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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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上)(2)
·“我想……也不只是片酬的问题吧·私下里剧组小聚或者吃饭的时候他说过,年轻演员虽然经验不丰富,但是一块白板,只要选对人,手把手教总能有他想要的效果。
有了名气的演员,观众看他,就不是那样了·”·“无法避免地会想起他以前的角色,甚至添加他本人的生活和性格·那样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就会变成混合物一样……不纯粹,有杂质。
如果遇上了有惯性的老演员,只会按自己习以为常的套路演戏,那掰都掰不回来·”方文隽搔搔头,觉得谭岳的脸色不太对劲,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不是具体说谁……”·“我知道。
他说得对·你继续·”·方文隽按下心来把话说完:“他还玩笑说,他一个类型片小导演,可不敢把名演员当牛做马的使唤·他这么不妥协的人,遇上耍大牌固执己见的,可不得吵起来。
就像拍摄《魂兮归来》的时候,有一段地牢戏,为了效果真放在猪圈改成的棚窝里,剧组连导演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啊,出来我觉得身上的虱子怎么拣也拣不完·”·谭岳悠悠道:“他就是欺负你们年轻人。”
“欺负倒是说不上……就是、就是有些折腾·不过也都……过去了·”·谭岳拍了拍方文隽的后背,看他一个踉跄有些开怀地笑着对他说:“去,别在我这儿吹风了。
那边陆导、龚导、常导,看到没有,去打个招呼·那边谢大哥,谢威泽,还有任思卿都在呢·还有制片人和投资人别忘了啊,别怪师兄没教你·”·方文隽哼哼唧唧说“想听故事的不还是你么”,脚下倒是挺迅速,听话地迈开步子走了。
谭岳又有些烦闷,他在拐角独酌了一杯,放下空杯,看见几个女演员在朝这个方向使眼色打招呼·他调整好得体的笑容,朝她们走去··这是一群以彭潇云为首的新生代女演员,上限不过二十六七,谭岳发现柳知秋这个女新人也在这个圈子里。
她们大都还在爬升期,有了一两部代表作,缺乏更加惊艳的荧幕突破··谭岳当然不是新生代了·以他的风头和作品质量,媒体又觉得以他的年纪,放在中生代未免落于老气。
于是只好一以贯之地用“风头正劲”来修饰·没贴标签有个好处,那就是无论在哪一个段落的演员群体里,他都很吃开·就像新生代女演员会觉得谭岳和她们距离依然很近一样。
“谭岳哥,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彭潇云很自然地做中间人:“知秋·”·“嗯,你好·”这一群五六个女演员,他都是认识的,苏沁馨和梁如燕虽然没有影视作品合作,但工作上倒是重叠过。
欧嘉佳他则是在一个聚会上有过面缘··柳知秋有些受宠若惊地回了一句问好·谭岳猜想这姑娘原是个圈外人,被导演看中了拉来演戏,难免对大场面还有些不适应。
为了避免冷场,他主动担起话题:“知秋,和潇云姐搭戏的感觉怎么样·”·既然说的是熟悉的话题,柳知秋也放开了紧张,渐渐自如地说了她们在《芳草青》中的趣闻。
旁边几个女星顺道夸她会演戏,刚上手就能把妹妹这个角色表现的这么好·结果柳知秋脸又红了,声若蚊蝇··“知秋现在还在念书吗·”谭岳架了个梯子。
“才高中毕业要上大学呢,是不是·”大概她们刚才已经进行过这个话题,欧嘉佳抢先替柳知秋答了·谭岳便顺着陪她们聊了聊大学生活,其实也不过是低调地捡了些老生常谈的当群众演员、跑龙套、磨演技的趣事儿说来听。
“那初恋呢,谭岳哥的初恋是在影校吗”欧嘉佳直言不讳地打听道··“哪有什么初恋啊·我上大学还是九十年代末,每天忙得三更灯火五更鸡,连安下心追人的时间都没有。”
“谭岳你还需要追人么·”彭潇云戏谑道··“那时候的女生哪像现在,谁不羞羞答答的·”谭岳随口··这几个女星也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开很深玩笑的时候,调侃了几句也就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了。
谭岳告别了她们,心里估摸这时间也该到差不多散了的时候,又被另一伙人给搭了讪·如果说刚才还能做到维持风度心平气和的话,眼下他是连笑容也很难摆出来了。
“哎呀呀谭岳·恭喜你获奖啊·影帝,啧啧厉害呀·身价涨了,不知道那个剧本,《虎斗》,你到底有没有兴趣接啊·”导演马河海逮着谭岳,语气粗糙不客气地开门见山。
“马导,哦,还有邵制片·”谭岳眼光掠过五大三粗塌鼻肥嘴的马河海,看见他身侧站着的邵立荣,不忘打个招呼·“剧本助理已经给我了,我也大致看了。
从拍摄时间上来说……我可能最近没有档期·”·“哎哟谭岳呀,别这么急着说档期嘛·只要你愿意演,时间什么都好说·”马河海退了小半步,把邵立荣让到前面来,毕恭毕敬地介绍道:“邵制片出马还不够意思吗。
说白了,《虎斗》的资金不成问题,影帝的片酬,我们也给得起·”·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邵立荣只是精明地弯着眼睛,他刚硬的短发黑白混杂耳际鬓发留着浅浅的青茬,外加上嘴唇的唇髭和下巴上的的胡须将嘴巴包围起来,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否真的在笑。
“之前在凌导演追思会上见到你,场合不对也不好对你说·宏新公司投资马导的这部片子,从制片到发行一条龙都不成问题·”·马河海搓搓手,把一直站在身后一米开外,垂首沉默的一个女人拉到身前,推着她双肩朝向谭岳说:“片子的女主角已经找好了,甄莼。
谭岳呀,片里的胡骏山可是实打实的硬汉,功夫武斗,枪战器械,大场面一应俱全·最后还抱得美人归·怎么样,不想尝试一下么·”·“马导,不是我不愿意,是档期实在抽不开。
不说今年明年的电影,还有好几部电视剧排着,时间拖得太久·”他看着马河海几乎要扯破脸皮的执着,好言道:“马导,邵制片,剧本我收了,但是时间真的需要我和助理,还有公司商量。
真的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拿主意的·”·马河海脸皱成了包子褶,不太痛快地请谭岳去商量了赶紧答复·旁边邵立荣没多说什么,点点头领着二人走了··“得了奖就开始耍大牌了。”
走远了几步,马河海气不过,嫌恶地抱怨着··“那是人家本来就有牌,才耍得起来·马导,不是我说,等着请谭岳拍戏的导演都可以排队检阅了。”
邵立荣悠然:“人不愿意参演,那问题还不出在你剧本身上·”·“邵先生,您这话就说得过了啊·花钱拍戏,是您说了算。
拍什么怎么拍,该捧谁怎么捧您也说了算·那这剧本可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况且,若是咱宏新公司签了他,让他演什么不也就没话说了么·”·邵立荣不带回向地呵呵干笑了几声,也没看旁边的年轻女人,径直说道:“小甄啊,看见没有,想要搭上影帝的高铁也没那么容易。
回头和你爹商量下,想火,还得加把力啊·”·第13章 第十三章·凌青原在医院呆了两个星期,伤口愈合快,连护士也允许他做些大运动量的活动·该输的补血补铁也吊的差不多了,饮食也渐渐恢复正常。
