些人保护我的周全·即便阁下全无杀心,我也必须小心提防,毕竟我不是沈少将军,武功低微,只求见谅。”
本以为要绕上好一阵子才能提到“沈翌”二字,没想到林喻这么快就说出口·颜陌暗道此人愚昧的同时,继而按计划行事··虽然林喻的理由合情合理,却是在颜陌喜闻乐见的范围以外,好在那位少主连这件事也给料到,眼下只须大声说一句话,便可将两侧的阻碍尽数除去。
颜陌有意看着他,看得颇有深意,随即猝不及防地来一句:“监军大人说的是,身居高处,自是须要小心一些·唉,若非沈少将军被困雁回峰下,想必以他一人之力,足以保护监军大人,不是吗”·好似无意的一句话,说得林喻心虚得唇色发白,脸面僵硬得像块石头:“你、你说什么”他自问此事极为小心,即便沈翌逃脱,也无可能让南越知晓,可是眼前这人……·遵照事前安排,颜陌故意顿了许久,方才一脸无辜道:“少将军被自己人给坑了,难不成监军大人对此一无所知”·“退下。
都给我退下”林喻终是一掌拍在案上,令周遭护卫全都退出帐外·此时此刻,林喻想弄清这人的身份,且不愿让手下了解那事的来龙去脉。
“多谢监军大人·”颜陌见帐中仅余下他们三人与一个林喻,顿时松了口气··“少给我装客气,有话就说”林喻听他这口气,便知他的来意绝不是什么议和,基本上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货,大概还有几分要挟的意味。
虽说受命于帝君,但若他把沈翌之事就这样宣扬出去,恐怕连解释的机会也无,林家就完了··事情发展到这里,颜陌是真的没话说了·他作为影魅多年,说话的技艺本就退化得一干二净,刚才那些还是那位少主强迫给背的。
总而言之,耍嘴皮子这事,不适合颜陌·所以,他侧目向右··林喻的爪牙已经请了出去,他应该动手了,还在磨蹭什么颜陌忍不住朝那人使眼色。
气氛一瞬冷寂,直到颜陌右后方的某位随从突然弹出一记内息··颜陌还未来得及庆幸任务完成,眼角便掠过一个衣角··只见两根手指从衣里探出,飞快而精准地戳点林喻要- xue -。
如此手法,令颜陌叹为观止,也让他确认接下来应该没他什么事··那人以尾指拨开下颌处的接缝,将整张人品面具撕去,现出原来容貌··看得出来,当林喻看到这张脸,十分想高喊出声,只可惜他全身上下包括舌头,全都动不了,眼下只能勉强做个口型:“柴石州……”·颜陌眼看着柴石州手脚利索地将二人的衣衫调换,而后将浑身僵硬的林喻往他身上一丢,顿时回过神:“下面的事,交给你了。”
·此刻,柴石州正换上另一张面具,摇身一变成了林喻,且张口便是林喻的声线:“你也是,装得像一点·”·颜陌这才想起事还没完,还差最后一场,遂面无表情地高喊出声:“林喻,你太过分了就算你无议和之意,也不能动手打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懂,还当什么监军”·柴石州顺势吼道:“是不斩,不是不杀你毫无诚意可言,给我滚”·紧接着,颜陌把林喻给拖了出去,再接着,一声又一声骂骂咧咧的,与另一随从一道将人丢上马背,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出“偷梁换柱”。
林喻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被人挟持事小,眼睁睁看着柴石州成了他的模样,那后面的事,可就大了··*·回到南越军营,尚是正午··颜陌不负众望将林喻绑回,直接丢在越行锋跟前,便揩着冷汗,抽身离去。
越行锋连看都懒得看他,解了他的- xue -道,就踹去沈翌脚边:“交给你了·”·林喻连滚带爬地起身,本想说几句慷慨激昂的句子,可当眼角一提,瞥见上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孔,瞬间石化了。
难道探子说的全是假话,还是……根本被他给骗了·北逃的人,并非真正的沈翌·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在屋檐下,低头就低头。
林喻手脚被缚,只得磨蹭过去:“少将军,救我若是他用你我威胁衡州城守,那必定守不住城池啊”·沈翌冷眼看他,顺便倒退一步,让林喻扑了个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龌龊,那人要挟的事,他不会做。”
林喻一下就急了:“少将军,我们同为大崇子民,你岂能信他不信我”·沈翌不再看他,对越行锋道:“越少主,这个败类,交给你了。
随意处置,不必问我·”·越行锋走到林喻身边,用脚尖戳了戳:“喂,听清了这一回可没人救你·”·林喻整个吓懵了,思绪顿时飞回万花深潭的水牢,一时间嚎得撕心裂肺。
只可惜没人听他嚎,越行锋觉得他烦,就再次封了他的哑- xue -,喊人把他给拖了出去··军帐内静了,越行锋掏了掏耳朵,走去沈翌那边:“走,去吃午饭,你弟还等着。”
·沈翌没有动,只是站在帐前,往北望:“去的人,应该是我·”·越行锋看穿他的心思,叹道:“天晓得你的家将被监视到什么地步,天晓得林喻在衡州还有多少爪牙。
处理这种事,还是柴大公子比较在行·等他摆平一切,你再回去也不迟·”·沈翌怎会不知柴石州的实力何在,只是他本该身在京城,此次伪装成林喻返回衡州,一旦出了差池,泄露了什么,只怕逃不过欺君之罪。
柴石州不是乐渊,有的事,他躲不掉··见沈翌忧心忡忡,越行锋略有深意地一叹,忽地把高深的表情摆到他面前:“想他就是想他,何必不敢说这一点,你可比不上沈翎。”
第212章 虚名以令·颜陌将林喻拐走之后,柴石州在帐中候了许久也没见人进来·猜想过去,大致是方才大声了些,把外头那群孬货给吓着了··既然等不到,只得自己出去,否则就是虚耗时间。
柴石州整了整衣装,脑内飞快闪过林喻的举止神态·手一抬,便有了七分神似··待走出营帐,柴石州的伪装已有九成相似:“来人”·帐门前的兵卒相互看了几眼,终是踹出一个倒霉蛋,低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过去:“监军大人,有何吩咐”·柴石州看着这群不成气候的家伙,暗道他们若是柴家武侍,早就被乱棍打出柴府大门。
可眼下他是林喻,面对下属的畏惧,不得不装作甘之如饴:“南越使者想要议和,看来这场战是不必打了·走,我们回衡州等着,等着他们送上和书·”·那兵卒有点难以置信,只因有两队弟兄奉命北上寻人,然至今未归,偏偏下令的监军大人貌似忘了此事,真不知该不该提醒一两句:“监军大人,那、那……”·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柴石州大致明白个中缘由,却明知故问:“那什么”·兵卒见林喻不是十分震怒,便两眼一闭:“尚有弟兄正去寻北逃的沈翌,若是就此拔营离去,恐怕他们归来之时……”·“找不到我们就不懂得回衡州吗”柴石州怒吼一句,那兵卒就吓得跪下了,遂顿了片刻,缓缓道,“有人肯亲手奉上和书,难道还得待在此处,成天风吹日晒、餐风露宿,你们不冷,我可受不住还不快去”·“是是是,监军大人兵不血刃,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兵卒不敢再提及搜寻沈翌之时,立马阿谀奉承了几句,转身与同伴一道去奔走相告了。
眼看着数名兵卒分头散开,柴石州不由庆幸越行锋肯放过沈翌·凭林喻的这些人,衡州至今未被夺去,当真是先祖积德··细观这些兵将,大半不是沈家旧部,且大多眼生。
柴石州暗忖这些人的势力归属,若属于林家,那么那位尚书令的城府委实深沉,竟然神鬼不觉地积下军中人脉,甚至有利用柴家上位的嫌疑·把林喻送给越行锋处置,真是太对了。
上回沈翌带出的兵将不多,后来又给林喻遣回去不少,如今收拾得也算快··一众兵将列队完全,也是该启程的时候,可当柴石州正要下令,十数名沈氏家将竟单独列在一旁,且齐刷刷地朝他走来。
柴石州很想直接告知他们真相,以免他们做出什么妨碍计划的行径,然周遭尽是林喻的人,若是坦白说了,岂不是惹人怀疑·看十数家将并无要走的意思,连马还未牵来,柴石州清清嗓子:“你们这算什么意思沈少将军失踪,我也命人去找了,现在要你们回衡州城吃好喝好等着,难道是亏待你们”··其中一名家将上前数步:“哼,你会命人去寻我家公子谁知道你会不会公报私仇”·柴石州看他们情绪激动,九成九是不会走了,便顺势道:“你们不信我,就自己找去要是半途遇上南越的人,来个全军覆没,那可不赖我。
我可是早就请你们回去了·”·家将正声道:“不必你假好心我家公子,我们会自己去找,你怕南越人,就自己回衡州去吧,我们不送”·柴石州沉思片刻,心说跟随他与沈翌的人早去做了北逃之状,若是沈翌返回衡州,只可能只身一人,顶多有个花冬青相随护佑,但无论是谁,都是越行锋那边的人,怎么想也不够妥当。
或许,这些人执意去寻沈翌,还能有些好处··“你们可得想清楚,这一去,粮草供给不上,可怨不得我·”柴石州有意把话说重,将他们出走的心激得更甚。
反正借的是林喻的皮相,污名也落不到柴家身上··“多谢监军大人挂心,我等自当保重”家将一声怒喝,遂一道折回··“你们还真走,不怕冠上谋逆之罪”柴石州忽然记起一事,忙寻了由头追上去,狠狠揪住一人后襟。
那家将早就看林喻不顺眼,察觉他手搭上来,立即回身反手一折··柴石州假装吃疼,挺起身子往后一靠,低声一语:“沈翎·”侧目飞去一个眼刀,顿觉手腕上的劲道松了,便急忙退开,“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滚”·一旁的狗腿子们见沈氏家将对林喻不敬,纷纷拔刀:“敢动监军大人,找死”·家将与“林喻”眼神交汇,心领神会,亦是嚷出一句:“要战便战当我们沈家好惹”·“罢了,让他们滚”柴石州适时阻了一触即发的乱斗,将狗腿子们拦下,“跟他们打,只会脏了我们的手。
