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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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败絮 by 弗烟(下)(6)
·越行锋将他的手掰开:“那能怎样花大小姐都说了自行解决,难不成还等她来问问”转头看向外边墙头上的黑影,“我们没多少时间,常目绝对没你我想象的有耐- xing -。”
沈翎皱眉深思:“要不……你再让那些姑娘来跳一次舞”·一听他的想法,越行锋即知他是想再见一次羽,然后再通一次消息:“她不会再来。
第一,常目行事谨慎,不会让同一批人来两次·第二,天晓得我们什么时候用药,若是稍有不慎,只怕来人都有危险·”·沈翎不由再度咒骂常目那厮,心中暗忖着如何是好,那边竟见越行锋拔去木塞。
越行锋轻松地笑了笑:“碰碰运气·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你懂的·”·“可是我的……”一想到往日的一身倒霉气,沈翎真心为他担忧,可为了保住颜面,愣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你终于承认你一身霉气了,哈哈哈哈……”越行锋肆意笑着,将瓷瓶斜斜捧起,而后掌心击向瓶底,把药粉直接打向桌上的烛台··沈翎下意识捂住口鼻,顺道腾出手把越行锋的也给捂了,两眼死盯着烛台。
咦……风平浪静难道用错法子了·见桌上还残留着一点药渣,越行锋便想上前挽救挽救,可一起身就被沈翎拉住。
“没事,我就去……”·“小心”·越行锋正回头安抚沈翎,但见他突然伸出双手将自己一揽,两人重心不稳地倒在榻上。
后背似覆上一层灼热,越行锋见沈翎皱眉,赶紧把他的手从后颈掰回,即发现他手背通红,像是被热气灼到一般··沈翎急着把手抽回,勐地呵气,连声道:“还好还好,只是红了。”
越行锋只觉心头钝痛,赶忙去取榻旁的紫砂壶,里边应该还有一点凉茶水·然手刚刚触过去,立即被烫得缩回··沈翎急急往他身后指:“烛台冒火了。”
·顾着沈翎发红的手背,越行锋这时才去理会身后的事·回头一看,惊了··桌案上的烛台早已付之一炬,如是一团火球在焦黑的平面上悬浮··莫非那不是毒药,而是火药但,反应也忒慢了一些。
火只停在原处,房内各处也仅仅留存一瞬爆发的热度,眼下正渐渐冷却··越行锋捧起沈翎的手,掀开被褥,摁在冰凉的木板上:“好些了吗刚才那情况,你就该缩去里边躲着”·手不是很疼,沈翎自然有心思辩驳:“还不是怕你被烧着早知道就这么一点火,我绝对不会去拉你诶诶,有点疼,往里边挪些,里边凉。”
“不行,我出去给你拿点水,否则得起水泡·”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些许骚动··“不会起水泡,放……”话未说完,沈翎的嘴就被某人给堵了。
“你听·”越行锋低声一语,外头瞬间拔起一声惨叫··沈翎瞠目,扳开嘴上的大手:“怎么回事”果断又一声惨叫。
紧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且明显是影魅的叫声··照道理来说,影魅乃是经重重考验选拔而成,一剑穿胸也不过闷哼一声,不会像此时,叫得连尊严也消耗殆尽。
越行锋示意沈翎噤声,随即揭开窗缝朝外边看,之后头皮发麻地坐回去··沈翎见他的表情不太对,试探问他:“花家来人了”·越行锋勉强勾出一个笑:“呵呵,还真不是毒药。”
沈翎听他说得莫名其妙,自然而然生出好奇,立马就像趴去窗口看一眼··深谙某人胆量的越行锋,连忙把他拽回来:“别去都是蛇”·“什么”仅仅是听着,沈翎的手就凉成冰坨。
“那个药,不是毒药,而是引蛇的药·”越行锋眼前飘过方才见着的场面,被蛇咬得遍地打滚的南越影魅··“那、那蛇岂不是会爬进屋”沈翎急得要哭了,身为花家少主不会驱蛇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被自家药粉引来的蛇给咬死……真是作孽啊。
桌上的火苗一闪,越行锋下意识把人往怀里一捞·果然,火光第二次开绽··影魅叫得如此惨烈,想必常目等人正往这里赶来……花冬青究竟打什么主意·就在此时,刚刚前去偷瞄的窗缝倏尔大开,一道黑影从外跃入。
显然不是影魅·“二公子”是那位家将的声音·“快走”那家将很是尽责,拽了沈翎的手就跑,全然没顾及越行锋的死活。
越行锋没多在意,顶多拉沈翎的时候拉了个空,这一点比较郁闷··沈氏家将的来意十分明显,就是为了救他家二公子·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纸包,来了个天女撒粉末,顿时将蛇驱散,通途大开。
闻那气味,似乎是雄黄粉··*·逃到宅邸外边,沈翎有些不解:“我表姐不是让我们自行解决么你怎么会来”·那家将依是护着沈翎,淡定道:“花大小姐原本是要给雄黄粉,不过一时情急,忘了给羽,所以让我前来送一送。”
一句话好似寒风刺骨,令沈翎和越行锋霎时无语··前来送一送,是什么意思花冬青不亲自来送,反而让个武功不及其十分之一的家将前来冒险,难不成还真是沈家的命不算命看来,她心里还记恨着沈恪。
·越行锋紧跟其后,发觉路线不对,即刻将那家将拦下:“这是往北”看他点头,“就这样贸贸然地过去衡州城的守备已远胜昨日。”
家将只管拉着沈翎:“不必担心,花大小姐已准备万全,定会让二公子脱身·”·嗯,又是只有一个二公子·越行锋心有不甘,忍无可忍地把家将推到一边,把沈翎拽回自己怀里,然后貌似得意地冲家将一笑:“呵呵。”
沈翎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见越行锋幼稚成这般,也无力气喷个两句,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两位瞪过来,又瞪回去··城门近在咫尺,越行锋出于谨慎,逐渐将步子放缓,只见那家将倒是不管不顾,一个箭步冲上前,像是英勇无畏。
正当沈翎以为自家家将要与南越守城兵将打起来,那头竟是十分和谐的光景··见那家将与守城兵卒交谈几句,仅是寥寥数语,那兵卒居然和同伴一道把城门开了·沈翎看傻了眼,呆立当场,最后还是越行锋将他拖去城门。
南越将士个个想着复仇与复国,且听命于常目,绝无可能随意放人出城··经过那守城兵将,越行锋有意多看了两眼,顿时明了个中奥妙··那呆滞的眼神,与周遭弥漫的诡秘气场,显然是九都戚家的秘术……是羽·第222章 汨罗扑空·果不其然,花冬青与商隐驾着一辆马车等在城外,唯独不见羽。
越行锋觉得奇怪,方才那些城守兵将中的分明是戚家的秘术,若不是羽,难道花冬青还吸纳了别的戚家后人·想想也不太可能,百年一遇的秘术奇才,绝无可能随处可见。
家将立即将沈翎推入车舆,随后连同花冬青二人也进入其中,越行锋见车轮滚动,赶紧一跃而上·当他揭开车帘,看见了羽··花冬青瞧见越行锋的神色:“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待人点头,又道,“你们那头火光一起,她便驱动秘术,一时之间- cao -控太多人的神识,耗损过度,才成了现在这般。”
越行锋轻扫羽毛的面色,见她发间又多了几丝霜白,忽然有点明白戚家为何个个短命··有违天道的秘术,果真还是绝了为妙··沈翎恍恍惚惚,到车行稳了才回过神:“我们要去哪里回画岭”··车内静了片刻,沈翎瞥见花冬青的脸色,貌似不太好。
终是商隐开了口,他望着花冬青:“引蛇之法乃是花家之术,那几位长老定然看得出,自然会绝了往西的路·所以,我们现在往北,去汨罗江畔的江城·”·*·汨罗江城,是为衡州城以北数百里,如今驾车疾行两日可至。
然在一日过后,南越诸人便追踪而至,上千兵将快马加鞭,紧随其后··两拨人你追我赶,勉强在半日后赶赴江城,然大军随后,只怕城门难开··此刻的江城乃是大崇军队退守之处,也就是说,里边有沈家的人,所以沈翎只要露个脸,入城根本不是问题。
眼下后边的麻烦,只得越行锋自行解决··越行锋趁众人不注意,一手揭开车帘就踏出去,只是刚落地的一瞬,商隐已跃至身前··“你随沈翎入城,这里交给我。”
商隐双手负于身后,一派闲适··“千军万马岂是一人可挡他们是我南越的人,让我来·”的确,只有越行锋能不费力气拦下他们,但代价是他入不了城门。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花冬青把沈翎的头塞回车内,独自探身出来:“你个白痴商隐说可以就可以,你那点武功哪能跟他比你要是不进城,他一发脾气,我们都得死”·越行锋刚把花冬青的话给听完,一脉轻缓劲道便袭上后背,如拂尘一般,将他推向马车。
花冬青将越行锋拽入马车,吩咐家将扬鞭起行,疾速奔向城门··越行锋知晓商隐的深不可测,然从未见其出手,此时掀起一角帘子,不禁叹服··那便是传说中的剑气,仅以徒手二指聚集的剑气·双足平稳在地,两指起落之间,竟是万点光华,风沙骤起·对此,越行锋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想着何时向这位前辈讨教一番,帘子却被花冬青掩了去。
与此同时,马车停驻··已到了入城之时,沈翎由家将领着表明身份,守城将士随检查车内人众··此时的越行锋是随从装扮,所以当目光落在越行锋身上,很快移去花冬青那边。
马车一入城,城门轰然关闭,沈翎眼皮一抬:“那商世伯他……”·这一回,越行锋抢先道:“放心,你的表姐夫很难出事·”·沈翎半信半疑地,车驾已在人流中穿梭。
*·马车拐去当地府衙的后门,出行迎接的沈氏家将把众人接入府中··一见久违的沈氏家将,沈翎便不住询问兄长现下如何,为何府中不见他人影··可惜十数家将没有一人应他的话。
沈翎在想,兴许是自己“叛变”的缘故··待到厅堂中坐稳,沈翎也没问出个究竟,最终只能换个问题:“为何不从正门入府”·众家将面面相觑,与沈翎同至的那位似乎比他还沉不住气:“二公子问你们话,快说”·厅堂中仍是寂静,花冬青眼角瞥着众人,一边闲情逸致地端起茶水:“哟,堂堂昭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这样主子问话连答都不答呵,翎儿还是当我们花家少主的好,至少不会发生这种事。”
沈氏家将隐约了解花冬青的身份,面对如此嘲讽,不得不忍气吞声··未等那家将再度催促,越行锋倒是开了口:“难道沈翌出事了”·刹那间,所有家将勐地抬头,眼底积攒的情绪,不仅止于愤怒。
他们看着二公子身边的随从,开始怀疑粗布衣下的真实身份··沈翎亦是从他们眼里看出些什么,急忙问道:“是不是我哥不让你们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公子难不成不在京城,你们就认不得人了”·从小到大,沈翎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曾指使自家家将做些什么,顶多是沈翌帮他吩咐。
今日这般训斥,还算第一次,然这第一次,貌似颇有成效··正因如此,沈氏家将自然而然认为这位二公子是个草包·直到去年得知他家公子与南越少主那般惊天动地,方才有点改观。
刚刚那么一吼,他们惊了··没想到沈二公子的一声呵斥,其生态竟然与沈翌有几分相似真不愧是兄弟··家将中总算有一人站出来,惹得众人侧目:“二公子,是大公子有言在先,若有朝一日二公子到访,不得泄露半句。”
花冬青忽然又飘出一句:“唉,这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么你们慢着,难道我不会去问我花家擅长的,难不成还得我花冬青说一遍”·此话一出,似乎再也推托不得。
那家将说道:“大公子他……”犹豫再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忿恨彻底显露,“大公子在今晨被人带走了·不,是被绑回京·”·“谁”沈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即便兄长失了衡州,就算应当为此负上重责,顶多也是回京负荆请罪,岂能是“绑”……·“是帝君·”既然一人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再隐瞒。
“即便是败军之将,也不该、不该……”沈翎震怒着,一只手摁到肩上,抑住暴怒··“二公子,帝君这一次是要大公子的命啊·大公子曾与我们说过,即便是胜了,帝君也不会留他的命。”
这位家将说完,竟然红了眼眶··沈翎感到古怪:“林喻不是已经……失踪了吗”差点说漏嘴,这群家将个个忠肝义胆,要是被他们知道花家私自绑了林喻,肯定得是一顿苦劝。
家将点头道:“是,林喻是走了·可是不知为何,衡州兵败的消息刚至江城,就立即有人现身说是奉帝君之命,要带大公子回去·”·“呵,这还不简单么天晓得那位帝君还派了多少人跟着你们家大公子。
说不定林喻那草包只是明面上的,鬼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货色·”花冬青见一排眼光飘来,无辜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花大小姐所言甚是,我们也有此猜测。”
家将头一次肯定花冬青··此时的沈翎更是疑惑,突然身边人俯首低语三字:柴石州··沈翎眼睛一亮:“那柴石州呢他一直跟着我哥,他也被绑走了”·最初开口的那名家将摇头道:“不,他没有。”
另一位家将竟在感叹,且是第一次从家将口中听到对柴家的感恩:“幸亏有柴公子,他手握太子令鉴,否则大公子极有可能被那些人就地处决·”·说到那太子令鉴,越行锋不禁暗暗发笑,想说这位柴石州胆子够大,这令鉴即使是上回乐渊交予他方便行事,也不该在乐渊被禁足京城后还握在手中。
迟迟不交换太子令鉴这项目罪责,足够让柴家头疼好一阵子··越行锋发觉沈翎面色苍白,想必是为沈翌忧心,低头安慰道:“有太子令鉴,你哥不会出事,至少在回京之前,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沈翎颤声道:“如果回了京城……”·越行锋道:“如果回京,还有柴石州·你懂的,他不会让你哥有事·”·沈翎颔首,心知越行锋所言非虚,但回京面圣非同小可,即便柴石州再怎么行,天子脚下不比江湖,容不得他胡来,何况他也得顾及柴家安危。
“我要回京·”沈翎不由自主地说出四字,但尾音落个完全,他才记起越行锋的身份··“没关系·”越行锋对他一笑,轻松道,“反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我要去的地方,也是京城,得去给南边的人,要一道平安符。”
沈翎眨了眨眼,只知越行锋决定随他回京,至于“平安符”为何物,暂时参不透··家将中有人察觉沈翎身边的人不像普通随从,便问:“你到底是谁”·第223章 轻举妄动·“不可”一声厉喝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颇为耳熟。
“你们看,这不是回来了”花冬青含笑看着门外,深深望着某人推门而入··一身紫衣翩翩,风华依旧,全然不似经历一场恶战,只是现身时,眉心微皱。
商隐显然凭一人之力平定千人之围,如今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京城,回不得·”·面对突然出现的商隐,一众家将似乎并无多少惊讶,或许是看到城外的剑气横空,隐隐猜测出此人出身,故而眼里尽是崇敬,无半点敌意。
救人如救火,人命当前,沈翎对此颇为不解:“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救我哥”·商隐行步施施然,走去花冬青身侧:“我在城中走了走,发觉有异。”
厅堂中的家将为此面面相觑,显然是不信那些人敢在城中明目张胆·商隐笑道:“这位帝君既然能命人盯着沈翌,又为何不能继续派人盯着”·这一句推测,与花冬青方才所言同出一辙,何况是商隐所察,不会有错。
然事实如此,商隐继续说道:“走了一个沈翌,难道江城就不必守了难道那位帝君当真放心把一座城池交给罪臣家将来守所以,江城一直有人照看着。
当然,不是你们·”·平淡一语,在诸位家将耳中犹如惊雷·一时间,十数人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朝窗外张望··花冬青见了,只觉得好笑:“别看了,要是能看见,早看见了。
况且要是让你们看见了,他们还能是帝君派来的人吗也不想想·”·一波又一波的人身攻击,终于惹得某家将发了火:“我等确是不如前辈,还请指教。”
