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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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4)
·他们没有行礼沈翎吃惊地望着三人,随手一扯越行锋的衣袖··生长在王孙贵胄遍及的京城,沈翎对上下行礼尤为注重,稍有悖礼数,便是轻视与不屑。
至于“忘记”这等理由,从来不是借口··眼前这三人,全然不似往日对越行锋卑躬屈膝,反倒有点平起平坐的意思··看越行锋的反应,似乎不太在意,只把沈翎往身后一揽,顺便撕下伪装:“既然长老们早就看出来,也不说说,这样我与翎儿也不必睡得那么拘束。”
·对于“拘束”二字的理解,可谓各有千秋·羽索- xing -倚在一旁的树干,不去理旁人··穆元似有些得意:“若非那日有人搅了你的局,恐怕我等还未怀疑少主。
直到我等发现守卫被下药,这才彻底证实少主,你在军中·眼下现身相见,是时机成熟,也是感叹少主用心良苦·”·常目的表情更为肆意:“我说过,少主,你一定会回来。”
越行锋摸了摸下巴,脚尖在泥地里一戳:“这里是大崇疆土,我何时回了南越”·虽是震怒,常目眼底的火光维持不到片刻,他朗声道:“不久之后,你我站的地方,将会真正成为我南越疆土”·沈翎藏在越行锋身后,正瞅着羽在对面静默不语,逐渐削弱的存在感,几乎与周围树木融为一体。
若非常目说得慷慨激昂,沈翎还没那么早回过神··也不知是否理解错意思,沈翎把前后断续的词句结合起来,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不在南越境内,也没人看到,所以行礼的事就免了。
转念一想,沈翎忽觉高估了他们的忠心,之前的担忧,极有可能已是事实··这时,越行锋一挑眉,尾指往耳朵里掏掏:“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此处乃大崇国境,即便我越氏先祖曾到此一游,也不可能留下什么宝藏。
那样大的动静,前前后后至少得一月之期,旁人路过,早已察觉,再说了,如果真有宝藏,当初南越衰亡时,便不会粮草不济·”·常目垂眸轻叹:“只因那时,主上寻不得宝藏。
若是能寻到,就不会……”·“你们太天真了·”越行锋摇头叹息,“祖传的宝藏,岂会寻不到,呵呵·事实就是,那所谓的宝藏,根本不存在。
之所以流传至今,只是一个念想罢了·”·“是否有先祖宝藏,明日一探便知·”常目长杖一震,“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命”·越行锋一吹口哨,极为轻佻:“看样子,找到了”·常目与穆元笑而不语,只有默在一旁的须火,缓缓点头:“是。”
*·三位长老说完就走,临走时,只有须火一人向越行锋微微颔首··余光瞥着三道匿迹的人影,羽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寒风拂面:“你真的是南越少主”·越行锋明白她的意思,略显尴尬:“我不想是,但他们逼我是。
似乎今天看着,他们又不想我是了·”·羽侧目含笑:“寻得宝藏之前,他们还希望你是·至于将来,好自为之·”·沈翎听懂两人话中之意,颇为忧心:“他们就这样走了也不怕我们熘”·越行锋搂住沈翎,贴着他脸颊:“他们像是怕的样子”待沈翎摇头,又道,“是啊,他们不怕。
这三位敢这样放任你我,定然已有万全之策”·“万全之策”·“就是找人围我们·”·四周虽是昏暗,然越行锋仍是抬手去指,引着沈翎看去:“你看,那里,还有那里。”
沈翎循着他指的方向,目光一顿:“都不带藏的”·越行锋在他侧脸飞快一吻:“刚才是藏着的,只是现在,显一些才好。”
分不清里里外外围着的是影魅还是兵将,沈翎都觉得无所谓,反正是跑不了了·那些死老头真是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懂得如何困住越行锋··羽朝沈翎走去,在五步外停步:“大小姐已离开繁吹谷。”
沈翎神魂终附体,说话有些结巴:“你、你说什么我表姐她……她不是养伤么”·羽的眼刀在越行锋身上扫过:“大小姐说了,外头乱,必须把你带回画岭。”
“你刚才那样看我,是什么意思”越行锋的动作不紧不慢,在羽的注视之中,公然把沈翎挡去身后,还冲她笑着,“我,很乱”·“是。”
羽点头··看着越行锋抽动的表情,沈翎这个“乱”字深深打击了他的自尊·如果,他还有这东西··越行锋忽然笑了:“她和商隐的事,那才叫乱。”
羽皱了皱眉:“小大姐的事,无须你这外人多言·”·“行行行,这个时候,我就成外人了·”越行锋举手投降,但仍是挡着沈翎,“但我这个外人,并不打算放你家少主回去。”
“你之前不是还……”羽正要反问,而那人却要答了··越行锋摆手打断她:“你带他回去,他会乖乖待着连简青青都困不了他,你认为你家大小姐有这本事再有,若沈翎一来一回在途中出了事,有谁救他花冬青,她不担心”·沈翎望着越行锋,动情地掰下他的头,狠狠亲了一口:“你总算不赶我了。”
见此情景,羽自是会意:“好·我会放假消息给大小姐·”·她的意思已相当明显,方才那是试探,确定了沈翎的心意,便替他摆平一切。
想起某次卸胳膊的事,沈翎表示担忧:“我表姐,可能不会放过你·”·羽的目色沉定:“你是我的主人·”·第188章 天命财运·深山老林,- yin -气森森,山雾久而不散。
都庞岭外头看着挺好,怎么一进山就变味了一地石子路,荆棘遍布,实在难走··越行锋背着沈翎走在三位长老之间,步子一深一浅,小心挑开四周垂下的藤蔓,生怕刮道背上那人。
顺道说一句,那人睡着了··难怪羽死活不肯一同进山,这里的路走过一回,绝不会有再来一趟的念头··回想前两日,前后三位长老屡次进山探路,越行锋不得不心生佩服。
·真是太执着了为了钱……前途,真是太执着了··兜兜转转近三个时辰,在前引路的须火,拨开一幕如瀑紫藤,总算看见一座……石屋·这座古楼虽说年代久远,有山鸟筑巢,苔痕捆石龙缠绕,但昔日宏伟,仍在眼前。
门前朱雀石兽,一丈有余,横梁门楣雕镂之景,已远胜大崇王宫··纵横百步,高过三丈,如果这也称为石屋,那么昔时越氏,的确很有钱··越行锋往肩头拍拍:“翎儿,到了。”
背上那人嘟嚷一声,貌似极不情愿地从梦中清醒:“走了多久”·越行锋将他放下,揉揉他的睡脸:“不远,就三个时辰。”
瞅着某人笑得勉强,沈翎醒了大半:“你累了”·发觉心上人的眼神透着嘲讽,越行锋笑道:“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夫家的祖屋。”
沈翎搓搓眼睛,刚扶着越行锋站稳,眼前高耸的石楼,委实将其震住··越行锋往他腰上一搂:“如何要不要搬过来住”·沈翎本想吃惊地说上几句,然听他如此不要脸,便瞥眼看他:“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脱身吗你要是住在这里,我看那些人会很高兴。”
细看石楼的制式,沈翎瞬间想起京城郊外的皇族宗庙,“你说,如果真有宝藏,你会怎样”·某人眼底透着认真,越行锋假笑道:“我不信我家这么有钱。”
对于此番言论,沈翎笑道:“不用你家有钱,你本身就很有钱·”·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外加卿卿我我的举动愈发放肆,三位长老终于无法容忍。
常目与穆元的表情尚且平淡,然须火的表情略微波动,眼角有意无意朝周遭山林看去··越行锋看似与沈翎亲密,但眼光从未从三人身上撤去,此时更见须火眼神飘忽,几乎可以确定貌似平静的山林之中,埋伏了不少兵将,甚至是影魅。
他与沈翎,没有逃的机会··穆元手持长杖上前一步:“少主,可否随我等入石楼一探”·越行锋站到沈翎前边:“你们不先进去么好歹也是藏宝之处,说不定我族先人布下什么天罗地网、陷阱机关,要是伤到翎儿,那就不好了。”
这个借口很烂,明显有转嫁嫌疑,沈翎朝越行锋翻白眼,却感觉他在手心写下几个字··常目与穆元颔首,两人率先进入石楼,而须火跟随越行锋二人之后,谨防二人脱逃。
绕过石兽,常目挥舞长杖,卷起几道风刃,将缠绕的石龙藤蔓全数断去,现出一方斑驳青苔的石门··本以为有什么缺口,要镶嵌入什么·可是,并没有。
常目伸手一推,便进去了··曲折蜿蜒的石头浮桥,链接远处的石亭,浮桥两侧皆是陈年泥灰,但并不意味着桥下曾经有活水往来··石莲花、石盆子,甚至是石鱼,连同托起石鱼的水柱,皆是石头雕镂,如今略有风化。
一眼望去,越行锋深感此处根本不曾有人居住,日光之下仍往来- yin -森,与其说此处的越氏故居,倒不如说这里是一处建在平地之上的陵墓··行进至亭子,越行锋仍不相信石楼之中全无机关。
石亭之后是一处园子,其中的花鸟草木,依然是石制··唯一例外的,是一棵奄奄一息的古树,树冠几欲凋敝·看地面的古老裂痕,只怕这树在石楼建造之初是没有的,而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破土而出。
沈翎看得心底发毛,拉了拉越行锋:“你家的祖屋……很特别·”·越行锋笑了笑:“是啊,都不用请人的,反正花也不死,鱼也不死,住死人刚好。”
沈翎忽然觉得与他说话没什么意思,转而看向前边两人:“他们要干什么”·前面是一间石砖堆砌的屋子,两位长老正准备推开房门一探,哪知石门封死。
越行锋见状,不禁笑道:“你们看这里,说是有宝藏,但依我看来,这里更像是埋着我族先人骨骸,这石门之内的,说不定就是一副棺椁·你们好歹是南越长老,就这样扰死人的清净,不觉得不太好么”·常目示意穆元停手,随后仔细观察周边浮雕,试图寻得开门之法:“少主为何不说,封闭其中的便是宝藏”·越行锋掩着嘴,笑得很明显:“像你们这么推法,倒不如拿火药炸开。”
看着他们的面色明晦难定,他又道,“不敢用火药,说明你们也很担心封在里头的是先人棺椁·”·穆元有些恼怒:“越氏先人留下线索,定然不会让后人空手而回。”
越行锋看着他们努力,连须火也上前帮忙,越行锋牵了沈翎,步步后移:“搞不好你们被诓了·我说过,若传言可信,当年如何兵败难道你们以为随便动个东西、踢块石头,就会有什么暗门打开,然后出现一个装忙金银财宝的密室别天真了,这里的东西,你们一定都动过了,否则也不会执着于这扇门。
你们以为带我来有用呵呵,我不会帮忙的·”·此话一出,常目居然卸了力,回头望着越行锋,将目光幽幽侧向沈翎:“不会帮忙少主,只怕由不得你。”
他抬手弹指,周遭山林似松涛如浪··耳闻起弦之音融于一道,越行锋自知置身于箭阵之中,笑道:“难道我不出手,你们就要弑杀少主”·穆元摇首:“不,如今山岭万道箭矢,正对的人,是沈翎。”
听了这话,沈翎不仅没考虑化身筛子的问题,反而问他:“不怕误伤么”·越行锋更是笑得滥颤:“翎儿说的对,箭阵这东西……”手背划过冰冷,他侧目,是一支羽箭,恰好掠过两人交握的手,钉入石板。
沈翎惊得倒退,,脚后跟磕上花圃石边,痛感激得手一松,竟是没抓住越行锋,身体直直向后倾倒,整张后背撞上那棵古树···越行锋吓得够呛,瞄着树后的石鸟雕,心说要是这里没张这树,沈翎准得磕成傻子。
正要去扶他,伸手过去的一刹,沈翎竟然又向后倾了几寸,手抓了个空··不对后倾的不是沈翎,而是树干·沈翎的身子单薄,刚才那么一倒,连枝头的枯叶也没震下来,这下子居然把树给折了·地面的裂缝朝两边徐徐退开,沈翎身体一坠,一只腿已落在缝里。
越行锋赶忙倾身过去,勐地一捞,把他捞回平地··越行锋没心情去看那裂缝,只顾着问沈翎:“有没磕疼了”·沈翎则是没心情理会越行锋关切,他手指那棵树,又往下:“你看……有光”·光越行锋虚瞟过去,眼皮霎时僵在那里……我去还真有·所谓的光泽,是金银特有的光彩,混杂着圆润明珠散出的光华。
果真是宝藏因为沈翎脚滑,所以摔出的宝藏·一条石阶直通地底,不少珍宝已迫不及待地趴在石阶下方,引诱着看客··沈翎自己也吓得狠,尤其是瞧见成堆的宝物隐在黑暗之中:“越行锋,我总觉得好像干了一件坏事。”
越行锋把眼光飘向箭矢袭来的方向:“不,应该是那个人·”随即笑着对三人说,“你们不打算赏点什么给那位”·穆元一脸肃然,好似对宝物不屑一顾:“此乃越氏先祖之物,岂容儿戏”·越行锋摊手道:“不儿戏。
既然你们要的已经找到,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有了这些,即使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北上·”·常目握紧长杖,指向越行锋之时,全无丝毫敬畏:“少主,这就是天意。
是上天要少主领受重任,复我南越之威”·越行锋愣了半晌,侧弯了腰,对沈翎耳语:“说实在的,我第一次觉得钱这么麻烦·翎儿啊,不如当作补给你的聘礼,如何”·沈翎斜眼看他,拖出胸前的指环,往指尖一套:“不必,我比较喜欢这个。”
第189章 有名无实·在沿途弓箭手与影魅的“护送”之下,越行锋与沈翎慢悠悠地逛回了军营··行走山道之时,越行锋张扬高调地与沈翎说了不少话,大多是说给那三位老头听。
的确,纵使南越的财力与大崇不相上下,但南越仍难有胜算·一是南越无将,二是南越兵卒缺乏长期训练,第三则是北上寒冷·一旦战线拉长,粮草稍有不济,他们将很难等到开春。
总而言之,一定是作死··然而,以常目为首的众长老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寻得南越先祖宝藏,虽未清点,但至少能够数年军费之用。
关于粮草不济,他们更是未作此想··看着三位长老壮志满怀,沈翎更加相信越行锋的推断··有钱又如何大崇将士每日被他哥哥沈翌- cao -练成那般,南越要想与之匹敌,最少也得练上个三年五载。
但是,有人想送死,真是拦也拦不住·但愿,别出岔子··*·入夜时分,越行锋携沈翎回了刚刚辟出的一处军帐,宽敞清净·然两人还未来得及欣赏住处,就见羽在帐前等着。
一见沈翎前来,羽先是行礼,后望着两人的神情:“刚才见那三位笑成那样,是找到了看你们的样子,像是情况不妙·”·越行锋将山上的事稍加叙述,而后望着沈翎:“媳妇,这回可真得靠你了。”
未等沈翎想出一二,羽便摸清越行锋的意图,代沈翎说道:“怎么,想让我找花家的人把你祖上的财宝搬空听你说的那处地方,似乎远了点。
况且沿途守备森严,我们未必能寻得空隙下手·”·越行锋的神色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他的眼光始终注视着沈翎:“箭阵一出,谁都活不了,何况那么多金银,若花家要去搬,必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何必费这个劲,等他们运下山来便是·”·这监守自盗的活计,听得沈翎一愣:“你可真够狠的·没了这笔钱,他们准得退兵·”·岂料越行锋抽出一根手指晃着:“不不不,我做的事,比这个更狠。”
待两人聚精会神地看来,他才说,“即便财宝搬下山,也不该让花家染指·”·沈翎表示理解,没人愿意把自己的钱无偿送人,况且还是一大笔钱:“你打算藏哪儿”·越行锋看穿他的心思:“你以为我想独吞,我像是这样的人吗不让花家染指,只因这世道,不论谁吞下这么大笔钱都凶险万分,毕竟这是明里的钱。
众人眼红,群起相争,到那个时候,恐怕连繁吹谷也护不了花家·至于我,即使明里暗里都是我的钱,但我也拿不起·”·羽起了兴趣:“怎么说”·越行锋揉着沈翎的手:“所以我说,这回得靠翎儿。”
沈翎听得愣神:“我我有这么大本事你可真看得起我·刚才还说花家不能染指,转眼又要我解决,我从哪儿找那么多人来搬东西除非回京……你”·越行锋含笑点头:“我家媳妇可真聪明。”
眼下不是愣神的问题,沈翎全然傻眼:“你不是开玩笑吧青青好不容易才帮我们脱身,现在回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越行锋扶额:“全天下有多少人挤破头想给你送信,你知道么”·眼睛眨了眨,沈翎意识到自己脑子抽了:“也对。
慢着你想把钱送给大崇”·见某人点头,连羽也瞠目结舌:“你这么做,当真……出人意表·”·越行锋无奈道:“无论谁吞下这笔钱都得死,唯一不用死的,便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而且,只要把财宝交出去,说不定他们还能看在钱的份上,放过那些人·”··沈翎听懂了,越行锋是想用这批宝藏换南越一族的平安·可是,他们会领情吗·越行锋取来笔墨:“你得快些,我怕他们得了钱,会加快攻城掠池之事。”