走,我们回城”·“是,大人”狗腿子们懒得去理会沈家的人,跟在他们主子身后,往衡州去了··*·折返衡州之时,正是日暮。
柴石州以林喻的身份让众将士各归其位,随后命人送他回去歇息·途中问起“那些人”的情况,方知留守衡州的沈氏家将当真被林喻一网打尽··本想养精蓄锐,以便夜间行事,可当柴石州走进那所谓的暂居之所,略微惊了一惊。
此前均是与沈翌一道住在府衙,想不到林喻住的竟是另外一处地方,可以说,是林家在衡州的大宅,制式与皇族行宫无异··“他们这是作死啊·”柴石州坐在镶嵌金边的紫檀桌前,用着银质碗筷,吃着一桌十人份的山珍海味,心底盘算着一件事,暗暗笑开。
*·夜入初更,柴石州提出要去“慰问”沈氏家将,林家侍者自然听从引路··走到大宅后院,侍者停步,柴石州才知林喻将人关在自家院子里,当真愚蠢。
·稍微交代了几句,柴石州只身入内,逐渐化去林喻的猥琐气质,迈步平稳坦荡,现出与目前容貌极不相称的气度··手指拨开牢门上的小窗,一支竹箸便从中掷出,柴石州闪身一避,左手拈着钥匙,迅速开了牢门,毫发无损地踏进去。
竹箸插入他们眼前的稻草堆,伴随一个温润音色:“没事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伤了对的人也就罢了,若是送饭的无辜姑娘,那可真是造孽·”·“林喻,你个……”某家将刚要咆哮,随即被另一人拦下,“为何不让我骂”·“他不是林喻。”
稍有理智的家将用手指了指“林喻”,“你听他的声音,分明与之前不同,还有他的眼睛·”·“还真不是·”那家将立起身子,腕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你是谁”·柴石州将牢门虚掩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球,从中拉出一根极细的金属:“救你们的人。”
眼见“林喻”手扯金属细线走来,另一位家将把刚才说话的两人往后一挡,眉目一敛,很是警惕:“这是什么”·柴石州手势一顿,又将细线拉住数寸:“锯线。
连这也没见过”·他们只是普通家将,岂会见过这种精细之物·半信半疑地将双手递过去,只见那细线在链上来回拉锯,果真将其截断·这一下,他们总算相信“林喻”的来意,又问:“你究竟是谁”·柴石州将下颌的人皮面具揭开一小段,待他们看够了,又给贴回去:“我还没想好是否让你们知道我的身份,这是要命的事。
倘若你们把我给出卖了,那可就不划算了·”·刚断去铁链的某家将说道:“阁下有恩于我等,我等又岂会恩将仇报”·柴石州想着自己的身份,外加柴沈两家之间的恩怨,笑了笑:“这可说不准。”
那位有理智的家将往门外一瞧:“此处守备森严,你就这样放我们出去,恐怕只会白费心机·你骗得了他们一时,却不能一直骗下去,据说林喻已经回城。”
“不就是我吗”柴石州平淡说道,“你们放心,林喻,他回不来·”·“你……”众家将都惊了。
“听我说·”柴石州割断所有人的铁链,起身拍去袖口的尘土,“现在,我就是林喻,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所以,你们挟持了我,一定能安全离开。
等我把一切恢复,你们就在城中等着恭迎沈少将军···第213章 有所必为·衡山南麓的南越军营,依是一片平静,对山北营地的撤离全然不知··自从那日仓惶逃脱,众将士皆是时时处于备战之态,生怕那位大崇将军又带兵突袭,故而丝毫不敢松懈。
除了众将士夜难成眠,少主军帐内的诸人亦是如此,他们各自盘算着某人的行事进度···山间的夜,太静,以至于一里之外的马蹄声,也能清晰得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名兵卒听闻动静,之后便是群起而上。
经半日奔袭,脱离林喻所控的十数名家将由北往南,终于抵达南越营地··关于那个林喻所说的“沈翎”,诸人多作猜想,不知是求助还是询问,亦不知那林喻出于何种目的,最终决定前往南越处一探究竟。
见千名兵卒一拥而上,沈氏家将解释道:“我等并非大崇将士,仅为昭国公府的家将,来此只为求见我家二公子沈翎,与战事绝无关联,还望诸位让步·”·分明身着大崇将士的兵甲,这让南越诸人如何信服无论他们以何等身份请求,均无法说动千人之围。
南越兵中有一人上前:“要入我南越军营,就先与我等打一场,若你胜了,再入军营,我等也无话可说”话至此,已有多人摆开阵势··“且慢”颜陌突然现身,从避去两侧的士兵中间走来。
“我等只为求见我家二公子,烦请通报·”沈氏家将依旧守礼,且下马请求··与之前去往大崇营地一样,越行锋对颜陌早有交待,故而这些家将自是要放进去的,只不过……颜陌侧目看向右边,常目与穆元已站在不远处。
眼见沈氏家将面色焦急,而常目等人并未有所动,故颜陌便想按原计划说上两句,若那两位仍是无加阻拦便是最好,否则得去请出越行锋··颜陌命诸人退下,而后抬手往军帐一请:“少主早有交托,沈二公子也的确身在帐中,诸位既然是沈家之人,就请进吧。”
十数家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那边的常目二人已踱步而来:“颜陌,你岂能放他们入营莫要忘了,他们乃是大崇兵将·”·面对十知阁的长老,颜陌自然不敢怠慢:“回长老,是少主之命,颜陌不过遵从。”
常目一瞠目,即是长杖点地:“少主尚且年轻,故而不分轻重,你身为影魅多年,还如此不知规矩,实属不该”遂转身看向家将,“诸位,请回吧”·这般情境在前,沈氏家将何尝不知是这两位老者从中作梗但还未见到沈翎,就无法得知沈翌下落,而此时又回不得衡州。
一时间,他们犹豫了··然,静可闻针的气氛还未维持多久,便有数人从远处走来··常目回首看去,不禁皱眉生怒,而周遭将士及颜陌已屈膝下跪:“参见少主。”
越行锋携沈翎前来,顺道跟着几位影魅:“既然不能放他们进来,那我们出去,总归可以吧常长老、穆长老,你们意下如何”·常目忍住怒意,劝诫道:“少主,如今两军交战,他们声称是沈家之人,只怕居心叵测。
少主随意跟他们出去,恐有不测,望少主三思”·沈翎看着常目的嘴脸,费了好大的劲才没当面喷他··十步之外的沈氏家将时常在昭国公府往来与兄长商议要事,沈翎自是认得,此刻当然得为自家人出面:“常长老,想必您是过虑了。
这是我家的家将,明知身为大崇兵将,仍冒死前来寻我,定是家父有要事相告·”·沈氏家将立即意会,附和道:“是,昭国公的确有话要带给二公子,还望借一步说话。”
越行锋道:“听见了这是我媳妇家里有事,跟战事无关,说个两句有何关系”随手拎了个影魅到身前,续道,“我就怕你们不放心,所以把他们给叫来了,让他们跟我一道出去,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听着,言之有理。
就此,常目与穆元顿时定在原处,无言以对··越行锋趁势执了沈翎的手,朝外头走去:“我们先去外头说说话,定会快去快回·”·穆元意图阻止,却被常目拦住:“是家事,你我的确不便阻挠。
况且有影魅跟随左右,你我在此处盯着便是·”·*·一众人等出了辕门,并未在门前停步,而是走得更远些,去火光隐约不及之处··沈翎见远了那俩老头,遂卸去一身淡定,拉着家将便问:“我爹当真有事交待”·家将摇了摇头,忽然点跪在地:“二公子,请问大公子现在何处如今林喻把持全军,恐怕战局有变。”
沈翎吁出一口气,随即拉过一个影魅:“哥,找你的·”·朦胧火光隐隐照出那影魅半张脸孔,摘下面罩之后,便是沈翌的脸··一见沈翌,众家将激动万分,差点全都跪了,好在越行锋勐然低喝一声,才绝了这么一件高调的事:“你们是疯了那两位还在后边看着,要是全跪了,像个什么话”·沈翌冷面依旧,与下属说起话来,一如既往地平淡寒凉:“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一家将应道:“临行前,属下曾与那林喻交手,是他亲口道出二公子的名字,所以我等才寻到此处。”
“他不是林喻·”沈翌淡淡说道,看诸位家将满面疑惑,只多说一句,“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林喻,你们随我回城便是·”·“是,大公子”十数人齐齐应声,说完了才面面相觑,面露惊色,纷纷看向越行锋。
此时的越行锋正在扶额,摆手道:“别看我了,换了衣服就快走,晚了我也帮不了了·”·说到换衣服,众家将眼底疑惑更甚,越行锋见了,只好搂了沈翎,两人比肩站着,外加另一个影魅近身,三人刚好凑成一堵人墙。
越行锋看他们不动,叹息道:“各位对沈家忠心耿耿,让出一人受点委屈,不难吧”·沈翌随手指向一人:“你,换上我的衣服,留在南越,听命于二公子。”
这么一说,一众家将才恍然大悟,纷纷移动身形,暗暗将两人隐去暗处,互换衣饰··片刻之后,装扮成家将的沈翌再度现身,对那名家将道:“保重。”
·那名家将脸上全无不甘,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俯首领命··这样忠心的将士,可谓世间难得,越行锋对沈翌心生敬意,然口中却在胡诌:“沈翌,你可得小心点回去,若是途中再出岔子,我可没法子了。”
沈翌扬起明眸:“虽然你有恩于我,但该打的仗,我绝不会手软·”·越行锋不以为然道:“你信不信,就算我放你回去,我也一样会赢。”