前……辈一下子提了辈分,这关乎年纪的句子到了花冬青耳朵里,就不仅仅是惊雷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海啸··沈家的诸位还是嫩了点,全然不知惹怒花冬青的后果,好在商隐在场,把火灭了去。
商隐挡在花冬青身前,接着推断:“依我看,他们知道的事不少,也许还包括沈翎·衡州江城相距不过百里,若沈翌出事,沈翎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必定有人等沈翎上钩。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沈翎居然来得这么快·”·越行锋不经意往窗外一瞄,顿生身在衡州宅邸的错觉:“训练有素,还怕人来得早晚”·“也所以,你也要小心。
你与沈翎的关系,可谓人尽皆知·沈翎现身江城,你不可能不出现,只是他们还在猜哪个是你真身罢了·”商隐眼角一扫,发觉众家将还未有反应,又见越行锋一脸无奈,遂提醒道,“幸亏你乔装得不错。”
“听你这么说,看来我还真不能继续装下去了·虽说不能轻举妄动,但若不把人揪出来,只怕睡也睡不安稳·”越行锋抽出一根手指,在下巴某处抠着。
·“你想当诱饵”商隐不止一次佩服越行锋的胆量,敢在敌方的地盘暴露身份,而且连个护卫也没带着,胆子真的很大··“不然呢”越行锋渐渐把紧粘在下巴的面具揭开一角,“无论如何,我的身份也有点作用。
相信那些人明知是诱饵,也会不计死活地蜂拥而上·”·花冬青唉声叹气:“比起他们,你比较不计死活·”·沈翎蓦然回神,两眼直勾勾盯着身侧那人撕去面具,心说沈家还有一堆人在房里,他撕得这么干脆,不怕被当场捅死么想到这里,他有一种想帮越行锋把面具粘回去的冲动。
越行锋恰好也看着沈翎:“不用担心,那种货色奈何不了我·”·沈翎习惯了他的宽心话,自然也清楚其中掺杂了多少水分:“不准去”·没等越行锋道出应对的词句,那头的沈氏家将们终于在随沈翎归来的同伴提醒下,陆续有了感悟,纷纷惊诧地看向越行锋。
花冬青啧啧摇头:“唉,居然现在才看出来·沈恪就是这么养人的”·换作平日,无论是谁说了有污沈恪威名的字句,都会被这群家将给狠揍一顿。
但是今天,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越行锋身上,半晌也没动上一动···商隐略过这些人的讶异,若有所思道:“你当诱饵,说不定还能来个声东击西·”·越行锋貌似会意,连连颔首:“的确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只不过,可能得让前辈你稍稍出点力·”·十数名家将仍是盯着越行锋不放,待他与商隐交谈完毕,方觉应握紧手中兵器:“你是南越少主……越行锋”·越行锋执起沈翎的手,靠在唇边:“是又如何要杀我吗”·在沈氏家将后知后觉的反应下,一场对话无始无终。
但,越行锋可以肯定的是,外头趴墙角的那些人一定已看清他的容貌·这样就好··一行人暂且在府衙住下,反正南越大军既攻不进城,也不敢妄动,故可在城中歇息几日,放松放松心情的同时,为羽疗伤。
羽的情况有些严重·据花冬青所忆,羽的身体向来很好,从未昏迷超过两日,除却这次··由此可见,戚家秘术是以耗损精力为代价,难怪九都戚家崛起百年便销声匿迹。
*·此时入夜,沈翎同越行锋从羽的房里出来,忧心忡忡道:“我想,就让羽在江城休养,若是好些,就送回画岭·”·越行锋赞同道:“说的也是。
虽然她实力不错,随你上京必是一大助力,但眼下任她拼命下去,只怕会出事·”·沈翎突然站住,两眼望着越行锋背影,直到他转过身·现在的越行锋已换上寻常衣饰,虽说比随从装束英俊不止一两分,但也因此多出忧虑:“你这诱饵,也太胆肥了。”
“担心就担心,说胆肥做什么”越行锋把沈翎搂了,伏在他肩头,“你呀你,从衡州到这里,每一刻是舒心的·成天愁这个、愁那个,我看用不了多久,你的白头发比羽还多。”
“我能不愁吗都快被烦死了·一件接着一件事,还没一件有个结果·各种事混在一道,我没疯就算好的·”沈翎很累,倚在越行锋怀里才勉强好些,渐渐有了倦意。
越行锋发现某人眼皮打架,揉着他头发:“今晚能就好好睡上一觉,没人烦你,也不用打架·即使我是诱饵,他们也得花时间部署,至少今晚,什么也不用想。”
沈翎越听越困,更赖在他怀里:“抱我回去吧,我困·”·越行锋刚打算将他拦腰抱起,忽觉远处有一双眼盯着,手速顿了一顿··沈翎正犯困,但越行锋手顿得太过明显,一低头就看到:“怎么了,嫌重”·越行锋将他抱起,顺便贴在他耳畔:“听我的,别说话。
好像有人盯着我们,但感觉不像白日那批人·”·这绝不是小事,沈翎一听,忙去掐大腿:“嗯,我醒着·”·发觉某人的手正掐着腿,越行锋没法腾出手去阻止,只得劝他:“别掐,你不疼我疼。
你就好好睡着,那人交给我,为夫保证把他赶走·只不过,这里不是地方,要是羽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从榻上蹦起来·”·对方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沈翎哪敢听越行锋的话·两只眼虽是闭着,眼皮却在抖,时不时问越行锋:“他还跟着”·越行锋无可奈何,想到待会儿揪人也瞒不到他:“是,我先送你回房,然后解决他。”
估摸着是要动手,沈翎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着不能捣乱,便点了点头,让越行锋先抱着进屋歇息··越行锋把人放好,再从屋里出来,小心扣上房门,合目感知周遭动静,意外发现晨间那些气息居然全不见踪影,余下的只有从羽的房间跟到这里的某人。
既是如此,出言威胁个一两句,应是无伤大雅··越行锋确定那人的方位,右手负在身后起势,朗声道:“不知阁下深夜到访所谓何事,此处并无外人,不如现身一见。”
稀疏风声掠过耳边,越行锋本想着有一场恶战,哪知那人迟迟未动·再一感知,那人竟无杀气难不成还是熟人·越行锋又道:“莫非是故友”·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家将装扮的陌生人突然移到跟前,点跪在地:“参见少主”·第224章 声东击西·面对突如其来的屈膝叩拜,越行锋先是一惊,后看他一身沈氏家将的装扮,深深为那位遭受袭击的家将感到难过。
低头一看,迅速认出此人:“颜陌·”·此前选定副将之时,越行锋曾试过颜陌的身手·说实在的,很一般·但现在,他竟然能毫发无伤地出现,且是躲过城守的检视,又夺得一名家将的衣饰,可见他很聪明。
衡州守备远胜江城,所以颜陌离城,常目不可能全不知情·如果常目放过颜陌是出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估计他做梦也没想到,影魅之中竟藏了这么一个好手··眼前人依旧跪着,越行锋担心监视之人随时可能回来:“你先起来,有话进屋再说。”
颜陌并未听越行锋所言,而是继续跪着:“颜陌誓死追随少主少主不归,颜陌绝不回衡州若少主执意远离南越,颜陌亦愿追随左右”·热血沸腾的誓言显然大声了些,越行锋当真想收回方才对他的改观。
·这人是聪明,但也许只是急才,一旦松懈,便与寻常人无异··“谁呀”屋内有人下榻,步子不稳地颠出门外,两只睡眼一睁,“颜陌”·“见过沈公子。”
颜陌对沈翎也颇为佩服,故而待他十分客气··“你怎么来了”沈翎惊异不已,顿时睡意全无,尤其是看到他穿着自家家将的衣饰,更是感到匪夷所思。
越行锋见两人相互客套,只得将两人一道往屋里塞:“进屋再说·”·颜陌见越行锋没赶他,心中一喜,膝盖不由得又弯了弯:“多谢少主”·越行锋听他喊得响亮,暗道再这么喊下去,准得出事,于是提点他:“以后唤公子。”
·*·夜深人静,众家将皆是知情识趣之辈,没人靠近二公子的院子,以免扰人清梦··再度确认外头没人,越行锋安心地回过身,将地上那人扶起:“这里是大崇江城,你我不必守上下之礼。”
除了日渐猖狂的十知阁,南越向来尊卑有别,颜陌本是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但少主都这么说了,只得就此遵从,免得被遣回衡州··越行锋再将他打量一番,确是毫发无伤:“江城守备森严,你如何入城”·颜陌据实以告:“回少……公子,属下出衡州城后,在途中遇一蜀地商队被劫,出手相救之后,那些商人便以半数蜀锦作为谢礼。
之后,我便扮作蜀地商人入了江城·”·此人运势不错……越行锋很欣赏这一点,可比某人强多了··沈翎岂会不知越行锋的心思,眼角一瞄,当即领悟大半。
可是,他不懂越行锋为何不问关键事,那可比如何入城重要多了··有人想到这里,恰好越行锋就问了:“常目可知你离城”·颜陌没有点头,也无否认,他说:“我随常长老一同出城追击少主……公子,只是我半途擅自离去,待他们回撤,方才现身。”
越行锋知晓影魅之身擅离南越是何等罪责,绝不止是牵连家人那么简单··颜陌自然也明白这一层,故补上一句:“公子莫要担心,属下乃是孤身一人,并无亲人。”
看他眼神恳切,沈翎算定他是不会走了··如今越行锋独身在大崇境内,虽有沈家家将顺便护着,但终究算不得事,有个死忠的能跟随左右,无疑是一大助力。
沈翎慢慢挪到越行锋身边,在他后背戳了戳:“别问了,他也算诚心,就留下吧·”·越行锋叹道:“现在不是留不留的问题,而是我们可能都被监视,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多出一人,更可能引人注意。
他若想留下,只怕要吃点苦头·”·颜陌眼里尽是光芒:“只要能追随公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又是慷慨激昂的一句誓言,越行锋摆了摆手:“不用刀山火海,就是得去牢房待着。
你千万不可暴露南越的身份,就当自己是行刺沈二公子的刺客,只不过,那些都是沈家的家将,他们不会对你客气·”·颜陌自觉干脆地交出匕首长剑,还有一些暗器,看得越行锋和沈翎目瞪口呆。
想不到看似平常的衣衫厚度,竟然能藏这么多东西··越行锋俯身拾起长剑,没有捡其他东西:“剩下的,你留着·天明之前,想办法离开牢房,带上你的货物在北城门的客栈等候,再多准备几套随从衣物。”
颜陌迅速将零碎物品收起,点膝道:“是,公子·”·沈翎意会越行锋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扑去房门扒开:“来人啊有刺客杀人啦”·不到片刻,沈家的几个家将从远处跑来,拳脚不留情地把颜陌绑了去。
等人走光,越行锋蓦地将沈翎抱去睡榻:“好好睡吧,也许只有这一晚了·”·沈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玩笑道:“貌似遇上你以后,就没几天睡得安生。”
明知是他有意调笑,越行锋仍是听得心疼,张臂把他给搂了:“我们明天就上路,等到了京城,救出你哥,办完事,就可以了·翎儿,再过段日子就好。”
沈翎窝在他怀里,嗅着他的气味,想到未来的日子又是颠簸,安宁的日子恐怕就这一晚了·心弦颤出柔和的音色,脑子变得混混沌沌:“越行锋,今晚……可以么”·某人难得主动,越行锋岂会不想这事但一想到明日,遂抑制情动:“你看你,都困成这样了,还是多睡一些,免得明日没精神。”
低头瞧他有点失望,于是亲了又亲,“难道我们还缺这几日”·*·一觉睡到天大亮,沈翎接受越行锋精心服侍,随后两人一同出门闲逛。
刚刚大败衡州的南越少主在大崇境内明目张胆地出现,且在光天化日之下,与沈家二公子一道逛街……·幸亏街上百姓不知两人的身份,否则认出一个,接连认出第二个,两人被百姓拿菜刀追着砍不说,搞不好还逼迫沈氏家将把他们撵出江城。
常目的人定在城外虎视眈眈,若一个不留神,一切心血都将付诸流水··两人在街边小摊坐下,沈翎一路尽量表现得自然,但难免有些惧怕,就担心那些人忽然从某处窜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越行锋将馄饨面摆到沈翎面前,把筷子塞去他手里:“看什么,吃东西·”·沈翎机械地接过筷子,动作跟刚才街边吃糖葫芦串没有两样·僵硬地夹起一颗馄饨,还没吃到嘴里就跌回汤碗,汤汁溅了一身。
“别动,我来·”越行锋敛袖替他擦唇边的汤汁,擦着擦着,居然吻上去··“唔……喂”沈翎顿时满脸通红,奋力将这色心骤起的某人给推开。
瞥见摊位老板默默看着,先是给瞪回去,而后怒视越行锋:“你干什么这是大街上”·“再亲亲嘛·”越行锋不依不饶地凑过去,手也不安分地搂住那线条完美的腰肢。
“太过分了”沈翎想要反抗,却是一如既往地败下阵来··越行锋再次迫去他唇边,却没有亲吻,反是定在一寸之处,低声道:“有人盯上了。”
沈翎周身一颤,吞了吞口水,认真看着迫在眼前的这人:“那是怎样”忽然痛下决心,郑重道,“要么,再亲……一下”·越行锋笑着退开,不忘在他腰际一掐:“算了吧,何必亲给他看”这头说着,又端了碗坐到沈翎身边,趁机说道,“我们吃完了就回去。
别忘了,还有人在城门口等着·”·沈翎委实不知越行锋在说些什么·一边说吃完回去,一边又提醒颜陌在城门等候,这完全反方向的两件事怎么叠一起去了··“得把他们给引回去。”
越行锋警惕地瞄着四周,手里给沈翎喂汤的动作依然不露马脚,貌似唇齿不动,实际已出了声,“冬青说了,她和商隐几乎没人看着,所以离城的事由他们准备。
等我们吃好喝好回去,把门一关就万事大吉·”·“哦·”沈翎头皮发麻地点了点头,吞下递到嘴边的一口汤··*·当日入夜,沈翎屋舍外的墙下接连发出闷响,一众黑衣暗客跃下墙头,闯入屋内。
窗纸银光一闪,似有一物疾速刺向睡榻··紧接着,“噌噌”剑鸣,连惨叫也无发出一声··漆黑的房中,又是安寂一片··第225章 蜀地商人·回想昨夜的事,沈翎仍旧心有余悸。
实在太快了··他与越行锋吃饱喝足返回住处,把门扣紧,一直等到日暮·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哪里晓得越行锋打开衣柜,就飞快地把他给拽进去。
关键是,打开衣柜,竟然是一道门·越过暗门,是院子边角的储物小间·那头地方偏僻,有人监视也绝不会监视去那边··那个衣柜,沈翎之前看过,平常得很,至于为何多出一道暗门,问了越行锋才得知,那是晨间趁他们外出的空档,商隐和花冬青的杰作。
敲坏了人家的墙,理应开熘才是·可是,当沈翎随越行锋前往城门附近与颜陌等人会合时,居然不见商隐的影子·连羽都被送进车舆暗门后护着,为何独缺他一个·上了马车,见了花冬青,沈翎才问出一二。
原来依照计划,商隐就是留在江城断后的那个人,且断的还是沈翎和越行锋的后,也就是代替他两位睡在房里,待到杀手前来,他就一跃而起,将那些渣滓一次解决··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商隐动了手,那么赢是必然的,难以脱身更是必然的··当日商隐以轻功上了城楼,而后入城,可谓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举动,江城的守卫定然经一事、长一智,想法设法也会断了他轻功的念头。
综上所述,商隐以一人为代价救了所有人,且在一定时间之间,无法离开江城··想到这里,沈翎又是愁云满面,生怕商隐出了差池,他的身后可是隐世各族的危险平衡。
但想到这些又有何用马车彻夜奔驰,已回不去江城··*·稍微睡了两个时辰,沈翎仍是没什么精神,心思深了,就难把事放下··两只眼珠子在车内逛来逛去,揭开帘子看后边木架上的一对上品蜀锦,沈翎拍拍脸颊,让自己再度清醒意识到,一行人现在的身份是蜀地商旅。
低头瞧着自己一身蜀地衣饰,明显有些不习惯,不是没见过蜀锦,而是在大崇,很少有人把蜀锦奢侈地披挂全身,就算是柴石州那样的官宦子弟,也只是拿它做个腰封··嗯官宦子弟沈翎一拍脑袋,暗道自己把人分得可真清楚。
说自己就是纨绔,说别人就是什么官宦世家公子……怎么想也不甘啊,想好好当个官宦子弟也晚了不是·“一大早的在想什么”一双大手从后边缠上沈翎腰肢,熟悉的气息在他耳畔沉浮。
“换人了”从他的唿吸,沈翎便知他有些疲惫·昨夜他让颜陌在车内歇息,直到天明两人交接,他才能进车里睡上片刻··“嗯。”
越行锋低低应了声,“你放心,凭我们现在的身份,入京应当不难·”·“就因为卖蜀锦”沈翎并不相信蜀地商人有何特别之处,京城卖各处珍宝的人多了去了,蜀锦在京城只算一般货物。
可以说,根本不起眼··越行锋颔首笑道:“当然·谁都知道柴家大公子对蜀锦情有独钟,只要说是送给柴家的货,基本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你可记得我们是怎么出的城”·沈翎怎会忘记昨晚整颗心都悬着,颜陌与守城兵将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他就说这是柴石州的货,才得以出城离开·本以为是一时借口,没想到是唯一的借口··越行锋见他明了,便枕在他腿上:“让我睡会儿·”·沈翎扯过一张薄被,小心替他裹好,待掖好被角,他已睡得深沉。