进入七月,凌青原就想着赶紧出院··当然,迫使他尽快出院的原因不止是身体康复得快这一条··程母这两天反复念叨,鹭白高三了,怎么能老在医院闲着,该早点回校复课。
念书,考试,上学,工作,程母认定闺女就该踏实走这条路,别想些没用的花花肠子·至于做哥哥的,命已经保住了,就该赶快去出摊··另外一件事儿有些头疼。
把他打残的痞子三人组只赔给他的钱也就只够基本的治疗费用·程鹤白原来就是个卖烧烤的,根本没有医疗保险承担长时间的住院治疗·说到那三个人,治安拘留了快两周,还有十几天就该放出来了。
程家的事儿该怎么理出个头绪,还真是一团乱麻··七月三号,凌青原办了离院手续,跟着程母和妹妹回到了程鹤白的家·程家安在承平市北四环外边,高楼大厦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逼仄的平房区。
满目可见红砖或者灰墙,违章的小二层,以及左邻右舍前后家墙壁之间让出的一人巷·最让人叫绝的是巷子上面搭的晾衣杆,衣服还在滴水··说来,他只在拍电影的时候住过这样的民居:程家有东西南三间屋子,两间属于违建。
中间围凑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小院子里还给卖烧烤的小三轮堵得严严实实·东边是程母和程鹭白的卧房,南边是小客厅,里面套着程鹤白的房间,西边是厨房厕所。
连凌青原都觉得这家人不一般地可怜··“妈,鹭白上学的确要紧·不过我也不会再去卖烧烤了·”三口人在局促的客厅里坐下,其实也就一个靠墙的方木头饭桌加三把椅子。
凌青原了解到鹤白原来是赶凌晨去南市批发生肖肉,早上串串,上午十点来钟出摊,晚上十点来钟才能回来·这样的工作压力,就连他大学的时候兼了几份工作,攒钱拍电影的时候都没这么辛苦。
程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只听他又继续道:“烧烤的附加值太低了,纯粹辛苦钱·您放心,我会去找其他工作,尽早把咱家的债堵上。”
安抚完程母后凌青原把她送走,留下程鹭白·程鹭白看着他有些陌生的哥哥,他伤好差不多人出院了,可总觉得还是哪根筋不太对·一口气否了原来的工作不说,言谈举止不一样了,遣词造句都显得高大上。
“妈觉得该让你去上学·我也觉得你该继续念书·往后去学校以及放学,我都会接你,不要一个人走·跟同学在一起,管好嘴巴别什么都说,什么人都信。”
“哥,你用不着把我看得那么严,学校还能有什么事儿·”·凌青原乜了她一眼问道:“小小年纪,你男朋友不少”·程鹭白差点没从板凳上跳起来:“哥”·凌青原虽然自己的取向成问题,但是三观却是正的。
就比如他这么多年绝对不认可违背别人意愿,以及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再说鹭白是个未成年的姑娘,脑袋又犯糊涂,还算是弱势群体·他可不愿意她再出事儿。
“就你那点零花钱,哪能每周都去看电影·”·“我没有每周都去,再说国产片也要不了几个钱·”·“行了·”凌青原三十六岁的人格上身,对着小丫头没耐心,结果大手一挥乾纲独断了。
他看了看挂钟说道:“时间还早,也不等明天了,就今天送你回学校吧·晚上我再来接你·”·程鹭白她学校离家走起来大概三四十分钟,骑车估计二十分钟就够。
但程家唯一带轮子的东西就是鹤白那辆多用途电动三轮车,还不是用来装人的·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地拌着嘴,来到了六十六中门前·听学校名字挺吉利,可惜承平市里的好学校都以中文或洋文做正名,按纯数字编号的,无非就是藏在住宅区里平凡到找不到冠名的普通中学。
“哥,到了·你不是连我学校在哪儿都不记得了吧·”·凌青原避重就轻:“你快进去吧,和老师说清楚请假理由·”·上午十点。
凌青原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万里无云蓝得充实·脚下破碎的水泥路也很踏实·他诡异地弯了弯眼睛,却不是在笑·他抬腿朝公交站排走去,一边走一边心里默念道:“来,芝麻开门吧。”
凌青原的目的地是西郊岱溪水库边的岱山雅居,那是他生前最后喝酒,以及醉酒到失去意识的地方··过了两周,蛛丝马迹早该没了吧·没关系,他今天只是去……找工作的。
岱山雅居,从性质上说算是顶级休闲度假村·当然占地规模上还不到“村”的级别,不过内涵却包括一个人所能想到的,条件所能实现的一切休闲放松途径。
既重私密性,又重享受性·硬要说是会所,未免俗了点,·凌青原前身不是那里的会员,档次不够根本没条件去那里潇洒·那么,出事前他进入雅居的只剩下另一种途径,就是被会员邀请。
眼下,作为程鹤白的凌青原刚一靠近树木掩映的大门,就被迎宾非常客气地拦下来了·不只因为他没有会员卡,还因为他是下了公交步行来的··在告知自己是来求职之后,凌青原获准进入园子外围的石椅上休息等待。
也许那天是晚上来的缘故,现在再看对周围景物也没有一点印象·他觉得如今的自己,要比前身还要冷静和坚强,短时间内他体会了两场的死亡,以及事业的挫折·眼下些许麻烦,根本不会让他动摇。
很快,一个穿着套装的年轻男人在迎宾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凌青原率先起身问好··“您好,我叫程鹤白·”·“你好·”套装男轻轻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问道:“你打算应聘什么工作。”
“钢琴师·咖啡吧酒吧或者西餐吧·”·套装男又一次打量凌青原,这一回就明显多了·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很素朴的长裤和T恤,相貌上干净整洁看得过去。
不过,对于在雅居工作和服务的人,尤其负责人事的,花里胡哨各种类型的俊秀见得多了,未必把眼前的人当一棵草看··套装男迟疑了一下开口,语气倒是还挺平稳:“你能到雅居找工作,至少说明你是有门路的。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儿的员工,哪怕一个园丁都不简单·”·凌青原很淡地加了一句:“技术过关,有什么需要遵守的工作规则和要求,都能服从。”
“我们已经有钢琴师了·我猜你大概也应该知道,雅居面向的客户群不同凡响,他们高端、精致、挑剔,甚至许多都独具鉴赏力·你不要以为在外面随便一个连锁店弹的曲子,都能随随便便给雅居的客人听。”
“至少让我试一下吧,如果听过之后您确实觉得不满意,我也毫无怨言绝不打搅了·”·套装男觉得这个程鹤白说的也在理,只要他那点斤两还不够用秤来称,自己就不愁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的求职。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在我可能工作的场所演奏·”·套装男看了一下表,十二点刚过,正是正餐时间·他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请你随我去酒吧吧。”
行走之间,凌青原就感觉到了岱山雅居的不落俗套之处·整个建筑群落完全是靠山依水而为,树木山石掩映之间依稀可见粉墙黛瓦·不好说这里到底模仿了哪种建筑风格,或许,应该是更好地将各种经典顺势融为一炉。
二人走过廊榭风格的木质栈道,两面是镂空无墙的,却有廊桥亭台一般的拱顶,既能避雨也能遮阳·细致的设计把分散于自然景物之间的人工建筑巧妙连接,既便行,也可观景。
套装男领着凌青原到了一个轻酒吧——这并不是用来喝酒划拳,有舞池有DJ的可以放纵的热闹环境,而是适宜闲聊谈天或者处理商务的幽静场所··太静了,不像可以酗酒的地方。