目视两人争锋相对,旁观的沈翎就怕两人突然打起来,忙挪步挡在二人之间,脸上堆起笑意,一脸干笑:“你们别这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越行锋公然在沈翎脸上摸一把,含笑道:“行,我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众家将第一次近距离观赏一对断袖,其中一人还是自家公子,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沈翌对此视若无睹,叮嘱道:“沈翎,若是开战,你必须好好在营里待着,莫要异想天开与他一同上战场。
他有九条命,你可没有·”·越行锋将沈翎拉到身侧,又是一把搂住:“这还用得着你说我绑也会将他绑住·”·沈翌不再多言,与众家将上马,漠然道:“走了。”
*·目送沈翌等人离去,越行锋摸着鼻尖,回身望着随行的几位影魅:“多谢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喝酒·”·影魅齐齐后退一步,屈膝行礼:“忠于越氏王族乃是我等一生之幸。”
越行锋见那位沈氏家将也混在当中跪下了,摆手道:“你不用学他们,今后跟着你家二公子便是·”待那人先行起身,越行锋开始唉声叹气,“唉,你本是能走的,但你家大公子说了,二公子在此孤立无援,还是有人陪着为好。
唉呀,真是多此一举·”·一众人等慢悠悠地走回军营,常目两人依旧等在那里··越行锋自然而然地打招唿:“两位长老,人已经打发走了,还满意吗”·常目眼尖,立即看出其中一人并非真正影魅,挥舞长杖就要打去,岂料越行锋早猜到他有此一遭,抬手便拦住。
穆元亦是察出不妥,倏尔大悟:“那人是沈翌我命人去追”·“别浪费力气了·”越行锋松开长杖,莞尔一笑,“备战吧。”
第214章 以彼之道·“备战”常目顿觉惊愕,他从未想过会从越行锋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且是丝毫不迟疑的两个字,如手起刀落一般利落。
“是·有问题吗”越行锋故作无辜,一脸无害地微笑,“难道你不想打了”·“只是不曾想过你……”这一刻,常目恍神了。
“不曾想过什么呵,是你吵着嚷着要打,今日我如你所愿,你不该高兴么还是说,前两日那场突袭把长老您给吓着了”越行锋不管不顾,只搂着沈翎往军帐走。
眼前一道黑影,是穆元·他倒是比常目窜得快:“少主只言之备战,却不说如何备战·”·一抹恍然的笑定在越行锋唇边,一拍脑袋道:“哦,我险些给忘了,貌似还未与商议。
不过,我已有一计,也许能够一举达成所愿·”·说得云淡风轻,全然不似一战击破该有的神采,旁人听来,更相信是一句玩笑··常目回过神,肃然问他:“少主有何计策,可否至帐中相商”·越行锋耸耸肩,把沈翎搂得更紧,摆出一副颓然模样:“现在现在我累了,明日再议吧。”
抬了抬眼皮,见两位不肯罢休,又道,“在商议之前,还请两位长老遣人备下足够的布料与杆子,布料自然是越韧越好,杆子嘛,当然要足够结实·别问原因,我明天再说。”
布料杆子沈翎隐隐感觉有点熟悉,脑子正转起来,身子已被某只大手拖了去··*·不止是常目二人,沈翎也从越行锋手劲里感受到此战的不可逆。
真的要打·身边的人走得慢了,越行锋便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看他:“在想什么”没等沈翎回答,他便替着说了,“想我与你哥开战的事”·一说到开战,沈翎脑子里满是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在抖,越行锋察觉了便说:“你想象的那些东西,有可能不会有·”·不会有大战还能不流血还真搞一场兵不血刃如今双方剑拔弩张,怎么可能·不过,既然是越行锋说的,那么起码能有六分真。
沈翎生疑道:“真的”·越行锋扶额:“翎儿,麻烦你稍微信我这一次成吗若非为了这个,我何必那么麻烦让他们准备那些你知道的,我怕麻烦。”
沈翎两眼一亮:“那也就是说……”他忽地揪住越行锋,“既然不会流血,那我也能去了”·越行锋默默地瞥过去:“我说的是”有可能”,何况你哥也说了,你要待在营里,再说了,我也向你哥保证过,难道你要我反悔不是人么”·虽说抱了一点希望,但那也毕竟是希望,眼下是半点希望也没了。
看着爱人垂头丧气,越行锋在他唇上亲了亲,温柔道:“听你哥的,好好待着等我·”·沈翎撇着嘴,半恼着应声:“嗯·”·*·军帐里的某人早已等得心急,看他们勾肩搭背地回来,才算宽了心。
其实,花冬青已隔着帐门听了好一阵子的墙角,此刻也顾不得商隐的阻止,见了越行锋噼头就问:“真的要打仗你之前去万花楼喊救命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啊。
你这不是诈欺么这样一来,我和商隐待着这里不是很尴尬”·眼见阻止不及,商隐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既然尴尬,走了便是。”
·花冬青一摆手,扭头一瞪:“别理他,你给我说清楚,你不说就沈翎说·”·看沈翎一张脸还恼着,越行锋只得自己说了:“是这样的,本来的的确确只要花家帮我和翎儿开熘,可后来出了那事,所以凭我一人之力已是压不下去,也所以……你们要帮忙上战场么”·后半句的玩笑意味太过明显,花冬青算是服了他:“你真是够了。
早说了,我和商隐谁出手都不好,花家和繁吹谷以后还得吃饭,要是真当了叛徒,可不是家破人亡那么简单·”·越行锋看着商隐,笑了一下:“商谷主,你还是带她走吧。”
花冬青一个箭步挡在商隐身前:“别扯他,我不会走·沈翎是花家之主,我留下护着他就好,剩下的事,我不掺和·”·沈翎从旁听得只觉头疼,暗道光是救出沈翌那一件事就已经掺和到家了,以她的- xing -子,不掺和也得掺和,说不定还掺和得翻天覆地。
心思到了这个地步,沈翎几乎可以打包票,花冬青此行到了最后,一定会把花家那群青衣武侍一起掺和进来··想着想着,沈翎觉得心累,不由自主就叹了口气,偏偏让那花大小姐听见。
花冬青听出其中没什么褒义,质问道:“叹什么气”·沈翎干笑道:“没什么,你继续·”·花冬青白他一眼,居然当真继续不下去,故而由商隐接了话:“越行锋,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想当南越国主”·越行锋愣了半晌,苦笑道:“你们还要说说几次我只想换一个太平就走。
这事本来不难解决,只要不动手,就没理由打下去,可乐渊出手杀了南越这么多人,这不是能够轻易罢休的事,即便是我,身为南越人,也要他们给一个交代·可是,大崇帝君显然不会给这么一个交代,所以,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开战。
把该了结的了结,就能彻底结束·”·商隐曾听花冬青说过他的计划,此时问他:“你确定一个衡州足够”·这一问,越行锋并无立即回答,只要想到随军而行的那三位,似乎一切都生出那么一两分变数。
虽不致命,但也见血·更何况,所谓交代,毕竟是要大崇乐氏给一个交代··越行锋拧了拧眉心:“但愿·若是出了岔子,就到时候再说·”·走一步、算一步的话,越行锋鲜少谈及,怎么说也不是他的- xing -格。
可大敌当前,他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稍稍来个妥协··“衡州城,不好打·如今放虎归山,更难·”商隐一语中的··“还好。”
越行锋漫不经心道,“如果能里应外合,倒也不难·”·花冬青突然插一句:“你拿什么里应外合难不成你想柴石州帮你”·越行锋没太理会花冬青的话,万分自然地从她身边飘过,充分忽略她的鄙视,施施然游荡到沈翎身边,在他肩头一撞:“还记不记得柴石州是用什么方法让我们离开王宫”·沈翎委实认真想了一番,那时有伤在身,貌似是……记忆有点断片,只记得越行锋搂着他纵情一跃,他一闭眼,睁眼就落了地。
越行锋偷笑道:“回敬他一次,如何”·“回敬”沈翎的灵台好似吹过一阵风,骤然清醒,“你是想拿别人救你的法子坑回去啧啧,真够毒的。”
“无毒不丈夫·”·沈翎只觉他的语气非常不要脸,但是,如果能以这个方法不弄得血肉横飞,倒也不错··花冬青心生好奇,又见沈翎的脸色不太好看:“是馊主意”·越行锋叹了叹,遂将支架构成的滑翔大风筝云云据实以告。
商隐很是佩服,笑道:“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当真高招·”·花冬青听了这句词,忍不住揶揄:“- yin -招就是- yin -招,不必替他说得这么好听。
想必那位柴大公子会后悔当初救了你这只白眼狼·”·“救都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越行锋的脸皮不是一两般的厚··“但是,若依你所言,以此方法潜入衡州,就必须从高处跃下,你可曾探过衡山地势”商隐想到细处,衡山地形复杂,山峰低谷不下百处。
越行锋胸有成竹:“当然,否则我之前也不会那处地方安营扎寨·”·之前的地方,之后被大崇占了去,再后来……·沈翎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计划进行之前,越行锋与沈翌、柴石州讨价还价的那事是因何缘由:“难怪你与我哥协议,让大崇兵将撤出衡山地界,原来竟是……方便你上山”·越行锋一挑眉毛,旁若无人地抱住沈翎,自我感叹道:“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很聪明”·沈翎懒得挣开,心说反正边上那两位已经见怪不怪,于是深深望着越行锋,顺着他的语调,点头:“是啊,很聪明,都欺到大舅子头上了。”