正盯着他的睡脸看着,边上的花冬青刚刚苏醒··花冬青看着睡着的越行锋,轻声道:“他居然也能睡得这么熟,也不怕有人捅他·”抬眼看看沈翎,“估计也只有在你身边,他才能睡成这样。
你知道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睡着都得握着剑,实在可怕·”·“你怎么知道他睡着握剑哦,你深夜偷袭他我要告密”这种事的密,当然是说给未来表姐夫听,只是这位表姐夫还沦陷在江城之中。
“怎么不说了”花冬青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你不担心表姐夫么”沈翎一问,立即从这位花大小姐的脸上看出几分与个人品- xing -极不相称的娇羞。
花冬青含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江城这些喽啰,哪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要顾着隐世各种的安危,不得不低调一些罢了。说不定,他还能赶上我们。”·沈翎放下心来,继续低头望着越行锋,忽然觉得他的日子过得挺难。
从头到尾,没有一日不是身陷两难之地,但他一句也未说过·花冬青和商隐曾笑言自己几乎成了大崇的叛徒,可越行锋呢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这样暗暗自嘲着。
*·在荒野山路盘桓两日,总算在某处岔路发现一家茶摊,众人可补充些许干粮··五人一同身着蜀锦从车驾下来,貌似奇装异服的装束就惹来其他客人的瞩目,其中不乏嘲笑之声。
沈翎觉得奇怪,不就是蜀地商人么哪个不是穿成这般有必要嘲笑么·这时,越行锋对他耳语:“你先跟冬青他们去吃东西,我过去聊聊。”
花冬青适时上前一扯,便将沈翎拖去一边坐下···越行锋缩着头,装出一副纯良生意人的模样走去那些人身边:“公子,要买布吗”·被问的“公子”满脸都是受宠若惊的神色,想不到自己一身落魄样,还能被称作为公子。
·当然,这是越行锋的考量·若问一些真的公子,只怕问不出什么,还得再被嘲笑一回··那公子顿时心花怒放,整个人变得热情起来,拉着越行锋坐下:“看你们把货往北边拉,是要送去京城卖”·越行锋一脸茫然:“是啊,听京城的商人说,他们那边的柴公子偏爱蜀锦,刚好一家人都想去京城转转,所以就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此话一出,边上的看客笑得更为放肆,还有人说:“你运回蜀地去吧,那位柴公子可没心思买你的布·”·那公子听着心疼,便去安慰越行锋:“别听他们的。
京城的达官贵人可不少,那个柴公子不要,自然还有别人要·我看你的货不错,能卖出去的·”·越行锋感激道:“多谢公子·只不过柴公子为何没心思买布”·“何止是买布,估摸着做什么都没心思。”
那公子放低音量,偷偷对越行锋说,“看你人还不错,我才说的·京城啊,好像出了大事,据说柴参知已经两天没上朝了·那位柴公子是回了京城,但一入京就没了人影,有人说啊,是被贼人绑了去。
你呀,小心一些·”·“谢谢了,公子真是好人·”越行锋寒暄几句,躬身退开··柴石州被贼人绑票呵呵,只要认识这个人,就会明白这等低俗之事绝无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还贼人,贼人没被他柴大公子打得五脏出血就不错了··越行锋回到沈翎那边,把方才那人说的复述了一遍,再道:“我觉得,柴石州被绑是假,京城出事才是真的。
这么一想,我们必须改卖其他东西,蜀锦是决计不能要了·”·花冬青不解:“卖什么不是卖为何蜀锦就不行”·越行锋道:“想想我们出江城时用的借口,估计那时候,京城的事还未传过去,所以那些守城的才未起疑。
但是,有蜀商送货上京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在柴家可能出事的情况下,还有人执意给柴家公子送蜀锦,八成会惹人怀疑·”·花冬青撇头看着一车蜀锦:“你要想办别的货,首先是把那些给卖了。
这一路做生意可不容易,你打算卖给谁”·越行锋神秘道:“你不是有个干弟弟么”·花冬青瞬间领悟,毫不客气地现出鄙夷的表情:“居然又去坑我干弟弟,上回坑得他还不够么他可是送了信给我,说是为了救沈翎,他爹被京城的大人物请去府衙喝了两回茶。
这回的事,可不比上回轻,你可真好意思·”·见越行锋笑意勉强,沈翎怔了怔,霎时神魂归位,耷拉着眼问:“又去许州”·越行锋默认,而后对花冬青呵呵笑道:“这批蜀锦还属上乘,与你那位干弟弟换点东西,他也不吃亏的,顶多就是多喝两杯茶。”
花冬青完全没有理会越行锋的意思,对沈翎道:“你怎么就看上这种人”·深深感觉到不厚道的沈翎,此时只得苦笑:“没办法,得活着啊。”
第226章 见不得光·有一种人,无论你需要与否,他都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比如,许州的那对父子··若换作常人,被乐渊请去喝茶,还能活着回来,首要大事便是迁徙离城,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可是,他们并没有。
虽然不知道奚家父子是以怎样的执着死守许州,但对于沈翎一行人,确是好事一件··然而,本是无法理解的事,在入许州之时,即有了答案··自从南越起兵反叛,大崇帝君便下令加强国境之内所有城池的防守,非城中固定商户的货物往来,均需通过严格盘查。
哪怕是成山的大米,也得一袋一袋验查··颜陌的蜀锦本是没有问题,然问题在于车舆之内的羽··若是常人,说是得了风寒便罢,但是她年纪轻轻却发间霜白,且是独独一缕,任谁见了都觉诡异,更别说是守城多年的人。
但可喜的是,当守城兵卒一听是给奚家的货物,居然连验查也省了,直接放行··几人不禁暗叹奚家在许州的势力,能让忠君爱国的兵将忽略帝君之令,足以见得奚家的非同寻常。
也难怪他们执着死守,离了许州,当真是没这项福利··一进城,五人便加快脚步·如今京城可谓剧变,连柴家都出了事,如果再拖下去,只怕没人可以保住沈翌。
按照原计划,在许州只停留一夜,无论奚家给什么,反正换了就走,不作逗留··直到一行人到了奚家门前,方才明白事前想得太简单··既然京城的消息已传到路边茶摊,自然已传到许州。
奚家听闻此事与沈家有所关联,更是自然而然生出防备之心,就算是干姐姐,也绝不买账··奚家谨慎的人,向来是奚长青,而非他的宝贝儿子·所以,眼下让沈翎等人吃了闭门羹的,定然是老的那位。
一群家丁挡在门前,死活不让五人进去,甚至连通传一声也不肯答应··说实在的,此行五人,除却一个躺着、一个废渣,剩下都是以一敌众的高手·眼前这几个喽啰,根本无需放在他们眼里,但是,商人就该有商人的样子,何况是来自封闭的蜀地。·今日的花冬青可算是耐- xing -十足,与几位家丁好说歹说,愣是没把他们说动。
即便提起她与奚泽的关系,几位家丁也是无动于衷··挣扎了一阵,花冬青终究装不下去,自顾自地卷起衣袖:“通传一声是会死么”·沈翎眼见情况不对,然回头见颜陌还坐在车板上守着,故而只得硬着头皮平息这事。
他拽住火冒三丈的花冬青,低声相劝:“表姐,低调一点,奚家大门开在街上呢·”·花冬青寻回一点理智,但怒气难消的她,忽然一挥手:“越行锋,你来评评理,拦我也就算了,你是他家少爷的救命恩人,连你都拦,岂不是大胆包天”··沈翎两眼四处瞅瞅,不忍心花冬青出丑,于是凑上去:“越行锋刚刚走了,你小点声。”
“走了”花冬青回过神,回头一瞧,果然少了一个人,“这节骨眼的,难道内急”·“说是帮我们开门。”
沈翎如是道,其实,他根本不懂越行锋突然消失的目的所在,眼下为平息花冬青的脾气,被迫胡诌了一句··突然间,门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两只手即出现在大门缝隙之间:“让、让他们进来少爷说了,快让他们进来。”
·越行锋居然不是轻功翻墙,直接开门,而是找了帮手……慢着,这帮手的情绪不太对,随便看看也知道是遭了胁迫,他的手法可真够快的。
不管怎样,门是开了,也肯所有人进去,沈翎没多计较,牵着花冬青一同踏了进去··*·进了奚家大门,那家丁没按常理引他们去会客厅里坐着,而是匆匆把两人送去一处精致院子,且是一路催促。
送到了地方,家丁便撤去了··两人一抬头,恰好见越行锋与奚泽从房里出来,一柄匕首还在他颈畔··沈翎一惊,赶忙阻止:“越行锋,我们是来找他帮忙,你还不快放了他。”
越行锋点了点头,把手一松,嘴里出来的句子依旧带着狠:“是我夫人要我放你,你还不赶快知恩图报,把货给换了·”·花冬青有点看不下去:“他好歹是我干弟弟,你就不能客气点”·越行锋一脸无奈:“唉,不是我不想客气,而是他不肯换货,还一个劲地躲我们。
既然如此,我只能用点方法·”·奚泽扶着门框缓过气,斜视越行锋道:“能听我说一句么”见无人反对,他长长吁了口气,“蜀锦是好货,若你们真心想卖、或是想换,我都能答应。
可是,你们要去京城,看你们的样子,绝对不会是经商这么无趣·上回的事已经够呛了,这回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因为只有你合适啊,奚公子。”
越行锋把话说得语重心长··“对呀,从汨罗江城到这里,我们也不认得其他有钱人·所以,只有你了·”花冬青踱步到他干弟弟身边,“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上次那样明目张胆,你爹当然要被请去喝茶,这次不过换个货,用得着防成这样么”·“当然用得着,你们用的可是我奚家的名号,连货也是我家的,我岂能不担心”奚泽目视眼前几人都不好对付,默默服了软,“我不要紧,关键是我爹,我不想再有什么牵连他。”
“孝子不是这样当的·你既是知道京城出事,天晓得会不会波及许州,到时候,估计你连生意也做不下去·这回帮一帮我们,也算帮了你们自己。”
越行锋很清楚,刚说出口的句子全是瞎掰的结果··见奚泽犹豫不决,花冬青觉得心烦:“你别想了,把你爹请出来,我亲自说给他听·”·没等奚泽说话,越行锋倒是抢先:“他不在。”
奚泽不敢看花冬青,低着头:“去雁水附近谈生意了,半个月才回来·”·沈翎瞥见花冬青又要发作,忙弹步过去拦她:“表姐,冷静一点。”
花冬青貌似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我很冷静·奚泽,需不需要我把你爹去谈什么生意、在哪里谈生意,一件一件说给你听”·不知怎么地,奚泽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盯着花冬青,嘴唇一张一翕,许久才憋出一句:“姐,你们今晚先在我家住下,我会去准备。”
目送奚泽匆匆离开,沈翎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有求于人,搞到最后还闹出要挟的意味·但是,奚泽最后的表情很值得深究:“表姐,到底是什么生意”·花冬青叹息道:“我本不想拿这个威胁他,是他太小气。”
发觉沈翎依旧盯着,只好多说一句来解他的馋,“得罪了当朝太子,还想只是喝茶那么简单或是你真以为普通商人能有资格入阆风楼总而言之,见不得光。”
越行锋击掌道:“真不愧是花家大小姐,可真有办法·”·花冬青白他一眼:“你我的人还在车上,还不快去接进来”·越行锋佯作殷勤:“是,大小姐。”
说完,回头见沈翎还想追问的模样,立即示意他少说话,随后去外头接人··*·奚家的招待很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再也没见过奚泽的影子·问起家丁,都是一个答案:少爷出门办货。
舟车劳顿多日,终于能平躺着睡上一晚··一夜过得很快,越行锋一行人又得继续北上,然不知奚泽的货是否备好··颜陌去后院一看,随后传来消息,说是车上的蜀锦未曾动过。
如此不屑一顾,可见奚家确实有钱,说是许州首富,说不定真正财力还在此之上··众人将离,仍是未见奚泽的影子··颜陌料定他害怕跑路,故而主动请缨要去追逐一番,后被越行锋拦下。
这时,奚家的家丁送来奚泽的一封信,顺便告知他家少爷已出门远游··对此,花冬青呵呵一笑:“父亲谈生意,儿子远游,还不是怕死·”转眼见沈翎仍是昨日那副眼神,又是笑了笑,“别想了,他家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越行锋拆开信,眼睛一亮:“他把货备好了,就在城西的库房,我们去取了便是·”·话毕,从信封内抽出另一张纸,上边是奚家印鉴··第227章 世事突变·京城内外,巡兵遍布,可疑人等均不得入内。
好在越行锋一行人久历江湖,外加奚家的货物,入城还算容易··车水马龙,繁华盛景,京城依是一处奢华之地,即便风声不同以往,仍是喧嚣··颜陌第一次入京,一眼便知南越王族难以企及,眼光所到,皆是富庶。
·再环顾一周,见城门那头似乎聚集不少百姓,方才入城时还不见如此拥挤··不知不觉,颜陌驾车的速度慢下来,车内探出半个人身,是花冬青:“为何慢了”·颜陌自然而然朝后边一指:“那边有很多人。”
花冬青见怪不怪:“那是张贴皇榜的地方,当然有人痴心妄想着占便宜·”·“皇榜”沈翎亦从车舆内探出身,他眉梢一颤,心头像是预料到什么,立即跃下马车,向皇榜飞奔过去。
“翎儿”越行锋一手抓了个空,只得快步追上去··越行锋护着沈翎挤到最前边,终于看清那张明黄纸上写着:·昭国公府少将军沈翌于衡州一战败于南越,其中有通敌卖国之嫌,今已查证,于十日后午时斩首示众。
目光停在明黄纸最末的朱红印鉴之上,沈翎愣住了·所谓京城剧变,竟是这般·为何此前茶摊那边未听人提起,连柴家的事都能传出,为何昭国公府的事半点也未流出京城难道是帝君有意为之·耳畔尽是纷纷议论,每个人口中都念着兄长的名字,沈翎双拳一握,冲动地想要将皇榜撕个粉碎,手还未抬起,已被身边人扣住。
越行锋及时制住他,二指在其后背飞快点戳:“我们先走·”·沈翎几欲喊出声,奈何越行锋手法极快,又点了他哑- xue -,眼下只能狠狠瞪他··对此,越行锋也无可奈何,担心周围的民众看出什么、听出什么,暂时先把他从人群中拖离,待到了过客稀疏的地方,才说:“还有十日,先走。”
怀里的人似乎松了力,越行锋知道这不是妥协,因为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一抹黯淡··*·一行五人并未选择偏僻处的客栈,而是在喧闹的大街边上随意挑了一间。
颜陌将羽背回客房,花冬青则借口妹妹生病,向客栈掌柜问了药房位置出门巡查,在角落的客房里,只余下越行锋和沈翎两人··耳根终于静了,越行锋暂且解了他哑- xue -,但依然未让他行动自如。
沈翎并不想说话,他从未想过事情会落到这副田地··已经是第二次了,在皇榜上看到昭国公府的字样,已是第二次,每次都是因为自己的任- xing -·如果当初不讨家,如果当初就乖乖去死,今日就不会变成这样。
上回因为兄长之故,勉强维持住沈家,然而这次,是沈家第二次传出斩首之刑,估计这一回,谁也挽救不了··沈翎只想让家人都活着,什么昭国公府,那些虚名,想必父亲并不会太在意。
看心上人这副模样,越行锋何尝不心疼,现在只能把他禁足在客栈之中,以免他作出什么傻事·如今想来有点后悔,若把他关在许州,或许不错··两人相对无言,原本安静的客栈渐渐出现骚动。
想必是临近午时,前来吃饭的人多了··人多则口杂,卸去大街上的吵闹,人与人之间的议论,顿时变得清晰··毫无疑问,人们说起的,皆是那张皇榜,帝君难得亲自示下的斩刑。
“听说沈家那位将军通敌卖国可能吗当年西临之乱,可是全靠他才没事的·”·“当年是当年,如今都过了这么些年,帝君对沈家的荣宠早就淡了,外加最近没仗可打,北狄那头的动乱,似乎又不了了之。
他在家里闲着,难免想找点事做·”·“他想找事做,也该建功立业,该打胜仗才对,怎么输得那么惨”·“这你还不知道自从那纨绔二公子出事之后,沈家几乎就给他败了,后来帝君再也没用过沈家的人,就连堂堂昭国公也被免了早朝。
外人看是帝君隆恩,实际上啊,是帝君根本不想看见那老头·”·“说的也是·在大崇捞不到好处,自然要去别处捞·既然有人肯给,为何不要”·“喂,你可别乱说,现在都还没证据呢。”
“如果没证据,岂会斩得这么快说不定是帝君顾念沈家以往的功绩,顾着面子呢”·“有什么好顾的谁不知道那败家子欺君在前,又投靠敌军在后,早就把沈家的脸给丢尽了,哪来还有什么面子,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门外的议论愈发难听,一句接着一句,竟是掺了不少污言秽语。