沈翎盯着笔出神:“即使帝君肯放过那些人,你能肯定那些人能放过你出卖先祖财产,这跟卖国没什么两样·”·“没有国,何来卖国之说”越行锋倒显得轻松,“大不了又是躲躲藏藏的日子,反正我也过惯了。”
“你可真看得开·”沈翎接过笔,又是一顿,“为什么是我哥”·越行锋把纸铺好,叹息道:“此事上报帝君,真伪难定。
既然难定,他必然不会派遣真正信服的大将前去,要是有诈有去无回,他也不至于损失·”·其言中之意,已点明昭国公府之现状·不受重用、不受信任,是事实。
墨已研磨,越行锋替沈翎蘸墨:“只要让你哥再拿一个类似西临的战功,你家的声望定能恢复·到时候,谁也奈何不了你沈家,自然也不好奈何你·”·沈翎从未想到这一层,但他却已经将后事种种参透完全。
心底不禁生出一种想法,如果由他统率南越大军,战局可会有所逆转·越行锋见他发呆:“在犹豫什么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大好事。”
沈翎深深望着他:“我知道·”·信连夜送出,自然是花家的人,也是羽的亲信··整个过程没有引来那三位长老的猜疑,因为送信的,是军中之人。
不知何时,羽已命人潜入军营,连越行锋也未察觉·心思缜密,实在令人惊叹··*·次日晨,越行锋出门探查风声,然还未出辕门,就见十数名士兵在打点行装。
越行锋已恢复原本容貌,也在常目的安排下,在众将士面前露了脸,甚至在各营房都逛了一圈,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得他··一走近,士兵们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下跪行礼。
对此,越行锋只觉头疼,指了指车上装载的箱子、铲子等物,轻易地猜到什么,却是明知故问:“一大早,去哪里”·几人畏畏缩缩,终是推了一个倒霉蛋出去:“常长老有令,随后随须长老上山。”
至于上山干什么,倒霉蛋没有明说,只是两只眼时不时瞄着越行锋,欲言又止··越行锋用脚趾也能想到上山之事·常目交代的,只能是挖掘运送财宝的破事。
看这几位士兵为难,越行锋也不勉强,只是随口问了句:“如果我不允,让你们都回营房歇息,你们会照做么”·日前口口声声忠于少主的将士们,居然犹豫了,且是公然地在越行锋眼皮子底下犹豫。
越行锋抢先道:“哦,原来南越最大的,是十知阁,而非我这个挂名少主,对么”语调一字一句提上去,显然是不悦、恐吓··十数名士兵齐齐跪地:“属下不得违抗长老之令,还请少主恕罪”·唉,的确挺可怜的。
越行锋刚想放过他们,却闻耳边传来一声:“起来吧·”·是常目·他一声令下,那些士兵竟然听令起身在听他吩咐两句,更是忽略越行锋的存在,径直驾车上山去了。
·越行锋对此见怪不怪,只当常目回身过来,他笑道:“常长老当真是今时不容往日,愈发有王者之风·相比之下,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少主,可真是佩服万分。”
常目皱眉,却无下跪之意:“少主何出此言属下所为,只为南越,对主位全无觊觎之心·少主,你多虑了·”·越行锋眉目含笑:“我没有多虑,只是真心佩服常长老的威望。
看来从今往后,若是我越行锋不与长老平起平坐,恐怕军中将士、南越子民都将因此不臣服于我·”·常目料到越行锋会冷嘲热讽,却不曾想过他说得如此露骨:“既然少主这么说,那么请恕属下直言。
少主所想,属下清楚,但属下仍是要说,少主身为越氏后裔,如弃祖上基业于不顾,非但辜负这一身血脉,更是辜负南越子民·少主可知,我族子民有多想脱离大崇”·越行锋挠挠耳朵:“别说得振振有词。
若你们真心想复国,我没意见,但你敢说,你们对大崇疆土全无野心若你们敢对我越氏先祖盟誓,我为子民做一些事,又何妨”·静了。
常目静止着,一言不发··这是意料中的结果,越行锋笑道:“即便如此,也想拿我当幌子”·常目双目与之相接,颜色平静:“谁做都一样。”
第190章 自然装病·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越行锋自觉没法再说下去·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些人,已经不仅止于顽固。
至于都庞岭上的越氏财宝,须火的确带人上山运了一些,数量不过十分之一·依越行锋估量,在短时间内,那三位不会再遣人前去搬运··趁夜探查军营,发现财宝藏得并不严实,但也算出其不意。
没有人会想到马草深处埋着那么一笔钱财,越行锋对此较为佩服··然而,他的佩服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次日之后,他再也没看见那日被遣上山的十数名士兵,一个也没有。
杀人灭口依十知阁的秉- xing -,完全做得出此等事,但,有必要么·众所周知,南越将士个个可称为死士,虽说实力欠缺,可比起大崇将士的忠心,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以说,即便让他们住在那石楼里,他们也未必私取毫厘··但愿良心未泯的须火已经放他们回乡,否则有的事一经挑起,便再难收拾··平静两日之后,长老的军帐终是传出下一步计划:攻打衡州。
越行锋成日装作与沈翎游山玩水,对大小事均毫不在意,事实上,羽安插的眼线,早已将那三人的谈话传到耳边··当越行锋全数告知,且羽在边上点头时,沈翎愣住了。
这两人,究竟瞒了多少事··原来,什么游山玩水全是幌子,难怪某人老是心不在焉··打仗不是小事,待那三位用财宝重整军备,再攻往衡州,这将是与大崇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战鼓一响,什么也不能回头了··小时候,曾与父亲送兄长出城,那时兄长只说去西边给他带好玩的,但沈翎从未想过是怎么一回事·待他想明白,已是匆匆数年过,兄长也回来了。
原来父亲是这种心情,送亲人出征,竟是这种心情··沈翎只觉心头空落落的,步子不自觉地往门边移,等回过神来,双手已不受控制地抬起,挡在门前:“你是不是也要去”·越行锋没有回答是或不是,缓缓走近:“那你跟我去,好不好”·沈翎一个劲地点头,又发觉哪里不对,一手抵住他:“不准去”·越行锋轻易将他一拽,便拉进怀里:“可是人家要我当先锋,亲自带兵打衡州,你说我能怎么办”·有的字眼就是那么醒目,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带兵与背黑锅有什么两样·那些老不死的是想让越行锋一条道走到黑么他们那么狂,为什么他们不去·一旦越行锋在衡州城门露了脸,恐怕日后躲到犄角旮旯里,也难混得安生。
沈翎的顾虑一重高过一重,特别是羽还点头了:“真的”·越行锋瞅着他忧心深重,不忍再闹他:“好啦,我不会去的·我又不傻。”
听他的口气,沈翎便知自己又被某人耍了一遭,勐地把他推开:“滚少碰我”·越行锋佯作伤感:“如果你不帮我,我可真得去了。
要是同你哥兵戎相见,我……”·“有话直说·”不知怎么地,沈翎知道不会有这么一天,“要我做什么·”·“媳妇真爽快”越行锋遂将计划道出,眼看着沈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掉,他颇为得意,在那玉脂一般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亲。
*·天色未明,沈翎就随羽上了山,然他们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采药··越行锋所谓的计划,其实就是土到掉渣的……装病··明知沈翎闻着药就想吐,还让他亲自上山采药,越行锋虽是心疼,但也不得不这么做。
只有这样,沈翎出营才会被人拦住,才会有一众士兵围着他俩上山,从而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军心,之后惹毛那三位老头··要知道,某些人意图让越行锋担当先锋一事尚未传出,然这先锋一病,必然乱了那某些人的阵脚,自然而然把先锋的事给抹了。
采药很顺利,煎药才是真正的糙活··沈翎至今弄不清楚,为何表达爱意须以煎药的方式,也不明白,羽为何适时地失踪··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捏着陶土盖子,药味从壶嘴里扑腾而出,喷了沈翎一脸。
如此熏陶之下,沈翎几乎要吐了,且在越行锋的军帐前不住干呕,不禁让人想入非非··“煎药”是常目的声音·他正皱眉看着沈翎,看着他极为外行的煎药方式。
“废话·”沈翎抬头白了他一眼,便低头下去··他不会知道,刚才那么一抬头,委实让常目吃了一惊··因为干呕许久,外加被药味熏得头昏脑胀,他的面色早就发白,连唇上也无多少血色,唯有两眼通红,像是随时会溢出泪来。
如此状况,外人瞧着,楚楚可怜··常目显然不知沈翎对草药的恶心感,只当他为越行锋重病一事伤怀:“你也不会太过忧心,少主的身体不错,如今病来山倒,想必是多日舟车劳顿,歇息几日便好。”
沈翎一下子听明白某人会错意,继而抬起一双泪眼:“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他又如何会病倒呵,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常目往帐中看去,见越行锋卧在榻上,时不时咳几声:“据说军医束手无策,我来看一看,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
沈翎立马起身,手持蒲扇就在门前挡了:“不能进”·常目想把沈翎一掌噼开,但又想到他手无缚鸡之力,若贸然出手,让边上的兵卫见了,只怕会落下不好的名声:“沈少主,请三思。”
帐中传来越行锋貌似“虚弱”的声音:“翎儿,让他进来,咳咳……”·沈翎只管挡一挡,听他开口说话,应是做好准备,便放了常目进去,随口凑在外边偷听。
两人说话极轻,再有外头士兵- cao -练,竟是没能听个清楚··直到最后,常目大喝一声:“你莫要以为我们会相信五日之后,大军起行”·沈翎目送常目离开,转身就流进帐中,见越行锋正朝他挑眉。
想到常目气急败坏的模样,沈翎略略暗爽:“你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气成那副德行”·越行锋瞅外头没人,坐起身,拉了沈翎到身边:“没什么,也就是他也不可否认我的病情,而他亦是束手无策,所以恼羞成怒。”
“你不是少主么被手下吼成那样好么”沈翎顿时觉得花家的武侍特别有涵养··“不是说了我就是个挂名的。”
越行锋把沈翎一搂,在他耳畔轻叹,“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十知阁的第一长老,居然没看出我是用内息改了脉象,唉·”·“你少得意了,快想想下面该怎么做只剩五天了。”
沈翎很清楚,常目那群老顽固,绝不会善罢甘休,刚才回去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越行锋痊愈··越行锋倒是一派闲适,一个后仰,将沈翎一同带倒在榻上:“五天、十天,我躺着就是了。
只要我还病着,他们就不敢贸然攻城·”·沈翎发觉某只手不太规矩,朝帐外一指:“喂,我在熬药·”·越行锋懒得去看:“熬就熬着,我又不喝。”
·沈翎忙抓住他的手:“烧干了会爆掉的好吗”一瞬间,手又被反扣住,“喂大白天的外头有人啊要是药罐子爆了,引了人过来,你是想让他们看活春宫吗”·某人的手总算变安分,胸膛平稳起伏,最后在沈翎耳边落下一句话:“你先出去把火给灭了。
然后,再进来·”·忽闻外头“哐当”一声,沈翎面无表情:“不用了·”·*·五日之后,常目等三位老头命众将士起行,顺道让越行锋躺个十天的计划破产。
越行锋仍是病歪歪的模样,沈翎仍是泪眼惺忪地将他搂着,而羽则是一言不发地在边上端茶递水……这些动作,均在一辆宽大的车舆之中··常目为了顺利起行,特地让人连夜做了新的车驾,足足有寻常的三倍大。
驶出军营的时候,活脱脱得像帝君出巡,十分夸张··也不知那三位在想什么,拖着病榻前行,真的有利军心么要是让大崇那头晓得这边的状况,确定不会被笑掉大牙么·沈翎弄不懂那些人的头脑构造,眼角瞄向越行锋,他在……嗑瓜子。
第191章 迫在眉睫·“咔、咔、咔……”嗑瓜子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干净利落,就像他的剑··“你能停一会儿吗”沈翎忍无可忍,暗道若非外头车轱辘响个不停,指不定一众影魅都能听到车内的节奏。
“拿去·”越行锋递来一坨东西,笑吟吟地说,“吃吧·”·纸上是剥好的瓜子仁,沈翎双手捧着,顿时不知该如何骂他·看着瓜子仁,心头复杂了一阵,问他:“哪来的瓜子”·越行锋看他消了气,表情便肆无忌惮起来,朝羽一指:“我让她去拿的。”
羽没有应声,说明是默认了·沈翎不知是自己威严不足,还是越行锋是天生的万众归心,为何最终每个人都会听他的话……秋水山庄的武侍,画岭的那堆二愣子,包括现在的羽。
沈翎心底卷着麻花,默默地把瓜子仁给吃了·望窗外,已过四日··荒野上篝火燃起,又是入了夜··沈翎一边咒骂着,一边替越行锋收拾好瓜子壳,遂望着帐门:“今天晚了。”
越行锋窝在丝被里,探出个头:“最好别来·浪费时间·”·无论从哪个层面上考虑,沈翎也不希望那三位如同车轮战般的孜孜不倦·每日早中晚照三餐问候越行锋,也照三餐把脉,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也无法肯定他是否装病,仍是一个劲地劝他攻城掠池。
若非此事牵连甚深,连沈翎都要被感动了··车舆之外传来长杖点地的声音,越行锋叹道:“要不我索- xing -昏迷,也免了这事·”·沈翎退到他边上,貌似很难过地将他搂着:“还是别了。
要是他们三个一急,把内息胡乱注入你的经脉,恐怕你真得半身不遂·”·越行锋又作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你这两天伺候得那么好,半身不遂也不错。”
沈翎往他侧脸勐地一拍:“你半身不遂,谁给我剥瓜子我找别人剥去”·想不到沈翎竟然顶嘴依他的- xing -格,说个前半句就差不多了,居然还多出后半句·越行锋刚想反驳,常目就踏了进来,一口气没来得及憋回去,恰如其分地咳出声。
常目还是那句老话:“属下明白少主的拖延之策,相信再诊脉也是一样·衡州不日便可抵达,还望少主权衡轻重,莫要忘却一身血脉归于何处……”·沈翎听得昏昏欲睡,心说这三位可算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说来说去,也没个花样。
忽觉手心一痒,越行锋的眼皮竟然动了动,沈翎一看便知,他又开始了··刚好两人的手藏在被里,方便他挠手心·然沈翎今非昔比,指尖勐戳过去,痛得越行锋闷哼一声,微微睁了眼。
常目还以为他想通了,话音一顿,哪知他脑袋一歪,又“晕”过去··一场冗长无聊的思想洗脑过去,常目走了·沈翎揉揉半睡着的眼,重新看着越行锋。
被心上人这般看着,往日是满心欢喜,但越行锋明白,今日沈翎含了另一种意思·方才常目的的确确说了一点新鲜词,其中最戳他心窝的,便是“迫在眉睫”。
·是的,衡州近在咫尺,如果常目等人坚持拖着病榻开战,凭他一人之力,确实拦不住··由始至终,羽从旁静坐,此时才说话:“若无意外,密信已在沈翌手中。”
越行锋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有意外呢”·沈翎真想拧他脖子:“就不能说点好的难不成你真由着那仨老头胡来”·越行锋摸着鼻尖:“无论他们乱不乱来,都已经不是什么重点。
他们动静这么大,消息早就传到衡州,搞不好大崇军队压境,严阵以待……”·“压境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沈翎怏怏地把他望着,“真的不能跑么”·“能。
只是不容易·”越行锋何尝不想一走了之,可十知阁派出的影魅重重叠叠守着,这几日连羽的亲信都难以靠近,更别说外人··“要是我哥能把家将带来就好了。”
沈翎垂头道··“说不定……真来了·”越行锋手作嘘声状,“你们听·”·宁静的荒野忽地响起兵戈,连同车驾周遭的影魅也蠢蠢欲动。
从纷杂的骚动之中,三人分解出一个词:山贼··有山贼来抢劫军队这可真是奇了·越行锋微微一笑,勐然将沈翎往胸口一摁,一支羽箭穿透车壁,便钉在厚毯之上。