凌青原很确定自己对这里也没有印象·吧台前一个酒保头也不抬地擦着玻璃杯,卡座里大概就一两对客人··套装男临时又叫了一个女人来帮他鉴赏·看得出来,这个管人力的套装男人虽然标榜自己有外表有格调,却不敢声称自己懂音乐、懂客户的心思。
而新来的红衣女人则相反,似乎是一个更对内容和表现力感兴趣的人··“琴在那儿,你开始吧·”女人开门见山··两人在最近的卡座就坐,都没有点曲。
凌青原坐在琴凳上,瞬间拿定了主意·他没有选择浪漫、流行或者后现代,更没有炫技,而是有些出乎意料地弹起了巴赫··程鹤白的条件不错,手指长,柔韧性适中。
但凌青原不确定用灵魂来操纵身体这个木偶,隔山打牛地进行精细的演奏是否能够实现·巴赫很合适,严谨到几乎刻板,工整而规则,但是小小细节蕴含的变化却又生动和充满灵气。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什么曲子·”套装男问道··“平均律·”女人抬眉纳罕:“一般来应聘的不会拿这个开头……”·“有什么说法吗”·女人单手托腮:“怎么说呢。
说复杂了你也不懂·简而言之就是有人把它当练习曲日日不忘,有人把它当教堂音乐直通天堂·”·凌青原选择平均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旋律·复古的巴洛克很适合偏商务的轻酒吧,音乐旋律不复杂,却又很难被听众轻易记住,是很好的背景音而不会反客为主地打搅客人们的谈兴。
对整体环境的把握,而决定细节的运用·通过细节,更好地烘托整个环境·作为导演,他对此道深谙于心··他弹得并不快,因为还需要调整这双手触键的感觉。
好在巴赫快或者慢,都会有别致的味道·弹完序曲和赋格之后,他便停下来望着两位评委··两桌客人还在闲谈,时光安宁得好像是从教堂彩色琉璃漏下来的日光。
“换一首比较能代表你自己特色的吧·”·凌青原选择了天鹅湖·这首曲子他烂熟于心,哪怕换了身体也能毫无差错充满感情地弹出来·不只是因为当初是他的母亲秦音反复地听,也因为秦音给了他音乐上的影响,也让他一生沉迷于光影世界——另一种舞台。
“这个我听得明白·”套装男说·“芭蕾舞剧嘛·”·“……我让他选择代表自己的,他是真的在表达。”
“什么意思”·“我能听出来他没有盲从,或为了示好去选择曲目·情感可以模仿可以揣摩,但音乐里到底有没有故事,是骗不了人的。”
 “行了·”女人叫停了程鹤白,曲未演完,但琴音减弱减消·女人点点头开口说:“这届玉兰奖看了没有,AQUA的获奖曲目,Via de Verita。”
凌青原和她确认:“是《西行慢记》的主题曲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凌青原稍微回忆了一下:这首曲子在《西行》放映前就流出单曲版,热映后几乎家喻户晓。
前几天颁奖晚会上他又听过一遍·记忆很新鲜,默出个大概还是有把握的··流行音乐听三遍,不会唱歌也能哼·易模仿是流行的最大弊端,这回对凌青原来说反倒好,因为记下了旋律,所以像模像样地把这首歌的旋律复制到了钢琴上。
这首曲子奏毕,商谈的两桌客人倒是挺给面子地鼓掌了··“董承,这小子你就录用吧·”·“薇薇,你没问我缺不缺人就这么擅做主张”董承不满道:“现在每个场子都有一个钢琴师,没必要多养一个。”
“你征询我的意见,我就给你我的答复·听了他的演奏,答复就是可以录用·”薇薇说:“每个场子都有一个雅居的一切设施和服务都是全天无节假开放的,每场一个琴师哪够,谁请假了倒班怎办。”
叫做薇薇的女人看上去至少是个主管级别的,董承她没辙,于是对程鹤白说:“西餐厅要顾的只有中午和晚上,况且已经有人了·至于中心酒吧,钢琴是下午场,晚上舞池开放,另有乐队。
咖啡厅和轻酒吧这边,最近这段时间晚上乃至凌晨客流量都不少··“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不能演奏重复曲目,客人点曲必须回应,小费的两成归雅居·没有人的时候可以休息,但曲间一般不准大停。
你能胜任吗·”·凌青原想了一下程鹭白的上学时间,又问了小时工资,爽快地答应了·董承也不再推脱,要了他的身份证去核实信息,还不忘叮嘱他规矩礼节。
叫作薇薇的女人还懒散地坐在卡座里玩着耳坠,她指了指对面空出来的椅子叫凌青原坐下,闲聊般地说道:“程鹤白……是吧你选曲很有意思。
给我的感觉是你并没有刻意准备曲目来应聘,而是根据场合环境而应变,是么”·凌青原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准备,完全没条件准备。
“看不出来,品味还不错,音乐也不错·我不管你是业余玩票还是专业搞音乐,只要你弹出来的东西合宜、应景·”薇薇放下双手摊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近距离看着凌青原:“能即兴,也能默出听过的谱子,为什么一上来就是巴赫”·凌青原没去解释,只展颜一笑,大而化之地回道:“可能我只是不习惯选择流行。”
“就效果而言是不错的·我原以为你是有意识地把握环境……”薇薇摇头道:“既然不是,既然你单纯是因为习惯与否而选择曲目,我提醒你,更稳妥的则该按照客人的需求提供服务。”
第14章 第十四章·在雅居的工作每日有五六百元的收入,工作条件很好,强度也不大·就是有些远,有点晚·凌青原跟董承大致说了自己的境况,请求第一个月以身份证为抵押工资按周结。
董承十分纠结,不过看在薇薇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上班是从明日开始,凌青原下午就回家了,用程鹤白老牛拉破车的笔记本又找了一份兼职,是某个网站的视频剪辑。
也就是把电视上播的新闻按照条目剪开被用,外加搜罗一些奇闻异事编成吸引眼球的短片··一切妥当之后,他正好去六十六中接程鹭白放学·那姑娘和一群男男女女的同学涌出来,正被同学们众星拱月似的围在中心,十分开怀。
看见他哥靠在学校门口等着领她回家,顿时情绪一落千丈··“我真不是小孩子了·”她周围的同学眼看家长在,也没那么有兴致了,打了招呼也就散了。
程鹤不满地三两步冲上去,无奈地高升朝凌青原吼道·“比起来接我,你还不如在家休息,或者找点别的事儿做·”·“休息够了,事儿也找到了。
走吧·”·“……这么快”程鹭白一愣··“嗯,一个酒吧服务生的晚班·工作时间不太好,待遇还行。”
凌青原不打算详说,岔开话题:“你在学校还好吧·赵霜,那个追过你的男生,还缠着你么·”·“哥,你神经过敏吧·事情都过去了。”
“等你把钱还了,陆有深被抓了,骗子公司归案,事情才算过去·还有两周时间,我猜姓陆的还能收敛点,不敢明目张胆地堵人·等到打伤我的人放出来,他就有恃无恐了。”
程鹭白被他严肃的语气震到了,走路看脚尖,不说话··“你和同学们说了,见到明星的事情”凌青原想了想刚才同学簇拥的场景,敏感捕捉到细节。
程鹭白没有撒谎,也不敢抬头:“没……没全说,只是‘真人好帅’之类的……”·填不满的虚荣心就像黑洞·凌青原堵了这么久没有见明显成效,开始认真考虑疏通的方法:“近期,我会考虑给你转学。
送你去艺考突击的补习学校或短训班·现在才开始学可能难了不少,而且没有基础……不过只要你愿意,我会跟妈说,学费那边,再努力·”·程鹭白听到哥哥这么说,脑袋也不耷拉了,也不驼背了,眼睛发直跟僵尸似的,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你是说真的吗……”·凌青原平淡地补了两句:“没有后路,不要怕苦。”