一会儿说沈翌贪图富贵,一会儿说沈翎害人不浅……总而言之,没一句好话··越行锋紧紧捂住沈翎的耳朵,仍是没避免那些声音·一气之下,他快步去推开房门,朝外头吼一声:“小点声有人在睡呢”·或许是越行锋的表情凶神恶煞,外加打雷似的一吼,外头终于静下来·待越行锋回头去安慰沈翎,却见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越行锋心底猝地一疼,过去拥住他:“都怪我,应该住偏一点的客栈·”·沈翎的声音有些沙哑,隐约带了哭腔:“住哪里都一样·帝君难得下一次皇榜,大家肯定都看见了。
何况他们说得不是完全错,至少我的那部分,全是真的·”·这话略显耳熟,越行锋轻轻捂了他的嘴,认真道:“你听我说,不关你的事,你一直做得很好。
只不过有些事是必然的,根本不是你我之力所能掌控·”·沈翎心中翻腾着前所未有的愧疚,深深自责着,难过不已·不论越行锋说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越行锋看他难过成这般,忽然想起一个人:“你有没发现,那头没有一个人提起柴家,之前在路上还有说柴家出事,才短短几日,居然就没了风声·这里是京城,却也平静成这般,说明柴廷已经把事情压下来。”
柴廷没事也就是说,柴石州也安然无恙·沈翎一听,勐然抬头··越行锋见他有了精神,即知他想到什么,便顺着他的心思说下去:“他一定会救你哥,但还有十天,以他的个- xing -,绝不会轻举妄动。
相信柴廷绝不会允许他救人,所以,他八成是孤军奋战·目的相同,就是朋友,我今晚就去找他·”··沈翎愣着,一把拽住越行锋:“会不会柴石州知道你会去找他,然后布下陷阱,让你踩进去中计如果能擒得了你,保住我哥的命就不是难事。
柴石州,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没想到在此情势之下,沈翎还能联想到这些·然越行锋不得不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虽然柴石州会为沈翌而顾及沈翎,从而不打越行锋的主意,但只要瞒得足够好,先把人给救了,也是有这种可能。
正如沈翎所言,柴石州就是这种人··但是,在京城中自由往来,必须有一道护身符,若是商隐在此,一切当然好办,可商隐仍无音信,所以必须找帮手,而最好的人选,便是柴石州。
越行锋必须去碰一碰运气,故安慰道:“无妨,你夫君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夜,越行锋封了沈翎睡- xue -,避过颜陌的护卫,在花冬青的默默注视下,熘出客栈。
其实,越行锋还有一个设想,便是柴石州被柴廷所制··儿子想救人,且是救一个待斩死囚,柴廷为了柴家,好不容易才将风波平息,自然绝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竭尽所能锁住柴石州。
事实证明,越行锋所想不错,柴家守备森严·莫说是府邸四周,就连相邻街道也布满眼线,常人基本无法靠近·故此,夜探柴家的计划只得搁置一边··若想让越行锋空手而回,估计连他自己也不容许。
所以,他改变方向,往昭国公府走去··然而,情况不似想象中乐观,昭国公府周围亦是严防死守·但以越行锋对沈氏家将的了解,暗伏四周的人绝非家将,而是另一拨人。
·越行锋绕行一周,只得庆幸此处守备远不如柴府,故而轻轻松松绕去后门··正当他想翻墙进去,就见后门被人推开……有人出门倒水有点眼熟。
第228章 客栈一叙·天色蒙亮,略微有雨,顺着窗缝,灌入冷风··街边的叫卖声传入客栈,上下客房陆续响起动静·有人喊小二拿早饭,也有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也有人如他一般,还在榻上躺着。
若非越行锋封了睡- xue -,只怕彻夜难眠·沈翎往睡榻边上摸了摸,依旧空空荡荡··他整夜没回来·沈翎揉揉额角,渐渐把昨夜的对话过了一遍,想起越行锋说过,他准备夜探柴府,寻一寻柴石州的踪迹。
可是,他没回来·难道正如意料中的那样,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令人惧怕的想象在划过心尖,好似裂了一道口子,疼得沈翎弹身起来。
他自言自语:“越行锋一定出事了·不行,得去找颜陌,还有表姐·”·双脚才刚套上罗袜,还没来得及套进靴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越行锋端着木盘进屋,木盘上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边上还有两碟小菜··见着他好端端站着,沈翎松了口气,见他发丝有什么闪了闪,没顾上穿鞋就冲过去·仔细一瞧,是晨露。
越行锋放下木盘,直接把他抱回睡榻,俯身点跪下来替他穿鞋:“没穿鞋就乱走,也不怕着凉·”·沈翎抚上他头顶,果真有些- shi -润:“整夜没回来,找到人了”·越行锋扯过被子,暂时裹上去:“没有。
你先吃点东西,今天有事做·”·无功而返不是越行锋的- xing -子,这一点,沈翎还算明白:“一定有事,昨晚干什么去了”·越行锋仍低着头,眼底有光芒闪过,却是不动声色:“柴家,我去过了,守了不少人。
估计是柴廷怕他儿子逃出去,或许是防着什么人,也可能是为我设下的埋伏·”·听他说话全无紧张之感,沈翎知道他又在东拉西扯,说得绝对不是什么重点。
既然他不想说,自然也问不出,沈翎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柴家守成那样,那么与之有所牵连的沈家又会怎样·沈翎心生忧虑,犹豫再三:“我想回家。”
见他手势一顿,沈翎又道,“我想回家,看看父亲·只不过,我该不该回去”·万事皆因自己而起,说实在的,沈翎自知没有脸面回家,回了家也不会好过多少。
云氏的指责是第一,父亲的失落更是令人无地自容··若说要负责,看来也晚了些·像是那些市井之徒说的,他沈翎就是一个败家子··即使对父亲没什么好感,但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实为不孝。
沈翎静静想着,没有出声,眼神再度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虽不知沈翎在想些什么,但他这副样子,委实让越行锋心疼··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枉然·越行锋只能搂着他,吻吻他的眼睛:“别想了,今天要见一个人,我给你打扮精神一些。”
沈翎的确没什么精神,一对黑眼圈正挂着:“什么人”·越行锋没有应他,转身去端铜盆:“我去打水,稍后再说·”·*·吃了点鸡丝粥,沈翎渐渐有了生气,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越行锋还是一言不发,敷衍几句,就把碗筷端出去。
只是一个抬头的时间,房门又开了·沈翎以为是他漏了什么东西,两眼在屋里巡梭··奇怪的是,进门的人没说话,似乎停在门前不动了··沈翎以为越行锋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于是百无聊赖地抬头,身体不由往后一缩。
一身下人的粗布衣裳,他向来是不屑的,今日穿在身上,竟然衬得他异常苍老··从未认认真真看过父亲的模样,连他的头发白了多少也不曾看清,上一回在牢狱中近看,也是迷迷煳煳,看得不甚清晰。
可以说,从小到大,在父亲面前,总是低着头,生怕说错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就是这样低着头相处了十多年,导致父子两人隔阂渐深,疏远如斯··“翎儿。”
沈恪第一次这样唤自己的儿子,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尽是酸楚和惭愧···“父亲……”沈翎不敢相信,父子之间竟是这般重逢··发觉门外的越行锋浅浅笑着,沈翎终于明白他昨夜做了什么。
近不了柴府,却绕道去了沈家,甚至把他父亲给请了过来·自己不过刚说想见父亲,父亲已在眼前··不,不止是父亲,还有……阿福·他分明是一棵墙头草,昭国公府已不复往昔,怕死的他怎么可能还赖在那里·在京城活了十多年,沈翎深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一旦有官家失势,其家中的侍者无一不是逃离避祸,相信昭国公府也是一样··虽说一个云氏足够养得起七八个昭国公府,但人命关天,到了重要关头,那些同甘共苦的誓言不过废话一句。
往日的忠仆,大多对你避之则吉··纵然世事如此,阿福仍然没走·真想不到他这么讲义气,即便他的理由还是昭国公府的工钱,仍足以令人感动··房门被越行锋亲手拉上,余下沈家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面对父亲,沈翎有怨、有恨,更多的是内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沈恪看着儿子平安无事,虽是宽心许多,但见他较往日消瘦,亦是心疼·嘴唇张了几下,总算先开了口:“帝君命人守在我们家边上,是料定你会回家。
眼下全府都被禁足,只有下人能外出采买,我就是这样出来……昨夜,阿福出门倒水,刚好遇上越行锋,所以……”·原本是最亲的人,说起话来竟是如此尴尬,像是强行关在一起的陌生人,不知该说什么。
沈恪定了定神,继续说:“你回京,很危险·我既担心你冒险回来,又想见见你·无论如何,你是我沈恪的儿子·”·沈翎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缠着,说话的声音极轻,小心翼翼:“伺候你的不是阿平么怎么是阿福送你过来”·沈恪忽地苦笑:“早就走了。
府里没剩多少人了,上次的事之后,一直是阿福在我身边·”·气氛越来越凝滞,两人许久没出声,最终还是沈恪接着说话:“看你没病没灾的,我也安心,看来他待你很好。”
·又是沉寂良久,沈恪手一颤,移着步子起身:“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既然你平安无事,还是早些离开·”·眼看父亲要走出房门,沈翎突然起身,膝盖一弯,重重跪在沈恪身后:“爹”·沈恪步子一顿,颤颤巍巍地回身,惊道:“你叫我什么”·沈翎哭了,低着头,流着泪,仍是没有勇气看父亲一眼:“爹。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家里根本不会出事,哥也不会、不会……”·沈恪长叹一声,将沈翎从地上扶起:“你是有错,但我又何尝不是错得重若非我多年那般对你,你又岂会离家而去是我对不起你娘,只顾着顾忌云氏的人,是我薄待了你们母子,一切都是报应。
现在,你哥出了事,我保不了他,甚至……我连你也保不住……”·沈翎频频摇头,哭得不成样子:“爹,我很好,有越行锋在,我不会有事。
倒是你,冒险从家里出来,要是让帝君察觉,说不定会降罪于你·”·“唉,我已经老了,降不降罪已是无所谓·倒是你,九死一生,不能再出事了。
现在京城还算平静,快点随越行锋离开,别耽搁了·”沈恪虽心有不舍,但目前的状况,的确是能保一个是一个··“爹,我不会走,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回哥哥。”
沈翎一抹眼泪,目色坚毅··沈恪看得愣住,这双眼睛……是花南荛的眼睛··当初有那么一个女子,是那样追着他回到京城,执意要嫁给他,哪怕做个妾也无所谓。
后来,那个女子当真成了他的妾,为他敛去所有锋芒,然而结果却是……·往事种种,历历在目,沈恪默念着亡妻的名字,心如刀绞··拥有同样执着目光的沈翎,此刻在说:“爹,我已经是花家少主,现在还有不少人帮忙,一定能救下哥哥。
爹,我们一家都不会有事”·沈恪回过神,打断沈翎:“不可若有办法,我早已救出你哥,还有柴石州……连他也没有办法,你又能如何京城遍布眼线,绝不能再赔上一个花家我不能……不能再对不起荛儿,我欠她太多了。”
第229章 私下交谈·现在不是谁亏欠谁的问题,沈翎隐约感觉到父亲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情··他是沈恪的儿子,沈翌也是··既然因为担心沈翎的安危而劝他离开京城,那么穷尽半生培养的影子又岂会轻易放弃·很显然,沈恪会救沈翌,至于用什么方法,沈翎几乎能够猜到。
如今的昭国公沈恪只拥有两样东西:自己的命、一众家将的命··沈翎绝不能让父亲去送死,他必须让越行锋把父亲困在这里·趁沈恪不注意,沈翎飞快移去他前边,打算在他之前开门喊人,相信越行锋就等在门外。
然而,门是开了,却是越行锋先动的手··沈翎顾不了那么多,扯着越行锋就说:“你快把我爹的- xue -给点了,他想去干傻事”·从沈翎的眼睛里,越行锋似乎读懂了什么,再转向沈恪那头,彻底有了答案。
但,现在不是点- xue -的时候,外头有人来了··越行锋对沈翎点了点头,瞬移到沈恪面前,一把抓起他手腕,却没有点- xue -··沈恪自知敌不过越行锋,但见他没有点- xue -的意思,方知出了事:“有人跟踪我”·越行锋摇头道:“是普通巡兵,他们要搜客栈。
我带你从后门出去,尽快回昭国公府·”话毕,不由分说把人往外拉,顺道对沈翎说,“放心·”·事实证明,越行锋并非随意挑了这间客栈,而是因为在客房之后另有楼梯通往后院,出了后院是柴房,柴房边上就是后门,后门之外的小巷,可直通昭国公府。
·越行锋已向阿福简要说了路线,阿福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立即把路线记下··他们住的客房在四楼,下楼梯需花上一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沈恪头一次认真打量儿子的心上人。
南越少主、绝景一剑,更轻易从沈翌手中夺取衡州城……可见此人有勇有谋··“沈翎跟你一起,变了很多·”在逃命途中,沈恪话音如常。
“他根本没变过,一直是这么聪明,只不过他自己觉得用不着,所以藏着了·”在某一方面,越行锋的- xing -情倒是与沈恪相似·例如此刻,身后的阿福急得脸色发白,前边的两人居然还侃侃而谈,连大气也不喘一口。
“我知道,他在外面,都是由护着·之前听沈翌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沈翎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马上带他离京·”沈恪的语气略微加重,如是命令。
“老爹,你的话太多了·”越行锋喊得十分顺口,没听沈恪反对,大致明白他是认同了自己与沈翎的关系,不由窃喜·但按照沈翎的吩咐,眼下须立即改变岳父的想法:“老爹,你听我说,沈翎不会离京,我也不会帮你,我带他走,他一样能不靠任何人就回到京城。
上回我让简青青困住他,结果还不是跑了”·说起简青青,沈恪自然不会不知:“我儿子有这么厉害”·越行锋讪笑道:“某些方面,是挺磨人的。
话说回来,老爹,你可别做劫狱劫法场的事,要不你儿子定会动用花家的力量,把京城闹得翻天覆地·”·沈恪神情一滞,只说:“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出手。”
听他这么一说,越行锋明白他是让步了,看来他还是很相信某人“翻天覆地”的本事··话谈到这里,三人也到了柴房边上,越行锋正准备去开门,手一时被沈恪拉住。
沈恪附耳过去,低声道:“柴石州被囚于城东天慈寺·”·越行锋听得瞪大眼睛,看来这位离开沙场多年的沈恪依旧如当年那般敏锐,令人惧怕··分明日夜被禁足于府中,即便出门也需装扮成下人,且不能逗留超过半日。
即便如此,他仍是查出柴石州的下落·若说有家将相助,那绝不可能,留在京城的家将无一例外地被禁军影卫严密监视··沈恪见他吃惊,随意笑了笑,眼底泛出睿智的光芒:“我自有我的方法,只是想你多个帮手,速战速决。
假若一个柴石州不够,你尽管来昭国公府找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至于怎么入我家门,相信难不倒你·”·越行锋愈发觉得这位貌似不近人情的昭国公很有意思:“不必了。
要是让沈翎知道,我肯定得被骂·何况现在,你也是我的老爹,我总不可能让你有危险·”·“你保护好沈翎就行·”沈恪自行卸去门上木栓,“两个儿子,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沈翎说他是花家少主……你最好别让他乱来,也尽量别让花冬青动手·花家,不可有失·”·“难道昭国公府就可以”越行锋反问一句。
“可以·昭国公只是一个虚名,那昭国公府不过就是一座大宅,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同你们一起浪迹天涯,相信你不会介意·”沈恪一只脚已踏出门去。