羽迅速拆下绑在箭身的布条,刚塞进越行锋手中,车帘被影魅撩起···“少主”影魅毕竟是专属于王族的卫队,与大崇乐氏的影卫无异,故而十知阁再放肆,这些影魅仍然对越行锋忠心耿耿。
“无妨·”越行锋“病弱”地挥挥手,示意羽把箭交出去··影魅接了箭后,即刻退了出去,随后就是一连串严防死守的刀剑乱响。
车舆内的三人丝毫不关心外头的状况,他们很清楚,那封密信,送到了··越行锋将那布条展开,其上所书还不足十字:明日戌时,东山林··只有时间、地点,人名、署名,都没有。
这是让谁去·照道理来说,是沈翎以花家家主的名义送出密信,且是送到沈翌手中·所以于情于理,这布条应是送给他,而非越行锋··刚想把布条拿回来,越行锋就将它往怀里一塞:“我去。”
沈翎表示不解:“信是我送的,自然是我的人,当然得我去·你就继续装病吧·”·“你确定……是你的人”越行锋盯着他,见他把头撇开,又转去羽那头,“你也觉得是花家的人,或是他家”·“至少不是花家。”
羽面色笃定,看沈翎一脸疑惑,“如果是花家,必定有署名,即便没有,也会有一枚印记,以便分辨·”·“那……是我哥”沈翎不太确定,因为以沈翌的一身正气,绝不会扮作山贼。
越行锋堪堪笑着:“你自己都觉得不是,又何必勉强说呢”外头渐渐静下来,越行锋随之将音量压低,“若我猜得不错,他们是影卫。”
沈翎瞠目道:“影卫那是帝君的人·如今的沈家,如何能驱使影卫”·看他又在杞人忧天,越行锋只好说个清楚:“听好了。
未必只有帝君皇子才能驱使影卫,当初你昭国公府可以,今日的柴家更是有这个本事·至于奉谁的命,自不必我多说·”·沈翎仍是不解:“难道我哥如今连家将也无法驱使,还要求助于柴石州”·越行锋晃着指头:“你哥,不会求助。
至于柴石州如何得知,那就要等日后留命去问你哥了·反正这批”山贼”的能力在昭国公府的家将之上,这点不用怀疑·”·不知此人是何时掂量了沈家家将的能力,不过说句实话,那些家将的确及不上帝君身边的影卫。
即便沈翎向来维护自家人,亦是不可否认··羽说道:“影卫能如此肆无忌惮毕竟是皇族近卫,直接攻击敌方王族,似乎不太妥当·”·“那个帝君不可能拨出那么多影卫。
影卫,不是打仗的料·”越行锋当即推断,毫不迟疑,“正如我之前说的,那个……大军压境·方才的箭头上,似乎有大崇的图腾。”
“刚才那么短时间,你看清了”沈翎不是怀疑越行锋的眼力,而是不敢相信·大军压境便罢,连影卫也掺和到战局之中,也就是说,他来了。
“不用说,太子殿下也来了·”越行锋居然直接给说了,“总之来的人,不是你哥·”·这才是沈翎真正担心的事:“如果不是我哥,那岂不是打定了”·越行锋摇头道:“如果真要打起来,刚才就能打,还能来个出其不意,攻我军不备,多来点人,搞个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他们却约我出去·”·能盼自家人全军覆没的少主,估计这天下间,也就是一个越行锋··沈翎终于得了机会,夺回布条:“他们显然是要我去。”
越行锋揉揉额角:“别自作多情了·他们知道我在里边,就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送死·所以,无论如何,约的都是我·懂”·此时,内外都静了,只听羽说了句:“不论约你或是主人,你们能避过常目布下的所有眼线与重重影魅,安然而去”·第192章 达成协议·羽的担忧不无道理,若非十知阁全力死守,凭越行锋的能力,早已取了宝藏一走了之,根本不必传密信至京城。
但,羽低估了一个人··那个人想做的事,即便再难,也能做到九成以上,否则也不会时而掌控阆风楼,时而收服雁屿门,时而莫名其妙地成了叶铭修的义子··可以说,那个人有本事把密信送来,自然也有本事把一个大活人给送出去。
此时越行锋要做的,只是继续躺在被窝里,悠哉地嗑瓜子··至于沈翎,越行锋打算让他留在南越军营,虽说有点冒险,但至少可免与某人一见·天晓得那个某人是否暗中来了衡州,稳妥一些为好。
山贼“败逃”之后,军营就地休整,常目与其他两位继续商讨衡州一事··而这一头,越行锋并没有等得太久·只一日,即有人接应··从某种程度来说,今时今日的柴石州可比他父亲受宠,柴廷挂个参知政事的名头,成日在朝堂上唿风唤雨,然风光的背后,则是柴石州四处奔走的结果。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短短一日,柴石州便将人安插入南越兵将之中,甚至位列影魅··如此效率与深度渗透,不仅让羽自叹不如,且让越行锋也小小吃了一惊。
进入车舆的影魅是柴家亲信所扮,从中替换出越行锋,自是不会惹人怀疑,外加影魅一身密实的装扮,更是无人认得出此刻在人前来去的,正是他们的少主··越行锋走得很是轻松,随口变声编了个外出探路的由头,辕门守兵便放行了。
只是苦了沈翎和羽,需要在越行锋回来之前,与一张欠揍脸共处一室··*·戌时,东山林··正值月黑风高,越行锋来得准时,见重重叠叠的夜雾深处有一道白影:“大晚上的能穿点别的么换了别人,是要被吓死的。”
白影徐徐回转,温润的笑容带着桃红色唇,看似美貌,又带着不可磨灭的厉色···越行锋看他不说话,大步上前,似乎毫不担心一路有捕兽夹那一类的东西:“我知道你约的不是我,不过,你想见的,应该是我。”
柴石州看他步履轻快,全然不似当日信中所写:“我猜他也不会来·”·两人面面相觑,越行锋仔细探察周遭,发觉这位柴大公子竟然大胆到独身一人:“你先说说,你怎么从沈翌那处看到那封密信,总不可能是他亲手交予你。”
柴石州神秘一笑:“沈翌根本没碰到那密信,是我命人半途截下·”·“能瞒过花家的人,你也费了不少功夫·”越行锋无意说着,但却推测这人能在昭国公府把信截下,可见他与沈翌之间已到了另一个程度。
“举手之劳·”柴石州说得轻描淡写,很快步入主题,“你说的好处,是诈降”·“诶,慢着,我可没这么说过。”
即便信中隐约有此意,但来者不是沈翌,越行锋必须擦边避过,绝不能轻易便宜了柴石州,“我只说有好处拿,你是误会了什么”·柴石州是聪明人,如今越行锋的言行,他自然能猜出几分,但此人戒心太重。
柴石州轻哼一声:“就算沈翌拿到信,他也不可能前来衡州·今时今日的沈家,不是你们能想象的·权力被架空,不受重用,昔日的昭国公府,俨然是一具空壳。”
话说得如此明显,越行锋深知再这般拐弯抹角,只会浪费时间·沈翎还在军营里等着,那个柴家武侍守在车舆里,他也不太放心,何况还有那三个老头,不知何时又去游说……这一头,必须速战速决。
静了片刻,越行锋沉着道:“那就让他来·”·柴石州明知故问:“不知南越少主说的是那位”·越行锋讪笑道:“你别磨磨叽叽,我知道乐渊来了衡州。
我家沈翎暴露了位置,他不可能不来·既然人都来了,那就现身一见,有些事,与他比较好说·”·关于乐渊的行踪,此行仅有柴石州一人知晓,他把当今太子藏得很好。
然此刻被越行锋猜出,柴石州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有这个脑子··时间没过多久,越行锋便开始催促:“说,他来不来”·柴石州笑道:“你急什么时机未到,太子殿下岂能随意现身你想得也太过简单。”
“是他想得太多·”越行锋直截了当,“好,那我就实话说了·以柴公子的深谋大略,应该看得出南越人即便北上,也撑不过江河。
所以,即使拿下衡州,在手中的日子也不过来年春时·也所以,这场仗,我不想打,也希望你们,高抬贵手·”·“这件事,我需同太子殿下相商。”
“我就说找他来”越行锋终于等到他这句话,抖了抖肩,“不是诈降,也不是诈败,而是言和·诚意方面,也请乐渊放心,会让他满意,也会让那位帝君满意。”
柴石州嗤笑着,望向南越大营的方向:“他们,听你的”·越行锋虽是一脸漫不经心,但心底委实吃惊·他远在京城,却能知晓南越军中状况,显然军中有他的人,且埋伏下的时日,比先前推断的,要早太多太多。
眼下必须装作不在乎,越行锋侧目看他:“反正仗我不打,不费一兵一卒免去战事,相信你上头的人也想如此·总而言之,乐渊的面,我势必要见上一见·尽快,”·柴石州继续远望军营,微微一笑:“我尽量。”
*·离了东山林,返回南越大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然在短短的时间里,那头已发生了越行锋预料之事·沈翎等人已被常目“请”下车驾,如今在众将士围困之中,以作质问。
面对气势汹汹的常目,沈翎面无表情,与羽一道沉默非常,然那位柴家武侍,已然倒在一旁的血泊里,边上手持长杖的穆元,眼底杀机尽显··看着沈翎两手抱怀,满眼鄙夷不屑……不知为何,越行锋心尖上猝然一疼。
分明相隔百步,然越行锋却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且看得心疼··好似触动心底最隐秘的一根弦,随手一拨,尘埃纷纷扬扬,模煳出他遍体鳞伤的模样··越行锋的双眼倏尔通红,尤其是看见常目等人的威胁架势,一团火瞬间将他缠到窒息。
沈翎的眼神越是无惧,越行锋越是愤怒··一次、两次、三次……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在挑战他的容忍·绝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沈翎绝不能让任何人再以他作为威胁这些人……找死·扬鞭而起,策马而去,俯身抄起兵卒手中的弓箭,动作狠戾地满弦直- she -。
灌注十成功力的羽箭,一击穿透常目的青木杖,刺透两丈开外的军帐,匿迹不见··沈翎扭头过去,冲着满脸的常目,扬起笑脸:“他回来了·”·少主归来,众将士与影魅自然而然地退开,但仍有不少人遭到冲撞。
越行锋眼底沸腾着浓浓杀意,一支箭头不知何时缠上布条,且燃烧烈火·他当着三位长老的面,将箭尖瞄准粮仓,随即二指松弦··“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常目惊道,立即命人去粮仓灭火。
“你才疯了谁准许你们动沈翎我警告你,谁也别妄想拿他威胁我那个人,会死的·”越行锋从未如此暴怒,一字一句皆如战鼓一般,重重击打在众人心上。
“我是……”被越行锋在众将士面前咆哮,常目恼羞成怒,正想辩驳,却被截了话··“我是少主承袭南越王族血脉的人,是我你在我之下整个十知阁应当为我驱使常长老,你应该知道分寸。”
越行锋的目光好似一只猎捕食物的豹子,死死瞪着常目··在常目眼中,越行锋玩世不恭,大义当前而不知进退,是一个成日沉湎于情爱的浪人·但今日,这个印象,已然粉碎殆尽。
·众将士行礼散去,连同影魅也不敢靠近三丈之内·常目与穆元,最后被须火劝退··沈翎傻眼望着自己无法冷静的爱人,愣愣地覆手去他额前,轻声问他:“你病了”尾音还含在口中,身体已被他狠狠保住,几乎揉碎。
越行锋在他耳畔深重唿吸,沉声道:“我说过,谁都不可以·”·第193章 先行毁约·宽大的车舆,如是一张密闭睡榻·越行锋搂着沈翎躺在上面。
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翎在他怀里仰起头,揉着他微皱的眉心:“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得疯病了”祸从口出,似乎说错话了。
果然,越行锋将他搂得更紧,沈翎差点喘不过气:“搂就搂着,松点……我要憋死了·”·“疯病也是因为你·”越行锋的情绪显然平复,蹭着沈翎发丝,难舍难分。
“其实,他们也就是问问,没有为难我·”沈翎算准以后还会有此等破事,要是越行锋每回都这么来一遭,估计扛不起啊··“问也不行。”
深重的语气,连带着他的眼神开始乌云密布,“从今往后,谁也别想逼你、伤你·谁敢,我弄死他”·那时沈翎看到他的眼神,如是- yin -间冒出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栗。
有那么一瞬,沈翎懂了·越行锋之所以暴怒,八成是忆起当日京城一时,想必是自己伤得太重,所以吓到他了··沈翎万万没想到,那日的怒火竟被他压抑至今日。
面对这个有心理- yin -影的人,几乎不用妄想彻底平息他的怒气,沈翎随即转了话锋:“你见到他了他说了什么”·越行锋忘了与沈翎说这事,他提了才想起:“与我想的差不多,他也来了,唯独不见你哥。
这样也好,若吉凶难料,你哥还是留在京城的好·”·听着这般没有水平的安慰话,沈翎不想深究:“密信上的事,他同意了”·越行锋思考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这么大个便宜摆在眼前,他们没理由拒绝·”·的确,不战而胜的事,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不想然,沈翎正担心着另一件事:“我怕拒绝的是他们。”
帘子时而被风拂起,越行锋目视外头往来的兵将:“他也是这样想·如果避无可避……”·话说一半顿住,把沈翎的好奇心悬在半空,像是勒了脖子,难受得要命。
本想追问催促,却见越行锋的眼光定住·外头有人·沈翎还未来得及往帘外瞧,身子已被越行锋扶起:“是谁”·话音一落,须火的声音便隔着传来:“十知阁须火,求见少主。”
与常目那几位比起来,须火对越行锋可算是毕恭毕敬,也因如此,他与常目等人站在一道,总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想来他自己也纠结,一心忠于越氏,却不敢得罪常目。
须火的言行全然依照礼数,待越行锋允了,方才坐下··越行锋对他的到来显得丝毫不意外,毕竟某两人刚起了冲突,要是再见面,不免打起来··沈翎乖乖退去一边坐着,可步子刚挪开,整个人就被越行锋揽进怀里。
他手劲大得很,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就是想让须火看着··耳边响起越行锋的嘲弄音色:“怎么来的是你常长老与穆长老,是去灭火了”·须火低下头,面露难色:“是常长老要属下前来,与少主说一声……”·“他又想干什么他做事,还用得着知会我”越行锋说话向来客气,但见须火这般吞吞吐吐,不由有些恼。
以须火的资历,虽略逊于常目等人,但全然不必对他们那样臣服··“少主说得是,十知阁应当为少主所驱使·”须火淡淡一语,胜过千言··越行锋轻叹一声,端看他的沉默:“须长老,我知道你与他们不同,又为何过得屈服”·须火抬眼,神色复杂,滞了许久才道:“无论如何,他们并没有错,只是人各有志,少主不愿做罢了。
而我须火忠于少主,却也忠于南越·”·老顽固就是老顽固,越行锋断了劝说的念头:“他要你来说什么”·须火应道:“日前我等商议,大军便在此处停驻,常长老将遣一队人马长驱直入,直接偷袭攻打衡州。”
越行锋听出些端倪:“偷袭这么说来,你们本不打算告诉我若非今日一事,你们打算打了败仗,方才与我言明么”·须火没有否认,却问了一句:“少主为何断言我军必败自我军得了先祖之财,军备已今非昔比,当是有几分胜算……”·“听须长老的口气,难道不是也预料到此战的败局么”越行锋曾暗中调查,须火擅于卜算,虽及不上简青青,但大事当前,理应八九不离十。
“若是胜了……”须火说着,渐渐合上双目··这就是所谓的十知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等于送死··作为挂名少主,越行锋直言道:“莫要以卵击石。
不过,我已为你们想好退路,不论之前发生何事,大崇帝君均不予追究·”·须火勐然抬头:“少主,你……你做什么”·越行锋抬手作嘘声状:“即便你猜到,也别说。
总而言之,这仗不能打·”·须火点头,再度垂下眼角:“既然少主这么说,属下自然不会多言·但,常长老心意已决,想必很快就会出手·”·越行锋望着须火,将目光移至他腰间的朱红铁块:“就不能启用长老令么”·此话之后,便是长久的安寂。
沈翎在侧听得清楚、也看得清楚,须火的表情犹豫且挣扎,直到最后离开车舆,也未应下越行锋任何事···*·次日晨,越行锋明白了须火迟迟未应下的原由:常目,已经出手了。
常目早已暗中派人前往衡州偷袭,昨夜须火仅仅是探越行锋的口风,看他对此事有何看法·也难怪须火的表情那般复杂,当着越行锋的面扯谎,本事实在太大··这件事本还可以瞒上几天,因为常目在等一个结果。
若是胜了,他自可以在越行锋面前义正言辞·可是,如今是败了··当一个兵卒浑身是血地从马背摔下,跪爬着到越行锋跟前,一切明了··据他所言,此行本是谋划得天衣无缝,哪知大崇军队像是闻得先机,提前埋伏不说,还大开杀戒,将他们逼入谷地,时刻准备一举歼灭。
他能活着出来,也是死了一批弟兄的结果··与越行锋预料的略有出入,即便是败了,常目在他面前照样义正言辞,长杖一震,还颇有大义凛然的架势··常目朗声道:“少主,您是否要弃万千将士于不顾,定要一意孤行”然后,他跪下了,将他那高贵的膝盖,砸在越行锋眼前。