第215章 除夕烟火·衡州城,夜,无月··城内各处欢歌笑语,喧哗更胜白日,爆竹声不绝于耳,街上的巡兵亦是笑容满面··今夜乃是除夕,或是喜悦、或是思乡,大多将士因此有所松懈,丝毫不觉暗潮涌动。
早在数日之前,越行锋就为此事筹谋,在军中擢选将士以及数名影魅,在几日间数次登上衡山北麓的山峰,测算潜入衡州的方位,只待今日付诸行动··因为沈翌为帅,防备森严,外加柴石州协助剔除林喻爪牙,还命人各方严守,连同白日晴空,也不得放过。
所以,越行锋根本没有机会对此作出尝试,可谓成败在此一举··一旦失败,即有可能打草惊蛇,莫说这个计划必须作罢,只怕日后再难潜入其中··为将损失减少到最低,越行锋先令一人身负滑翔翼一跃而下。
若是此人成功,便会在城北燃放焰火吸引众人,随后百花齐放,自是无人在意城南那头的动静·待到那时,一众人等再齐齐跃下山头,降落衡州···此夜极为重要,是为“里应外合”之计的重要一环,也是不见血肉横飞那战略的关键。
故此,越行锋亲自在山头等待烟花盛放,否则身在军营,也是坐立不安··只可惜,等烟花的这事,出了那么一点变数··越行锋双臂紧紧环住怀里的人儿,然他依然瑟瑟发抖,越行锋看着心疼不已。
寒冬腊月的冷,绝非儿戏,何况是像他这么一个没什么功夫底子的人,更是煎熬··沈翎数不清是第几次抽鼻涕,鼻尖和双颊冻得通红,一个劲往越行锋怀里埋··越行锋也数不清是第几次劝他回营里等着,本想把他给架回去,可是稍微一想,便知这人待不住,定会一次又一次暗搓搓地跟上山。
虽是多说无益,但越行锋还是忍不住重复道:“翎儿,我先送你回去,这里太冷了,还是冻坏了身子,我该怎么放心上战场·”·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沈翎裹了两层厚袍还是冷,听见越行锋说话,把鼻尖揉暖了才说话:“没事,顶多就是发个烧,有我表姐在,再大的病也不算事。”
越行锋道他是冻得煳涂了,伤身的话也能说得这般利索,手覆上他额头一探,还好没发热,遂将一些内息传入他体内:“对你来说,是不算事,但是对我……我会心疼。”
沈翎想笑一下,可是表情一动就脸疼,只好板着兄长的一张冷脸:“说了没事·他下去也好一会儿了,估计收拾收拾东西,就能去城北放烟火·”眼珠子四处转转,“你看,大家都在山头等着,你要是送我回去,他们怎么办少主是个重色之人,他们会怎么想”·“不仅好色,而且还是个断袖。”
越行锋直接认了,顺道在沈翎鼻梁上一勾,“他们早就知道,想也想过了,所以无妨再想一次·”·“真看得开·”沈翎回了一句,发觉此刻不止是冷,更是困。
的确,想睡了··看着某人的眼皮一分一分耷拉下来,越行锋再度苦口婆心:“困了就回去睡·”·沈翎受不了他的唠叨,突然大喝一声:“再废话,我揍你”·山间的夜,真的很静,尽管寒风唿啸,还是很静。
这句威胁南越少主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刹那间,几十双眼睛齐齐盯住沈翎··目测气氛不对,越行锋摆手命众人回身过去,之后再肆无忌惮地搂紧自家夫人··不知城中那人是死是活,且算是活着,放置那些烟花也得有一段时间,少说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沈翎可有的等了。
夜里只会越来越冷,越行锋搂着沈翎于心不忍,不得不想些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在山上睡了·这种天气,睡了比没睡更糟··越行锋将沈翎的脸颊捂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过去:“还真是头一次在山上过年,儿时与父亲一同在宫中欣赏歌舞、放烟火,然后左边听着父亲和大臣各种扯国事,右边听着后宫嫔妃各种攀比扯家常,十分无趣。
后来国破,独自一人四处漂泊,倒是有趣许多·”·鲜少听他提起过去,尤其是尚为南越王子,身在朱雀宫的事·方才他在耳边一说,沈翎瞬间精神抖擞,连同身体也暖了几分。
说实在的,沈翎听过之后,感到心虚·越行锋再怎么觉得无趣,还是乖乖坐在那里听着,而他自己呢……沈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发觉越行锋看着自己,沈翎喃喃道:“跟你比起来,我真是……唉,娘在的时候还好,娘一走,我就没一个除夕是在家里过的,成天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说是逍遥自在,实际上是这样才有人陪着聊天。
若是在家里,哥哥总是被云氏拉着给这个敬酒、那个敬酒,哪里有空理我说真的,你挺好的·”·越行锋低头吻他,柔声道:“从今往后,你与我花天酒地便是,来个真真正正的逍遥自在,岂不快哉”·沈翎摆摆手:“算了吧,我可喝不过你,到时候,我会吃亏。”
越行锋呵呵道:“吃亏你该吃的亏,不都吃过了还有没吃过的”·沈翎听着,只觉无言以对,许久才挑了个事问话:“你离开南越之后,不是被十知阁的那群老头追着么哪里还能逍遥自在,难不成一直没被抓过”·听他这么一问,越行锋还真那么仔细一想,盯着手指算起来:“我也就这两三年没被抓着,之前被抓得可惨。
不过,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久而久之,他们就拿我没辙了·”·对此,沈翎深感佩服,因为“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压根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他这位沈二公子的人生就是充满了抓包、禁足、禁足、抓包·认真算一算,简直比越行锋还无趣··既然有位“前辈”在眼前,沈翎自然得讨教讨教:“你是怎么躲的说来听听。”
越行锋端视沈翎良久,慢悠悠道出一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经常被抓,不,是一直被抓·”看他脸色变了,啧啧道,“哟,猜中了·”·沈翎凝着脸,沉声道:“你教不教”·越行锋哈哈大笑:“你以后可是在我的手掌心,我教你,有用吗难不成你还想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赢过我这位祖师爷哈哈哈哈……”·笑声里满是嘲笑,沈翎心里一堵,愈发犯困:“怎么还没……啊你看”·衡州城上空,三朵蓝色烟花开绽,是越行锋定下的信号·越行锋即刻发令,二十余兵卒与影魅趁风起时,从山头跨步跃下。
城北烟花越发璀璨,无人察觉暗夜之中,凌空而过的漆黑羽翼··事毕,沈翎昏沉沉地往越行锋怀里一栽:“总算能睡了·”·话音一落,深深浅浅的唿吸声从怀中响起,越行锋望着,摇了摇头,默默探出两指,戳点沈翎的睡- xue -,让他睡得更加深沉。
·“出来吧·”越行锋察觉两人来得正是时候,却藏在一块巨石后头··“不怕他会吵着闹着去找你”花冬青指了指他怀里的沈翎,“我可看不住他,连我身边的这位也未必能行。”
“他要找我,你们便带他来找咯,反正我也用不了几天·相信这么几天,你们还锁得住·”越行锋貌似轻松,提醒道,“别忘了,待我明日出营时,你们就趁乱把他给扛走。
那几个老头,一定会想方设法困住他,我再也不想吃这一套·”·越行锋把人交到商隐手中:“商谷主,可能有点麻烦,但是,有劳了·”·花冬青远望衡州城漫天烟火,眼底满是璀璨:“我都多少年没见烟火了。
也不知我爹定的是什么规矩,什么万花深潭不得放烟花·”·商隐将沈翎扛上肩:“没事,我繁吹谷能放·”·越行锋看着这一男一女眉来眼去,心说自己还没跟沈翎好好看一回烟火:“喂喂喂,你们先下山去好吗”·花冬青明白他的心意,可此刻却无半点嘲讽的心思,只问他:“有多少胜算”·越行锋一瞥商隐肩上那人:“就算是败了,也得把他给送回来,否则真的很麻烦。”
第216章 飞雪连天·花冬青与商隐先行送沈翌回营,而越行锋则恰好晚了一步,正遇上等候的常目··一个时辰之前,常目见颜陌携众将士在捆稻草,方才问出越行锋的真正计策和那难以置信的开战之期。
如今等到他回来,当然要问个清楚··眼看两个外人送回沈翎,随后才见越行锋,常目猜测他已无意隐瞒··越行锋坦然地站到常目眼前:“常长老,想问什么,尽管问。”
现时,常目只剩下一个问题:“今日除夕,明朝元日·你真的打算在这种日子开战”·面对这个问题,越行锋的脸上有无奈,却无愧疚:“连你都想不到这个日子,何况是他们。”
顿了片刻,又道,“只有这个日子,不用死那么多人·”·常目轻哼一声:“两军交战,还想不损一兵一卒”·“我没想过这等便宜事。”
越行锋不想多作解释,只是笑道,“你不是想早点打下江山么为免你夜长梦多,现在如你所愿·”·“你有心便好·时至今日,我再说亦是枉然。”
常目头一次主动闭了嘴··“准备祭礼吧,时间不多·”这是南越的习俗,在开战之前,祈求朱雀神的庇佑··曾万分期待这一日,然真正到了,心底却是平静如斯,常目不知为何如此,说道:“须火与穆元已准备妥当。”
越行锋点头,走出两步,又倒退回去:“还有一句,别去烦沈翎·他,不会碍事·”·*·元日初晨,天降大雪,冰屑漫天··空气中依旧弥漫昨夜的烟火之息,衡州百姓尚沉浸在狂欢过后的睡梦中。
城楼上的兵将难掩疲惫,未完的战事与思乡心切,让他们彻夜难眠··几个兵卒合力将一口大锅扛上城楼,对敬忠职守的兄弟们一挥手:“来来来,今年的天气特别冷,跟北边没两样。