越行锋站在门内,将唇色发白的阿福给推出去:“我是不介意,但是你儿子介意,他心思深,压力很大·”·沈恪没有停步,继续向前,双肩不住抖动,显然是笑了。
*·回到房间,沈翎依旧忧心忡忡,想问些情况,巡兵刚好上了四楼··于是乎,他只得暂时与越行锋表演一段断袖恩爱的戏码··巡兵逛了许久才离开,也去了羽的房间,花冬青仍然以“舍妹有病”的借口瞒过,悠闲自在地朝越行锋二人挤眉弄眼。
待人退了干净,沈翎赶忙关紧门窗,一个劲扑到越行锋身边:“你就这样放我爹走了你把他关在柴房也好啊·”·越行锋漠然看他:“都劝好了,为什么不能放老爹走说实话,昭国公府还挺安全的,因为那帝君自我感觉良好,以为派人守着就没事,自然也不会怀疑你爹待在家里能做什么。”
此刻的沈翎全然没心情听后面那些句子,他清清楚楚听见越行锋说了两个字:老爹··发觉心上人眼神不对劲,越行锋问道:“我说错了吗”·沈翎暗道此人功夫太深了,遂摇首不止:“你和我爹正正经经见过面么这么快就、就……老爹”·越行锋一脸无辜:“你是我媳妇,我从不能叫伯父吧要不,下回见了叫岳父”·沈翎真想扇他一脸,但是听他叫得如此自然,想必父亲也无反对,也就是默许了。
这么一想,心里还挺高兴··越行锋难得见沈翎笑了,狠狠搂了他:“媳妇,你终于笑了,都快愁死为夫了·”·沈翎在他胸口一捶:“我饿了,快去做饭。”
听沈翎说想吃东西,越行锋当真谢天谢地,在他脸上重重一吻,开心地跑去后厨··*·楼梯口,花冬青正等在那里,害得越行锋险些刹不住脚··花冬青笑意凉凉,带了明显的冷笑:“你和那个人,相处得很愉快啊。”
还以为她花大小姐想说什么关键话,越行锋松了口气:“他是我岳父,能不愉快一些吗”·花冬青轻哼一声,透过窗子,看去后门那边,脸上的表情令人胆寒:“刚才没偷袭沈恪,真是失策。”
越行锋干笑道:“你想把巡兵都引来么亏我老爹还嘱咐我别让花家插手,还说什么花家不可有失……你心眼可真小·”·“我心眼小他过去那样对我姑姑,他心眼就大了”花冬青痛痛快快喷了几句,果断气顺了些,话音也变得缓和,但仍是一脸轻蔑,“沈恪,他就长这副模样才这么一小把年纪,居然就老成这样,真是脏了我的眼。
比起他……算了,姑姑真是瞎了眼·”··“是是是,就商谷主风华绝代,最年轻,长生不老,行了吧”越行锋趁机将她推去一边,迅速下楼,“别挡着我给翎儿做饭。”
“慢着,沈恪真那么说了”花冬青揪住越行锋的后襟,“说不可有失”·“嗯·他对翎儿说的,我也听见了。”
越行锋清晰地说道,“他说,他对不起你姑姑,欠她太多,绝不能因为这次的事而赔上一个花家·”·良久,背后也未有人出声,越行锋回过头,歪着问她:“我能走了”·花冬青正是感慨的时候,然被越行锋这个无赖一炸,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看他歪着头,真想直接给拧下来·最终,她不耐烦地摆手,示意越行锋赶紧滚:“去去去快滚别碍着我回房洗眼睛”·第230章 天慈见闻·与相国寺相较,天慈寺的规模小了许多,但香火鼎盛,每日均有不少百姓往来。
一对平民夫妇貌合神离地在人群中挪动,看他们单手拈着线香的模样,完全没有虔诚的意味,在寺庙之中显得突兀··其中的青衣女子挽着男人的臂弯,怨念地斜视过去,不耐烦道:“喂,都是你提议扮什么夫妻,就不能认真一点”·男人的眼瞳浓黑,貌似亲昵地搂了女子的肩:“是,表姐。”
昨日极其自然地唤了老爹,今日更加自然地唤了表姐,越行锋已然彻底摆正自己的身份,全然不顾沈翎听到之后会吐成什么样,又将花冬青的手往怀里一揣··此时两人皆是乔装打扮,连容貌也变了去,很好地融入周遭环境,成为广大敬香团中的一份子,不动声色。
被一个断袖揣着手,花冬青觉得十分不自在,真不知从前是着了什么魔,居然看上这个人,好在及时醒悟,没造成大错··在花冬青的催促下,越行锋不走心地去边上燃了线香,随便塞在她手中:“拿去。
这里的香居然掉色,相国寺的可好上不少·唉,大寺庙的香油钱就是多·”·花冬青嫣然一笑,很客气地把线香给推回去:“掉色还给我自己拿着我说,你想拜神也该诚心一些,来了这个庙,还想着那个庙,佛祖会不喜悦的。”
越行锋被迫接过掉色的线香,沾了一手赤灰:“佛祖也就那么一个,在哪儿拜还不都一样佛祖要是不喜悦,也是对线香不喜悦,卖香的又不是我们,怕什么”·说不过某人属于正常现象,花冬青只得继续挽着他,观察四周动静:“你的胆子还真不小,把沈翎和羽交给颜陌一人看护,就不怕他把两人都劫走”·越行锋坦然道:“用人不疑,疑人勿用。
颜陌这个人,我还是信得过·何况他知道沈翎与我的关系,定会誓死护着,放心吧·现在还是配合一些为好·”·手又让他揣紧了些,花冬青扯了几下也没把手抽回来:“喂,演戏归演戏,揣这么紧,别人还以为你是人贩子。”
话摆在这里,那人依是无动于衷,花冬青使出杀手锏,“商隐随时会回来,你就不怕他揍你”·越行锋不以为然:“切,商谷主可比你讲理,知道我们是做戏,肯定不会对我怎样。
哪像某些人那么小气·”·发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说了一道,花冬青气不打一出来,奈何大庭广众的不能揍他··随着人潮往前,越行锋没特意去挤,见入殿还有一段距离,又问:“对了,你是怎么接受他的他的年纪可比你大出一截,难不成你喜欢给人当后妈”·花冬青趁旁人不注意,狠狠踩上一脚,解了气才说:“大概是孽缘吧。
你别看他一副正经,貌似正义凛然的模样,说实在的,他很烦·但是,他的皮囊倒是不错,勉强接受了·”·说半天,还不是贪图美色越行锋见她面色泛红,顿时无语。
话说商隐的确是个美男子,与他儿子站在一道也只像是兄弟,花冬青与他还算相配·再从现实意义上来说,繁吹谷与花家结合,绝对会让隐世各族胆怯··*·好不容易进了大殿,两人大概诚心地烧香拜佛,然后似模似样地摇了签,各自拿着又走在一道,像是要寻高僧解签的样子。
花冬青看他完全没有去招人解签的意图:“现在能说了”·直到现在,越行锋也未透露此行天慈寺的目的,眼见时机差不多,凑去她耳边:“昨天我老爹说了,柴石州被囚于天慈寺。”
花冬青蓦地瞪他,霎时瞠目:“你也不早说”又惊了片刻,“那丑男还挺厉害,他不是一直被关着么还能查到这些。”
“什么丑男那是我老爹”越行锋继续装模作样地牵她往前走,一边低声道,“注意表情,别那么吃惊。”
“我、我说你也该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找京城的万花楼部署一番·”花冬青的眼神更为警觉,犀利的眼光不放过寺中任何一个角落··越行锋最怕她现在这副模样,太过敏感,所以才拖到现在才说。
侧目看她眼神凌厉,全然不是平民妇人的神态,越行锋赶紧遮了她的眼,拖到一边:“我就是怕你打草惊蛇才不说·你看你,那眼睛跟做贼似的,现在人多,你先低头看签成么”·花冬青心说言之有理,便低头看签,翻去另一面,惊道:“呀上上签”·越行锋无奈地凝视着这位奇葩女子:“低调一点,行吗算我求你了大姐。”
确认目的之后,两人开始在寺庙中闲逛找人··这对“夫妻”双目虔诚地走遍寺庙的各个角落,好像从未来过天慈寺一般··对于这间寺庙,越行锋感到庆幸,若是那偌大的相国寺,只怕找到天黑也没个结果。
寺中僧人往来,但由于同时在寺中观光的闲人也不少,故而没人在意他们的存在,甚至还双手合十地给他们让路···越行锋也合上双手回礼,顺道问一问今年的运势。
花冬青为此焦心不已,不止一次拽他离开·在她看来,寺庙并非久留之地,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小小寺庙里流连忘返,除非有剃度的打算··越行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问运势的原因是想分辨可疑的僧人,待看够了,便点到即止。
与此同时,余光也不住地清扫四周··两人忽见一处禅房外的僧人略多了些,眼光也不似方才遇见的那些单纯·大概是这里··若无其事地上前,果断在禅房外十步处被拦下。
越行锋两眼茫然地望着那位僧人,轻易察觉他眼底透出的戾气,心底呵呵一笑··那僧人拦手道:“这里是主持的居所,主持正在静修,还望二位施主见谅。”
静修和尚静修还需要人守着看来里边定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地方··两人相视会意,由花冬青主动拉走越行锋,一边责备道:“你看看,让你乱走,要是扰了大师清修,看佛祖怎么罚你”·越行锋连连向那人道歉:“大师,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迈着小碎步挪去外头,又回到人声鼎沸之地,两人松了口气··花冬青小心往那厢房的方向一瞟:“没错了,在主持厢房·”·越行锋点头道:“那些人都是高手,说不定暗地里还有埋伏,得想办法潜进去。”
“你可以选择剃度·”花冬青一本正经,“有错吗成了和尚就方便多了,不是吗”·“拜托你为你表弟想想。”
越行锋干笑着··“就是为他想了才让你剃度·小小牺牲也不肯”花冬青发觉越行锋神色有异,立即噤声,感知周边动静。
越行锋强行揣过花冬青的手,有意无意地朝两个交谈的僧人挪去,手里依然握着那根上上签,以便稍后行迹泄露,好当个借口··待两人挪着步子凑近,亦听清两位僧人口中说的,遂笑逐颜开。
一高一矮两位僧人对两人的靠近浑然不觉,甚至以为他们是虔诚香客,还双手合十对他们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继续闲聊··个高僧人的表情显得兴奋:“听说了吗那位女国师要来我们寺里开坛祭天就在两日后,听说主持已经允许把莲华台让给她用。”
个矮僧人一脸不屑:“不就是做一场法事么怎么不去相国寺那边的排场可比这里大·再说了,来了也没好处。
从来国师的法事都是在那边做,忽然来了我们这边,指不定以后相国寺会找我们麻烦·”·个高僧人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帝君很看重那个女国师,既然女国师看重我们寺,那就是帝君看重。
相国寺那些人要是做出什么,不怕帝君不悦么”·个矮僧人作大悟状:“说的也是·可我就是不懂,这国师是佛门中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不是,为何非要来寺庙作法”·个高僧人笑着说:“你管这些做什么反正寺里能收很多香油钱就对了。”
个矮僧人立即面露喜色:“对对对这样一来,我们的禅房就能好好装修一番,还能换一身袈裟·诶,你说换哪种布料好”·第231章 国师祭天·两日后,大崇国最为神秘的女国师驾临天慈寺,轻纱步辇直入禅房。
与以往国师祭天不同的是,简青青恳请帝君不在寺庙内外多加禁制,且诚邀平民百姓在允许的范围内,旁观祭天全程··原本碍于国师的尊贵身份以及安全,帝君未能首肯简青青的请求,但后来听她说了不少此行的好处,方才勉强点头。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所有百姓皆称赞帝君贤明,正合了那位帝君的心思··距离祭天仪式还有一个时辰,简青青暂在一处禅房内歇息,外头守着不少帝君派出的影卫,还有寺内僧人从旁准备仪式所需的道具,可谓排场十足,与相国寺不相上下。
简青青站在房内,透过窗纸静观外面的人来去往,似乎在寻谁的影子··前几日,就在帝君下令十日后斩杀沈翌那时,她便为此算了一卦,算定会来的人,还有她必须做的事。
外头动静全无,简青青暂且去榻上小憩·然刚刚坐下去,门外忽地喧哗一片··不知是谁得了消息,说是女国师在此,故而引了一群百姓前来一睹风采,因此骚乱不堪。
人多了,自然寻不得那人的踪迹,简青青微微开启一道门缝,对守在门前的影卫道:“跟他们说,先去莲华台等候,稍后我自然回去·”·影卫领命前去挡人,不到片刻,门外果真恢复平静。
但是,平静过了头··僧人在外准备事物,难免会发出一些响动,还有影卫来回走动,或多或少也会有人影晃动,然而在这一刻,那些人似乎人间蒸发··简青青站起身,打算去门后一探,哪知刚坐起身,便有人进屋。
那人一身影卫装扮,但在简青青眼前,根本无用··简青青打量那人一遭,回头去坐榻歇息:“许久不见,你下手还是这么利落·”·那人揭开面罩,显然是越行锋,他笑了笑:“若是我穿着影卫衣裳就动手,岂不是打草惊蛇放心,一招全灭的活计,有人做得比我好。”
门外掠过一道青色人影,简青青移目过去,果真见烟雾袅袅,立即认出那人的身份··“真没想到,她也会与你联手·”简青青想起越行锋与那人的恩恩怨怨,不禁叹服事实无常,非卜算所能及。
“只要目标一致,即便是仇人,亦可联手·”越行锋瞧她一身华丽装束,惊叹道,“看来那个帝君很有诚意·”·“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大祸临头了”简青青掐指点算,“你本该在南方,现在回了北边,还来了大崇王都,二龙争珠,必有大祸。”
·越行锋假笑道:“二龙争珠谁想争珠了沈翌也算是珠”·简青青垂眸道:“你不想争,也会有人认为你想。
你想要保命就必须”争”,既然”争”了,就自然有成败之说·”·越行锋懒得理会所谓成败,他只想问:“你为何来天慈寺祭天”·简青青泰然自若,睁眼看他:“你不是盼着我来么天慈寺一役,我是你的贵人。”
“那么贵人,你准备怎么帮我”越行锋警觉地往外头瞄,“你最好快点·那位花大小姐怕影卫察觉,所以下药的分量轻了不少。”
“柴石州被囚禁于此,我自然要帮你救他·”简青青丝毫不担心外面半梦半醒的那些人,她算准了柴石州可在今日脱困··“我去连你都知道”在这一刻,越行锋忽然不再佩服沈恪查人的本事,连简青青都能查到的事,实在不怎么隐秘。
这柴家藏人的本事真不怎么靠谱··简青青抬眼看他,唇边噙了久违的柔媚笑容:“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越行锋望着她的笑眉,总觉得缺了什么:“没拿扇子遮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简青青将笑容放淡了些:“等祭天开始,我自有办法让全寺乱成一团,到时候守备必然涣散薄弱,你见机行事·若一个不慎,尽管来我屋里藏着·”·“那就谢了。”
越行锋重新蒙上面罩,刚转身又回头,“主持禅房那头要更乱一些·”·“哦,在主持禅房啊·”简青青一脸顿悟表情,“你早说,我就去那边歇着了。”
“呵呵·”越行锋笑意发干,终是出了禅房··*·一个时辰过后,祭天仪式开始··冗长的咒文,滔滔不绝,更有繁复的程序,看得众位百姓昏昏欲睡。
突然间,简青青手里握着的长剑向天际打出一朵火花,绽开之后,金色的花瓣竟纷纷扬扬地散去四面八方··这时,不知谁人喊了一句:“国师散灵符啦大家快去捡啊”·一时之间,围观百姓一哄而散,在天慈寺内四处流窜,连主持禅房也未能幸免。
守在那禅房外头的,显然是柴家的人··主持禅房外的庭院落了不少金色花瓣,闻讯而来的百姓争抢着扭打起来··见百姓蜂拥而至却不能阻止,既然扮作和尚,就必须有和尚的样子。
安静的地方,顿时混乱一片,尽管众位“高僧”苦口相劝,但收效甚微,终究是让一条漏网之鱼,从窗口翻了进去··*·禅房的门紧锁着,只要金光灿灿的锁头依然在那里,外头的“高僧”就无多怀疑。
越行锋的眼光在禅房内巡梭,整间禅房摆设简陋,其中必有一物是机关··佛像、书籍、睡榻、木鱼、文房四宝……·外头喧哗不堪,越行锋在禅房内摆弄物品,仅是一门之隔。
方才检视完佛像烛台,屋角睡榻之下忽然传出齿轮转动的声响··“不会吧”越行锋默默看过去,默默看着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平移开的洞- xue -钻出。
“你”灰头土脸的柴石州皱眉拍打一身灰尘,当然,他皱眉的原因不是洁癖,而是空荡房间之中莫名出现的越行锋··“当然是我。
我来救……小心”越行锋如猎豹一般扑过去,将柴石州摁趴在地··门外人影恍惚掠过,是两个扭打正欢的百姓,而非柴家的“高僧”。
柴石州惊异地看他:“除了我爹,应该没人知道我被囚于此处,你怎么知道的”·越行锋半张着嘴盯着他,忽觉柴石州也挺单纯:“你确定只有你爹咳咳,首先是我老爹告诉我你被关在天慈寺,然后是青青……你爹的口风可真紧。”
难道是父亲走漏风声,有意让外人前来劫柴石州只能推测出这个原因··越行锋看他一身灰,叹息道:“早知道你能自己脱身,我就不用这么麻烦。”
柴石州回想越行锋说的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侧目道:“谁是你老爹”·越行锋正直道:“昭国公沈恪是我岳父,我当然要尊称一句”老爹”。
其实,你也可以·”·想到沈翌仍深陷险境,柴石州便无心与之说笑,但沈恪肯透露他所在之地,可见沈恪已然认同两人之间的关系暂时不作猜度:“出去再说。”
话音刚落,禅房的门即被人推开,果真是在外放心不下的“高僧”··开门就见两人伏在地上聊天,“高僧”大惊失色:“快来人啊公子逃了”·越行锋抄起榻旁的木鱼掷过去,一击即中:“太吵了。”