越行锋面色不改,语意凉凉:“你都私自调兵了,还问我顾与不顾私自调兵还败了,你非但没有自责,还全无悔意地质问我是我弃万千将士,还是你负了万千将士”声音一阵一阵拔高,钻入所有人耳中,“一意孤行现在一意孤行的是你我想让所有南越子民毫发无伤地回家,你倒好……呵呵,你做得很好。”
话音一落,越行锋看了沈翎一眼,大喝一声:“备马”·沈翎跟着吼一声:“再来一匹”紧接着,他追去越行锋那头,低声道,“你要干什么”·越行锋毫不掩饰,声音稳得恰到好处:“救人啊,看不出来么”·沈翎知晓那件事,揪着他问:“柴石州反悔了他先动的手”·越行锋低声道:“是真是假,要去了才知道。
那是一个大便宜,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自然也没有理由杀人,更没理由搞什么一举歼灭·那三个老头说的,你别太认真·”·“我跟你一起去·”沈翎转眼瞧去,羽已牵着两匹马过来。
很明显,她要跟着··“你的人,比我的人靠谱多了·”越行锋没有拒绝,反正拒了,某人也肯定会跟来··“你的人,不就是我么”沈翎白他一眼,转身去那头上了马。
越行锋听着心头一暖,回头看着常目:“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差距·学着点·”·常目听了自是恼火,但眼下不可失了分寸:“你们,跟上少主”·越行锋摆手道:“谁跟谁死,都回去歇着吧。”
沈翎掩嘴偷笑,这事的确是人越多越糟,毕竟与某些人说好的事,不宜放到明面上··只见众将士中有几道眼光攒动,莫非是羽的人他们也想跟上·但闻羽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南越的将士听,却是说给那些人:“我一人跟着便可。
其他的,多余·”·第194章 反被利用·策马穿越山林石道,离军营渐渐远了,常目等人居然没派人追上来,难不成还真怕了越行锋·沈翎在想,要是真怕了,那才真的好。
不过,现在是往哪里跑·沈翎赶上去:“他们只说围困在山谷,你连地方也不问,可别说你想跑路·”·越行锋快马疾行,见沈翎驾马半点也不吃力,宽慰些许:“衡州附近的山岭,我熟得很。
若须火所言不假,常目定派出不少兵马,而能三面合围的葫芦口山谷,此处只有一个·”·听他胸有成竹,沈翎忽然领悟他近几年游历各处的真正目的·看似躲着穆元等人,实际上趁机将各处地形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难怪无论到了何处荒郊野岭,他都轻车熟路··山岭之间只余三人的马蹄声,异常寂静,静到异样··行至半途,越行锋骤然勒马·他抬臂示意身后二人停步:“有古怪。”
羽只管跟着沈翎,对周遭环境了然于心,然只字不语··沈翎环顾两面山岭,前后碎石通途,无一人踪迹,而前面不远处,便是那山谷··越行锋翻身下马,屈身点地,将手掌覆在地上,眉心逐渐皱起:“若当真有人围困,即便是以寡击众,在这里也该留下行迹,可此处不仅没有车辙马蹄,直至山谷,也无重伏。
他们想要脱困,轻而易举·”·沈翎不懂痕迹一说,但听越行锋这样讲,自然意识到一些:“我们被骗了”·“有可能。”
越行锋的面色并不凝重,甚至还显得轻松,“所以我才允许你跟着,否则……”·“有人”羽时刻警惕,右上山头有人头一闪,连越行锋也未有所动。
只见羽迅速抽出一枚暗器,二指一拈,正欲掷去,却被越行锋拦下:“怎么”·越行锋并非没有看见,他阻止羽,往山头一瞄:“是南越人。”
沈翎听得愣住:“这里还没到山谷他们根本没有被围困常目那老混蛋……”话说一半,嘴被一只大手给捂了,随即听闻号角疾唿。
那个声音,深沉悠长,从山头四面散开,终是朝向那面山谷··听一人大声吼道:“少主来了弟兄们上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几欲沸腾,震动山林。
然这喊声混杂在一道,竟汹涌着朝北面去了··沈翎想来蹊跷,既然他们认出越行锋,于情于理应该一同过来参见少主才是··可是,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兵戟,令人隐隐不安。
眼角掠过一道黑影,疾风蓦地平地而起,扬起的沙尘约有一丈高··待沈翎拂去尘埃再看,竟是越行锋凌空划步,攀岩而上··足尖在石尖上竭力,一分一毫皆是恰到好处。
山头上的人探出头,惊得无力动弹···最后,越行锋旋身一跃,伸手一拎,便将方才大嚷的那人揪了下来··落地时,越行锋落得稳,却是将那南越兵卒随手丢在地上,让他狠狠摔了一跤。
那南越兵卒吓得魂不附体,哪里顾得上额头磕出血·他见了越行锋便是趴着:“少、少主,属下参见少主,少主……”·“你刚才做什么”越行锋侧身抽出系在马腹的剑,直接架在那兵卒颈侧。
“是长老的意思·”兵卒埋着头,仅仅说了一句,竟然没了下文··沈翎暗暗惊诧,话说这小卒虽是怕死得很,但却能守口如瓶,看来常目教得不错。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谆谆教导,而是威胁·常目,擅长这种事··越行锋远目山道拐角处,半晌不见一人,随即冷笑:“常目威胁你的东西,我同样能做到。
所以,你莫要以为不说,我就能放过你,还有……那些人·”·兵卒当即变了脸色,浑身颤抖:“少主恕罪少主定要放过我的家人我说”他吞了吞口水,极度紧张,“两日前,常长老便命我等候在此处,决心一举突袭大崇守军。
但我军士气低迷,故而常长老允诺,届时定会让少主现身……以作先锋,与我等并肩作战·”·山谷的马蹄声已然远去,山岭之间又恢复平静,静得可怕。
沈翎听得惊心,越行锋一心保全他们的- xing -命,可谓以命相搏,然而那群白眼狼居然只懂得利用他·再这么下去,恐怕要酿成大祸·半晌也没人说话,沈翎忙拉住越行锋,试图把马鞭塞给他:“别管他了,你还不去追他们走得不远,你快些,应该追得上。”
越行锋无动于衷,最终笑了一下··“来不及了·”越行锋仰首往两侧张望,“常目既能把人定在此处,必然已测算好前后脚程·他知道我会阻止,就自然不会让我有机会。”
“难道真让他们打起来,要知道……”沈翎不敢再说下去,要是让这兵卒听了去,回头再告诉那三个老头,越行锋注定要再背几口黑锅··“算了。”
越行锋俯身看着那兵卒,轻拍他的脸颊,唇角噙了几分邪意,“我的马,给你·回去知会一声,我,越行锋,不回去了·”·兵卒勐然抬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让越行锋拎起腰带,甩上马背,继而拿剑身在马上一抽……很快地,一骑扬尘,远去无踪。
*·人走了,沈翎倒吸一口冷气,终于能说了:“你不是同柴石州说好了,这下南越先挑起战火,依他的心- xing -,很可能会赶尽杀绝·”·越行锋收起长剑,回身望着来时的路,语气平淡:“依他的心- xing -,应早已有所防备。
常目的人,输定了·”·沈翎一头雾水,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常目的人藏在山谷,昨夜柴石州又只身与你密会·这一来一回,他如何得知常目的谋划,又如何部署”·越行锋悠哉地朝沈翎的马走去,将长剑系上马腹:“若是我说,柴石州在- she -出密信之前就已知晓常目的计划。
而他见我,只是为了探我口风、得我一句话……那么,他为何不能赢”·沈翎惊得合不上嘴,心说常目做事也太不小心了,但柴石州,的确有一套。
沉默许久的羽突然出声:“你说不回去·是什么意思”·只闻山风之中一声叹息,越行锋摊着手,一脸为难:“他们都说了。
少主现身,以作先锋,与我并肩作战什么的·现在都这样了,我还有脸回去”·一抹笑意在羽的唇角显现,稍纵即逝:“常目没想到你真的会走。”
越行锋颔首:“对·他知道我不想打,所以料定我会阻止·但是,若我顺他们的意做了,今后处处受限的日子可过不完·”·沈翎大概听了明白:“那现在,往前走”嘴上说着,沈翎心里却在怕,怕一拐过弯,便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越行锋摆摆手,两眼往拐弯处一瞟:“听他怎么安排·”·两人张目望去,一人一身蜀锦华服,正骑着马,慢悠悠地挪过来··沈翎看得愣住,蓦地转头去看越行锋:“他柴石州”·越行锋唇角动了动,连剑也没拿,便施施然走去:“柴军师,有事”·柴石州翩然落地,手中自是无有兵器,两手负在身后,含笑道:“太子殿下特命我前来,盛情邀请南越少主前去聊一聊关于战俘的事。”
“战俘”越行锋只道他信守承诺,有他一句话,相信此去南越诸人的损伤应当不大··“虽说那边还没完,但也是迟早的事。
只要你这位少主入了衡州城,其他事,也就成了·”柴石州的余光从沈翎脸上掠过,“怎么,不去”·“战俘的名头,似乎不太光彩。”
越行锋佯作为难·他很清楚,若是让那些人当了战俘,说不定个个都抢着自刎,血祭朱雀神·十知阁……当真教导有方··柴石州一眨眼,悠悠然道:“那就如你长老所愿,困他们在山谷,如何”·越行锋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只不过……”缓步走到沈翎身边,“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也所以不斩来使的家眷,对么”·柴石州心领神会:“请越少主放心,太子殿下自有分寸。”
沈翎心头一凉,忙去扯手边的袖子:“越行锋,乐渊他根本没有分寸”·越行锋将他的手涵在掌心,柔声安慰:“放心,他有的。
他,见光死·”·第195章 欺君楷模·虽说有些不安,但看越行锋的坦然模样,似乎去一去也无不可···弄不清是何缘由,沈翎每行进一步,心底便凉上一分,到了城门口,大致成了恐惧。
有柴石州引路,守城将士并未阻拦,衡州城门向沈翎三人敞开··即便是昨天,沈翎也未想过有这一刻,没想到自己还能公然踏上大崇国土··往日也曾想过,但也多是被追杀的场景,即使有简青青以人相易,他还是惧怕。
衡州城内,大崇百姓安居乐业,大街两旁的小摊贩子脸上都溢着笑,好似全然不知大战当前·街巷往来巡视的官兵,也无影响他们做生意的心情··沈翎抬眼望去,与城楼一样,城中高处都悬挂柴家军旗,难道是因为如此·那一面面旗帜,红得耀眼,沈翎为此感到失落。
若换作往日,这各处高悬的旌旗,其上所书的,应是一个“沈”字··发生这么多事,昭国公府不可避免地没落,但沈翎总觉得沈氏根基深厚,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
然今日见此情景,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何为“大势已去”··他在想,即便那封密信送到兄长手中,即便父亲上殿去求,那位帝君也未必会允沈家再上前线。
手掌倏尔收紧,沈翎很自然地往左侧看去,对上一双笑目,面无表情道:“有事”·越行锋一挑眉,遂往四周看去:“有朝一日,这城墙上挂着的,还会是你家的旗。”
沈翎一怔,低下头:“但愿如此·”·热度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翎从失落中清醒几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当前的身份··不是昭国公府二公子,也不是花家少主,而是……南越使节的夫人·想到这里,沈翎无暇顾及心底的恐惧,如触电一般将越行锋的手撇开。
然而这一撇,那头一握,又握得更紧··沈翎感到无语,余光瞥着四面八方投- she -而来的眼光,其中弥漫着无数“我懂”的深刻内涵,见某人笑着,不由抑着火气:“喂,有人在看,注意身份。”
越行锋呵呵两声:“从城门进来这么久,他们该看的也都看了·现在松开,他们顶多以为我们小两口闹情绪·断袖之事极为平常,你不必太在意。”
沈翎瞥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在意也晚了·”·走在前边的柴石州忽然回头,望着两人的手,莫名叹了一叹,眼里的复杂神色居然逐渐透出一种羡慕情绪。
定了定神,又继续往前走··*·此行奉命出征衡州,可算是文官传承的柴家的头一遭·柴石州并未因此大肆铺张,只是随意在府衙后院住下··如此低调之举,旁人当是清廉,然在沈翎三人眼里,不过是替那太子殿下掩人耳目罢了。
衡州官员还算知情识趣,自己搬出去住,把偌大庭院都给了柴石州··僻静处的一间屋子,清静雅致,柴石州领着三人在门前停步··似乎感受到门缝内透出的气息,沈翎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身体竟有些许发抖。
之前不明原由的恐惧,终是得了答案:乐渊··不止是那次胁迫,更有京城的那次··因为软禁,也因为出卖,沈翎遍体鳞伤,那几乎是死过一回的经历。
从前不觉得,伤愈了,也就忘了··但今日临在眼前,沈翎想起屋里那位罪魁祸首,烙印在躯体上的记忆,如江海波涛在瞬息之间,奔涌而至··沈翎极力表现得淡定,只是微微一笑,把越行锋往前推了推:“你是南越少主,你去就好了。
我和羽,在外头等你·”·越行锋对爱人无比熟悉,任何一丝异样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明白,沈翎是怕了··沈翎刚说完那话,自己心里也不太安宁,瞄见边上的柴石州,以他的站位看来,他半点也无进屋的意思。
内有乐渊,外有柴石州,而他沈翎只有一个羽,貌似怎么都不太安全··越行锋把他的手握了,在他冰凉的手心吹了口热气,转而看向柴石州:“媳妇,你不用怕,柴大公子,绝不会动你,就算是为了你哥,他也会不得不保你万全。”
柴石州依旧一派笑意:“越少主,不如就由我领尊夫人前去客房歇息·”·越行锋点点头,把人交给羽:“也好·”·虽然理由有点不太光彩的苗头,但沈翎无法否认这个事实,颔首道:“好。
早点回来·”·越行锋笑着看他,又说话给柴石州听:“柴大公子,有劳了·”·*·待将沈翎目送离开,越行锋才推门进屋·把门推开,他方才想起忘了叩门。
过去的友情还忘不掉就算往日有多少生死之事,在沈翎重伤过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屋里洒着日头,无须燃火·乐渊已斟好两杯茶,弯着笑目等他。
乐渊只看了越行锋一眼,便侧过头端茶:“刚才门外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你放心,我是瞒着父君来的,所以,我的确不敢对沈翎怎样·哦,对了,那个大便宜是什么”·一句寒暄也无,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乐子谦。
越行锋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但愿你说到做到,若像上回那般,我会杀了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乐渊耳中,半点刺激也无:“上回是哪一回呵呵,看来沈翎没敢对你说啊。”
越行锋手势一顿,厉目看他:“你还做了什么”·“把他压在身下,你说做什么”乐渊显得得意,“上回我用你的命威胁,逼他献身就范,想不到……他为了你,居然不反抗了。
哦,容我想想,这是何时的事·嗯,在雁水之前还真是够久的·他没告诉你吗”·“是挺久的·”越行锋淡然到不可思议,令对面那位颇为吃惊。
这件事,沈翎只字未提,恐怕是不想让他担忧,或是做出什么·越行锋仅仅是想着,便心疼不已·故此,眼下必须问他一句···越行锋斜起眼角,悠悠然地抿了口茶:“没得手的事,说了有意义么”·果然,乐渊眉梢一颤,拈了茶杯的两只略微收紧。
越行锋宽心道:“呵,果然没得手·”话毕,确认乐渊不会继续说下去,当真是反击的好机会,“你瞒着帝君也不容易,毕竟是欺君·堂堂太子带头欺君……啧啧。”
见挑拨不成,乐渊懒得与他废话,言归正传:“放过南越人,有何好处”·越行锋看他放弃干破事,便顺了他的意,打算正正经经与他就南越之事讨价还价。
看这位太子殿下对“大便宜”挺上心,他说:“先放人,我会说·”·乐渊笑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越行锋,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你耐- xing -好,但你也该清楚,我的耐- xing -,实在不怎么样。”