从这天之后,凌青原过上了非常规律的上班族生活·早上七点他会送妹妹去学校,一路上没闲着,在给她补习乐理基础知识·白天做些剪辑,没有工作要求的话就补个觉,傍晚接程鹭白回家,一路上会跟她说一些表演原理。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程鹭白对这两堂补习课听得格外认真,每句话都往心里去,而不再总和她哥哥拌嘴·才两三天时间,这姑娘就变得不怎么理睬她的小伙伴,课间一个人唧唧歪歪,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一到放学几乎就八百里加急去找他哥。
晚上一路回家,丫头片子意犹未尽总想多听一些·凌青原掐着表分秒不让,到点下课地赶去岱山雅居做钟点工··程鹭白对程鹤白是如何拥有这些知识感到异常好奇,凌青原总搪塞她说:只要肯下功夫,开烧烤铺和开动物园其实就一步之遥。
程鹭白总觉得离烧烤铺更近一些的应该是屠宰场,不过她认了,最近的趋势是她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程母对兄妹俩前所未有的革-命友情感到心惊肉跳,生怕他俩捣鼓什么上房揭瓦的恐怖企图。
她拉着凌青原打听情况,得到的答复却是:早知道这姑娘这么好打发,投其所好就能变乖,我一开始就该出此上策了··无论是乐理还是表演,对电影学院毕业的科班生来说都不是难事,何况他还有多年的从业经历,甚至还能指手画脚地教一教形体和芭蕾舞。
凌青原相信,坊间最好的艺考补校也比不上他这位全职家教··不过,精力有限啊··凌青原在岱山雅居的工作也步入正轨·这个单位挺为员工着想,他刚入职就给了一套挺像样的西装,为的当然也是雅居的脸面。
在更衣室里,凌青原对着穿衣镜里程鹤白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满意·让一个三十六岁经历过人世沧桑独有眼光的人,去鉴赏一个二十四岁的小愣头青,总觉得单薄缺乏层次。
就像是一般跑龙套的小演员,漂亮,没特点,让人记不住··他在屋里寻摸了一圈,雅居果然非同凡响,员工更衣室都有一些基本的配饰·凌青原毫不费力地找到一副适合程鹤白的镜框,竹木镜架,黑色框沿,自然温和。
晚上八点的轻酒吧会有一些从餐厅分流来的客人,也有不少是专程过来谈生意的·他们不需要中心酒吧的放纵和激情,只要一个安静私密舒适的环境··凌青原提前五分钟来到工作场所,简单转了一圈,顺便跟酒保乐凯打了个招呼。
乐凯是个寡言的大男孩,大部分时候都和环境融为一体··他选择了舒曼的梦幻曲为开篇,几个小节下来,细腻的音质浑然天成地成为背景的一部分,毫不突兀地点缀在静谧的氛围之中。
住吧钢琴师最忌讳的就是喧宾夺主,这里不是私人演唱会,并不需要用花哨的方式吸引眼球·面对大部分顾客,他和他的音乐就是一个装饰··岱山雅居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这里与他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音乐起的这一刻,凌青原觉得自己非常宁静··“换人了”卡座里有常客注意到钢琴师与往常不同··“杜先生眼睛好尖啊。”
“不是眼睛尖,是耳朵尖·”杜先生毫不谦虚地笑说·他是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对面人回神:“邵先生,我和你说过我真心想捧甄莼,只要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内都好商量。”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现在不是资金的问题·”邵立荣顺了一下唇髭,神态悠游:“是剧本和男演员·马导的剧本质量不过关,预期想邀请的男主演他看不上。”
“这些细节你们商量,我不过问·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个制片人后面是有宏新公司嘛·宏新多大手笔,旗下签约的导演编剧艺人有多少,换剧本换主演不都是翻手覆手的事儿。”
“但是有些人,宏新就没签啊·比如谭岳·您舍得给甄莼包装,指明要她跟影帝搭戏·我们也得尽全力配合不是·上次玉兰奖后,马导和我就求爷爷一般地跟影帝谈了呀,可是……”·“邵先生,邵制片,还要多少钱你就直说吧。
他片酬多少,给他加·”姓杜的男人加重了语气,一口将杯中鸡尾酒的酒喝了一半··“杜先生,钱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这次,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另外向您讨个底。
剧本不好就修,导演不好可以换……可是男主演他实在不答应,您看这……”·“有什么不能演的,他要啥你许给他,我就不信了还真有不开窍的。”
“不是开不开窍啊……影帝实在说是错不开身·”邵立荣面有愁容,沉声遗憾道:“该许的我们都没吝啬,片酬、戏码戏份、甚至程度都谈了,就是不松口啊。”
对面的杜先生有些窝火,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说现在这这怎么……立了牌坊就开始守身如玉了·”杜先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喘了几口气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再请,再谈,没到谈崩先不要放弃。”
邵立荣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异常诚恳:“要是最后依然拒绝……您,给我个底线吧·”·杜先生呸了一声:“那我……只要小莼能红,我也豁出去了,管他什么影不影帝的。
你就记住了给我保证这一条,要效果,我要最终的效果——场次、观影人数和话题度,不管正面负面,能爆红,就行·”·两人各有退让,互相谈妥,碰杯共饮。
杜先生一桩事了,未尝美满,不过也算有了着落,心情也回复不少·他几杯酒下肚面色红润更显健谈,似乎也是想弥合刚才一番扯皮后两人间的僵持:“邵先生,您说这儿新换了琴师,还能像以前一样点曲么。”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试试”·“行·就让他弹月光吧,甄莼老爱放了·”杜先生叫来服务生,点了这首曲子,并且强调是完整的三个乐章。
邵立荣抿了抿嘴角,又招了几杯酒,那意思是想继续陪着杜先生闲坐闲聊的架势··服务生把客人要求告诉凌青原的时候,他就暗搓搓地想:这么快就见到标榜有品位的大佬了。
凌青原自然不知道,杜先生点这首曲子有什么前因后果·如果他了解了杜邵二人的谈话内容,说不准就知道这杜先生只想借第三乐章难为难为别人,接机发泄自己怨气。
当然,作为一个称职的员工,他爽快地应下了客人的点单··“杜先生很喜欢贝多芬嘛·”·“喜欢·”杜先生直白地点头:“尤其赞赏他一点:女人是他创作的灵感源泉。”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泛泛聊了些花鸟风月,邵立荣在很多地方刻意显示出自己与旁边这位大佬有相同的品味·刚才谈生意的不快被两人有默契地弥合了··当背景音乐经过悲伤抒情的吟诵,到达波涛汹涌的潮水起伏,在大量壮阔的颤音和澎湃的琶音之后到达激昂的高峰。