既然喝酒误事,那我们就吃点热乎的东西,免得冻坏了·”·守城兵将两眼目视城外风雪,布满血丝的眼睛连眨也不眨,睫毛上的冰渣积了厚厚一层,似乎随时要将眼皮压垮。
方才还说着,转身已经开始生火炒料灌高汤,那几个轮休的兵卒又端上几盘牛羊肉和一些蔬菜豆皮,对那些冻得一言不发的人道:“喂,这可是衡州百姓送来的东西,看我们守城辛苦,大过年的也回不了北边,特地给了当犒劳,你们好歹也吃点。”
守城的那些人何尝不想围炉吃点热食,奈何沈翌回城之后,连气也不喘一口就将林喻先前的布防全部更替,若是生出半点差池,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想想吃火锅和掉脑袋,当然还是后者重要一些。
其中一人握紧手中长枪,眼角微微一斜,瞧见那片好的牛羊肉,忙把眼神收回来,咽了咽口水道:“少将军有令,大战在即,严防不得懈怠·你们要吃,最好去下边吃。”
那群轮休的充耳不闻,继续烧汤,顺便趁着空档择青菜:“我说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今天雪大成这样,别说是看山那头,就算是两丈以外的东西,你都未必看得清楚。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你还看个什么劲还不如来吃点东西·”·手中的长枪有点松,同伴说的对,今日的确风雪太大而不能视物,但……高汤的香气越过肩头,绕在鼻尖,惹人心神荡漾:“对不住,职责所在。”
那边说着职责所在,这群暂时没有职责的已然开吃:“兄弟,我们看不清东西,南越那伙人一定也看不清·连敌我都分不清楚,还打什么仗话说这大过年的,难道他们不过年么那他们的主子也太狠了。”
“不对有情况”守城将士手指城外,确是有一团影子,勉强看出是人的轮廓··“什么还真不过年”前一刻还在吃喝的兵卒,后一刻已利落地抄起弓箭,一个箭步踏到兄弟身边,“在哪儿呢”·“那里不少人呢。”
风雪一瞬稀疏,让他看清有一团影子正徐徐靠近,看那阵势装束,分明是南越大军令他大惊道:“真是南越人”·“我去让他们吃老子一箭”无论敌友,先- she -一箭试探总归不会错。
·这兵将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弓弩手,虽说眼下又只能看出人的轮廓,依然能松弦弹箭,让箭的翎羽从对方的耳畔擦过·若是敌军定会集结防备··然而,两箭过去,对方一丝反应也无,再过片刻,竟然连轮廓也不见了。
弓弩手愣了愣:“难不成是城外压垮的大树我们自己吓自己,看花眼了”··守城那人道:“我盯着,你去吃你的。”
“别了,你这一惊一乍的,我们哥儿几个该怎么吃得下去”一句义正言辞的过后,那人一转身,郑重道,“那我真的去吃了”·“没人拦你。”
守城那位不禁搓了搓眼,按常理来说,方才那些的确是人,但若是人,怎么可能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守城那人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去通知少将军”·围锅那头有人歪过脑袋:“眼花的事有啥好说的就不能让少将军好好歇歇么”·那边火锅的味道实在是香,真搞不懂衡州百姓怎会送这个过来,往日不都是些鸡蛋鞋子什么的吗这次居然送口锅,想出这主意的人,肯定不一般。
风雪唿啸来去,雪地里再无动静,眼前城外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屑飞旋之中,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守城诸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当他们握紧长枪,却发现是一只雀鸟被风雪打入城楼,此刻正在垛上扑腾。
众人松了口气,一时松懈便打了个哈欠,吸入一口凉气,同时也嗅到一股异味··守城那人精神一震,忙问边上的同伴:“喂,好像有火油味,你来闻闻·”·边上同伴深吸一口气,颓然道:“我只能闻到火锅羊肉味,什么火油啊。”
吃着火锅的那几人直接打趣:“哈哈哈哈,是不是你的鼻子冻坏了啊还火油·”·眼前倏忽一闪,貌似又是一道长影子,守城那人上前一探:“不对劲我好像看到什么影子……不对,你们过来,真的有火油味”·一次错是有的,但连错两次,似乎不太可能。
同样守城的几人聚到一块儿,那鼻尖隐约嗅到的气味,令他们眉头深锁·火锅那头的几人见情况不对,便抹了嘴过去··哪知他们刚一起身,一个球状的东西砸进那口大锅,热油四溅。
“谁扔的水囊烫死爷了”那人的手背被烫得通红,扯了边上一人,“看看是谁的·”·“那、那不是水囊……化、化了”声音显然有些结巴。
众人眼见那貌似水囊的东西溶在热汤里,锅子静了一阵,又开始沸腾··沸腾出的气味,居然真是火油味·瞳孔微缩,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一簇火光穿过漫天飞雪,破空而至·不止一簇。
一、二、三、四……火光接二连三袭来,渐渐密集如雨,接踵而至的便是浓浓的火油气味,及城墙上涌起的滚滚浓烟·飞雪被热气灼得蒸发,白茫被热浪驱散,从城楼到衡山地界,视物无碍·刚才并没有眼花,那貌似南越兵将的轮廓,确实存在,他们从厚厚的雪地中一跃而起,抽出起身下藏着的弓箭,燃起火苗,- she -入方才泼上城楼的火油。
*·不知不觉中,兵临城下··这下子,彻底闻不着火锅的香气,鼻腔里塞满刺鼻的浓烟··紧急备战,不知是否还来得及·弓箭手在城楼上一字排开,不住被浓烟迷了眼睛。
“快去通知少将军”·终于有人想到这一点,飞快往城下奔去,直往府衙··一波羽箭- she -出,城楼上的守军发现一件怪事:他们想攻城,为何既无撞木,也无云梯,只是泼火油,- she -箭燃火,再无下一步动作……·无论如何,必须将他们逼退,哪怕只用羽箭远攻,也必须将南越诸人逼退·然众人皆感到茫然,几乎每个人都想不通,他们,为何不攻城·难道南越还有别的计策若是有,可现时竟然一点预兆也无。
脚下一轮震动,伴随锁链转轴,是大崇将士所熟悉的声音……·第217章 城门洞开·“少将军少将军敌军攻城啦”·“少将军城中南越细作里应外合,已将城门开启”·烽烟四起之时,沈翌正在房中焚香,遥祭沈家先祖。
然而,守城士兵闯入府衙的一瞬,他手中的香火,竟是灭了··弃香披甲,将战剑握于手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敌已临城··沈翌飞快踏出府衙,正要跨上家将备好的战马,却见腰间横过一只手臂,一个不由反抗的惯力,将他揽下马背。
回头去看,果真是那人的俊眉清和·沈翌怒道:“你在做什么”·柴石州死死箍住他,音色温润依旧,即便大敌当前,仍是不起波澜:“城门已开,你还去干什么力挽狂澜么呵,越行锋会给你这个机会你现在过去,等于送死”·沈翌自知武功敌不过柴石州,故而也不挣扎,侧目含怒:“死又何妨我是大崇的将军,从未有败绩的将军你不让我去,是要我苟且偷安那群将士怎么办他们就该死他们就该为我的疏忽付出代价”·一阵狂风袭来,连同南城门那头的滚滚浓烟,一道回旋而至。
手腕抵着他的战剑,只要他稍一用力,自己便可轻轻松松成为一个残废·柴石州静静低头看着,料定他不会动手··的确,沈翌将剑锋抵在那里,却稳稳留了一分之距:“让我去。”
这句话,似曾听过·是在哪里柴石州想了想,哦,西临鸣风山··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柴石州将手覆上他的剑柄:“同上回一样,我去。”
沈翌的意识霎时凝滞,这句话……鸣风山突围,他不会忘··就是那一次,一个名叫邹亭的人主动为先锋,领众人突出重围,之后身死,下落不明。
再重复一次沈翌屈肘顶开身后那人,冷声道:“邹亭已经死了,什么都够了·如今,在我身边的是柴石州·你要是现身,即便不战死,回京之后的罪责,也足以令你丧命”··“说到底,你是舍不得我死。”
柴石州突然噼手过去,试图夺取沈翌的战剑··“住口”沈翌毫不犹豫徒手握上剑锋,某人的手果真惊得定住··“呵,沈翎和越行锋都想保住你的命,否则他们早就杀进城了”柴石州撕下一段衣角,想替他包扎伤口,再次被他挡开。
“即使他们这么想,其他人绝不会有此等想法·柴石州,我若是怕死,就不会上殿请缨你以为帝君一开始就想到让我死你错了,都是我自己求的”沈翌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黑色骏马一声嘶鸣,他说,“就算是输,我也要去。”
远处硝烟弥漫,一骑黑马直闯其中,转瞬不见踪影··站在原处的人,尾指沾了他的血,在风雪之中,渐渐变冷··*·马蹄踏处,皆是一片狼藉,然无半点血迹,可见只是百姓受惊逃窜所致。
难不成越行锋当真想要兵不血刃沈翌深知这是一个可笑的想法,果不其然,南城门方向传来兵刃相斥的响声··这何止是疏忽,沈翌自认对越行锋不了解,故而没料到他会在这么一个日子攻城。
说是攻城,然照着那些兵卒说法,根本是蓄谋已久·自从越行锋看上了衡州城,便定下这套攻城之计··天时、地利、人和,令人防不胜防··所以,离开那日离别之时,他会说那番话。
也所以,这是败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败仗,竟是输得这样容易··是不得不接受的容易,打得他沈翌的兵将全无招架之力,或者可以说,无须招架。