越行锋面无惊色,倒是真摆出一副谈生意的严肃样:“生意就是这么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错吗只要你放人,等他们安全,我越行锋出手的东西,定会让大崇太子殿下满意。
我一贯守信,你懂的·”·片刻安寂之后,乐渊旋着茶杯,笑道:“那边的事,柴石州已打探得足够清楚·你虽名为南越少主,但在那十知阁的控制之下,顶多算个傀儡,或许连傀儡也不是。
这般情况,他们根本不会听从于你·你说他们会退兵……越行锋,我信你,但我不信他们·”·早料到有此一言,越行锋依是镇定:“他们会。
太子殿下等着便是·”·“你远在衡州,若半张书信也无法传达,半个字也无力言说,你打算用什么说服他们听从于你”乐渊突然起身,将茶碗砸碎在地,一名影卫便现身在窗前。
“你不打算放我”越行锋笑了笑,“这不公平·”·“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是公平的·”乐渊摆手,示意影卫退下,“你走不了,该怎么劝”·越行锋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刚才影卫现身,越行锋随心推测,估计连柴石州也没想到这位太子居然还敢携影卫随身·影卫直属于帝君,若帝君问起,影卫不敢不答,除非乐渊已将一脉影卫掌控在手。
·由此可见,乐渊之多疑不逊于其父,他并不完全信任柴石州的能力··这样就好,喜闻乐见·越行锋很满意现状:“还是那句,你等着。”
第196章 歇息两日·沈翎一心牵挂越行锋,步子越来越慢,甚至一步三回头,使得其余两人停驻等他··他浑然不觉,整颗心都悬在那间屋外·越行锋的武功智谋自是没话说,就怕那个乐渊耍- yin -招,到时候暗箭可就难防了。
且不说两人站在对立面,勉强算是各为一方,沈翎较为担心的是乐渊的那张嘴,要是被越行锋逼急了,来个口不择言,恐怕两人真会打起来··打起来又有人使- yin -招沈翎心弦一紧,彻底停了步。
柴石州回头来看,羽立即挡在两人之间,低声对沈翎道:“少主,该走了·”·沈翎回过神,正巧越过羽的肩头,瞧见某人的讪笑:“你笑什么”·“笑你怕。”
柴石州勾着他那桃红色的唇,温润之间带出几丝邪魅,“让我猜猜你在怕什么·越行锋说得对,为了你哥,我不会对你动手,所以,你在怕另一件事·你怕太子殿下对你男人动手,对么”·“他就是一个见光死,我怕什么”沈翎挺了挺腰,决心要拿出一点气势。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他是南越少主,要是在大崇的地方出了事,太子殿下交代不起,我更交代不起·沈二公子大可放心,切勿乱跑,否则没有好处。”
柴石州懒得拐弯抹角,径直就说了·可说出口了,又见沈翎目露疑惑:“你还想问什么”·既然这样说了,沈翎岂有错过的道理反正四下无人,不问白不问。
沈翎示意羽退去身后,遂发问:“那封密信,是我遣花家人暗中送去·信直接到我哥手中,也就是送入昭国公府,你是怎么到手的你对我哥……是不是做了什么”·柴石州笑得诡秘,许久才将乱颤的双肩平复:“我对沈翌做了什么,无须向你交代。
至于那封信,是我抢的·你的人的确很尽责,也的的确确将那封密信送到沈翌手中,只可惜,你哥还没拆开,就被我给抢了·哦,对了,那日我去昭国公府看他。”
有些问题,果真是问了也白问·沈翎绕过那些既成事实,又道:“我哥会任你抢去”·柴石州轻哼一声:“凭你哥……抢得过我”·噢,不。
他说得好有道理沈翎垂了眸子,一时间无可反驳··话被堵回去的感觉不太好,沈翎的心塞被柴石州一眼看穿··柴石州本是不愿搭理他,但想到被他软禁在府中的沈翌,只得说:“你哥不来也好,如今情势,还是少蹚浑水为妙。
毕竟太子殿下不会拿我来威胁你,若是你哥来了,只怕很多事都不好办·说到底,你该谢我·”·沈翎第一次觉得柴石州神烦,也不知兄长怎会栽在这么一人手中。
白了柴石州一眼,沈翎又回神想想自己……真是半斤八两··“这府衙就这么点地方,你们在磨叽什么”·想到谁,还真看到谁。
沈翎抬眼看去,刚才还在担心的某人,眼下已悠哉悠哉地闲逛过来,手里捧着一碟点心··越行锋把精致茶点往沈翎手里一塞:“半天没吃东西,先吃着·”·不提还好,一碟芋头糕端在眼前,沈翎的精神头一下就蔫了,没骨气地将碟子接过。
柴石州认出这是乐渊房里的点心,看来两人聊得十分稳当,没有动手··沈翎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糕点,忽觉情境不对,又把点心放下:“谈好了”··越行锋摸着鼻尖,貌似认真地思考片刻:“大概……没谈好。
我们先歇个两天·在外头住客栈多费钱啊,住在这里,包吃包住不说,还安全,是不”·听他这话,沈翎顿时没了胃口:“被关了就直说,少往省钱上扯。”
越行锋咧了咧嘴角:“柴大公子,先带我们回客房,再准备一桌酒菜·”·柴石州一看明了,回身接着引路:“好,随我来·”·*·衡州算是富庶,故而府衙也较为宽敞,给越行锋三人安排的院子,比乐渊那间大得多。
当然,乐渊是欺君而至,一切从简才不引人注意,自是不能与他们比··一进屋,越行锋即刻作嘘声状,转身便将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随后快步去书案前,示意二人走近,研墨疾书。
越行锋在纸上利落道:“外有影卫,随时监视,务必小心·”·看到“影卫”二字,沈翎亦是大吃一惊·都说乐渊是见光死,眼下公然带着影卫还不藏好,且让越行锋看见,乐渊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感觉有人戳他,沈翎抬头去看,对越行锋点了点头,再接过笔,顺着写下去:“难道任由监视禁足南越那边如何是好此后有何打算”·一股脑写了一堆,很快写满一张纸。
一张纸写满了,羽便极为熟练地接过,在烛焰上点燃,化作灰烬··越行锋继续在纸上书写:“先歇两日,乐渊不敢肆意妄为,只怕南越那边会乱阵脚,但以常目之能,理应无碍。”
又一缕青烟散去,这回接笔蘸墨的是羽:“虽是使节,然乐渊之心昭然若揭,此番禁足,定会将此事传去南越·如今南越有兵被困山谷,十知阁极有可能一怒之下进攻衡州,否则恐生变故,难以收场。”
洋洋洒洒两大张纸,写完便烧,沈翎看得眼花,还没看清楚,那两张纸就成一团灰了··越行锋看得极快,那边还在烧着,这头又是落笔:“我们也需从长计议,虽身在衡州且被禁足,但置身南越一样无可作为,反倒是衡州,说不定有所转机。”
火光燃起,越行锋看着羽,看久了,沈翎似乎明白了什么··衡州富庶,有了温饱,自然思- yín -欲,故而有青楼,故而有花家之人··沈翎书道:“借机前往青楼求援”·越行锋看着摇头,连同羽也一道摇头。
沈翎想到外头的监视,便不再多想··羽书道:“若不求援,难道静候南越人潜入”·越行锋依然摇头,落笔道:“衡州青楼自然要去,然监视严密,故前去不易。
翎与羽乃花家之人,定会备受钳制,青楼附近必然寸步难行·”·沈翎想了想,手指着越行锋,皱了皱眉··越行锋快速写下三个字:“交给我。”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羽将纸灰收拾进盆栽,这场商讨总算告一段落··越行锋忽然将沈翎搂在怀里,故意大声道:“虽然你是翎儿的人,但这院子很大,你总不可能与我俩同宿一屋,是吧”·羽明白他的意思:“我必须保护主人,睡在外屋便是。”
沈翎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以为两人要吵起来:“你们冷静一下,不就睡个觉么·”·越行锋对他一使眼色,又满嘴痞气地对羽说:“难不成……你想看你家少主的活春宫,或者是……听真是好趣味。”
羽看时机成熟,默不作声,只是原地静立了片刻,遂默然离去··*·静的这段时间,沈翎弄清越行锋顾虑,有意道:“待会儿不是有饭菜那不是还得叫她过来吃多麻烦。”
两只眼珠子盯着越行锋,以为他会继续做戏,哪里晓得从他眼里察出几分异样··沈翎觉得不对劲,又不敢大声说话,眼看着越行锋的眉心逐渐舒展,浓黑的瞳孔渐渐变得轻盈柔软,深情又怜惜。
这种感觉,看得沈翎几乎陷下去·他及时镇定心神:“看着我干嘛说话·”·此刻的越行锋,心里正正经经在想乐渊的话,他明白眼前的爱人曾遭到胁迫,曾经差点就……尽管最后风平浪静,但越行锋仍是心疼不已。
他,居然瞒了这么久,只字未提··其实,越行锋宁可他说出口·因为一个人受了伤害不说,待到他习惯了,便会隐瞒第二次、第三次……越行锋并不希望如此。
沈翎被他看得发毛,往他胸口戳戳:“喂,说话”正眼瞧他,发觉他的眼神烫得灼人,那热度不知不觉传到自己脸上,“喂、喂……”·越行锋忽然一笑,骤然把他搂紧:“他们饭菜做得太慢,我等不了了。”
沈翎立马看出他的龌龊想法,硬是抽出一只手去桌上乱摸:“有糕点,你先吃糕点·”·越行锋把那只笨手给拽回来,勐然伏在他肩窝:“谁要吃那破点心。”
第197章 严密监视·衡州城的清晨,又是美好的一天··当然,这仅仅是越行锋眼中的阳光明媚,而他死死拽住的某人,却死活不这么想··沈翎抬手遮阳,显得有点累。
他一脸怨念地斜视身边人,满面精神奕奕,委实搞不懂这人昨晚发什么疯,在外头全是眼线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折腾了他一夜··昨夜,当真不堪回首·越行锋的动作分明是小心翼翼,可一用劲,完全就跟钉房梁的狠劲没两样。
本想阻止他,可他眼里透出的温情,又使得沈翎欲罢不能·终归是舍不得··明知沈翎尚未恢复,越行锋仍是拖了他出门逛街··若换了往日,前一夜做得狠了,他绝不敢在第二天对他强求,必定汤汤水水伺候着。
今日的反常,令沈翎异常费解·可看他的眼神,似乎察不出什么异样···说实在的,沈翎没感觉逛街与禁足的区别,都是一堆眼线·明里暗里,都有。
所谓的明里,就是从旁假装看风景、看字画、看大妈的随卫··所谓的暗里,那自然是他们看不到的,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从屋檐后冒出一个头··想到那画面,沈翎毛孔悚然,忙拉了拉某人,居然没反应。
又想着找羽去探查一番,后勐然记起今日一早,越行锋是如何如何恬不知耻地把她支开··回头一瞧,越行锋竟然在看某摊子上的玉镯,沈翎顿觉无语··更无语的事还在后头,越行锋突然拾起一个白玉镯子往沈翎手腕上套。
沈翎勐地挣开,倒退数步:“你要干什么”·越行锋一脸无辜地举着镯子,向摊主大妈诉苦:“你看,伺候媳妇多不容易·”·那位大妈点头了。
是的,大妈满脸欣慰地点头了·沈翎瞄见边上一堆眼线飘过来,顿时浑身不自在,也懒理越行锋的举动,转身就走··越行锋见状,自是追上来。
追上之前,还不忘把镯子的的钱给付了··“媳妇,你等等”越行锋两三步追上沈翎,执着地把镯子往他腕上一套,“不错,很好。”
“大哥,你有见过男人戴玉镯子的吗”沈翎感觉所有路人都在看他··“有·马上就有了·”越行锋认真地点头,顺便指着他,“就是你。”
沈翎脑子“嗡”地一响,真想直挺挺倒地不起·想把玉镯子脱下来还回去,奈何那人的手跟镣铐似的,死磕在腕上·挣扎几回,终是放弃。
眼下状况如此恶劣,越行锋竟有心思干这个看来,他是真想歇两天·他会吗·想到山谷里还困着南越将士,沈翎确定越行锋只是逢场作戏,但目的究竟是什么·疑惑太多,沈翎凝视着越行锋,想开口问问,又怕边上的眼线听了去。
越行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忽然张臂,把他往怀里一带,拥个满怀,随即唇齿不动地轻声问他:“想问什么”·沈翎埋在他怀里,好不容易歪头喘气:“边上那么多人,你没见吗”·越行锋含笑道:“见了。
这是柴石州怕我们出门被砍,所以命人贴身保护·”·沈翎哭笑不得:“明明就是监视还这么业余”·“业余不好吗不业余,我们能这样说话”越行锋把人搂得更紧,更在耳垂一吻。
“喂这是大街上”不知那群眼线会作何感想,沈翎只觉嵴背发凉··“昨晚说的话,可还记得”越行锋没由来地问了句。
“昨晚”从混沌的脑子里理出些头绪,沈翎的脸“唰”地红了··昨晚……他说的话不就是什么那啥什么深,还有什么浪不浪……·全是他爷爷的污言秽语完全不避讳外头的听众厚脸皮·越行锋听他不说话,身体莫名发热,大致猜出因由,干笑道:“不是那些。
是后面的·”·后面沈翎的记忆有点模煳,后面被撞得发昏,他还说了别的·沈翎用尽心力、绞尽脑汁,总算从凌乱不堪的光影深处,寻到一丝残余。
哦,他是说过·越行锋提点了今日之事,说是要寻机会与花家脉络碰个头··越行锋感知他身体的镇定:“想起来了”·沈翎觉得惭愧,如此正经的事,居然给忘了:“嗯,开始吧。”
两人分开,继续执手朝前走·路人与眼线只当看断袖当街恩爱,并无联想太多··*·衡州城的一间酒楼,座无虚席,越行锋让人在临近后厨的空地添了张桌子。
临近午时,沈翎早已又累又饿,店小二上来问吃些什么,也全由越行锋代劳,而自己只顾着吃先上的花生米和腌菜··待灌下一杯茶,沈翎瞥着那些人站得远,方才问道:“不是碰头么”·越行锋一眨眼,端起一碗茶,恰好掩了口型:“再等等。
先说自己的事·”·沈翎眨巴着眼看他,半晌也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没聊··越行锋在桌底下握来了他的手:“翎儿,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有人欺负你,无论是谁,都必须告诉我。
你忍着不说,我更担心·”·沈翎正腾出手喝茶,听他温声细语地一说,险些喷他一脸·他这话说得……真是说给单纯小姑娘听的什么叫做受了委屈……·轻咳两声,顺势挣开下边的手,提上桌面,去覆越行锋的额头。
沈翎疑惑道:“你病了”·至于那事,越行锋没打算明说,忆起沈翎昨日的恐惧,眼下若是提起,恐怕会让他心防更甚,或无法自处··越行锋只管拽过他的手,狠狠握紧:“你记得我会替你出气就行。”
沈翎没多想,随口“哦”了一声,转眼见店小二端菜上桌,眼睛一亮:“呀上菜了”·越行锋摇了摇头,瞥着桌上的蛋羹,眉心一皱。
拿了勺子一挖,叹气:“老了·”·沈翎看见平整表皮下边的蜂窝状窟窿,知道这蛋是蒸过头了·但过头与否,在沈翎眼里都是蛋:“能吃就行。”
话音刚落,又一碟糖醋里嵴上桌·越行锋拦着沈翎,先尝了一口:“肉太干·”·沈翎硬是夹了一块塞嘴里,的确……与越行锋手艺相比,这店的水平直接关门算了·接下来的八宝鸭,越行锋尝了一口,便放下汤匙:“别吃了,我给你去做。”
沈翎刚拔下一只鸭腿,愣神看他:“能吃啊,不是很差啊,何必麻烦·”·越行锋坚持道:“我去后面给你做,你等着,实在饿就喝点汤,汤还行。”
·望着他的背影,沈翎不懂他这是什么怪癖,难不成每个厨艺好手都有这毛病·不对沈翎见那几位身影挪动,一拍脑袋想了明白……他去碰头了。
正当那几位要闯入后厨,越行锋已端着一盘土豆丝出来,笑吟吟地看他:“先吃·”说完,人又不见了··他真是去做菜了沈翎尝了口土豆丝,根本不是越行锋的手艺,估计他是去后边随便端了盘出来,以便让那几位安心。
这下一盘菜,沈翎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不远处的那几位似乎也着急了··偏偏某人抓准时机,高举着三尺宽的木盘出来,上边是四菜一汤,稳稳落在沈翎眼前。
越行锋回来了,还带回几道菜:“媳妇,吃吧·”·沈翎若无其事地夹菜、吃菜,装出一副激动模样:“还是你做得好吃”随后低下眉头,低声问他,“刚才那八宝鸭其实做得不错吧这些不是一样他们做的”·越行锋撑着笑意,给他夹了一大块豆豉排骨:“呵呵,回去给你做。”
沈翎陪笑着,貌似心满意足:“碰头了”·越行锋给自己舀了一碗鸭汤:“当然·绕过这间酒楼的后巷就是衡州的怡红拢翠阁,我从后厨的柴房熘出去,三两下就到了。”
看他来回熘达连气也不喘一口,想必是对地形极为熟悉·沈翎问他:“你昨晚出来看过”·越行锋环顾周遭:“不是。
这家酒楼曾经是我的,后来卖了·”·“咳咳咳咳……”沈翎终于呛到,暗忖这人游走江湖的这几年到底干过多少行当··“媳妇,慢点。”
越行锋将罗帕递过去,替他擦嘴··沈翎耷拉着眼:“我想到一件事·那什么翠阁的老鸨,认得你”·越行锋尾指一垂,指向沈翎腰间:“昨晚扯你腰带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支。”
听他清清淡淡地说完,沈翎忙摸向腰间……果然少了一支玄铁锥·第198章 猎猎风声·既然有花家少主的玄铁锥,衡州什么翠阁的老鸨自是信了越行锋的身份,也自然而然听从他的吩咐,调派人手,知会花冬青。