渴望而不得的愁绪夹杂焦躁悲伤的回旋,曲调从山间又落入山谷,最后的一缕深情仿佛在徘徊踌躇后回到了宽广的大自然,世界回归静谧··“噫,结束了”·为了避免结束得太突兀,凌青原过渡到胡梅尔的古典式浪漫。
曲子没听过,杜先生也明白总之月光奏鸣曲是结束了··“行,就知道雅居的东西绝对不会差·”杜先生不忘点评,他一边起身看了看表,一边让服务生给琴师划了一笔小费,理了理胖圆袋上的发型,心平气和地走了。
邵立荣独自坐着酌酒,也不知道是观察倾听还是欣赏·在幽暗的空间里,看不见演奏者的面容,酒吧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条丝线牵着··像风或是空气一样,捕捉不到却无处不在,毫不张扬又别有灵气,无声息地掠过心间,无比熨帖。
邵立荣没来由地嘟囔了一句:“眼力还不错嘛·”也不知道是在说谁··第15章 第十五章·当生活回到平凡的轨迹,连凌青原都倍感舒心·普通的三口之家,虽然拮据,虽然时不时有争吵,却也和睦温馨。
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关心关心程母的身体,以及照顾鹭白的学业·程母并不清楚儿子找到了一份收入颇丰的职业——小费都比考勤工资多,她一如既往地兼了好几份清洁,忙得整天都闲不下来。
凌青原经常劝她不要这么辛苦,不过程母始终不相信什么服务生的夜间班,能是一桩挣钱的好工作·凌青原转念想这个女人大概是操劳惯了,也就不说什么由她去罢。
至于程鹭白,他平时只是帮她刷刷课外辅导而已,却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开关,让兄妹感情蹭蹭蹭往上涨·对于哥哥交给她的知识,程鹭白只能用顶礼来膜拜了··凌青原匀出了一点小费买了两本书,《基本乐理》和《演员艺术语言基本技巧》塞给程鹭白。
程母埋怨他乱花钱,凌青原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而程鹭白再一次感觉到他哥哥是在玩真的··“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程鹭白对两本书爱不释手,连刷娱乐频道这个爱好都她被挤到了后面。
“我之前不是在大学城那一带摆摊嘛,有艺大的学生提过,久而久之也就记住了·”·“哥,可别是你早先准备走这条路,现在全盘拿来交给我吧。”
程鹭白戳了戳凌青原的胸口笑道:“嘿嘿,给我说着了吧·”·凌青原懒得否认,既然程鹤白这位做哥哥早年有过这般打算,他不妨借来当挡箭牌。
上了几天班,时间转到了周日·程鹭白不用上课,凌青原也乐得清闲·但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一大早就把他揪起来,粗暴地拽着他脑袋去看电脑屏幕··“你干嘛。”
凌青原凌晨快四点才到家,难得能睡个懒觉,躺下没几个小时就被人薅起来,自然起床气十足·眨了眨眼睛,发现正对着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那是微博页面。
程鹭白显然没耐心让他自己看明白,横七竖八地开始解释起来:“男神的页面·看见没有,他昨天晚上晒的电影票·”·“看到了,电影票。”
凌青原复读机一样重复着,缩回枕头里又要睡过去··“不要睡男神他微博说:他和方文隽打赌输了·方小哥提出要求,要谭岳集齐和方文隽电影海报的七张合影以及七枚电影票,才能获得原谅。”
“然后呢”·“然什么后啊·”程鹭白把大刀板往旁边一甩,晃着她哥哥的肩膀吼道:“起来啊,陪我去看电影。
邂逅男神”·“什么电影啊”凌青原半睡半醒间看到程鹭白近距离放大的脸,十分惊悚,本能反应地把她连人掀到地上去。
程鹭白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了:“废话,方文隽还演了什么电影·《魂兮归来》嘛·”·“……把电脑拿我看看·”·事情的前因后果正如程鹭白所说,方文隽要求谭岳去收集七龙珠,哦不,是电影票。
至于他们打什么赌,两人都没有透露·不过谭岳真的很大方地将自己昨天在迈天影院门口的照片,以及粉红色的票放在了微博上,顺手艾特了方文隽··下面的留言已经疯了。
很多人回帖说亲眼看到了好幸福·大量说求邂逅的粉丝都是更是不在话下·还有网友说,欢迎到申城观影,给提供来往返机票·欢迎全国巡回·接着立即有吐槽说,还不如把自己快递到承平市,在电影院蹲守呢。
看不清情况的粉丝问道:大神你在搞毛·立刻有人转说:大神你和小肉肉在搞毛·方文隽因为他婴儿肥的圆脸,敦厚朴实的造型,已经被广大观众称为小肉肉了。
凌青原以前和现在都很忙,都土的掉渣,没空玩这些指尖上的新媒体·被眼下这种互动和恶搞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这真是他前身生活过的世界吗·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新的炒作手段吧。”
“男神有什么需要炒作的·那部电影跟他又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再说了,他和方小哥有什么可炒的,炫耀基情”程鹭白在电脑上点点点,翻出了几行字塞给她哥哥看:“就知道你不信。
瞧,男神写的影评,他是真的去看了·”·凌青原看见两幅照片和解释缘由的微博之后,博主又附加了一个评论和转发,一百来字精短的感想,都不能说是影评。
“元悟一生颠沛流离,离家远行,却遇到了不白之冤·我第一次看这部片子,关注点都在那个时代,还有主角的经历上·总觉得还有许多细微的东西没有体会到。
没关系,反正还要看(鬼脸)·生活在这个时代真好·爱你们(笑脸)·”·凌青原看到这段话,突然心里有点沉重·他不笨,看得出来,而且相信不只他一个,应该还有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
这哪里是打赌和七龙珠,这就是广告··问题是,广告炒作的还不是谭岳这个当事人·难道是在炒方文隽·总不会是为了凌青原吧·他已经走了。
谭岳一个新科最佳男演员,有什么必要去给一个死了的导演贴金·凌青原他又何德何能,劳驾影帝亲去宣传,来为他赢回身后名声··“哥,陪不陪·”·“你要是想看所有影院所有场次,我也陪不了你啊。”
凌青原酝酿了一下情绪,尽量自然而然地说道··“当然不会,那样成本太高啦·没关系,我已经下好注了”·凌青原听这姑娘说的,敢情她是当买彩票呢。
他无语地苦笑着听程鹭白的“推理”··“据可靠消息说,男神八天后要去外景地,一去不知多久·这八天以内,他应该还会去看的·否则很有可能片子就下线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哪天有空,去哪里看呢·除去他可能的跑通告、上节目、接受采访和睡觉的时间,应该有十四个三小时以上的空闲时间段·之所以说三小时,当然因为还要算路程啦。
那么在这十四个时间段里,影片有场次的是又哪些呢”·“今天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魏丰国际·下周四晚上六点到七点半,大华影城。
下周六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魏丰世纪城·还有大下周一迈天广场的一场·”·“你打算四场都看”凌青原抬眉,看着程鹭白一副那当然的表情叹口气说:“就当你的推理是可靠的吧。