一人刚刚倒下,外头又冲进数人,越行锋下意识往禅房外的墙头看去:“果然有埋伏”·柴石州拿过倚在墙边的法杖:“我爹埋伏的人不少,不止是寺内,还有寺外。
若我算得不错,单凭你我二人之力,很难突围·”·七八人涌入禅房,还夹杂了几个百姓,禅房本就不宽敞,十多人拥在一道,实在没法施展,包括越行锋和柴石州。
那些“高僧”见百姓碍眼,又不敢杀了,生怕祭天死人传到帝君耳中,只得客客气气把几个百姓给丢出去,留一人挡在门前··房内宽敞了些,自然而然就得开打,他们对柴石州还有所忌惮,但是对待越行锋,想也不想就是一记杀招。
越行锋抽出长剑,将攻来的两人拍去一边:“又没让你攻出寺庙,攻出这间禅房就行·”·意会到越行锋已有退避之所,柴石州握紧长杖,无所顾忌地挥向留手的自家人。
·越行锋见他出招如闪电,便闪到一边,乐得清闲:“啧啧啧,太狠了,没人- xing -·”·第232章 一墙之隔·至少在柴石州看来,越行锋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尤其现时身在大崇境内,甚至是大崇王都。
所以,他说能脱身,就必定有十足把握··确定能逃掉之后,柴石州下手狠绝,将父亲布下的武侍高手一一击败,而越行锋收剑回鞘,慢悠悠地跟在他后边,偶尔见地上的人爬起,才勉为其难地踹去一脚。
面对身后那人的懒散,柴石州全然不在意,反正一只手也游刃有余,当初被擒,完全是自己疏忽,被父亲下药迷晕··一人主攻、一人补刀,两人很快拐出主持的小院,一拐弯就销声匿迹。
此时,天慈寺内仍是混乱,却丝毫不影响莲华台上的祭天仪式··见百姓一簇一簇地来回流窜,似乎在抢什么东西,柴石州回头看着闲适的某人:“是你的杰作”·越行锋笑了笑,抬手往莲华台那头一指:“是她,我们的国师大人。”
曾在禹州与简青青有过一面之缘,柴石州自然认得她,虽是明白越行锋与她的交情,不过能做到这个份上,确是难得··前方即是莲华台,穿过人群,便可遇上一条小径,直通过去,就是简青青的禅房。
人群四周尽是帝君遣来的影卫与禁军,柴石州早已丢了法杖,手中拿着的,是刚刚从那些人手里抢过的长刀·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已把刀裹在衣袍之中··越行锋渐渐走到前边,自然发觉柴家公子顿了步子,遂回头看他,发现他看影卫的眼神有点古怪,不是单纯的警觉,而是再明显不过的回避。
他爹柴廷已将所有不利之事压下,他只需低调度日便可安然无恙,现在还需要回避·不对,不止是回避,看他的脚步,似乎正往回撤··越行锋上身不动,脚步却挪到他偏移的那一侧:“穿过去,就安全了,你逃什么”·柴石州也不避讳,直言道:“我不能再落入他们手中,否则再无救沈翌的机会。”
这下子,越行锋总算明白柴廷是用什么方法压下所有事·原来,是弃车保帅··不过,柴廷还算有点良心,虽然让他家大公子承担一切,但仍是在帝君派人擒他之前,把他禁足于常人无法想象之处。
越行锋打趣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不过你也说了,寺里寺外都是人,你能逃掉”说着,拽了柴石州往人群里硬挤,“头低点,跟我来。”
柴石州本想挣脱,却见越行锋向台上的简青青使了个眼色,就见祭台上火光一闪··寻常百姓哪知那是磷粉作祟,都想挤到最前边,一看究竟··在不一般的惊唿声中,越行锋二人穿过不断向前挤压的人群,快速闪进那条小径。
*·祭天仪式进展顺利,得到国师赐福的百姓,陆续离开天慈寺,简青青自然也回了禅房··她以修为消耗过甚为借口,独自一人在禅房内静修,连茶水也阻止在外。
侍者本是怀疑,但想到刚才莲华台上的卖力法事,也只得当国师困了,需要休息一阵··简青青一进禅房,先是装模作样地诵读了几段咒文,随后轻手轻脚起来··佛龛两侧的帷帐纹丝不动,但窗缝吹入的冷风,已在上边印出两个人形。
“你们出来吧·”简青青站在原地等着,“风都吹成那样了,别藏了·”·“国师大人真是冰雪聪明”越行锋从帷帐后走出,不忘把眼前人好好夸赞一番。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么”简青青抬指盈在唇边,眼动秋波,千娇百媚,“哟,这位就是柴大公子吧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越行锋看这场面有点反胃,因为他知道简青青正在上演勾引男人的低劣戏码··柴石州不知简青青有这一面,还恭谦回礼:“多谢国师出手相救·”·简青青将他打量一番,果真张着一副好命的皮囊,与越行锋一样,是怎么也死不掉的命数,连看人的品位也有颇为相似的地方。
越行锋察觉简青青的眼神不太对劲:“没见过男人吗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柴大公子可不喜欢女人·”·“我知道,他也喜欢姓沈的。”
简青青眉黛入鬓,深深地望着越行锋··“上回偷放沈翎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最好省点心·”越行锋一举断了她的八卦心思··“这回我帮了你,算是还上了。”
简青青答得干脆··柴石州见简青青绝非凡人,肯定知道一些事:“敢问国师,可知沈少将军现在何处”·简青青张口便说:“宫里的暗牢,你懂的。”
越行锋听她说话也没带个锁的,立马堵去房门那头,一个劲地瞪她··简青青细细欣赏柴石州的俊美轮廓:“他有脑子,哪会就这么出去送死。”
透过窗纸,越行锋见庭中仍有不少人守着,于是问简青青:“人太多,我们走不了,你可以支开他们吗”·简青青眨了眨眼,看着越行锋眼神略显疑惑:“你是跟沈家二公子待久了,连脑子也不中用了我就是算准了你们出不去,才让你和他一同来我禅房等着。
要想救人,就得先离开天慈寺,刚好我的住处在这寺庙之外,而且离得很远、很远·”·*·是的,国师的府邸的确离天慈寺很远,远到就在皇宫边上,就一墙之隔。
简青青进出天慈寺的步辇是一路抬入禅房,所以抬出来也是一样·让越行锋和柴石州装扮成国师府的随从,跟着步辇回府,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之后,步辇又一路抬进简青青的国师府,又抬进她的房间,那两人又顺势藏身帐后。
等侍者把饭菜端进屋,她才召那两位客人出来吃东西,至于筷子什么的,自然是没有···没有碗筷,两人也不好徒手抓菜吃,就默默坐在一旁喝茶··柴石州还算规矩,暗自盘算接下来的事,而越行锋仍是清闲的状态,在大崇国师房里的摆设。
星图、命书、八卦图、四象阵,甚至是那幅从阆风楼得来的玄青天机图,都在房中··原以为简青青来当国师,只是当初换取越行锋与沈翎二人的命,但看眼前的阵势,显然不是敷衍而已的意思。
越行锋环顾四周:“看样子,你这个国师当得还挺用心的,打算做多久”·简青青笑了一下:“俗话都说,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帝君待我这个国师还不错,我哪怕做做样子也得费心思一些。
至于做多久……看命·”唇角的笑尚且荡漾,漂亮的眼角已转向柴石州那边,一瞥即归,若无其事道,“这里与皇宫的确一墙之隔,但某人也别想马上翻过去。
会死的·”·柴石州望着不远处的高墙:“沈翌本是关在刑部,是我劫狱失败,他才被送入宫中暗牢·”·“你又劫”越行锋彻底明白柴廷为何费尽心思藏他,上回私自劫走雁水门等人,尚且有那位太子罩着,这回太子也被禁足宫中思过,可没人再替他脱罪。
“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柴石州仍是坦然··“没有·只是你高估了自己·”越行锋一声叹息,“唉,若不是老爹有交代,我真不想跟你合作。”
“什么时候动手”柴石州问得利落,似乎片刻也不想再等··虽说离斩刑还有几日,但越行锋也明白,像天牢暗牢的那种地方,若是待久了,搞不好还撑不到行刑那日……想想当初的沈翎,就懂了。
越行锋知道他急,但见他硬是表现得冷静,不知不觉就笑出声··柴石州看他一眼,翘起嘴角:“好笑”·越行锋敛去笑意,总归正经了些:“沈翌不是沈翎,连沈翎都撑得住,何况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柴石州,你向来冷静,希望这次也能一如既往·”·这时,简青青已经吃完晚饭,默默看着两位,插话说:“你们俩做事都这么直接吗翻墙也好、从长计议也好,拜托你们想想外头的人。
他们还在等着,可别让他们等着等着,一个不小心就把命给等没了·要想救人,最重要的是去除后顾之忧·”·她能说这话,定然将前前后后都想了清楚,就算想不清楚,也能算清楚。
越行锋刚想一问这位大崇国师的高见,一串急促的叩门声,又将他和柴石州逼回帐后··第233章 突发情势·看某两位惊成这般,简青青“噗嗤”笑出声,立即断了劝他们出来的念头,朝门外唤了声,让那位外出查探的亲信进屋。
侧目瞟帘帐一眼,心说他们在后边听也是一样,简青青强忍笑意,示意那位亲信走近··那人走到简青青面前俯首行礼,而非宫中禁军或侍者的跪礼,他是秋水山庄的人。
当初简青青奉帝君之命赴京,帝君为保完全,令简青青不得携任何一人同往··然简青青是何许人也,暗中安插几个人根本毫不费力,被换下的那几人现时还被囚在秋水山庄的湖心水牢之中,不见天日。
简青青端坐一旁,眼角依旧瞄着帘帐那边:“长悦客栈那边有事”·帘帐后方的人影蓦地一动,显然是惊了·长悦客栈,正是他们入京所住的客栈。
一行人从许州至京城,虽说动静不小,但至少没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更别说是暂居的客栈·简青青一直待在国师府中,进出皆有帝君的人监视,能让自家武侍在神鬼不觉的状况下查到这间客栈,委实可怕。
那武侍亦将余光朝帘帐那边一扫,正欲拔剑,被简青青拦下,经她示意,即了然于心,当作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是·一个时辰以前,有人带人包围客栈,有一男一女被太子殿下的影卫带走。”
帘帐后方的人影又是一动,显然是又惊着了··简青青掩嘴偷笑,先是吩咐武侍退下,然后才招唿那两人出来··看着越行锋面色- yin -沉,简青青不禁把手移了去,正大光明地嘲笑:“越行锋,想不到你越来越不中用了。
好不容易伪装入京,居然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越行锋扶额叹息:“我本想稍后潜回客栈把翎儿偷偷送回昭国公府,看来是晚了一步·”·“不是一步,分明是好几步。”
简青青仍是笑着,反正越行锋不会因此动怒,“你说的也算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为安全·若真让你把沈翎给送了回去,估计没人会想到他的下落。
可惜啊可惜·”·“顾此失彼·”静立在后边的柴石州淡淡说了一句,亦是一副嘲讽嘴脸··“是是是,反正失都失了·”越行锋振作精神,仔细将那武侍的话重念一遍,“一男一女真的只有一男一女”·“刚才你不是都听见了”简青青往外头一指,“要不,我再让他进来说一次”·越行锋忽地一笑,轻拍心口,庆幸道:“如果只是一男一女,那必定是沈翎和羽。
以颜陌的身手,他一定是跑了·而花冬青,她一定在天慈寺守到我等离开,所以遇不上·”·简青青唇角一翘:“那个颜陌是你留在客栈看人的吧哎呀,居然不顾主子的命令,为了自保给跑了真是。”
·越行锋笑道:“跑了当然好,难道要一起被捉回去么如果是乐渊的人,就算颜陌陪沈翎一同被抓,两人也关不到一起,关照也关照不上。
与其如此浪费,倒不如保留实力,等我回去从长计议·”·“你不怕太子对他……”柴石州没有把话说完,在他看来,沈翎被捉比沈翌的处境更糟,毕竟乐渊对沈翌没有丝毫兴趣。
“沈翎不会让他得手·”今时今日,越行锋对于这种事显得非常自信···简青青突然问道:“你说颜陌等你回去呵,京城还有你们落脚的地方”·越行锋应道:“没有也得有,否则我与柴大公子再待下去,倒霉的可就是你了。”
简青青眼珠子一转,笑得颇有深意:“哦,我明白了·那个地方,确实不错·若我是男子,也想去那里一度春宵·”·从二人的眼神中,柴石州亦是读懂稍后的落脚地,随口说道:“谁说女人不能去”·越行锋一摊手,与柴石州一道翻出窗子,分头窜了没影。
*·夜色袭人,月华西照,京城灯火阑珊··从国师府与越行锋分头逃离的柴石州,此刻已换了装束站在与绛花楼齐名的万花楼前··一位外形笨拙的财主站到他身后,在他肩上一拍:“公子,一同去乐一乐”·柴石州一撇头,即刻认出越行锋的眼睛,暗道他眼光犀利,自己已换作另一张脸,却仍是被他轻易看穿。
此时,万花楼涌出一群姑娘,将两人连拖带拽地拉进去,然在外人看来,仅是春色温柔··两人久历江湖,招架这场面可算是游刃有余,没一会儿就一人搭着两位姑娘入了客房。
四位姑娘将二人送至门前,便齐齐欠身行礼退开,在回廊口徘徊巡视··房门开启,一双纤纤素手将两人同时拽了进去,不忘碎碎念叨:“这么晚”·那双素手的主人,正是花冬青,她双臂抱怀,在桌旁打量着两人,眼角往左侧一瞥:“我说越公子,你也太慢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身边这位可就得在我房里跪上一夜·”·颜陌在花冬青左侧跪着,埋着头,不敢看越行锋一眼,只说道:“颜陌有负公子所托,让沈公子与羽姑娘让人劫去。
请公子责罚”·听到这话的时候,花冬青下意识用手捂耳朵:“拜托你,说话不能小点声,你知道在京城开一间青楼有多难么你已经连累我花家的人,还要把我花家的产业给毁了吗”·这张貌似恶毒的嘴,还真是半刻也不消停。
越行锋还没开口,她又趁势说起来:“不过他还算聪明,懂得在万花楼外边等着·要不然呐,落在其他地方可就完了,现在京城到处都是寻我们的人·”·以上的两段话,越行锋一听便知是逞口舌之快,半点恶意也无,但颜陌就不这么想了,他对花冬青的- xing -子可谓一无所知。
刚才已是万分羞愧,现在更有了求死的心·颜陌想着就说出口:“求少主赐死”·连少主都出来了……越行锋长叹一声,将颜陌硬从地上拖起:“这位花家大小姐的话,你不必太认真,认真只会出人命。”
颜陌一脸茫然,转眼见花冬青掩嘴偷笑,后知后觉道:“可是,公子我……”·“你放心,要是真出事,冬青还会让你活着等我来”越行锋神秘地发笑,前几日已察觉的某件事,到今日是时候问一问,“羽,早就恢复了吧”·“那是当然。
难道我会把我花家的少主交给一个外人”花冬青说了这话,并未如往常那般得意,反而担心起来,“羽没有当场反抗,说明来人实力不俗。
不过羽始终没睁眼,估计他们也当她重伤未愈·她被一同劫进宫,应该能护着沈翎·”·“我就知道,你花大小姐岂会不留一手”越行锋正赞叹着,勐然发觉花冬青的笑意当中藏了一层深意,谨慎道,“难不成还有别的”·这时候,花冬青才化出得意的神色:“对。
你家翎儿的玄铁锥,我已经喂上毒了·”·越行锋脸色一变:“喂,别开玩笑翎儿他知道这事吗要是他一无所知,傻乎乎地把毒锥子往自己脖子上抵,那岂不是糟了”·花冬青轻哼一声:“行了,我有脑子。”
话音刚落,房门又让人打开··不是刚才那些姑娘京城万花楼中还会有别人·越行锋不禁提高警惕,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一刻松懈。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仍是有人的脚步到了门前,甚至把门打开,他才发现··“都站着做什么”一张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容貌现在众人眼前,目似沉星。
“商隐·”柴石州最先叫出他的名字,显然是吃惊的·此前商隐独留江城一事,他早有耳闻,没想到商隐凭借一人之力竟然脱困不过,以他的能力,大致不算意外。
花冬青迎上去,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木盘,口中不住责备:“才想的你上哪儿去了,你就不能在房里老实待着连衣衫也不换,就不怕被外人看出来早就跟你说过了,万花楼人多眼杂……”·喋喋不休的句子似乎并未影响商隐的心情,越行锋对他的淡定颇为佩服,也为他今后的日子表示放心。
商隐静静看着眼前两人,再自然不过地问道:“两位,需要帮忙么”·第234章 歪打正着·面对“无差别软禁”的命运,沈翎已经秉持坦然接受的态度,甚至从客栈被劫的那一刻开始,连反抗都显得懈怠。
再度被囚入宫中,难免忆起上回的惨烈,与至今残留在身体上的痕迹··尽管花家的药方已尽量将疤痕除去,但有些伤口实在太深,只怕一辈子都会刻在那里··想到这里,沈翎不禁把手移至伤口的位置,忽然产生隐隐作痛的错觉。
站在封闭的窗前,望着至今昏迷不醒的羽,沈翎默默祈求上苍能让某人来得快一些··然而深宫之中,某些人往往来得比较快,把沈翎拖出去,送去一处较为熟悉的地方。