两人一路招摇地回去,几乎整条街都晓得衡州城里来一对恩爱的断袖··当然,沈翎对此较为抗拒·恩爱是不假,但也不必到处恩爱给人看不是·只可惜在越行锋的拖拽之下,所有反抗皆是徒劳。
从后门熘回府衙,身后那群眼线也陆续散去··正当沈翎松了口气,又见一人盈着一脸笑,等在门边·看见这张脸,沈翎心底一个咯噔,下意识往越行锋身后藏。
看此人一身寻常紫袍,却萦绕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他连伪装也懒着,看见越行锋与沈翎,更是毫不避讳,也不担心是否被外人察觉,径直迎上去··越行锋负手去身后,将沈翎的手握了,让他安心,前边对那人道:“不是见光死么这样光天化日的,不怕走漏风声”·乐渊的神色显然是全无忌惮:“又不出府衙之地,我怕什么以柴石州的能力,难道还不能保我在一隅之地”瞧见沈翎低着头,顺口问,“沈少主,近来可好伤势是否痊愈”·说到伤势,不等沈翎躲避,越行锋就将他的身形全数遮蔽:“此前之事因何人而起,太子殿下还需要问吗”·听出些许敌意,乐渊也无意再问下去:“那,二人出游可好”·越行锋冷笑道:“太子殿下的人护得那般周密,我与沈翎如何能不好”·乐渊直言道:“二人平安回来才是好,若半途被人劫去,使节失踪之责,我可担不起。”
“太子殿下不在衡州,要担也是柴大公子来担·”越行锋有意无意又点中他当前见光死的弱点,看他颜色不悦,越行锋便宽心了,“难道有太子殿下的亲信随行,殿下还不能安心呵,那些人,尽责得很。”
·“在你越行锋面前,”尽责”二字有何用处”乐渊这一句,也算是说对了··“如今我与沈翎安然而归,那两字自然有用。”
越行锋上前一步,与乐渊目光相峙,“太子殿下,我与夫人能走了”·“不必·你们继续恩爱·我走·”乐渊莞尔一笑,快步往屋舍那头去了。
越行锋拍了拍身后那人,柔声道:“他果然还是见光死,可就是死得不安心·”身后的人没有反应,握握他的手,竟然僵硬了··忙回身去看,越行锋察觉沈翎眼里的不同寻常,像是恐惧,不,应该是惊恐·他怕乐渊竟是怕到这个地步不对,沈翎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处地方,而非乐渊的方向。
越行锋循着看去,见他盯着自己的鞋靴:“鞋子,有什么好看的”·沈翎的双唇颤得说不出话,许久才抖着说出一个字:“血……”·当朝太子居住的府衙之中,岂会有血·正如乐渊所言,以柴石州的能力,岂会让太子居住之所无缘无故染上鲜血·越行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血迹:“在哪里”·沈翎仍是盯着鞋靴:“这里。”
尾音颤着,他将鞋靴移开··泥土之中,果真落着一滴殷红,还未干涸··越行锋俯身下去,拨开泥土,再看向四周,很快在附近的石缝之间发现另一滴血。
沈翎心头一紧:“难道是羽”·越行锋立即捂住他的嘴,轻声道:“说不定边上还有人,我们先回去看看·若羽没事,你就别担心了,定是乐渊另做的勾当。”
听越行锋这么说,沈翎是安心不少,但越行锋自己却满心疑云···如果不是羽……越行锋甚至有一刻希望是羽,至少比另一个猜测来得容易接受。
然而,在沈翎面前,越行锋只能表现得不动声色,暂且送他回房歇息··二人回到住处,羽正面无表情地等在房里,显然对越行锋私自带主人外出表示不满··沈翎再三解释,方才让羽消除疑虑。
但他不知道,难得沉默的另一人正在心惊··他知道得越少越好……越行锋这样对自己说··*·入夜,越行锋待沈翎睡下,偷偷熘出房门,在羽的窥视之中,扬长而去。
越行锋去的地方,是府衙的牢房,他几乎能肯定乐渊在那里囚了一人,而他今日坐在那里,并非等待他与沈翎,而是刚刚做了某事,来不及离开··除了柴石州与那几个忠心影卫,大崇再无人知晓乐渊的去向,更别说那种刺杀的事。
所以,因闯入而流血的,定是与之对立之人,也就是南越人··昨日所说以使节的身份进入衡州,但谁人都明白这是变相的挟持,消息传回南越,常目等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不过,来得太快·在越行锋的预料中,从部署到潜入,至少需要两日··扮作狱卒,若无其事地步入牢房,越行锋并未费多少心思··牢里的犯人早已被柴石州清空,现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明显是刚刚泊出伤口的气味。
掀翻几个看守士兵,越行锋在角落的牢房里见着一人,正面无血色地倚在墙边··毫无疑问,越行锋直接问他:“是常目,还是穆元·”·那人一听越行锋的声音,立即扶着伤口跪倒在他跟前:“少主”·越行锋打量这名影魅,虽是伤重,但不至于会死:“是谁让你来的常目穆元”·“是属下自己来的。”
影魅的面罩早已毁去,现出一张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面庞,“属下是从山谷里逃出来的·本想回营知会长老,但途中听闻少主被挟持,便只身来了衡州。”
“你应该回营·在衡州,你会死·”的确,除却越行锋似真似假的使节身份和沈翎的兄长关系,柴石州不会将其他人的死活放在眼里··“事态紧急,必须告知少主”影魅垂着头,骤然抬起,眼里尽是杀意,“少主,谷里的将士都死了”·越行锋瞳孔微缩,惊骇不已:“当日不是被困山谷,如何、如何会……”·影魅沉痛道:“当日被逼入山谷之后,大崇那些狗贼便将我们乱箭- she -杀”·都死了……越行锋听到这里,竟是笑了。
笑得悲壮,笑得苦涩,也笑得大彻大悟··与承诺无关,与天真无关,是未曾经历战争的他,把眼前一切错当是江湖斗殴,忽略了战争原本的残忍,自负得以为能以不牺牲的方式解决这场纷争。
影魅垂头道:“少主,大崇欺我族至此,定要复仇”·之前的坚持在瞬间消散,所谓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该死的,必然会死··越行锋将牢门破开:“你先回去,告诉常目,该做的,我会做。”
影魅正声道:“遵令·”·*·走出密布血腥的牢房,夜风拂面,将越行锋的一身血气散了干净··即使想得再周密,还是把太多事想得过于简单。
两国交战,不是一场交易·对疆土与权力的贪婪,不是金银财宝能轻易换来的东西··常目残忍、穆元执着,他们的坚持不无道理·但,须要阻止的,还是得阻止。
越行锋依旧不想当他的南越少主,一如既往地不想涉入权力深渊·可是,若一战难免,他必定要做一些事,来换取全身而退的资格··冬日的夜风夹杂些许冰屑,打在脸上,感到刺痛,也让越行锋清醒万分。
他在风中站了许久,将杂念一扫而空,推翻此前的所有计划,盘算着从零开始··心上人还在房里等他,这一回,估计要把他的身家也给算上··大致理出一条思路,越行锋勾唇一笑,浓黑的瞳仁再度流溢神采。
步伐沉稳,没有一丝动摇,稳稳地回到暂住的院子··越行锋见房门半敞着,门缝里探出一个头,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将那颗头给摁回去··沈翎裹着厚被,送给越行锋一对眼白:“大晚上的,上哪儿去了”·屋里很暖,深藏在越行锋衣里的气味逐渐散出,沈翎心惊:“你、你去杀人了”·越行锋扶额,忽然觉得杀人是一件小事:“你还记得那滴血吗”·推测与杀人无关,沈翎放下心:“是乐渊另做的勾当”·越行锋目视他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想知道”·“嗯。”
“好,我告诉你·”·第199章 民间童谣·说是乐渊另做的勾当,其实也算不上·这位太子殿下由始至终只专注这么一件事··牢房里的人是影魅,至于他的来意,即便越行锋不说,沈翎也能猜到几分,但沈翎万万没想到那一点,也就是山谷中的乱箭- she -杀。
初闻之时,沈翎惊得唇色发白·虽不知常目到底派出多少人,可毕竟朝夕相伴过一段日子,那样一群甘愿以生命为祭献的人,居然平白无故地就死了·越行锋千方百计想保住所有人的- xing -命,终归棋差一招。
但,究竟是柴石州违约,还是乐渊授意,如今不得而知··生长在昭国公府,沈翎很清楚,按兵不动还好,但凡一方见了血,那真是不打也得打,即使勉强握手言和,日后种种亦是极难估量。
通常拖延到最后,还不如打一仗来得利落··关键是,当初柴石州口中明确道出谷中之人乃是战俘,而身为一国储君,居然胆敢将战俘全歼,此举传出,必将朝野震动,可谓太子失德。
·然而这口黑锅,八成是柴石州背上了·满朝上下皆知乐渊不在衡州,带兵出征的人是柴家公子,无论从事实,还是帝君的偏颇,如何拐弯抹角也赖不到乐渊··可怜柴石州为他尽心尽力,这回当真是要把爹得卖掉,最终落得与沈家一样的下场。
看似残忍无情,然对于乐渊,却是无可厚非··从长远看来,哪怕有一人权倾朝野,都是一国之君的隐患,更别说分派党羽·之前有昭国公沈恪与柴廷,如今只剩后者。
说不定这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还隔岸观火,喜闻乐见··无论太子犯了什么事,有人担罪便是,如同当初的沈翎··延续想到这些,沈翎不寒而栗,感叹朝野风云变色,全无预兆可言。
若有可能,真想让父兄一道退出朝廷,去乡野间享自在·但,有的事,注定很难放下··既然放不下,就暂且丢在一边·沈翎去看越行锋,发觉他正愣着:“想什么”·越行锋回过神:“我在想,我把牢里的影魅给放了,还打伤了不少人,为何到了现在,府衙内还风平浪静……难道他是故意给我放人的机会”·沈翎细想道:“让你放人,也就是故意让你知道山谷里的事。
他不怕你直接去杀他”·越行锋摇摇头:“他很聪明·若我去杀他,定会被影卫围攻,到时候你我都跑不掉·”·想来也是,凭乐渊的心- xing -,绝无可能做亏本生意,但有意放人,难不成是自负·沈翎试探问他:“不会是炫耀吧那么幼稚。”
越行锋盯着沈翎,看了许久:“你说的,可能是对的·他想赢我一次,很正常·”·这一刻,沈翎终于明白当初两人为何会结为挚友,因为两个都是自大狂。
放下自大的事不说,沈翎真心感觉现时火烧眉毛的状况:“你就什么也不做”·越行锋摸着鼻尖,若有所思:“明面上,当然什么也不做,反正他也希望我什么都不敢坐,我就顺他的意思,让他高兴高兴。
至于暗地里……”言语迟滞时,越行锋的表情变得肃然,“可能真的要动用你的人·”·这正是沈翎跟随左右的目的,他点点头:“你说,我做。”
看他一脸认真笃定,越行锋忍不住迫到他眼前亲两口,待他脸红才说:“让你的人去都庞岭,把我先祖的宝藏运下山·”·沈翎不想问原因,只是想问:“这个容易,让羽知会出去便是。
但,你要送去哪里”·越行锋抬起一指,勾起沈翎的下巴,微笑道:“说过是补给你的聘礼,当然是送去画岭,难不成你想送回去孝敬你爹”·沈翎撇开他的手,皱眉道:“你不是认真的吧那可是南越的军费眼下这情势,九成是要打起来,你再把家底搬走,常目他们岂不是很惨”·越行锋支颐看他:“你倒是很为我着想。
既然如此,那就留个十分之一好了,够他们挥霍一阵子了·只不过,哪怕是十分之一,他们也未必守得住·”·“难道还有人去偷”沈翎揶揄一句,发觉越行锋正笑着,“莫非真的……”·“嗯哼,他杀人杀得那么利索,很有可能已经知道那堆钱的事,只是无地图指引,一时之间寻不得地方。”
越行锋的眼神忽然黯了黯,“翎儿,还有一件事·”·“你说·”做一件是做,做两件也是做,沈翎感觉没差,可他没想到越行锋要说的事。
虽说沈翎猜得到乐渊的最终目的,但他还是漏过一个重点·越行锋想到了··此事非同小可,越行锋沉吟道:“如果柴石州因虐杀战俘之事获罪,那么朝廷必将改换统帅,而位列柴石州之后的人选,只有一个。”
“我哥·”沈翎脱口而出,语气平静自然··“不怕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可能使得你与沈翌对立,说不定兵戎相见。”
在事情发生之前,越行锋必须挑明,给沈翎选择的机会··“那有什么办法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已不属于昭国公府·”沈翎笑着看他,从襟口取出那枚指环,动作小心翼翼,“不是嫁给你了吗刚才还收了一大笔聘礼来着。”
胸口似有火苗窜动,越行锋深深拥住眼前的爱人,他彻底明白沈翎爱他爱到什么地步··承认自己是越家的人,且无惧与兄长对立,无疑是一种背叛·然沈翎却甘愿担下此后的骂名,对此仅是一笑而过。
其实,沈翎的想法很简单·不陪着越行锋,难道又要回京城么那种地方··*·一夜枝头冰花落,暖室皆是春··被某人从被窝里拖起的时候,沈翎还是半昏的状态,反正某人会替他穿衣洗脸,他昏着也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当沈翎清醒过来,已经被越行锋拖上大街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逛街沈翎瞥眼瞅瞅,果不其然,又是一堆做作的眼线··越行锋贴耳道:“昨日去拢翠阁,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乐渊本是被他爹派去西临逛逛,可眼下他却在衡州,听花家的姐妹说,眼下在西临的,是一个与他眉眼相像的替身·”·沈翎听得愣神,话说乐渊有这个本事欺上瞒下,旁人又能多说什么·哪知越行锋笑得诡异:“今天出来,可不是逛街,与上回一样,有事做。”
见沈翎想到什么,即刻摇头否认,“不是熘去拢翠阁,而是……耍- yin -招·”·沈翎用宽大博爱的眼神看他:“你平时就挺- yin -的,根本不用耍。”
“是吗”越行锋清咳两声,搂在沈翎腰际的手,突然弹出一记内劲··“干什么”沈翎刚问,便听闻街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
越行锋假装关切地跑去,将小孩从地上扶起,心疼地替他拍打衣上的灰···沈翎第一次被晾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追着跑去,刚蹲下,就见越行锋从怀里摸出一颗金锞子,塞入孩子手心。
越行锋对沈翎笑笑,而后温和地对孩子说话:“孩子别哭,哥哥给你金锞子·”·那孩子抹抹眼睛:“不行,娘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越行锋拍拍他的手:“不是随便,是哥哥想请你帮忙,这个当是赏钱。”
孩子的表情变得认真,重重点头:“好,只要不是坏事,我一定帮·”·沈翎漠然旁观,心说越行锋要做的不是坏事,那就怪了··只听越行锋摸摸孩子的脑袋,从后边那几人看来,像是安慰孩子,实际上,他在教孩子唱一首童谣:·“西边龙子不为龙,南岳山下窝成虫。
关使节,暗搓搓,长归殿中耳朵聋·”·听着唱词……沈翎险些砸了下巴··这首童谣要是传了出去,只怕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欺上瞒下的事·凭着那位帝君的脾气,指不定会尽出精锐,搜遍全天下捉人。
越行锋这是找死么·那孩子很是聪明,听越行锋唱了两回便记下了,之后揣着金锞子,一蹦一跳地走远了··沈翎有些担忧:“你不怕牵连到这个孩子和他的家人”·越行锋笑道:“不会。
天下之大,谁能堵得了悠悠众口难不成还大开杀戒”·第200章 临行一击·“西边龙子不为龙,南岳山下窝成虫·关使节,暗搓搓,长归殿中耳朵聋。”
朗朗上口的唱词调子,使得这首童谣,在两日之间,街知巷闻··然而,这不是结束·引诱好事之徒深挖唱词中的意味,才是越行锋的真正目的··众所周知,太子乐渊去了西临,事实上只去了一个替身,而他的真身在衡山脚下蛰伏,然这一切的一切,久居深宫长归殿的帝君,则被蒙在鼓里……·待童谣传散去了京城,传到帝君的耳朵里,此时再遏制谣言,已然太晚。
当外头已是风声鹤唳,有传言太子之位难保之时,越行锋与沈翎正悠哉地落子成局··甘愿被禁足的例子鲜有人见,眼下却是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清净的屋子,恍若隔世,只余下棋子落盘的轻响。
羽静立在边上看着,强撑着几欲闭合的眼皮,盯着自家主人的拙劣棋艺,无言叹息··其实,沈翎的棋艺不算很差,往昔在国子监里,这还算是勉强拿得出手的技艺,奈何今日遇上对手,越行锋的棋路实在变态又刁钻,有一搭没一搭,让对方摸不着方向。
如同往日的对战,越行锋放水了·然此并非他所愿,除了沈翎,府衙之中再无第二人愿意与他下棋·若连沈翎也给气跑了,那可真得无聊了··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在某人屡次放子的前提下,沈翎以一胜七负的战绩稳住颜面。