照理,他昨天看过了,今天还看的可能性很小,除非他不嫌腻歪·所以今天这场可以划掉·下周四和大下周一我请不了假,所以自然就算了·周六晚上我可以调休一下,这一场没问题。”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哥,我已经把范围缩小这么多了”·凌青原置若罔闻地蒙上了毛巾被哼哼道:“这么热的天,嗓门那么大吵死人了。”
程鹭白换上哀求的凄婉的神态:“今天中午反正你也没事儿,就当我请你,好不好·两张国产片能多贵,我还是学生票·你陪我去看嘛,顺便讲讲演戏,实地教学。
怎么样,是不是一举多得”·程鹭白知道自己这个理由打动了她哥哥,因为后者蹭地坐起来说:“你先起开·让我收拾收拾,好了叫你。”
兄妹两紧赶慢赶,在十点钟之前到了魏丰国际的顶楼影城·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一购票才知道门口、前排以及正对屏幕的好位置都给抢了··程鹭白满嘴碎碎念,怪自己手慢脚慢,不过还是选择了两个最靠前的相连的位置,虽然是角落。
凌青原有些受宠若惊,反复向工作人员确认影片信息:“这是《魂兮归来》没错吧·”·“是的先生·”·不得不佩服,谭岳实在太有号召力了。
凌青原有些自嘲也有些萧索,他想自己的电影宣传,还比不上一个人振臂一呼·两人买好票后,凌青原就想去休息区的长椅上等候开场,程鹭白不情不愿,非要坚持守在方文隽的光头海报前面。
影院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竟然把光头元悟躺在大雪地里仰望青空的海报放在相当显眼的位置,就凌青原所见,已经有好几拨女孩子上前合影了··“要是没看到谭岳真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失望。”
凌青原轻叹了一声·他转头问程鹭白,想知道那个丫头是什么答复··“失望唔……这倒还好·如果这次没见到他,下次再来才是粉丝的想法吧。
毕竟要是容易见到,就不是男神了·”程鹭白转了转眼珠子:“不过当然,花钱买了电影票,要看得真是烂片,也会很心塞·”·凌青原一愣,反问道:“对与那些粉丝来说,没有自己偶像的,不都是没价值的烂片么。”
程鹭白惊讶地睁大眼睛:“咦,奇怪……没有偶像就是烂片吗·不好看的才是烂片吧·”程鹭白看着手上捏的粉红纸,有些迷惑地埋头念叨:“我刚才怎么没想过呢……如果不好看,我还会场场都看么。
算啦,如果今天看后觉得确实没意思,我以后几场就只来堵人,不进场好啦·”·“不过哥,我还以为你会对凌青原的电影有信心呢·”·凌青原一慑,迷茫中仿佛有一团雾离自己很近,伸手却一触即散。
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凌青原活着的时候还真没想过这么多,他想得尽是怎么样精益求精地表达戏中主旨,怎样让每一个细节臻于完美,·他只是努力去创作。
因为他热爱,这是他的表达,是他的画,是他的舞蹈和音乐,而真没想什么信心之类的··他应该对自己的电影有信心,能直面真诚的批评和赞誉的信心··“你难得这么聪明。”
凌青原头脑放空,不知道望向何处·扶梯上上下下运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观众,他们嬉笑着和方文隽合影,或者到前台询问放映时间和余票·如果他自己是普通观众中的一员,那么他关心的是什么还会是票房、口碑和成本吗。
相较于里面有没有自己喜爱的明星主演,还有什么更能让观众为之吸引他应该对自己的心血有信心,不是么··“你夸得太没有诚意了。”
程鹭白嘟嘴抱怨道:“算啦,等着也是等·哥你该给我上课啦……”·电影是十一点开始,不到开场前最后一秒,许多观众都不愿意入场。
当然为的是堵人·凌青原催了程鹭白几次,依旧无果·自己干脆拿着票先进场了··他不关心门外有什么噱头·凌青原这个自掏腰包挣票房的导演对正片内容的一分一秒也不想错过。
故事在襁褓的哭声中响起,画面从黑暗中铺开,一个半光鼠尾,灰布短褂的男人匆匆跑进产后妻子的厢房,激动地抱起刚出生的儿子·金秋,屋外是大片的庄稼地,和主人公袁家一样的佃农们正在地里劳作。
乾隆三十年,童年的袁务,随父母生活在山东兖州宁阳县,家有薄产,世代务农··兖州兴教化,农民能科举·袁父识字,也希望儿子能土鸡变凤凰,考廪生,吃皇粮。
时间在牙牙书声中流逝·乾隆三十八年,一场大旱让宁阳农田里颗粒无收,接着又是漫天蝗灾·赈济如画饼充饥,赋税不减,薄产吃空,祥和的农家光景如泡沫一样眨眼破碎。
未久,袁父袁母弃世·九岁的袁务如诸多同乡一样,沦落拾荒以行乞为生·华北大旱经年不衰,不止宁阳,整个兖州已饿殍遍野·乞儿们已从夺食争食,到食尸充饥。
这片土地已经死了·袁务意识到,倘若不离开这片天降九日的大旱地,早晚不是饿死就被饥民咬死·可他没有路引·唯一能够离开故土枷锁的方式就是成为游僧道人,四处化缘。
他扒下了曾经救助过他却饿死了的老和尚的僧袍,自行落发·曾经读过的子曰道德,却使他不忍把受之于父母的鼠尾舍弃·百般犹豫,元悟最后还是带着小包袱,装着鼠尾,开始了没有文牒的假僧的化缘之旅。
十年间,他行两江,下闽浙,沿途遇上了许多同他遭遇的假僧人·他们“互道师门”,“互称兄弟”·师兄弟三人沿途听闻太湖嘉兴、湖州一代水土丰美,无饥饿之忧,故而相携南下。
谁知江南一代人表面厌恶僧道装邪弄鬼,实恶假僧道的真流民抢了他们的口粮··“叫魂啦——”·妇人恐惧凄厉的声音在村中响起,回荡在黑压压的影院内,观众们都倒抽一口凉气。
电影里,这妇人的儿子不知原因地惊厥、不识人事,脑袋后面鼠尾巴已散,整整齐齐被剪下来了一截·“叫魂了、叫魂了,有人绞了我儿的头发,施邪法把童男魂魄给勾了去”·“村东池塘里发现了一个木桩,上有刻字下有一片破布。
是西边葛家二狗的旧衣·”·一段段真假流言在湖州府辖的小村里扩散,太湖、苏杭、嘉兴,各地都传言行乞化缘的僧道都是妖邪,拿童子衣物辫发,勾其魂魄,以修炼长生之途。
恐慌从浙闽蔓延到湖广,从村民口耳相传上升到庙堂钦差·元悟师兄弟三人已然入地无门·官府捕头在他们的随身包裹里搜到了几束辫发,他们百口莫辩··三人被拿入监牢。
游僧们真的妖法惑民了吗·怨毒恐惧的流言毫无止歇的迹象·以人命换流言平息,还是查清案情,还事实一个真相·如何行事,知县知府拿不定主意,统统上报知州,知州拿不定主意上报钦差。
上达天听··天意就两个字:查,安·在反复而漫长的过堂、审问、施刑中,两个游僧不堪折磨而死·元悟认准了“己未行之事,不打诳,不认罪。”
流民夺食让本地居民民怨沸腾,时光流逝,一年,两年……远处的大旱平息,恐惧与愤怒在疲惫中消磨··“张大脚她儿子的头发是他三叔绞的。”
“葛二狗家遭了贼,是有人盗了他家的东西销赃东塘……”·是另有歹徒行歹事,为了善后,造谣有人勾去了童子魂·借乡民恐慌,嫁祸给游僧。
惊堂木响起,元悟跪在堂下听到官老爷的断决·他的腿已经残了·眼也瞎了一只·满目空洞已经挤不出一滴泪水·他去乡十年又十年了·黄澄澄的庄稼地还在记忆里,子曰君子已尽皆忘空,破碎的僧衣还穿在身上,带着发黑的血迹,脱不去了。
漫天的大雪,覆盖了独眼瘸子拖着身体走过的路·风起,雪下了又停·天色清冷,满目萧瑟,灰白遍野·最后一刻,他倒在雪地里,荒腔走板地唱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作者有话要说:·哎嘛,我爱死孔飞力先生的历史研究著作《叫魂》了。
《魂兮归来》故事取自《叫魂》,本文中全经艺术处理,只用中心思想……·第16章 第十六章·宽屏幕上出现“导演凌青原,领衔主演方文隽”一行字的时候,程鹭白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她哥哥的肩膀说:“又是这样的片子,我最讨厌啦……一点都不开心,难受死我了居然让方小哥那个活宝演这么苦情的戏,凌青原真亏他狠得下心”·“如果你要做演员,可又因为喜好而有不想接的戏,那可怎么办呢。”