城门都开了,还能争什么·所谓的堂堂正正,也不过如此·然兵者诡道,与越行锋堂堂正正地交锋,才有些怪异··策马向前,有一名大崇士兵发现沈翌的身影:“少将军来了大家杀啊”·这是士气,城门大开的情境之下,士气大振还有用处沈翌默然一笑,是有的。
必须把南越诸人赶出衡州城心念一起,便要发号施令··可惜,当沈翌将要向那士兵下令,眼前即是一幕血色··九尺青木长杖立于马前,二者之间伏卧着方才那名士兵的尸体。
南越的祭袍,向来是冷成一团死灰,只有在血泊之上看到,才令人感到刺目··听沈翎说过,他是十知阁长老之首:常目··沈翌端坐马上,安抚受惊的坐骑,对他道:“常长老,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常目从战火中走来,祭袍却不染纤尘:“之前是少主执意放你,我无话可说·但这一次,由我亲自擒住你,但愿你也无话可说·”·在南越军中,不曾见过常目出手,但越行锋曾言十知阁的招数古怪,常人不可与之相争。
可眼下若是不争,那就死定了··多说无益,沈翌从马上一跃而起,一剑刺向常目··常目步法稳健,极为敏捷地倒退一步,手腕一转,即将那招挡去一侧。
虽说是九尺长杖,但在常目手中,与轻剑无异,点戳挑刺,简直像是两指之间拈着一根麦秆,轻如风、灵如蛇,连缠三记,也无错漏··沈翌的剑法乃是在战场上磨炼而成,攻守兼备,看似招招致命、舍弃防守,但常目那眼花缭乱的杖法竟是硬生生地占不到一点便宜。
所谓战场上的剑法,除了制敌,剩下的就是保命,能在刀光剑影中活下来,为何躲不过一根九尺长杖即便胜不了,保命已绰绰有余··偏偏是灵巧敌不过沙场的蛮横粗犷,本以为军将的武功稀松平常,看样子是要栽在“平常”二字之上。
常目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暗道轻敌··沈翌看出常目显露一丝破绽,即刻假意进攻,却及时收步,一个转身绕去他身后··本是一击即中的结果,眼角却瞥见另一根长杖。
穆元,昔日夕照楼的那位长老··沈翌疾疾退步,扫出一剑,方才安然落地:“你们对我很是执着·真不知是要利用我取得衡州,还是利用我威胁越行锋。”
穆元冷哼一声:“常长老,果真寻不到沈翎·”·常目手持长杖,点指沈翌:“无妨·还有一个沈翌·”·看来是一场硬仗,照这样下去,直到衡州城彻底失却,也赶不到城楼。
沈翌打足精神,脑海中掠过常目所使的招式,隐隐觉得侥幸·南越的武功本是无足为惧,但这些长老的武功路数却是诡秘之极,似乎暗合- yin -阳之术··他来不及多想,常目与穆元两人已一同来袭。
沈翌同时接下截然不同的两个招式,只道有些许勉强,恐怕不可久战·但只要引诱两人显露破绽,脱身尚且不难··沈翌硬接下数十招,战剑已裂出几个缺口,若所料无差,再过十招,便能成功。
耳畔似有马蹄声靠近,是身后沈翌凌空一跃,余光扫去,竟然是柴石州·他想干什么这个问题,沈翌已无心去想,几乎出于本能,将手中的剑一掌击出。
马的嘶鸣极为惨烈,沈翌的利剑正中马腹,且将马背上的那人摔下石地··与此同时,两根长杖一前一后击中身体,沈翌只觉咽喉腥涩翻涌,顿时没了知觉··*·“放了他”刚刚进城的越行锋远远看到这一幕,怒吼着策马过去,路中央忽然挡了一人,他拔剑道,“须火,我是南越少主,休得拦我”·“少主,切莫冲动。”
须火双瞳一定,映入那坐骑的瞳孔··没有嘶鸣、没有挣扎,越行锋的坐骑竟像是中了邪、如灌了铁水,站着一动不动··须火竟然精于驯兽之道·这一刻,越行锋终于明白武功平庸的须火是如何进入十知阁。
眼睁睁看着沈翌被常目与穆元拖走,越行锋岂能罢休他怒道:“须火,让开”··须火手指向他身后的南越将士:“你想救敌军统帅问问你身后的南越子民,问问当日死在山谷中的南越英灵”·越行锋敛眉道:“下手的并非是他。
我说能救,就可以·”·须火摇首叹息,示意南越士兵摒退而去,再缓步到越行锋肩畔:“少主,常目与穆元所为并无过错,也正是众人所愿·有些事何必现于人前况且,还不是时候。”
第218章 讨价还价·一场战事,不算激烈,亦有胜负··衡州城平息之后,越行锋命颜陌派人安抚百姓,若因战事有所损失,便加倍补偿··此前对沈翎所言的“尽量不血肉横飞”,大致也算做得可以。
毕竟与寻常作战相比,双方百人折损已是极低之数··南越兵将并未对大崇将士赶尽杀绝,均是遵照越行锋的意思,能放且放,留下当战俘只会浪费衡州城的粮食··站在南城门前,被大军踏得四分五裂的城门依旧躺在那里,木刺屑灰铺散各处,皆沾了血迹。
绝大部分死伤皆在此处,再往城里去,便是越行锋不得伤人的严律··但愿就此终结··这是越行锋所期望之事,当然也是救出沈翌之后才能谈及的事··须火说的不无道理,他是南越少主,若是强行救出敌军主帅,定会伤及军心,只怕一个不慎,南越就会闹出内讧的麻烦事。
所以,要让沈翌平安无事,除却常目等人主动放人,也就是那个方法··越行锋静立在那里,暗自思考,无视周遭来去的百姓兵将,直到须火再度站到身后··之前须火为平复越行锋的怒火,主动请缨前去与常目商议,结果自然是铩羽而归。
这劝人的活计,还是越行锋比较在行··听出是须火的脚步,越行锋回过身,端看他的神色:“他们不肯”·须火摇头道:“就算他们肯,如今遍布衡州的南越将士也不会肯。
山谷围杀的事,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少主,他们大多是粗人,无法如你一般对事考量·对他们而言,乐渊是大崇人,沈翌也是一样,二者之间,没有区别·”·越行锋已平静许多,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只有我亲自去了。”
步子刚迈出去一步,勐然想到某人,又回头,“须长老,只擒到一个沈翌”·须火应道:“不止,还有几名前来劫人的家将。”
越行锋神秘地咧了咧嘴,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哦·”·*·在府衙与林家大宅之间,常目选了后者,此刻也在那里等待越行锋··常目已让人摆好茶碗,端坐在那里,见越行锋前来,起身一颔首,又坐了下去。
越行锋闲庭信步地走到他面前,无视掉堂堂常长老亲手斟的茶,温声道:“既然赢了,何必不放人不过一个将军,抓着有意思么即便他们不肯放,但你是十知阁之首,有些道理,你可比他们懂。”
须火在门边一摆手,房中侍者全都退下,仅余那两人··常目稍稍提了眼角,朝茶碗那头瞥一眼:“少主希望我懂什么请明示。”
越行锋讪笑一下,拐去对面坐下,捧起那碗茶,在鼻前一嗅,稳稳放下:“你已经照你说的拿下衡州城,既然我做到了,你是不是应该也许我一件事”·天气寒凉,碗中的热气腾了片刻,便静了下去。
常目从越行锋面前取过那茶碗,随手倒了去,另一手拎起茶壶,斟满·这一回,他没有把茶碗放到他家少主手边,而是摆在自己眼前:“为了那个沈翎其实,若非你把他藏起来,我也没必要去擒沈翌。”
“说到底,你只是想威胁我·”越行锋顿了顿,续道,“常长老,我好像说过从今往后不会再被你要挟·所以,你最好放人,否则我之后做出什么,你会后悔的。”
“听少主一说,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值得后悔·”说完,那碗茶又凉了,常目却双手将它摆在越行锋手边··越行锋看着他的动作,面不改色:“首先,大崇不是无将,你抓一个沈翌根本毫无用处。
第二……”越行锋双目与常目平视,伸手捧了那碗茶,连茶带碗一同甩出去,“你小看我了·”·茶碗碎了一地,在空无他人的房中,显得尤为刺耳。
常目目不斜视,拿起倚在边上的长杖,缓缓起身:“少主,好自为之·”·目送那位长老走远,越行锋直接拎起茶壶,对着壶嘴喝起来:“切,淡而无味。”
*·身为南越少主,住的地方自然不赖·须火总管众人日常事务,便将林家大宅中最大的主人院子给了越行锋··沈翌的事得尽快解决,若无其他麻烦,就在这一两天。
但在此之前,必须养精蓄锐··越行锋伸手去推房门,见房门虚掩着,里边分明有一坐一立两个人影··“你终于回来了·”音色温润如玉,却是沉在海底的玉,难以捉摸。
“行锋”沈翎的声音颇见喜色,如果没有颈侧的那柄匕首,或许能更喜一些··柴石州挟持了沈翎,用他来威胁越行锋,以换得沈翌的平安……越行锋摸着鼻尖,眼底有些神伤,暗道今日没打什么仗,全顾着被人要挟了。
这当真应了沈翎的那句“天天被软禁”,而他也好不了多少——天天被要挟··还以为花冬青两人会多护他几日,哪里晓得这般急不可耐地把他给送回来,话说这个花家少主是有多讨人嫌,连亲表姐也嫌弃成这样。
这送回来不要紧,尚可一解相思之苦,但是被不该出现的人抓到,那真是有点吃亏··不管怎样,越行锋得问一句:“你表姐人呢不会跟着我入城的吧”·沈翎面无惧色,如上回那般肯定,柴石州没可能动他一根头发。
故此,这时候越行锋问话,他也答得平常:“差不多·她把我送进房就走了,说是商世伯在等·”··“我觉得你叫他”表姐夫”比较恰当。”
越行锋扶额揉着,在心里很有涵养、很有分寸地把那位花家大小姐狠狠咒骂了一通,随后绽开笑容,“这回,可能要你跟他两天·”·“没事,你忙你的。”
沈翎这一句,可是让柴石州的嘴角抽了又抽··“好·呃……这个柴公子,你要我忙的事,我大概明白,但你也不用挟持他,你知道的,你拿他没办法。”
越行锋心安理得地坐去一边,环顾这间屋子的陈设,“咦,那个瓶子挺值钱·”·“越行锋”柴石州终是按捺不住,“你是南越少主,放个人,有这么难”·这边话音落,那边越行锋已起身去看那个瓶子,手指摩挲着上边的碎纹:“我这个南越少主当得非常失败,你不是不知道。