被丢在地上,肩头和膝盖被磕得生疼,然沈翎似乎已经习惯忍受痛觉,漠然地盯着眼前这位高傲的大崇太子··看样子,他没有落到外人想象的那般天地,帝君对他确实纵容。
·乐渊在父亲之前出手,再次将沈翎擒入宫中··虽然上回已下定决心,但乐渊听闻他回京的消息,仍是抱有一丝期望,暗中命随身影卫将他劫入深宫。
沈翎的胆子早已较往日精进,与那双满是欲望的眼睛平视,居然也没怕到哪里去,即便想到当日的酷刑,身体也仅仅是抖了一抖,步子还算稳当··“你终于又落在我手里。”
乐渊对自己的所做作为很是满意,肆无忌惮地向他走近··“那有怎样”沈翎回想刚才一路的小心谨慎,对自己的真实处境大概了解,“就不怕帝君知道我的下落上回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怕受伤”乐渊的表情竟现出一种怜惜,当时沈翎在狱中的惨状,他不是不知,而是知道了却无能为力·为此,他耿耿于怀,更因此冒险前往衡州。
怕……但不能说出口··沈翎定了定神,镇定道:“这次不会受伤,若让帝君发现了,便是就地正法,吃不了什么苦头·”·乐渊最恨见着沈翎的倔强,他想看到的,是沈翎的示弱,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任他为所欲为。
他以为,沈翎为了沈翌理当如此,但他失算了··沈翎虽不知这位太子的恶趣味,反正不能让气势弱掉,这就对了··心中生起无名火,乐渊自知错过一次又一次,且一次又一次地以为还有下一次,可惜每一次都败兴而归。
所以,眼下的机会,要当作最后的机会··从对方眼里感觉到一种必胜的渴望,沈翎虽知越行锋从天慈寺回来就会来救他,但现在外头一点动静也无,要是眼前这人动作快一些,恐怕……心弦勐地震颤,手探向身后。
发觉沈翎的步子正在退却,乐渊笑了··原来,他还是很怕,此时不过逞强罢了··乐渊大胆地上前一步:“别怕,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越行锋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玄铁锥藏得太紧,虽然手指已经碰到,但要把它拔出来,还得费一番功夫·可是,某太子已越来越近,必须拖延一阵·沈翎不敢触怒他,只得无耻地耍赖:“越行锋能为我去死,你也死给我看看”·乐渊被这句无知又老土的叫嚣惹笑了:“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时候,怎么也得留着命,他肯为你去死,是因为他不够聪明·”·玄铁锥还卡在原处,沈翎快要急哭了,暗道花冬青怎么把东西绑得这么紧,就算为了避免他误伤自己,也不能绑成这样,如今连拔也拔不出来。
“你手里拿着什么”乐渊敏锐地察觉沈翎的动作,“藏了匕首”·“你猜·”不止是嵴背,连手心也冷汗直冒,沈翎差点就把玄铁锥拔出,奈何又一拔滑了手,甚是可惜。
“我不想猜·”乐渊狡黠一笑,直接朝沈翎扑过去,更一把将他搂住··“好了”沈翎激动得难以言喻,因为他终于拔出一枚玄铁锥。
乐渊还没弄清他这一声惊唿是为了什么,手臂立即传来一记刺痛……是刺痛·从小因习武受伤不少,被利器划破口子的事也时有发生,却没有一次是密密的刺痛。
束缚周身的力道一松,沈翎手脚灵活地从他怀里脱逃,手心紧握着玄铁锥,快速退到一边,随即两手握住,防在身前··对于臂上怪异的刺痛,乐渊并未多加在意,因为血色是鲜红,并无中毒的迹象,此刻的他,只是对沈翎敏捷的动作感到惊讶:“越行锋教的”·沈翎没有心情回应他的问话,两颗眼珠子死死盯住玄铁锥上的血迹……这是划到了·记得花冬青叮嘱过,玄铁锥上喂的是剧毒,若短期内得不到解药化解,肯定会死。
如果乐渊当场死了,如果当朝太子直挺挺地在眼前挂了,那么等外头的影卫进来,他就不止是就地正法那么简单··沈翎颇为担忧地问了句:“你……没事吧”·乐渊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只当那是极为寻常的暗器:“你应该在上面喂毒。
你真傻·”·拜托,我不傻啊我真的喂了毒啊你真的没事吗·沈翎在心底呐喊着,但也庆幸乐渊没有立即毒发。
可是,正因为没有毒发,乐渊似乎更加妄为,离得越来越近··万般无奈之下,沈翎倾力将玄铁锥掷了出去,是在画岭练就的低劣手法··没想到……居然中了击中了毫无防备的乐渊这运势真是……·沈翎默默望着玄铁锥在他肩上划出新的伤口,吞了吞口水,心说反正都中毒了,也不差多伤一道口子。
乐渊瞪大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惊讶·沈翎的手法虽是拙劣,但的的确确是投掷暗器的方式,从他的手势可以看出,是老手传授的致命手法··殊不知,沈翎只学了这一种,要他用别的手法扔,还真不会。
乐渊终于怒了:“你竟然想要我的命你以为我真对你感兴趣”·沈翎弱弱地看着他,不知他何时会突然倒地,局促不安。
乐渊忍痛走近,又道:“哼,你是越行锋的人,好脏·”·“你说什么”沈翎顿时被点燃怒火,暗道乐渊是疯了··“你休想离开”乐渊捂着伤口,大声将影卫唤来,再度把沈翎给关了回去。
*·被丢回软禁的房间,沈翎心有余悸,同时也担心着乐渊是否已经一命呜唿··只怪自己对自家毒药一无所知,就连花冬青喂毒上去的时候也没问上一句,稀里煳涂就绑在腰上,然后被绑入深宫。
如果当朝太子真的死了,估计就得和羽一同死在这冷冰冰的暗室里··沈翎在想,要是羽没事就好了,凭她的本事,打败门外那些影卫还是绰绰有余·哪怕逃不出皇宫,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也好啊。
·想着就趴去榻旁,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忠心的下属,希望她能突然醒来··羽依然平稳唿吸着,两眼紧闭·沈翎看着,心底只有绝望··明知无人回应,沈翎自顾自说着:“表姐在我玄铁锥上喂了毒,我本来只想吓唬乐渊,哪里晓得竟然刺伤了他。
要是他死了,我们都得完蛋·其实,我也知道,宫里高手那么多,你就算撇下我,也很难逃出去·但是,如果你能醒着,我们倒是有机会藏着等人来救·只可惜……唉,但愿乐渊能多坚持几天。”
“宫里有地方藏”羽突然睁眼,勐地坐起身,简直与诈尸没两样··“你……你没事”沈翎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一倾,瘫坐在地上。
羽简单同沈翎一解释,赶忙追问:“主人,你说有机会藏是哪里大小姐喂毒的时候与我说过了,中毒之后,毒发不过一夜之时。
属下还计划着如何突出重围,但主人若有地方躲藏,我们还是早走为妙·”·沈翎看她面色苍白,仍是担忧:“你真的没事”·羽想起一直用内息抑制血脉流畅,立即提气丹田,迅速让面色恢复如常:“主人,外面有多少影卫”·看她气色良好,沈翎总算有了胆子:“外面不到十人,凭你的武功,很容易的。”
羽沉吟片刻,又问:“如果只有十人,的确不难对付,但主人要去的藏身之所不知远近,途中定然还有阻拦之人……”·“不多,人少得很。”
沈翎记起那时迷迷煳煳,但能够肯定越行锋并未与他人动手··“好,现在就走”羽动作利索,从腰带中抽出长鞭,拽过沈翎,一脚把房门踹开。
第235章 远水近火·搞不懂羽在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仿佛她一觉醒来武功就增进七八分,鞭若游龙,更胜往昔··若记得没错,她曾于繁吹谷受伤,理应不该如此。
虽有疑问,但沈翎紧随其后,一路畅通无阻,转眼将疑虑与担忧抛诸脑后··不到片刻,羽便带着沈翎突出重围,去了他说的那处藏身之所··那里不是别处,正是上回他与越行锋藏身的小药房。
今日一去,里头的陈设仍未变过,只是蒙了两层灰,尚可住人·无论如何,也得撑到越行锋来的那一天··两人小住一日,沈翎在第二日清晨就不见羽的踪影,直到她端了饭菜回来,才明白她做了与越行锋相同的事。
除此之外,另有一事异样··羽刚说起的时候,仅是形容宫中禁军影卫往来频繁,后来说到正题之时,沈翎惊得把馒头给喷出口……乐渊,病危·至于为何病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想必整个皇宫只有沈翎与羽两人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沈翎心中虽有后怕,但大抵是高兴的·因为御医无能,帝君定会向宫外求助,以他对这个儿子的爱护,必然方寸大乱、用尽手段··后事果真如沈翎预料的那般,乐渊病情加重,已是奄奄一息,帝君终于对外张贴皇榜。
大崇帝君接连张贴皇榜,委实少见··照道理来说,宫中求医一般由下属官员代劳,借口求医为一,宦官暗中带入宫中为二··然这位帝君居然亲下皇榜,可见他心焦成何种状况。
当羽带回这个消息,沈翎激动得又蹦又跳··他,就要来了··*·京城各处,人潮攒动,皇榜前聚集的百姓,比当日公布沈翌斩首还多··当然,换个将军是小事,太子更替便是动及国之根基的大事。
几乎在半日之间,众皇子下毒夺嫡的谣言又闹得满城风雨··然而,外头风声越乱,万花楼内的某人就越开心,他盯着偷来的一张皇榜,暗笑不已··在旁喝茶的花冬青对此表示不解:“越行锋,你高兴个什么劲现在要死的人可是太子,若他被抓到的,那可是必死的罪。”
越行锋自信满满地回过头,笑道:“他没被抓到,若我猜得不错,宫里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他一定藏在哪里等我·”·花冬青呵呵笑道:“难道你不觉得这皇榜是引我们去”·越行锋摇着一根手指:“非也,非也。
以那位帝君的急- xing -子,一旦擒到沈翎,一定会向昭国公府要挟,而后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然后用沈翎的命来交换解药·可是,他没有,只是匆匆发了榜告,以黄金万两遍寻名医。”
“你是想要那黄金万两”想到越行锋当初轻轻松松甩出十万两买下玄青天机图,花冬青不由去想这些钱的来路,现在终于摸清了些门道。
“当然想要·身边的钱都用得差不多了,也该挣一点养媳妇·”越行锋漫不经心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只管救人就是,哪怕是多十双筷子,我花家也养得起。”
花冬青暗藏笑意,显然是招赘的意头··“今晚就去”连续两日独坐一旁下棋的柴石州,此刻总算出了声··对于这位柴大公子的淡定,越行锋已是万分佩服。
之前在天慈寺分明还急得要命,可一脱险,整个人就好似放空世外,简直让人误以为他忘了沈翌的处境··看他自己跟自己下棋,玩了整整两天两夜,越行锋自然要耍弄他一番:“不敢打扰你。
不如,你把棋盘也带了去”·柴石州头也不抬,抬手将了自己的军:“现在下完了,可以走了·”·越行锋看他已站起身,想来他的淡定还是装的成分居多:“跟我一起”·柴石州眼角盯着皇榜:“若不一同前去,你觉得那帝君会留下一前一后两个大夫”·花冬青最受不了这两个男人的对话,总是藏着一股难闻的火药味,当真是“不是情敌、胜似情敌”。
她蓦然起身,从一旁案桌的屉子里取出一包药粉,丢给越行锋:“整包吃下去才有用处·具体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这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吃一包解全毒,若只吃一半,那就是……懂了。
越行锋拾起纸包,小心贴身收好,对柴石州道:“我们还是先去换衣服、沾胡子,等午时过后去宫门那里,他们肯定正困得眼花·”·花冬青颔首道:“沈翎、沈翌都在宫里,要你们带着他们俩拖油瓶出宫,定然有点难度。
所以,我勉为其难去简青青那里等着,到了喊人·”·想着两个女人之间没有交集,越行锋讪笑道:“她认得你”·花冬青飞去一个眼刀:“你写封信就认得了。”
*·桓宫东华门,偏门··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大多是从附近城镇闻风而来的“名医”··看他们心系天下苍生的瞳孔之中,深藏着对万两黄金的眷恋,真是没救了。
与这些人为伍,越行锋只觉掉价,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装扮成越行锋跟班的柴石州,此刻一脸不悦:“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与你为一丘之貉·”·“要救人就少废话”越行锋撇头念叨,余光不住留意前边宫门的动静。
·“可别公报私仇·”其实,柴石州对越行锋并非完全信任,何况此时那解药在他身上·随他藏身万花楼也不过权宜之计,若他无法救出沈翌,还是得自己倾力一搏。
越行锋一派正经道:“我像是那种人吗公报私仇这种事,太脏,我干不了·”·柴石州懒得与之争辩,经几日观察他与花冬青之间的争执,大多是他诡辩取胜,眼下与他多费唇舌,只是白费力气。
队伍依旧很长,后边身负雄心壮志的人越来越多,估计他们得等上两天两夜也说不定··担忧才刚刚涌上心头,前面排着的人突然一阵骚乱·站稳了再看过去,竟发现不少“名医”踉踉跄跄地跑了。
柴石州低声道了一句:“当京城是什么地方,一群庸医”·越行锋把头仰到后边:“说不定,连”医”都不是·”·这边才说着,宫门那头又有一个倒霉蛋哭喊着被丢出来,看他摔得四仰八叉,翻身而过的石地上似乎沾了血迹……这是用刑了·越行锋啧啧道:“看来那帝君的火气不小,我们得小心一些。”
柴石州往他药箱一瞥:“我们拿来的是真正的解药,岂会落得与他们一样下场·”话刚说完,眉心一敛,“我觉得奇怪,太子分明是中毒,为何帝君的反应像是他得怪病”·越行锋摸了摸鼻尖,得意道:“别太小看花家,当年可是以毒术见长,名列四大家族。
虽然现在没落了些许,但药方还在·中毒而血色如常这种事,对花冬青来说,实在太容易·你也学着点,别总用那些一碰就出黑血的下等货·”·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顿,柴石州当真想割了他的舌头,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知不觉中,前边的人跑不少,越行锋和柴石州提前挪到前边·是入宫的时候了··估摸着被那些“名医”坑得狠了,守宫门的将士对他们面露同情,连前来领人的宦官也是一样。
信誓旦旦的表情看得太多,基本能想象稍后的惨状··一个哑声宦官走到两人面前,面色凝重,显然是里边的情况不太好,看越行锋老实巴交的模样,没由来地生了善心:“王大夫是吗你若是没本事,还是请回吧,入宫之后,可能身不由己。
你该知道,皇宫不是寻常地方,刚才那些人,都看到了”·越行锋连连点头,谦虚道:“我只是来救人,身不由己的事并无多想·若能救得太子殿下,那自然是好的,若是……那草民也白白学医,由帝君处罚,也不冤枉。”
这话一说出口,连越行锋自己都感到反胃,更别说身后跟着那位仁兄··宦官只当他是傻子,为了黄金万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吧,你跟我来。”
忽然发现越行锋动的时候,身后某人也跟着动,“慢着,他是谁”·越行锋侧开身子,让出柴石州的地方:“他是我徒弟,来帮我忙。”
宦官也没多在意,只当多个人来送死,叮嘱一声:“跟好了·别乱跑、别乱看·”·第236章 妙手回春·既然选择演戏,就必须把戏做足。
对于越行锋和柴石州这两位老鸟而言,做戏这回事简直是家常便饭,两人一对上眼神,即刻来了戏感,可谓是久历江湖之后的本能··两人佯作初入皇宫,一时间把宦官叮嘱的事“抛诸脑后”,非但两眼四处乱瞄,步子还时不时拐去别的方向,貌似十分好奇。
初入宫者大多是这副模样,宦官习惯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行且顿的路程持续了一会儿,总算到了东宫太子殿前··主事宦官验证过两人的名录,将两人一道领了进去。
见着那名录的一瞬,柴石州委实有点惊讶,京城名录本就难得,更何况是两个凭空生出人物,但稍微想象花家的能力,也就暂且不再去想··太子殿氛围凝重,越行锋不由更加谨慎,好在帝君刚刚离去,否则还得多费点神。
两人先是跪在乐渊帐外,待帷帐掀起一角,越行锋才躬身上前瞧一眼,而后接过柴石州递来的手枕,隔着帘帐诊脉··四指搭在脉上,之后变为三指,越行锋拧着眉心,似乎很专注。
其实,他根本不懂医道,疑似专业的探脉手势,也是临行前才像花冬青讨教的技法··关于乐渊的病情,越行锋方才看一眼便知他行将就木,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早已一命呜唿,也或许,他当真有帝王之命。