凌青原小声问她:“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文隽他愿不愿意演”·几秒钟之后,影院的灯光亮了·大部分观众都默默离场,还有小部分大概跟程鹭白一样,还沉浸在这部戏营造的情感中,不得自拔。
凌青原陪着妹妹听片尾曲·有些好笑地开口道:“从你的反应看来,我果然该对‘他’导演的片子‘有信心’·”·“你还笑我才不喜欢呢,我是难受。”
“唉,太复杂的东西你又看不懂·不就是看到方文隽戏里受罪,心疼他么·”·“我当然看懂了,”程鹭白手从发红的眼睛上拿下来:“我看懂了湖州府的人害怕饥民抢他们口粮,敌视他们。
然后又有坏人做了坏事,栽赃嫁祸给那些游僧,让他们替罪·元悟平白受了冤屈·”·“不错,不错·还有呢·”·“官府……不知道,反正钦差是不信能有什么勾魂妖术的,皇帝老儿也不信。
但是呢,地方的安定要紧,顶缸就顶缸吧,只要能堵住民口,稳住民心·”·“嗯,不错·你觉得戏里谁演得最好唉,不问也知道是方文隽。
那我干脆问你为什么他演得好吧·”·几番闲聊,片尾曲都快放完了·位置上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程鹭白跟着哥哥走向出口,她知道她哥哥在考她表演,一个人的表演怎么见功力,她垂头,认真地回味和思考。
开场前有一大群观众堵在大厅里面,不过散场之后人就减了许多,尤其这兄妹二人还赶在保洁进场的时候才离开·凌青原觉得,谭岳来看这部片子顶多是个取乐·再来就是为了帮方文隽火起来。
因为一般大众,倘若不来看影片,压根不会想到方文隽夺得最佳新人奖有多么实至名归··“……人少多了,咱快点儿吧,偷偷照下就走·”一个提心吊胆的男人一边张望,一边压低嗓门对旁边的男人说。
“等下……海报前有人……”一个普通休闲装,带着棒球帽,时髦的巨大墨镜遮住了半边脸的男人应道··“求你了祖宗。
这回咱们不要大摇大摆,成么·别再弄出大热闹……不好脱身……”先开口的男人苦口婆心地劝,怎耐他旁边人执意要等一等·拗不过那人,于是第一个男人只得拉着他从易拉宝之间的缝隙钻到海报后面,对着展览橱窗假装观看里面的手办和人偶。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在海报旁边站了一会儿,他凝视着上面旷远寂寥的画面,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他导演的每一部片子,所有呈现给观众的电影,都对得起创作者的良心,值了。
旁边的程鹭白还在用心去想刚才哥哥的提问·凌青原回身看她投入思考的表情,居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重新回魂来到这个世界,扮演一个新角色,是程家母女这样鲜活的人让他更有了活着的感觉。
就像对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有反馈,这叫演员互相“说得上话”,有真切感··“哥,你刚才问的我想了·”程鹭白很认真地提交课堂作业:“方文隽哪里演得好。
他一出场,就让我带入了元悟这个角色,然后整部剧我都像在跟着他的眼睛走,就像过着他戏里的人生一样·”·“我也说不太明白,总之就是感同身受吧。
方文隽和元悟就是同一个人,而我好像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看着他的故事·”·“哥,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把一个角色演得鲜活不说,还又自然·自然了,就感觉特别真实。”
凌青原微微笑道:“演戏呢,就跟烧菜一样,重在一个度·可不只汆炒烹炸用什么做法来料理食材,还有游温火候的度,糖醋盐的度·多了叫过,少了则欠。
你以为那些在银幕里头大哭大喊的,就真把‘悲伤’表现的淋漓尽致了”·程鹭白追问:“难道不是吗”·“元悟最后跌在雪地里,你看出来他是什么情绪状态了吗”凌青原谆谆启发,他真把这个妹妹看成了片场的一个年轻演员,一个尚且只懂得“做戏”,还不知道“演戏”的年轻后辈。
“悲……伤……”程鹭白回忆起镜头前那个残破、单薄的人,仿佛在任由一片片雪花打落他的生命烛火,让眼里的光芒慢慢熄灭:“好像又不止,比悲伤更悲伤,是绝望吧又不像是绝望……他在地牢里蒙受不白之冤的时候是绝望,可他那时候已经恢复自由了。
这么说,倒还有点欣喜·可他喜什么呢,已经一无所有了……”·凌青原还站在一边在给妹妹实地教学,他们身后的观众走了一拨又一拨·凌青原有感触地摸了摸海报,赞赏地对程鹭白说:“不错,你是看出来了。
悲伤有很多种,高兴也有很多种·演员的肢体神态各种语言,就要选择对应的那种进行表达·”·“文隽当时的‘悲伤’,是有前因后果的。”
凌青原步步引导:“你放在前后剧情和他身处的环境里看看”·程鹭白有些意会,她扳着手指数到:“他很冷,他很孤独·从监狱里放出来,在异乡,不知道该去哪儿。
师兄弟冤死了·家人早死了·光阴过去,身体废了·”·“孑然一身,和这大雪地一样·”凌青原稍稍总结道:“你刚才说他‘欣喜’,也说对了。
他毕竟活下来了·活着出狱,却再也没什么支持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或许有一个词比‘悲伤’更切合,他‘彷徨’·”·“哥,我知道方小哥为什么演得这么好了”·凌青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把答案留在自己心里,不必公诸于日光之下。
反倒说起一个无关的话题:“鹭白,你看过彩色的版画没有”·凌青原看见程鹭白又点头又摇头,眨巴着探知的眼睛,欣然说下去:“制作这种版画,要先木雕刻版,然后再给刻版上颜色。
一种颜色在纸上印一次,几番重复套色之后,方有多彩瑰丽的效果·”·“戏剧中的人物也是这样一层层染出来的·”凌青原转而问程鹭白道:“如果要你在这里演‘等哥哥’,你会怎么表现”·程鹭白很快用动作给出了答复。
她先一动不动,然后张望,接着转圈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凌青原笑了:“鹭白,在表演之前你想过没有·你和哥哥的关系怎么样哥哥做什么去了你等了哥哥多久”他看着程鹭白不服气的小脸蛋继续说道:“你等半小时,一小时,三小时,半天,表现可是不一样的呀。”
连排的易拉宝海报后面,橱窗跟前的两人还在假装默不作声地看展览,可是任谁脸上都挂出了惊异的表情,明摆着几个字儿:高手在民间··习惯于忙忙叨叨的那个男人和旁边的黑墨镜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是两人传导出现了故障,没有实现成功对接。
又过了一小会儿,藏得实在太憋屈,第一个男人有点憋不住了抱怨道:“那人还要蘑菇多久·一部戏讲这么半天·”黑墨镜瞪了他一眼,这一回传导良好,他咕哝了几句自我消声。
兄妹俩说了一会儿话,程鹭白从头到尾又哭又笑,现在说什么也不肯出门见人,非要先去洗手间梳妆打扮一下·凌青原由她去,自个儿就在原地等她··他还在望着海报发呆,只言片语听见后面有人说话。
凌青原条件反射地顺着发音源去张望,看见一个棒球帽压得很低,带着很大幅黑墨镜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几步开外,蹿出另一个拿着手机,眨眼间摆了个OK的动作。