羽也是懂棋之人,怎奈观棋不语,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又到了饭点,沈翎揉揉脖颈,眼眶微微发暗,打了个哈欠:“羽,什么时辰。”
羽懒得去看棋盘,往窗外一瞟:“午时·”·沈翎盯着棋盘,只觉两眼昏花,遂歪了身子躺下:“不下了,不下了,好累·”·越行锋的半颗心记挂着外头状况,要是不下棋分神,只怕整颗心都得悬着,毕竟是一步险棋,怎么也得悠着点。
看沈翎是真累,也得说:“下完这一盘,好吗”·沈翎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最好一个月别跟我提”棋”这个字,否则我休了你”·把话说到这份上,越行锋只得作罢,百无聊赖地朝外头看:“今天怎么没人送饭”·说到饭,沈翎来了精神:“羽,你去看看,今天怎么晚了。”
羽刚要俯首应下,一人脚步已近在门外··当然,越行锋也听见了,示意羽噤声退去里屋,顺手拉起沈翎,塞了一颗棋子去他手心··能近在门外才显现脚步,可见是个高手,而柴石州从来不掩饰,所以,来人只会是他。
乐渊直接推门进屋,一脸- yin -沉,比中了剧毒还要难看·他见越行锋二人正在下棋,好一副闲情逸致,不禁怒由心生,把之前的镇定打算全给碎了干净:“是你做的”·越行锋明知故问:“我做过的事可不少,不知太子殿下问的是哪一出”·看他一副欠揍样,语气居然轻佻成这般,乐渊怒意更甚:“西边龙子不为龙……”·“南岳山下窝成虫。
关使节,暗搓搓,长归殿中耳朵聋·”没等乐渊把唱词念完,越行锋倒是自发自觉地替他念完了,还念得抑扬顿挫,“是,我写的·”·“你是找死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乐渊双拳紧攥,青筋凸起。
“你不是见光死么太子殿下,今时今日,还是低调一些为好·你说对吧,媳妇”越行锋悠悠说着,顺道扯去沈翎那头。
看他偷笑的模样,越行锋颇为满意··乐渊唇角抽搐:“低调此事已传到我父君耳中,现在低调有个何用越行锋,我对你以礼相待,你为何这般对我”·越行锋轻笑一抹,两指把棋子丢了,侧目看他:“以礼相待以礼相待就是把山谷里的人全给杀了那是战俘,身为太子……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做是我的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他们不是南越疆土早已归我大崇所有,你们起兵就是谋反,我身为太子斩杀反贼,何错之有”乐渊说得愈发震怒。
他想一剑刺死越行锋,但是……不可以··“是,你没错·你弄个替身去西临,一点也没错·”越行锋握了沈翎的手,小心裹着,随即说道,“你来找我,是说这些,没别的比如,送饭。”
·“你走吧·”乐渊背过身,不愿多看一眼··“走”越行锋没有下坐榻的意思,他笑道,“我倒是不愿意走。
说句实话,留在衡州也挺好的·若我回了那边,指不定还得被要挟一遭·划不来·”·乐渊回过身,咧开一个笑,略微嘲讽:“你对南越,不是没有感情,无论是否血统作祟。
你愿意涉险去救那个影魅,便是证据·”·低沉的笑声,从越行锋咽喉深处缓缓溢出:“与其说是感情,不如说是不值得·影魅如同你的影卫,为君王而存世,君王死则散。
他们应该回家娶妻生子,而不是在这里拼命·”·乐渊冷笑道:“你还活着·”·是啊,南越王族血脉未尽,那又怎样越行锋道:“有何区别”·越行锋终是起身,顺道牵了沈翎去收拾东西:“走了。”
“你真的要跟他”乐渊问的人,是沈翎,“纵使与沈翌敌对,你也无悔”·“说不上什么敌对,我只是陪着越行锋,仅此而已。”
沈翎抬起双眸,与乐渊目色相接·这一次,没有恐惧··“到时候,我不会留情·”乐渊转身合目,“柴石州会送你们出城。”
“他”越行锋忽然松了沈翎的手,缓步到乐渊身侧,搭上他的肩,附耳道,“说句实话,你本该在西临的事,我原来是不知道。
只不过,后来有人说了·你猜猜,是谁”·乐渊勐然一怔,待清醒过来,越行锋已与沈翎、羽一道出了房门··这时,柴石州走到门前禀报:“太子殿下,马车已准备就绪。”
乐渊眉梢微敛,浮出一抹亮色:“好,你送他们出城·”·*·衡州城喧哗依旧,车水马龙之间,无人在意那车驾从府衙后门驶出··行至城门,柴石州亮出令牌,城守士兵放行。
然越行锋探出车帘,将缰绳拉了,马车停驻不前··柴石州翻身下马,走到车驾旁,讪笑道:“是不是觉得衡州城太平,舍不得走”·越行锋皱眉深思,转瞬舒展,抽出尾指,抵着前端的指甲缝:“你说对了那么一丢丢。”
“还有呢”柴石州往缝隙看去,沈翎睡了··“还有,就是为你可惜·”越行锋作出怜惜模样,眼神闪烁。
“我呵呵,我本来是有点可惜,不过多亏了越少主你·那支童谣我听过了,我肩上担的事,已经没了·”柴石州没想过越行锋会救他,哪怕是为了沈翎,或是他兄长,但那几句唱词的确替他卸了黑锅。
如果两人不是对立,柴石州还真想谢谢他··越行锋看他未能领悟,又提点道:“柴大公子身居高位,肩上担的事,少一件必然又多一件·就像是被黑锅,不是说这次没背上,以后就不用背。
世事如此,有得有失,柴大公子初入仕途,应当比我这个闲人看得清楚·”·柴石州脸色微变,外人看来仍是笑貌依旧,感觉越行锋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越行锋回首望着府衙方向:“一句老话,伴君如伴虎。
即便那人还不是君,也不妨碍他咬人·离得越近,咬得越痛·”·柴石州会意,含笑道:“未免看轻了我·”·“你未免看高了乐渊。”
越行锋直截了当,在他肩上拍拍,“上梁不正下梁歪,也不知我比喻得对不对·那位帝君多不多疑,我并无资格论断,但是这位太子……柴大公子,你比我清楚。”
“何以见得”柴石州笑意不改,但心中已有答案··越行锋垂头叹气,无奈道:“你别装煳涂,我是看在沈翌是我大舅子的份上,才勉为其难提醒你一句。”
柴石州不动声色,掩饰心绪这种事,他早已驾轻就熟·此时此刻,面对越行锋的所谓提点,他只轻笑道:“我该不该谢你”·越行锋坐回车板,遂扬鞭起行,最后落下三个字:“你小心。”
第201章 理亏在前·谁也不曾想过,乐渊的精密计划竟会败给一首民间童谣··可以说,连越行锋也不曾想过,事情会一如料想那般顺利··马车驶出衡州城,果然无人跟踪,估计乐渊暂时没这个心思。
他眼下要解决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如何同他的父亲解释这回事··行进一段距离,沈翎睡得深沉·他原本只是在车舆内装睡,但越行锋的话实在太多,他在车里听着听着便睡过去。
脑袋从裘袄里钻出,沈翎揉揉睡眼,见羽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他人呢”·未等羽开口,越行锋已勒马停车,掀开帘子:“媳妇,睡得可好”·谁都能听出这话中不怀好意,还掺了一些嘲讽。
沈翎习以为常,懒得与他辩驳··想起方才朦朦胧胧听到的句子,沈翎抬眼问他:“挑拨离间·这招果然够- yin -、够狠·”·越行锋听到夸赞,且将原本的目的放到一边:“当然,他们那么嚣张,不给点厉害瞧瞧,怎么行也得报仇不是”·沈翎明白其中多多少少有点未雨绸缪的意思,离间了乐渊与柴石州,日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勾结一道。
只不过,沈翎在担心之后的事··如今乐渊自身难保,再被越行锋沉重一击,必然疑心四起,即便迫使自己继续信任柴石州,也难逃滋生的嫌隙·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如越行锋预料的那样。
与兄长对立沈翎把前前后后想了透彻,方才开始担忧··越行锋深谙他的心思,遂安慰道:“不必担心柴石州,也不必担心你哥,至少走了一个乐渊,事情必定会好办许多。”
沈翎叹了口气,只愿一切如越行锋所言,京城那头能尽快召回乐渊···*·车驾驶入衡山地界,大崇的将士已经退了一干二净,山道口有人在等·是影魅。
无论何时,影魅都是一身密实装扮,沈翎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所以当他看着越行锋熟络地认出其中一人时,由衷地感到佩服··“属下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一名影魅快步走到前边,在越行锋跟前跪下··“为何不在营中养伤”越行锋亲手将他扶起,开始一段做作的寒暄。
沈翎在车里听得明白,这名影魅就是越行锋当日在府衙救下的那位,今天带伤前来,便是为了迎回他的少主··说是迎回,实际上也挺下三滥的·听他口中各种感恩、各种声泪俱下,甚至以命相逼,生怕越行锋不回去。
拖拖拉拉几个来回,越行锋稍稍摆了摆姿态,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同意回营··沈翎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忘记越行锋踏入辕门的一刻,欢唿擂动,场景似曾相识。
稍微回忆过去,勐然记起那时的山寨之中,亦是这般漫山遍野的唿声··只是,山寨那群人嘴里喊的词,实在是……沈翎还未多想,手已被人执了去。
随越行锋进入主帐,常目、穆元、须火已等在那里·这一回,他们下跪行礼··虽然不愿相信,但沈翎看得出,他们是怕了··支撑南越族人坚持至今的,不过是信仰,而越行锋是唯一的支柱。
故此,他们才千方百计地逼迫越行锋返回南越·若没有他,单凭一个十知阁,根本不会有人甘愿卖命··常目眼里遍布血丝,起身之后,即刻走近一步,像是要对越行锋说什么,却被拦下。
越行锋抬手示意噤声,随后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山谷里的事·这件事,会有了断,你们大可放心·”·常目的眼睛瞬间闪出光芒,完全不似前一刻的颓然:“少主,此次我南越出师有名,机不可失是他们杀人在前,我们必须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少主,您万不可再如过去那般。
否则,我们死去的族人……”·“停·”听着某人讲得慷慨激昂,越行锋居然笑了,且是笑着阻止他再说下去·好在帐中没有别的将士,要不真得出事。
“少主”常目厉声一唿,即刻抹去之前的所有谦恭··沈翎从来不信死几个人,就能让这三位老顽固洗心革面·方才一见,当真如此。
越行锋与沈翎相视一笑,勾起尾指就掏耳朵,翘起二郎腿坐去边上:“我觉得,我们必须先说清楚·那些族人的仇,我会报·亲自拿下衡州城,如何”·穆元表现得最为激动,已是忍不住叫出一声“好”。
越行锋侧目看他,顺道把其他两人一瞟:“我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一切已经不能回头·双方都把事给挑了,就算我南越一方肯退,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再太平。
只有求个胜败,才能彻底平息,也只有赢,才能彻底遏制对方的气焰·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们必须得认·”·常目笑道:“只要少主肯出手,何愁大事不成”·“的确不能成。
你们,别想太多·”越行锋晓得他们的野心,自然在下决心动手之前,把话给挑明,“只有一个衡州·衡州曾是南越疆土,按你们说的复国也好,为族人报仇也好,我只会拿下一个衡州。”
“你……”常目渐怒,但仍是抑着脾气,“若连衡州都能拿下,那么北上……”·“都说了,别想太多·”越行锋扶额道,“拿下之后,你们可得守住,免得我白辛苦。
至于国主之位,你们自便·”·这一件事,直刺三位长老的心口·他们很清楚越行锋的意思,也清楚要做些什么··越行锋闲适地倚着圆椅,一手还牵着沈翎:“你们最好什么也别做。
你们要我做的,我会做,而我做的原因,不是什么权势高位,只是想让更多的族人回家·”·三位长老静了,好似无力反驳·只听他们的少主多说一句:“打仗,有趣”·*·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还是回到军营。
夜色已深,沈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盯着身边某人:“真的要打”·越行锋睁眼,借着榻旁的微弱烛火,看着这张忧心忡忡的脸,有意调笑道:“终于知道怕了打仗,会死人的。”
沈翎朝他胸口靠了靠,轻声问:“你说,你会亲自拿下衡州城……亲自,你亲自去”·越行锋蹭蹭他的眉毛,笑着说:“运筹帷幄的那是军师,我又不是,之前他们还让我当先锋来着……”话未说完,他发觉怀里的人儿颤了一下,“怕我死”·听他把话说得那么直接,沈翎只觉这人脑子坏掉了。
若换作往日,越行锋绝不会把要死要活挂在嘴边,除非是故意逗他··沈翎仰着头:“我跟你一起去·”·越行锋表情一滞,认真看他:“你最好让羽多找几个人来,在军营里好好看着你,否则我一时忙不过来,又让他们给钻了空子。”
沈翎明白自己想太多,战场是何等凶险,要是自己去了,只怕越行锋还得分心照看他,结果会更糟·他在想:“就没有不打架的方法么”·越行锋若有所思,正经应道:“有,就是你花家的毒,还记得那次瘟疫么”·“我这就让他们多拿点药来”沈翎立马翻身起来,正跨过越行锋,就被他扯回去。
“那些人是兵,不是普通百姓·有了戒心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中招”越行锋看他老实了,续道,“而且人这么多,你知道需要多少药么”·是的。
不知道··沈翎只道自己太过冲动,心绪乱得没法思虑周全·眼下两方将士都想打架,加起来数万人众,外加柴石州犹在,下毒必定万分艰难···越行锋揉着他的发丝,低声道:“这事不急,大崇那边还乱得很,在乐渊回京请罪之前,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现在,有更急的事·”·除了衡州的事,还有什么值得着急·虽然越行锋不急于此事,但某三位老头可急得很,随时可能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就是捅娄子。
看越行锋时时刻刻都悠然自得,沈翎反而替他急了:“到底什么事”·山风凛冽,拍打着帐篷,与越行锋的声音缠在一道:“可别忘了,我们这里还藏了柴大公子的眼线。
不把这些人揪出来,恐怕不得安生·清理门户的事,可马虎不得·”·第202章 愿者上钩(一)·所谓清扫内应,绝非易事·毕竟他们是柴石州手下的人,毕竟他们潜入许久才被察觉。
正因如此,打草惊蛇的举动,绝对要不得·然而,这仅仅是沈翎的看法··照常理来说,为了低调、为了不引起彼此之间的猜疑,这种事理应暗地里进行,哪知越行锋那货反其道而行,居然来了个大张旗鼓,令众人傻眼。
但,越行锋的借口可算是冠冕堂皇,简简单单一句“南越无将”便说动了那三位长老,且让他们三位站在身后,支持此事··对此,沈翎深感佩服,因为那三位老头只当越行锋真心想找一个副将帮忙,全然没料到越行锋此行背后的目的所在。
公告张贴出去的那日,全军震动,所有人摩拳擦掌,都希望能站到他们的少主身边,为南越出一份力·外加此次甄选不计战功资历,故而报名者上千··看着洋洋洒洒的一熘名册,沈翎只觉头疼,虽说那几个内应定会争夺这个位置,但千百个人……范围实在有点大。
再看那些人,个个一脸单纯无害,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若是并非所有内应都报名参选,那么这头再怎么辛苦,岂不是仍有漏网之鱼·然越行锋却不这么看,他算准了那些人定会尽力参选,只因多一人,多一分胜算。
甄选分为文试与武试·文试在前,武试在后··文试前夜,沈翎盯着越行锋出题,一张嘴惊得合不上,他从来不知越行锋竟读过那么多兵书,尽涵百家之言。
但是,考这些纸上谈兵的垃圾有用么·越行锋写完满满一张,把笔一丢,瞅见沈翎的眼神:“你以为我真要选副将”·沈翎吐了吐舌头,转身滚去榻上睡了。
他说得对,反正是为了揪内应,考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单凭几句兵书里的废话就能查出内应·这时,越行锋的声音又飘过来:“等明日考了,你就知道了。”