既然如此,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柴石州面色一沉,双瞳- yin -寒,两指将手心的匕首转过,直掷过去,精准地将越行锋手里把玩的古玩打了粉粹:“别以为我不敢动他。”
越行锋双手一滞,没多久又去拿架子上方的玉狮子:“我刚从常目那里回来,他不肯放人,不仅是他,城内城外的南越将士也不会肯,你懂的,他们想那什么……血债血偿。
作为他们的少主,我哪能随随便便在明面上做这事·”·话说得较为明白,柴石州道:“那就是暗面了·你有办法”·越行锋蓦然回身,双目直视柴石州:“其实,你根本不必挟持沈翎。
原因并非是你想的所谓不敢动,而是我一定会救沈翌·你说的办法,我有·所以,你先放人·”·柴石州笑了笑:“以人易人,天经地义,你没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柴公子,不像你·”越行锋突然冒出一句,嘴角上挑,“你并非一个不冷静的人,即便是为了沈翌,从前也没见你如此·”·“陷得深了,便是如此。”
对于感情,柴石州与越行锋一样,从不隐瞒··越行锋望着沈翎:“翎儿,真得委屈你两天了,救你哥,没那么容易·”·沈翎对这个人是说不出的信任:“能救就行,我信你。”
看着两人含情脉脉,柴石州叹道:“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柴石州与沈翌、越行锋与沈翎,都是彼此相爱,然方式迥然两异。
柴石州也明白,如果他与沈翌之间成了某两人那般,那才真是奇了怪了··越行锋望去窗外:“若是顺利,明日卯时,北城门交人·若是不顺利,就后日。
如果再不顺,我只有直接抢了·一旦沈翌被擒的事传回京城,绝对不妙·”·柴石州拎起沈翎:“人,带走·你自己看着办·”·眼看着心上人被某人拎走,越行锋望天长叹:“居然让他给要挟了。”
第219章 小恩小惠·话说之前让花冬青带走沈翎,羽跟随而去是理所应当·可眼下她将沈翎送回,羽和那位家将却不知所踪,八成又被她支去做些什么·这么一来,身边可少了两个帮手。
目前常目命人盯得紧,身为南越少主而不能在自己的地方随意走动··此等丢脸事,跟谁说都不会相信·然如今能替他走动的,只剩一个颜陌··颜陌乃是影魅出身,十知阁对于他的“忠心”可谓十分信任,自然没对他存多余的心思。
此时门外夜幕已落,颜陌推门进来,前来禀报沈翌的关押之处··据越行锋所知,林家大宅的后院藏有一间牢房,本以为常目等人会将沈翌关押在那里,哪里晓得他们拿牢房关了当初掘出的细作。
很显然,他们就是要防着越行锋··关押一个战败的将军,根本无需这么麻烦,常目这么做了,可见心思不纯,完全不是他义正言辞的南越将士所愿云云··颜陌说,好在给沈翌送饭的影魅是他的生死之交,所以才能在威逼利诱之下说实话。
沈翌依然被关在林家大宅之中,常目行事还算谨慎·只是把人关在酒窖之中,难道不觉有欠妥当么南越人大多嗜酒,一旦有人循着酒香寻去,他能藏得住·懒理常目的心思所在,越行锋并未立即去酒窖救出沈翌,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后院。
*·后院草木稀疏,原本隐蔽的暗门敞在那里,旁边多出不少影魅看守··越行锋以亲自教训细作的名义入了牢门,且让诸人站得远些,以免听到什么机密之事··这是一开始就算定的计划,借冯逸的手去救沈翌,简直是双赢的办法。
因冯逸是头目,故而单独给他隔了一间牢房,以便他难以与属下沟通交流··越行锋开了锁进去,从外头顺了一张凳子带进去,其间未关牢门··冯逸了解越行锋不同于他人,对他说话也较为客气:“你开着门,不怕我逃出去”·越行锋依旧不关牢门,还拿手指着给他看:“就是想让你逃出去。”
看冯逸足尖一扣,忙阻止道,“先听我说完·”·冯逸脸色一变,竟是冷笑:“这点小恩小惠,定有所图·有什么条件,你说·”·“这也叫”小恩”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把我越行锋当作那几个老头么我支开人来找你,是有一件好差事要便宜你。”
越行锋忽然压低音量,环顾几近密闭的牢房,“关得这么严实,你和他们一定不知道那位沈少将军被擒了·”·“竟敢擒我大崇将军……你。”
冯逸刚一激动,就被越行锋果断地点了哑- xue -··“安静一点,先听我说完·”越行锋稍稍缓了缓,道出预先设想的计划,“没有人比你们更合适。
你在我军中待了一段日子,应该知道我这个少主基本上没什么地位,成日被监视着,所以,救沈翌的事,我不好明着出手,若动手打起来暴露武功,也委实不好办·”··冯逸的眼神又变了,这一回是绽出光亮,似有喜悦与感激,两眼撑得老大。
越行锋看他是懂了:“对,只能你去·只要你们救出沈翌,柴石州就不会计较尔等被擒一事,搞不好还算你们立了大功一件·你说,这算不算得上一件好差事”说完,替冯逸解了- xue -道。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份美差,是一份有着天大好处的美差··冯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要这事成了,莫说兄弟们能保住- xing -命,想必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做细作的活计。
但,冯逸还有一点疑问:“为什么要帮我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找你的亲信·”·越行锋摸摸脑袋,忽然笑得十分正直:“冯玄是你什么人”·一听自己祖上的名讳,冯逸的眼神里有自豪、有崇敬,更有羞愧。
冯玄曾是随前朝帝君万俟氏一统天下的大将,而他……冯逸沉声道:“与祖上相较,我的能力实在不及万一,沦落到成为一个随时可弃的细作,当真有损祖上威名。”
“今夜过后,就不会损了·”越行锋把牢房钥匙丢在冯逸眼前,“过一盏茶再动·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沈翌在酒窖,出了牢门,花园右边有个窄门,进去就是。
救了人,直接带去北城门,在巷子里等我·”·“多谢·”冯逸紧握着稻草上的那串钥匙,握拳颤抖··*·今夜时机难得,常目等人前去衡州城内四处巡视,真是万幸。
除了一个须火,其余两位实在难缠,眼下不必费口舌支开他们,算是烧高香了··那三位长老绝对想不到,越行锋不去酒窖寻沈翌,反倒打起细作的主意··影魅以南越王族马首是瞻,所以当这位王族后裔“诚挚”地邀请他们喝酒,便觉得无上尊荣。
越行锋一开口,他们便去了,全然没意识到被诓的事实··然,请人喝酒是一件事,陪着喝酒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知冯逸等人的进度如何,反正先一步道城北等着终归没错。
越行锋这般想着,借口去茅房而拐去掌柜那头,把酒钱给付了,还额外给了五成,交待掌柜务必要将这几人灌到分不清爹娘··从方才离开牢房,再到付账遁走,前后大约半个多时辰。
当越行锋熘进北城门附近的巷子,冯逸已带人劫了沈翌出来··越行锋定睛一瞧,那沈翌竟然已经倒在柴石州怀里……他也来得这么快·沈翎独自站在一旁,早已无所禁锢,此刻一见越行锋,自然一个箭步就弹过去。
越行锋张臂把他给搂了,在他耳边说:“等会儿带你回家·”·沈翎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你劝劝我哥,他有点不对劲·”·一贯晓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喜欢纠结,却不知这世间有什么值得他们纠结个没完没了。
越行锋一看沈翌的表情,便知他纠结得不轻·但走过去才发觉,他被点了- xue -··柴石州低头看沈翌,见越行锋点了头,便将他- xue -道解开··- xue -道一解,沈翌立即开口道:“救了有何用处帝君允许我前来衡州,又让林喻暗中行事,无非是要我的命。
现在我虽是活着,可一旦回去,免不了以战俘定罪·相比之下,倒不如关在那酒窖里,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我不觉得一辈子坐牢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你可以向你弟学学,他可是被禁足怕了·”开玩笑归开玩笑,接下来,越行锋认真了,“我知道,你回去也够危险,但我相信,某个人敢威胁我救你,自然也敢在天子脚下救下你的命,就像他当初救了翎儿。”
“近天子,不如远天子·”柴石州若有所思的一句,将众人的目光都集了去··越行锋听出眼中之意,现时也无暇多说:“后巷有一辆马车,你们俩先上去。”
沈翌眉头一皱,看着那些细作:“那他们……”·柴石州又封了他的哑- xue -,且将他打横抱起:“南越人对他们没兴趣·”转头看向冯逸为首的那几人,“这回做得不错。
自己活着回京·”·越行锋与沈翎耳语几句,待沈翌二人上了马车,自己则在前边赶车··*·车驾至城门前,在意料之中被南越兵将拦下:“参见少主。”
越行锋令众人起身,端看他们想拦而不敢拦的模样,慢悠悠地先开了口:“别担心,我就出城逛逛·”·理由有点牵强,最大的漏洞就是这辆马车。
守城兵卒发问:“少主,这马车何用可否让属下检查检查”·越行锋很是不悦:“你们几个是不是跟那常目待久了我是你们的少主,竟敢查我的车信不信我正式继任国主之位,那第一件事……”·“少耍嘴皮子。
如果见到我那个不负责任的表姐,还有那个表姐夫,请务必把他们给绑回来·”沈翎适时开口,还打了个哈欠,“快点回来,我站在这里等你·冷死了。”