从他松垮的里衣不难看出,他肩上、手臂各有一道划痕,然直到现在,绷带透出的血色仍是鲜红,难怪众御医束手无策···两道伤痕……越行锋心不在焉地搭脉,脑子里全在脑补沈翎勇斗乐渊的精彩画面。
“先生是有办法了”边上的宫人小声问了句··“办法”越行锋回过神来,发觉柴石州正对他使眼色,这才晓得是刚才脑补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唇角略微掀了一掀,被当做是笑了。
太子殿的宫人十分着急,已有人提议去找帝君云云,越行锋听到这个,赶紧说道:“太子殿下并非患病,而是中毒·”·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同候在边上的御医亦是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越行锋一脸茫然,回头望着站成一排的御医们:“你们以为是患病”察觉到某些人怨念的眼神,他只得收敛,“这也难怪你们,太子殿下的病状并不似中毒,连同伤口的血色也无丝毫变化。”
一名宫人蓦然惊唿:“太子中毒莫非是伤太子的那人……”刚说一半,那宫人赶忙捂嘴,像是担心泄露了太子的秘密。
众人噤声不语,只是面面相觑以作交流,越行锋看在眼里,自然明白那人是沈翎··越行锋忽而心头一惊,若他们这样想,那就坏了·毒杀太子的罪名,可一点也不比通敌卖国的小。
难道要来一次兄弟同上断头台·心念一转,越行锋故作高深地摆手道:“此毒由来已久,想来太子殿下已中毒数月之久·不知在数月间,太子曾去往何处”·又是一轮面面相觑,理所当然地没人敢说乐渊的去向,毕竟大多行程瞒着帝君,要是随随便便地说了,传到帝君耳中倒没什么,一旦传到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耳中,那可糟糕。
那宫人催促道:“若先生有办法救太子,就请立刻写下药方,人命关天·”·越行锋颔首道:“那是自然·只不过,这毒的解方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要根据毒- xing -每日减弱的变化再作休整,恐怕得有个几天。”
那宫人也不含煳,当即下了决定:“那先生就先去偏殿住下,我去禀报帝君·”·越行锋等的就是这句话,装作谦卑地躬身:“有劳了·”·*·在深宫住下,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越行锋撇下柴石州,也做得很快··等柴石州一睡下,他便更衣从东宫熘出,奔去那处地方··早前听那些宫人的对话,再看他们的反应,想来沈翎和羽早已脱逃,然未有逃出宫的消息,那八成只会藏在宫里的一处地方。
那个小药房……除了那里,沈翎不可能又其他地方可去··越行锋摸黑踏进院子,脚还没站稳,一阵疾风带着一抹杀机直冲脑门而来··本欲抬手挡一挡,可那杀机在半途就滞住了,随之而来的“扑通”声响,显然是有人整个身子拍在地上。
不远处燃起一根小烛,照亮羽的脸,她把地上那人捞起:“主人,可有受伤”·灰头土脸的沈翎愤而起身,手里还不忘拎着一根木棒,可刚抬头,眼泪就下来了。
越行锋轻易把那木棒丢去一边,微笑道:“谋杀亲夫”·沈翎一下子扑到越行锋怀里,在他胸口勐蹭着:“你可算来了,最近宫里搜得严,我连灯也不敢点。”
听他叽里咕噜唠叨了一大堆,越行锋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下去,才算把他的话给堵住··越行锋看他静了,开口道:“你可真有胆子,不是谋杀亲夫,就是毒杀太子。”
沈翎毛孔悚然,暗道羽曾在日暮前出去打探过,那时乐渊并没有死,难道才这么一会儿,他就断气了想到这里,沈翎面色煞白··端看他被吓到的模样,委实可爱,越行锋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方才说:“他没死。
人是我救的·”·沈翎松了口气:“还好没死,要不我可亏大了·”·越行锋摸摸他的脑袋,把他的手裹在掌心,顺便向羽一招唿:“我们走吧。”
“出宫”对于宫中的守备,沈翎感到担心··“难不成你喜欢住在这儿”看他摇头不止,越行锋笑着牵了他出去。
*·如沈翎预料的那般,宫中守卫森严,往来巡视的禁军也多出好几拨,若非越行锋走位完美,一行三人早就露出马脚··走着走着,沈翎发觉路径不对,似乎并不是通往宫门:“去哪儿”·刚刚问出口,越行锋的步子便停了,他仰首指着面前的高墙:“你从这里出去。”
“那你呢”沈翎在他眼里察觉不出要走的意思··“我还得留下救你哥·”越行锋望着他失落的眼神,慢慢将他搂了,“人总是要一个一个救,你先出去等我。”
沈翎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分明是两人分别的场景,可地方怎么看也不对劲··宫墙……难不成下面有个狗洞怎么可能·借着微光,仔细往草丛后边一瞄,显然没有任何洞口,那么……是翻墙·只见越行锋俯身拾起一块石头,退后四五步,勐地一抡,将石头砸过墙。
沈翎看得目瞪口呆,话说要是墙那边有人怎么办要是有人被砸到怎么办要是砸到人是守在外围的禁军,那该怎么办·听闻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随后头顶上便是衣袍翻飞的声音。
抬头一看,是个人,看身形,貌似很眼熟··待那人落了地,沈翎弱弱地从越行锋身后探出脑袋:“表姐夫”·商隐的表情不太好,显然有点尴尬,凑到越行锋耳边才说:“我和冬青在墙后边等着,你那块石头差点砸到她。”
越行锋一听,脸上笑意发干,几乎能想象花冬青对他咆哮的画面··沈翎从后边走出,望着高墙:“墙后边没禁军守着”··越行锋笑道:“大崇国师的府邸,谁敢造次”·沈翎倏尔大惊,原来简青青的住处与王宫只一墙之隔·要是早知道这一点,就不用去小药房躲得那么辛苦,直接翻墙不就得了·商隐见沈翎和越行锋还牵着手,不禁叹道:“你们还是别磨磨蹭蹭,冬青还在那头等着,我们必须立即离开国师府,返回万花楼。”
发觉商隐的眼神,沈翎赶紧把手挣开,忧心道:“难道我们不等他们”·越行锋明白他的意思,温柔劝道:“今晚还救不出你哥,你必须先走。”
沈翎掰手算着日子,他知道,兄长的斩刑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越行锋见沈翎犹豫,当即猜出他的心思:“我们还有时间,来得及,何况还有柴石州。”
他不是被囚在天慈寺吗沈翎惊道:“他也来了”·越行锋点了点头,而后没再多说,给商隐使了个眼神,便让他把人给带过宫墙。
第237章 宫中暗牢·三道人影越过宫墙,越行锋小心谨慎地熘回太子殿··往来禁军众多,在偏殿附近翻墙也得眼光四路、耳听八方,然后才能一跃而下··越行锋正趴在墙头看动静,随意一瞟,竟见一个黑衣人从他居住的偏殿小门熘出来,看那个身形,分明是柴石州·这位柴大公子的淡定果然是装的,看他白日里不动声色,一到晚上就按捺不住。
眼下时机还未成熟,越行锋立即飞身过去,将他拦下,随后商量着把他给拽回去··对于越行锋举动,柴石州表示不满,即便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眼神已足以令常人感到胆寒。
他扯下面罩:“此时不去,难道还待到天明”·看情势不对,越行锋一个箭步挡去门前:“你先听我说·现在只知沈翌被囚宫中,但你家帝君并不傻,若还关在原来的天牢,岂不是轻易让我们这些人寻到你放心,明日一早,必定有人主动带我们过去。”
柴石州眼皮一抬,回想起黄昏时分,越行锋亲自为乐渊煎药……似有异样:“有件事,我差点忘了问你·花冬青说得很清楚,一包药方可解全毒,可你煎药时只放了一半的量。
难道明日一早……会因为这个”·越行锋拍手道:“你猜对了只解一半的毒,比不解毒还要惨·待到天亮,乐渊就会只剩一口气,但又不至于死,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感觉,足够令他神智崩溃。”
·柴石州略过后半句,挑了重点问他:“就算他们会因为救治不及而将你我囚禁,但你能保证他们会把我们关去沈翌那里”·“八九成吧。”
越行锋挠着耳朵,说得极不走心,“我相信,他们还是很怕外人找到你我,太子病危的消息一旦传出,指不定京城又是腥风血雨·”·“我就信你一次。”
柴石州卸去黑衣,头也不回地躺去睡了··*·一夜过得很快,天色未明,偏殿庭院便是一片刀剑出鞘的声响··影卫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越行锋和柴石州还在被窝里藏着,明明清醒得不行,还得装出一副惊骇模样,被人硬拖在地上。
他们的来意很简单——乐渊病情恶化··这是理所当然的情况,越行锋想要的就是这一点,于是更加奋力挣扎··站在最前边的乐渊的贴身影卫,他抽出长剑架在越行锋颈侧:“你这个庸医,竟敢谋害太子殿下”·说实在的,利器架脖子这回事对越行锋而言是再无聊不过的一件事,心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数十种脱身反击的法子,然而即使是手痒难耐,也得佯作示弱的姿态。
身体做作地颤抖,越行锋貌似脸色煞白:“冤枉啊草民是真心想救太子殿下昨日的药房并无差错,太子定会在两日内转醒信我”·“转醒如今太子殿下气若游丝,御医说、御医说……总而言之,你们二人定要被凌迟处死”影卫说得决绝,自然没瞧见某人憋笑的窘态。
“什么凌迟”越行锋作出晕厥状,恰好跌在柴石州身上,拿他当了一回肉垫,“要相信小的,太子殿下目前的状况只是暂时的。
只要再过一天,只要一天,他就能醒了”·“一派胡言来人,把他二人押入暗牢”那影卫像是统领,一挥手即刻有数名小弟一拥而上,将努力挣扎的越行锋二人从偏殿中给拖了出去。
挣扎的姿势有点丑陋,但并不妨碍越行锋与柴石州相互颔首示意··被拖的一路上,越行锋十分尽责,一个劲地高喊:“再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啊”·混乱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等死吧你”,越行锋才心安理得地消停下去。
*·关押其二人的牢房,果真不是过去的天牢,而是宫中的另外一处,连柴石州都不曾知晓··看越行锋演得那么投入,柴石州也无打断的意思,静静等他演完“紧握铁栅高喊冤”的狗血戏码,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不歇会儿”·本想着戏还没做足,但越行锋实在感觉口渴,于是暂时窝去一边歇着。
据柴石州的观察,此处暗牢比原来那处牢固许多,连看守的狱卒亦非等闲之辈,尚且不知里里外外埋伏多少人,若贸然行动去救沈翌,只怕胜败难测··瞥见越行锋一派闲适,柴石州不解:“此处高手遍布,你当是看见了,现在该是如何”·越行锋正闭目养神,听他说得焦急,只得睁开一道眼缝,招手让他坐近些。
柴石州勉为其难地坐过去,手里便多出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药丸··牢房外还有狱卒往来,待脚步声远了,越行锋摸出一颗同样的药丸,想也不想地就咽下去,然后看着柴石州:“你最好也吃下去,龟息功那些是顶不住的。”
·柴石州三思片刻,亦是将药丸咽下,之后才问:“你打算怎么做”·越行锋从袖口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竹筒,一面对他笑道:“想不到你还挺信我,就不怕我给你的是一颗毒药,让一命呜唿死在狱中”·“你没这么无聊。”
柴石州盯着竹筒,并未发觉有何异样,越行锋拿它的手势,也不像是拿着毒药,看起来十分随意,“到底怎么做”·“很简单,你做也行。”
越行锋知道他没这种闲情逸致,只好自己起身走去铁栅那头,拔去竹筒的软木塞,在底部一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投入甬道拐角处的灯台··一抹青烟腾起,转瞬消散,烛火恢复如常。
渐渐地,暗牢之中弥漫着一股奇异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柴石州嗅到这种气味,便知不妥,想起刚才吞下的那枚药丸,估计是解药没错·但是,这股香气如此明显,是要所有人察觉么·拐角处拖出一道长长人影,柴石州下意识退步:“接下来该做什么”·“等。”
越行锋就说了一个字,然后窝去角落,眼看就要睡了··“你以为他们的嗅觉有问题如此浓厚香气,他们会察觉不出”柴石州眼角瞄向那位闲逛的狱卒,发觉他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什么,“难道他们闻不到”·“是,能闻到那股味道,说明我们没中毒。”
越行锋说着就打了一个哈欠··不难猜度,这定是花冬青暗中交予的东西,普天之下也只有花家能把毒药做到这个地步,就像是乐渊身上的那种,若是无人戳穿,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是毒。
想到暗牢里横七竖八的画面,柴石州道:“他们一旦倒下,我们还有活路”·越行锋懒洋洋道:“柴大公子,安心吧,他们不会倒的。
你就不能坐下睡一会儿现在天还亮着,你就不能忍到晚上么”感觉有点烦,越行锋索- xing -全都说了,“他们是高手,药- xing -会慢一些,你盯着也没用。”
柴石州并非是盯着,而是对花家的毒药暗暗称奇,一时恍神,眼珠子定住了而已··仅仅一个昼夜,柴石州便见识到花家的两种毒药,不由为花家、也为自己觉得可惜。
感叹天下间若有人得了花家,那么兵不血刃直取天下,只是时日问题··然而想到这个方面,柴石州也觉得庆幸,正是花家没有野心,否则天下大乱··入夜便是一战,柴石州随后也倚去一旁,浅浅睡了去。
*·黄昏时分,送饭的狱卒来了,越行锋再度展现了自身的惊人演技,还让那狱卒给踹了一觉,显得十分可怜··从那狱卒的咒骂声中,两人得到一个消息:乐渊一息尚存,命在旦夕。
越行锋二人显然对这件事毫不关心,他们在意的只有那狱卒的脚步,越来越缓慢的脚步··甬道中时而传来咳嗽的声音,再看巡视狱卒一脸病容……药- xing -发作了。
天色逐渐暗去,狱卒全是病歪歪的模样,已有不少人歪在墙边休息··柴石州不禁叹了一句:“不知这是什么药,改日定要向花冬青讨教一番。”
这是……虫药·当然,越行锋没有说出口·无论如何,柴石州仍忠于大崇,仍是朝廷中人,若随随便便让他知道花家与北狄之间有这种往来,花家准得倒霉。
越行锋应他:“别想太多,除非你入赘花家·不过很可惜,唯一的名额给我占了·”·柴石州懒得理他,随即一掌噼开牢门,半死不活的狱卒见了,想要提剑阻止……·可惜啊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238章 走为上策·毕竟是备用的暗牢,在格局分布上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找人还算容易··越行锋二人跨过那些横七竖八满眼怨念的狱卒,拐下一层石阶,便找到一间封闭的铁牢。
拉开牢门上的小窗一看,里边倒着一个人,手脚皆缚着铁镣,披头散发,污垢满面,几乎烂成一堆布条的衣物,时而冒出血痕……总而言之,认不清样貌··他是沈翌越行锋尚在犹豫,柴石州已一脚踹裂门上的铁锁,倏忽一阵风,闯入门去。
就像越行锋无论如何都能认出沈翎,柴石州对沈翌也是一样··柴石州的动作看似迅速,然每一分力道都使得恰到好处,将浑身是血的沈翌从肮脏的石地捞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拨开散了满面的乱发。
那动作像是怕扰了一池涟漪,丝毫不在乎时光流逝,慢慢将他的发丝拢去一侧,现出一张苍白的脸··这个动作,越行锋看了即愣在门前·当时在天牢里发现沈翎之时,他的动作与柴石州无异,他记得抱了沈翎好一会儿,他才渐渐转醒,而后一个劲地掩饰一身伤痕。
此时的沈翌比那时的沈翎好不了多少,亦是遍体鳞伤·也难怪帝君要将他囚禁在此,若是在过去那地方,狱卒大多是他的旧部,以一个叛国罪人的身份来说,他吃不了多少苦头。
沈翌孤零零地重伤于此,然仅是脸色苍白,气息起伏还算平稳,内伤应是比沈翎轻了许多··当然,这要得益于他二十余载的功夫底子,否则他在此地无人照应,恐怕熬不到现在。
越行锋依旧站在门前看着,柴石州的动作显然比他要收敛许多,始终只是抱着、看着··这一抱就是两盏茶的时间,越行锋回头朝甬道一瞧,对里边道:“喂,该走了,要看抱回去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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