*·次日晨,校场位列千人,因为没有足够的桌椅,每个人都趴在地上答题,极其专注··可惜不少人资质有限,考试不到半程,即有近半数人放弃,两手一递,便是一张白卷。
余下的人,又有近半数在死撑,搔首弄耳的模样,当真令人心疼··越行锋亲自在场监考,各处更有沈翎、羽,及三位长老旁观,盯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完事··如须火长老所言,这比大崇考武状元还麻烦。
但在沈翎看来,越行锋所设的考试,已经非常人- xing -化·忆起兄长营里的甄选,简直恐怖··考后阅卷的事,自然由越行锋与沈翎完成·那三位长老看似学富五车,但对某些方面还是鲜少涉猎。
卷子堆成一座小山,沈翎看得眼睛疼·本以为父兄灌输的东西能派上用场,顺道帮一帮越行锋,哪知自告奋勇之后,方知艰辛··话说,这些人写得都是些什么鬼画符有的人可能连笔都拿不好,写的字就更糟了。
虽然精神可嘉,但沈翎当真想给跪了·另外有些人字迹还算工整,也是读过些兵书,却傻愣愣地背串了··比如《汉书》中的一句“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本是要他们填下句,岂料有人硬生生地把《吴子》的后文给套了进去。
一堆什么“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虽说都是治军之说,但两文掺杂在一道,想过原作先人的感受么·各种奇葩错字不胜枚举,沈翎渐渐败下阵来。
他一头磕在案上,朝越行锋那头一瞟,见他仍然精神奕奕,就跟看名家真迹一样精神,忍不住发问:“不累吗”·越行锋停笔望着他,遂起身走到他身边,揉着他的头发:“你累了就先睡。”
疑团还在心头绕着,沈翎哪有心思睡下遂搓着眼角:“你昨天说过,今日考了,我便会明白·但我看了这么一大堆,半点也没懂。”
越行锋从卷子堆里翻出一张对答工整的,指出上边一句:“你看这句”夫一人之身,百万之众”,你觉得寻常士兵能写得出”束肩敛息,踵足俯听”这下句么”·沈翎集中精神去看,发觉这句话出自诸葛亮的《将苑》,寻常百姓根本不曾听闻,连他这位昭国公家的二公子,也是被罚抄书时才见过那么一两回,更妄论视听封闭的南越。
越行锋见他似懂非懂,便解释道:“十知阁的长老,可谓南越族最博学之人,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兵法之言,下边的兵卒又岂会得知但若有兵将家世不凡,有幸读过,但也是极少数。
今日文试,便是要将这些人挑出来·”·沈翎眼睛一亮,立马挺身起来:“我懂了这些人里边一定有柴石州的人”·越行锋点头:“不错。
一切就要看明日的武试·他们,必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夺得我身边的副将之位·翎儿,你的功夫虽然不怎样,但你自小耳濡目染,谁强谁弱,或是谁放水、谁帮忙,相信你一眼就能看出。”
若越行锋不提,沈翎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此技艺,自己连越行锋放水都能看得出,何况是那些喽啰!·沈翎正是得意的时候,可把方才某人的话再过一遍,竟发现带贬义的句子·侧目去看,越行锋居然已经默默坐回去了···看他若无其事地模样,沈翎拍案而起:“你说谁功夫不怎样”·越行锋连眼皮也不抬,幽幽道:“你很怎样吗”·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便是沉默不语。
两人的军帐,难得有一夜安宁··*·昨日的上千人,待到今日,仅余下二十人··沈翎捧着一碗浓茶灌着,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睡了·昨晚看卷子到睡着,关键是不知何时睡的,只知醒来的时候,已窝在某人怀里。
那位某人一如既往地精神奕奕,沈翎深深怀疑他怀里揣了一支老山参··羽的精神也不错,看来昨夜睡得很好·沈翎瞄着她,不禁怀疑往常的每个夜晚,她是否都像朱雀宫的那些晚上……暂时不想了。
余下二十人,两人一组,分出胜负,然后余下五组,角出五人··越行锋坐到沈翎身边,低声道:“怎么样”·沈翎白他一眼:“你的武功可比我高,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越行锋又道:“昨晚你看了五十张就睡了,剩下的几百张都是我替你看的。”
“所以呢”·“我困·”·沈翎的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洒一身,他颇为惊叹地看着身边这人,感情这人的精神奕奕全是装的难不成今天早上他那是刚睡下·越行锋暗暗搂上沈翎的腰:“可能会看走眼,你替我看看。”
·依照这位越少主往日的体能纪录,一夜未眠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况且只是看看卷子,也就是字多了些,半点剧烈运动也无,哪会困成这般·沈翎狠狠戳了戳他:“你就装吧。”
越行锋低声道:“他们会警惕我,而不会防备你·只要我的眼睛不在他们身上,他们便会肆无忌惮一些·咳咳,开始了·”·原来如此,沈翎精神一震,遂紧盯场上诸人,轻易察出几丝端倪。
二十人中确是有几人打得难解难分,但也有人放水放得敬业·沈翎一边看着,一边对越行锋耳语:“左边第三个,你看他,拳到劲不到,可那人却倒了·”·越行锋谨慎地瞟去一眼:“对。
不愧是柴石州的人,放个水也放得小心翼翼·”把眼光收回,重新落在沈翎身上,“你再看,有几人·”·沈翎聚精会神,虽然二十人招式重重叠叠,让他有点眼花,但往深了看些,也不是很有难度。
正如越行锋说的,只要他的眼神不在,那些人便会松懈··一个、两个、三个……竟然有六人·第一场下来,沈翎附到越行锋耳畔:“本来有六个,现在还有四个。”
第二场结束,越行锋从沈翎口中得到的答案是三人··五人之中,占了三席·一是他们确有实力,二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本要进行最后的角逐,就在此时,越行锋从身后摸出五枚竹筒,分别递给五人。
眼下时候还早,从五人中角出一人,绝对来得及,可越行锋却亲自叫停··越行锋显然不太着急,指着其中一人的竹筒,对五人道:“最终角逐,就在竹筒之中。
明日寅时三刻,诸位开启便知·”·第203章 愿者上钩(二)·夜深人静,三道人影从不同营帐内熘出,而后齐聚一道··当三人同时打开竹筒中藏有的字条,不由同时愣住。
那字条上,竟然空无一字··三位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参透空白字条的意义所在,然而当他们意识到可能中计之时,越行锋已带众影魅将三人团团包围··很显然,内应的身份已被识破,三人不愿被擒,因被擒后所要面对的事,实在难以估量。
想拼个鱼死网破那三位的的确确这么做,然在十招之内,就被越行锋压制到死··越行锋接过一支火把,从三人脸上掠过,将他们的面相瞧了个清楚:“长得的确很路人,难怪柴石州敢让你们潜进来,你们也装得不错,就是脑子方面差了那么一点。”
三人一言不发,也不看越行锋,其中一人冷声道:“要杀便杀”·越行锋啧啧几声,遂蹲下来看他们:“杀人这种事,我要是做了,岂不是增了这一世的业障下辈子要还的。
不如你们说说,你们叫什么名字,这样也方便聊天·”·那人继续冷言:“两军相峙,你是南越少主,我们无话可说·”·“好好好。”
越行锋抠着下巴,沉思一阵,“既然不肯说名字,那我就暂时叫你阿甲,他们就是阿乙、阿丁,如何”·“你……欺人太甚”阿甲怒得脖颈发红,无言以对。
“就当你们同意了·”越行锋见羽在身后站着,起身对她道,“让翎儿在帐里等着,别出来,免得脏了他的耳朵·”·羽自然明白越行锋的用意,同样是大崇子民,眼下却成了南越少主的夫人,且是断袖的夫人,见了面,指不定是一堆污言秽语。
待羽入了沈翎的军帐,越行锋方才对影魅道:“把阿乙、阿丁分别关起来,至于阿甲,把他带过来,我有话与他单独聊聊·”·与其余两人相比,阿甲确实很有胆识,宁死无惧:“你我无话可说”·无论他怎么强调,最终还是让影魅捆了手脚,推进一处刚支起的帐篷。
新的帐篷很简陋,四面透风,越行锋披了大氅才坐在阿甲面前··*·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就是你看我,我不看你,直到一个影魅递来一张叠好的纸,越行锋才对眼前这位瑟瑟发抖的仁兄开口。
越行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阿甲:“敢在我面前这么大声说话,你也算是一条汉子·你冷不冷,要不先喝杯茶”·阿甲颇有骨气,用侧脸撞翻茶碗:“我呸莫要假惺惺我绝不会背主投降”··“我也没指望你投降。”
越行锋回头又斟了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柴石州,我认识,他很聪明,也很谨慎,他的人,必定千挑万选,自然也不怕死·既然你不怕,我何必威胁你”·“既然威胁不到,又为何囚我在此”阿甲怒视越行锋,企图挣扎,奈何绳结过紧,根本无法挣脱。
“想听你说……”越行锋突然凑近他,“一共有几个我是说,内应,有几个”·“哼,我不知道”阿甲态度坚决,忽然冷静地坐去一旁。
越行锋成竹在胸,也没指望他这么快就招认,必须循序渐进:“六个”察觉他眼底有光一闪,似有些颤抖,“应该不止六个·”见他勐地抬眼,估计是了。
阿甲冷笑道:“原来副将之选,真是个幌子·好在我们有所警觉,并未全数参选·”·越行锋唇角微翘:“你能想到,我为何不能想到只不过,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肆意的笑声渐渐溢出帐外,阿甲眼里涌起前所未有的自信:“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们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无用”·更加肆意的笑声将之前的彻底压过,越行锋笑道:“我知道你很有种,但不代表的其他人也是这样。
就像刚才,敢出声的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可怕得很·”·阿甲眉梢一震,英气不减:“他们只是不屑出声罢了”·“哦是吗”越行锋观人于微,若是柴石州或许能掩饰得完美,但他不是。
见他有意无意地闪烁眼神,越行锋伸出手掌,摊在他眼前:“你看,这五根手指长在一只手上,也不见得齐,何况是人”·“你想说什么”阿甲的目色虽还是咄咄逼人,但气焰明显弱了几分。
“有人认了·”越行锋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手掀开帘帐一角,“你自己看·”·阿甲侧目看去,发现空地上跪着阿乙,南越长老正对他问话,问一句,他点头一句。
越行锋看着摇头,悠哉地坐回去:“你看到了,他多么配合,不像你说的那么忠心·”·被捆在身后的拳头紧攥着,阿甲切齿道:“只是点头,天晓得你们问什么”·“别管我们长老问什么,反正他应得干脆就行了。”
越行锋低眉看他,眼底旋转着深不可测,如一团漩涡,“他,迟早会说·”·“他不会说出全部因为他根本认不清所有人”阿甲信誓旦旦,然而话从口出,他才发觉中了计。
“那也就是说,你全认得·”越行锋满意地笑着,“我就想着,你的胆识较他们高出那么多,原来,你是头目·”·“我是又如何我根本不会对你说一个字。”
阿甲低下头,如是斗败··越行锋仍是悠然自得:“你不说没事,余下的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拼拼凑凑,总会理清·就是,费些时日·”·阿甲刚想嘲讽几句,眼前突然展开一张纸,是刚才影魅递给越行锋东西。
只一眼,阿甲便认出其上的字迹,是阿丁·越行锋指着上边的名单:“你看清楚了,这么多人,虽然漏了几个,但总会集齐的·”·其实,那位阿丁是个硬汉,一个字也没说,这些是越行锋之前看卷子理出的名单,后模仿其中一人的字迹写了一份,打算用来唬唬这位阿甲。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了··当然,阿甲心中始终存有侥幸,越行锋是知道的··所以,他又在阿甲身边低语:“如果,我把最后的名单送去给柴石州,你说,他会怎样”·阿甲的眼神彻底变了·他不会忘记出发前签下的军令状,若是败露,那么众位的家人便会……这就是了。
从一开始,越行锋威胁的就不是他们的命,而是他们家人的命··办法很老土,但是很有用·越行锋,一贯如此··越行锋看了他许久,从他脸上看到不甘与忿恨,更有痛心疾首的意思,那是其余两人脸上没有的神情。
静了许久,越行锋再次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现在可以说了”·阿甲犹豫再三,终是长叹:“冯逸·”·*·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越行锋从帐篷里踱步而出,阿甲也被人押去囚牢。
回到军帐的时候,沈翎已等得着急:“怎么样招了吗”·越行锋摊手道:“当然·对你的夫君,应该有点信心。”
沈翎松了口气,心头却梗着一件事:“那其他人,你该怎么交代”·越行锋一挑眉,随即伸了个懒腰:“什么其他人其他人关着呗。”
“我说的其他人不是那些人,而是……”沈翎发觉自己的声音大了些,忙附耳过去,“我说的是副将的事·你这次是全军甄选,难道你最后不给个交代”·“哦,对。”
越行锋假装忘了这回事,眉头深锁了好一会儿,方才舒展开,“我已经选好了·很忠心、很敢拼,是块好材料·”·“谁”沈翎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但想了片刻,就有了头绪。
那五人,有两人是自己人,其中一人,便是越行锋当日从府衙中救下的人··越行锋看他想了明白:“最后的任务,便是从瘴气密布的林中寻得我的一枚铁镖,而那枚铁镖,我已放在竹筒之中。
他天亮时交了便是·”·沈翎鄙夷地看他:“你这是作弊·”·越行锋点头赞同:“对,就是作弊·反正余下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与其选个不知底细的,倒不如选个忠心的,这比什么都靠谱。”
想到常目等人可能暗中进行的小动作,沈翎白了他一眼,作罢···第204章 沈氏家旗·细作的事暂且平息,衡州城传来消息,说是柴石州终于不负众望地被召回京城。
知晓内情的人,皆知是乐渊从中作梗··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中亦不可一日无将,据闻大崇帝君已在汤岳殿颁下圣旨··在大崇新任统帅抵达衡州之前,南越军营暂得几日喘息,但也不见得有多宽心。
越行锋的练兵方略可谓苛刻,外加那位沈二公子从旁点拨,练兵之举事半功倍··幸得那名影魅相助,如越行锋之前所言,将他提升为副将之后,他当真尽心尽力··既然那边有人帮忙,那么真正能得半日空闲的,便是越行锋本人。
搂着沈翎从梦中苏醒,越行锋深知在一切平息之前,这种时光已余不下几日··果不其然,当沈翎在怀里睁开眼,就见他眼神在瞬间混沌清明,另有一丝难色··看着沈翎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略微起伏的帘子,越行锋连看也不看一眼,如是在梦里含煳着句子:“她又来了”·沈翎连忙低头检视自己的衣衫是否整齐,而后从被窝里探出头:“我把她赶走。”
越行锋一手摁住他,叹息道:“你每天都这么说,她一样每天都来·”·沈翎摇摇头,面容愈发窘迫:“不是,她今天、今天她……进来了。”
羽向来守在军帐之外,为了顾及沈翎的颜面,鲜有踏入帐中·打扰,今日不知会一声就闯入帐,委实令越行锋也吃了一惊··“外头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思躺着”羽一贯不理会什么尊卑,平日里只对沈翎礼待,但今日的模样似乎急了些。
“谁”听闻帐外风平浪静,沈翎料想没越行锋什么事,便抬手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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