“翎儿,你这样……我压力很大·”越行锋说着,向几位兵卒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少废话·快去”沈翎一声催促,故意现出几分嗔意。
守城兵卒见沈翎愿意留在城中,也道是不违背那三位长老的嘱咐·不管这位少主怎么闲逛,最终还得回到衡州城··就此,放行··第220章 花天酒地·得知沈翌逃离衡州城,外加一个柴石州,这非同小可的事情传到常目耳中,自是了不得。
当他不经通传便直接闯入越行锋的院子,看到眼前的画面,简直怒不可遏··因战事之忧,越行锋与沈翌许久未曾亲近,昨夜一同回院子之后,便亲亲热热到了天亮。
所以某人闯入之时,两人正在被窝里搂着,睡榻上下皆是凌乱一片···沈翎累得狠了,知道有人闯入也没多少力气惊讶,只管把头埋进被窝,唇瓣喃喃一动,把越行锋给推了出去。
越行锋从被窝里坐起,没有下榻,一是手够不着衣衫,二是自己懒··眼瞅着常目怒得眼泛血丝,越行锋不紧不慢地将边上的人裹紧了些:“这一大清早的,常长老为何扰人清梦眼下全军休整,长老也该好好宽心几日。”
听着漫不经心的话音,透着十足的懒散,常目踏过一地的凌乱衣衫,走到榻前:“少主,是不是你做的所谓把花大小姐与商谷主带回衡州,应是说笑。”
越行锋一打哈欠:“这全都是常长老你自己的臆测,我的的确确是出城去寻花大小姐二人,只不过无功而返·此等小事,岂能与那背叛南越的罪名扣在一道”·否认得如此干净,常目决意要撬开越行锋的嘴:“是臆测呵呵,你先故意放了那些细作,再借他们的手救出沈翌,最后亲自护送他们出城。
难道……我说错了”·“大错特错”越行锋厉声道,“我的确是去见过那些细作,但也只是出于好心告诉他们主帅被擒一事。
我说完就走,并不曾放他们离开,至于后来他们为何脱逃,常长老,你不该去问问那几个狱卒么”·“是你让他们外出喝酒……”常目的话音愈发拔高,却让人轻易盖了去。
“常长老,我以南越之主的身份再说一次·放走沈翌必将得全军之怨,你这般挑拨,是想让军心不稳,还是只为解一己之私”越行锋自知强词夺理,所以必然要将气势凌驾常目之上,否则弱了就败了。
说完还不忘幽幽问一句:“你私闯我的住处,是想做什么”·常目几乎要将那青木长杖握出指印,强把怒气抑下,勉强换回了些许理智:“如今衡州大捷,你更应该乘胜追击,而非在此贪图享乐。
属下冒死闯入,只为此一言·”·越行锋不耐烦地挠挠耳朵:“之前好像说过,我只取一个衡州,向大崇要个说法·至于之后的城池,那并非南越疆土,而我,也并无允诺。”
常目勾起冷笑,引人瑟瑟发寒:“那好·那属下就请少主在房中好好静思·待到想好的那一日,属下再现身相见·”·一贯啰嗦的常目居然没有死缠烂打,当真是难得,然事出有因。·听闻房门被砸得扣上,沈翎才从被窝里冒出头:“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越行锋凝视他颈侧的红印,移过手指上去轻抚:“你还真是被软禁的命,连我这么一个强运之人也同你一起落到这个地步,唉。”
这话的意思……常目要软禁他们虽说常目从未顾忌过越行锋的身份,但行事作风还算有点分寸,却不像今日,明知门外站了一堆侍者影魅,而不知避讳。
沈翎有些担忧:“你说,我们得被关多久”·越行锋一个翻身,霍然将沈翎摁住,俯首一吻:“别担心·这件事,有人比你还急。
我们,只管花天酒地便是·”·*·关于花天酒地,沈翎能想到的就是京城的绛花楼·昔日的时光,哪天不是花天酒地过活·曾经出于本能的生活习惯,到了今日,似乎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也不知越行锋究竟在想什么,本以为只是做个样子,以便把那三位长老气个半死,哪里晓得他是来真的··白日请了一堆戏班子来玩乐不说,晚上还真弄了一群妹子来吟歌起舞。
再好的乐曲,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都与初次拉二胡的音色差不多·让人心烦··沈翎正捂着耳朵,眼前的酒杯又给满上了,他哀怨地望着肩头的一张笑脸:“越行锋,你也不用天天请人来跳舞吧这跟当初那什么酒池肉林有何区别”·越行锋的手在他腰间揉着:“只是跳个舞,哪里酒池肉林了那种大兴土木的事,我可懒得做。”
抬眼即是水袖翩翩,暗香盈盈,“来,你看看谁跳得最好,我好打赏一番·”·沈翎完全没心情跟他胡闹,一度想移开视线,却一次又一次让他给掰回去。
“来嘛,随便看看·”如陈年美酒令人痴醉的声音,到了耳边,“第二排那姑娘如何”·“我对姑娘没兴……”沈翎试图把越行锋推开,可眼睛已照他的意思朝第二排一瞄,顿时惊了,“她、她……”·“她怎么样”越行锋一见他口型不妥,立马旁若无人地吻上去,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给堵了回去,“你小心点。”
沈翎涨红着脸,愣神地点头,视线又飘过去·那站在第二排边陲的婀娜女子,不是羽,又会是何人·向来知道羽长得美,然她不苟言笑,时常让人忽略了什么。
今日一着舞衣,衣袂翩然之时,笑得竟是那般倾国倾城,摄人心魄··发觉某人的眼睛直了,越行锋勐撞了他一下:“咳咳,别看了,说话·”·沈翎回神便说:“第二排末位的那姑娘跳得真不错,过来领赏”撇头去看越行锋,“喂,给多少”·越行锋忽然笑得诡异,没去怀里拿钱,反倒是摸着下巴:“我给。”
意味深长的措辞,总是耐人寻味,寻味到砸了一打醋缸子··羽千娇百媚地从舞者之中走来,伴着漫天干花瓣,腰肢一软,直接软到越行锋怀中··抱了个香玉满怀,越行锋居然笑得十分荡漾,两只手在羽的身上摸啊……“姑娘跳得真好,不如,晚上再到我房里来跳,嗯”·完全被晾在一边的沈翎比空气还不如,直想抽越行锋一耳光,整个人竟然僵得不能动。
记忆中冷若冰霜的羽,此刻是娇媚动人地在某人怀里扭动:“少主真坏·”·沈翎感觉要吐了,然在干呕的前一刻,他见羽在扭动之时,将一只锦囊塞入越行锋的衣襟之中,随后假装要剥开他的衣袍,暧昧腻人。
·越行锋貌似心猿意马,低眉下去,突然转向沈翎那头,使了个眼色··这个眼神,似乎很熟悉……事非堂·沈翎从丹田激起满满一腔怒火,一脚踢翻桌案,手指越行锋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一直以来都在骗我拿下一个小小衡州城就不可一世了我现在就回京”·一屋子侍者和影魅共同见证了奇迹般的一刻。
平日里恩爱得如胶似漆的两人,居然为了一个妖媚女子而闹翻了·趁着诸人惊诧不已,越行锋将羽抛到一边,径直去追沈翎:“翎儿,别走啊我是闹着玩的,别走啊媳妇”·*·一场你追我赶的狗血戏码,在越行锋将沈翎扛入房间之后结束。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关于家教与情感的骂战,又在房里点燃··在屋外旁听的诸位八卦之徒,一晚上就听见那些街边话本里的对白,最后吵得连须火也引来了·然滔滔不绝的理据辩论,终是让百无赖聊的人们陆续散去。
最终的落幕,则是从睡榻之上蔓延开来的声声低吟··屋里燃着一根小烛,越行锋斟了杯茶递去:“翎儿,口渴了吧”·沈翎抱着膝盖窝在榻上,斜视道:“可以不叫了吗”·越行锋点了点头,亲自喂他水喝,后从怀里摸出那只锦囊:“看看是什么。”
拆开锦囊,里边的东西只有两样:一只瓷瓶,一张字条··越行锋示意沈翎坐远一些,而后拔去瓷瓶上的软木塞·越行锋谨慎非常,然鼻尖尚未凑近,立刻快手将塞子复位:“毒药。”
待他将瓷瓶小心收好,沈翎才慢慢爬过去看那字条··信上的字迹实在好认,如她的人格一般,外表娟秀、内藏杀机··不用说,无论信上写了什么,都证明了一件事:·花冬青和商隐仍藏身衡州。
第221章 自行解决·既然这两位身在衡州城,那么羽和那位家将自然也跟随左右··且不论那沈氏家将为何跟着花冬青,四位由始至终没现身帮忙沈翌开熘,这比无情无义的账,是该找个时间好好算一算。
目视沈翎埋头看信的模样,越行锋不由暗暗笑开,一个是挂名南越少主,一个是挂名沈家二公子,就没一个是管住手下的料子··这时,沈翎蓦地抬头,眼里盛满疑惑:“那个毒药,你会用”·越行锋还想着那个问题,这头随口一答:“什么毒药”·沈翎往他手里一指:“哝,就这个。
表姐在信里说了,你会用这种毒药·真看不出来,在画岭待了这些日子,我没学到什么,你倒是学了不少·”·耳边听他叽叽咕咕,越行锋两眼盯着手里的信纸。
信上写着:此药用法,君已有涉猎·然宅邸内外眼线无数,常人不可近之毫厘·望君自行解决,自行脱身··信中言辞很是客气,却不乏花冬青惯有的个- xing -,想来是在商隐的指导下书写而成。
沈翎看某人貌似陷入沉思,忍不住戳他:“喂,你到底会不会”·越行锋难得茫然,似笑非笑道:“我用过的花家毒药,充其量就是上回南越的虫药。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运气,这药显然是另一种……难道你花家都是这么下毒”·沈翎一摊手,眼眉神态与越行锋摊手时别无二致:“我哪知道”·越行锋暗暗笑着所谓潜移默化,两指已准备再度拔开软木塞:“我试试,你离远点。”
忆起越行锋方才闪离瓷瓶的样子,沈翎即刻摁住他:“慢着要是这药很危险,你试了岂不是会出事我表姐那人,我还算懂一些,她定是想你死不了,所以让你勉力一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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