照相,等等……拍照的二人似乎只想尽快完事儿走人·凌青原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错愕·拿手机的那个人按完快门后就想拽着棒球帽赶紧离开,压根没管凌青原半个脸被咔嚓进去了。
棒球帽也停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也在对面海报旁边的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就是这刹那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这二人组很快地走了·凌青原摸摸脑勺自娱自乐地想着,真遇上了心血来潮的大明星,或许刚才应该跟他说声谢谢……效果也许会很惊悚。
“刚才,被认出来了吗·”助理吴栋大喘了一口气抱怨道:“……老不走,当挂钩啊·”·“反正拍成了·”谭岳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个年轻人……刚看他反应只是有点呆而已。”
“不是我说,娘亲啊,你这样的事儿还要再做五次吗·”吴栋白他一眼·两人久经考验游刃有余地从扶梯上往下跑,然后绕道商场背后写字楼里的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你该庆幸只有五次了·昨天今天连着,叫出其不意……不过下次得隔得久一点·还得换套衣服·”·吴栋叹气,没法儿反驳。
只是吐槽道:“估计小方也得感恩戴德了·”·谭岳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没……是我得多谢他愿意配合·”·吴栋脸摆成青蛙模样说了一声“哈”,他不明白明明间谭岳影帝牺牲自己捞不到好处,接炒火了方文隽,为什么反而要感谢他。
见谭岳笑容奇特偏诡异,吴栋心里一动嘴上一快问道:“岳哥,你不会捧的真是这部片子吧·”·“不可以吗”谭岳反问,变相承认了。
“岳哥,你这是为什么呀·”吴栋陪谭岳看了两遍同一部电影,也是觉得这部电影有立意,值得看·能拍这样片子的导演也对得起“先锋”,说白了就是“冷门小众”的名头。
也就仅此而已了·有什么必要总念念不忘,翻来覆去看呢··这吴栋,也是谭岳的老助理,他从谭岳事业刚开始起步就跟着他照顾他生活,人勤恳也忠实·两人算下来也有七八年共事时间,要说年岁还是吴栋更大些。
他对这个大明星的奋斗更是看在眼里的,也知道谭岳今天所有的荣耀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他和谭岳一起经历过小演员时代求爷爷告奶奶的跑视镜,陪导演陪制片和各种应酬和炒作。
渐渐身价火起来,求上门的本子才逐渐多了·到现在,基本只要坐在家里等片约就行··不过吴栋一直都知道,有一个导演,他是一直都会去求的··凌青原导演大概两三年出一部片子,每次听到他有电影立项筹拍的动静,谭岳都会让助理吴栋去打听选角情况。
而对方给吴栋的反馈向来都是礼貌的回绝··谭岳没搭腔·吴栋隐约觉得踩了尾巴,不敢深问了,也就转移话题道:“今天微博还是你自己写吗·”·“嗯,我写。”
“还有,马导演那边又来催了,请你看剧本,《虎斗》·说是务必请接拍·片酬,又涨了·”·“推了·”·“我已经推不动了……”吴栋摊手:“那边已经要扑倒地上求你演了。
片酬到那个价位,你让我怎么拒绝,都不忍心啊·他还说,剧情戏码你若不顺心,可以改,怎么改都可以商量·”·“难道公司就同意我接拍宏新制作的片子吗。”
“祖宗啊,公司你还不清楚·那边出的价位已经让他们想到了和你的五分提成,哪里还舍得得推啊·”·谭岳想了想,对于斐德来说,还真有奶就是娘,舍不得儿子套不找狼说得未免太有道理。
他又问吴栋:“马导那边是不是也说了,如果要拒绝,一定要我亲口答复·”·“……是·”吴栋默默嗯了一声··谭岳有些烦躁地掀了帽子又摁回去:“你跟他约时间地点吧。
想让我给他捧人……得看我乐不乐意·逼我做事,不跟他撕破脸皮是不行了·”·第17章 第十七章·“你最近在和方文隽玩什么呢。”
谭岳中午回去发了一条微博,然后就扔了平板撇开手机在沙发上躲懒·吴栋知道他行程,忙里偷闲,偏偏又去看了一遍压抑的电影·做助理的其实不太喜欢他去收集什么七龙珠。
以谭岳现在影帝的处境来说,乱跑出去晒照片太任性——容易碰上大规模热情粉丝,引起骚乱·不过,他看在这位影帝除了工作,也就只有这么点消遣娱乐的情况下,就咬牙忍了。
谭岳看助理在眼前晃悠十分不耐烦,挥开他蒙头想打个盹·然后……电话响了,弄了这么大的动静,谭岳就猜着早晚会有人来问个究竟··“慕编……正如你所见。
看电影呢不是·”谭岳懒懒地应着··“你俩在玩啥我还看不明白么·难道我还能跟你粉丝一样,真以为你和文隽在一个捧一个逗地秀恩爱”电话那头慕德礼气得好笑。
“可不么·”·“可不铺天盖地都是你们互相艾特的消息·热门榜都给你俩霸占了·话说,警方已经敲定死因,他杀证据不充分,青原系自杀。”
谭岳豁地从沙发上翻起来·他觉得做编剧的天生就擅长玩人·在戏里玩的是角色,看《魂兮归来》里元悟被慕德礼玩成啥样就知道·出了戏,这位编剧就开始玩他了。
他听见电话里头幽幽的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我该知道么·青原走之前给电话的又不是我。
他遇到了些什么困难,商量的又不是我·他拍电影,讲的是什么,是为了什么,你不比我还清楚·”谭岳捶了一拳头沙发,被电话对面好死不死闲云野鹤的口气弄得歇斯底里了。
从那个人出事到现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这其中谭岳他不仅得了奖,而且看上去更加光彩万丈前途无限·谭岳觉得自己是可以在平静中渐渐消磨曾经的一些执念。
应该是可以的……·慕德礼不再“幽幽”了,而是改用了抒情的手法,空谷回响哀转久绝:“是啊,我也觉得我该比你清楚……过来吧,青原家。
我代他请你喝一杯·算是谢你·”·电话没等谭岳回应就挂了,好像拿定主意他不会拒绝一样··谭岳放下手机,没来由的一通闷气找不到出口。
他刷了一下后台程序,发现微博还停在那一页·下面的回复已经多到让鬼神闻之变色··微博上写得是“第二张,不能太招摇@方文隽·又看了一遍,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想……元悟最终还是自由了,他出狱了。
你演的真好·”下面放的是影票,和有路人半张脸乱入的那个海报合影··“要出去吗·”·“你还没走”谭岳晃了一下神,从沙发坐起来理好了有些皱吧的T恤衫和休闲裤。
吴栋作为称职的助理很无辜:“你没叫我走啊·这是又要出去么,我送你吧·”他看了一眼谭岳身上一套十分亲民的服装又问道:“需不需要换套衣服。”
谭岳不知道哪来的闷气:“又不是去相亲·”他拿了墨镜说:“走吧·是见慕编·颐春花园十八栋,你知道的·”·吴栋看出来谭岳心情差到家,他要是开口准保被雷劈。
职业敏感的避雷针让他不要去打听为什么谭岳去见慕编剧,却要去颐春花园··坐在车里谭岳没头没脑地问吴栋:“我中午发那样的微博,粉丝会以为我和文隽搅到一起去了”·“认为炒作的绝对比认为有基情的多。”
吴栋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实话……看见基情的纯属脑补过度·你们调情太公开,明显有阴谋·”谭岳听后随口嗯了一声:“看出来了,就不算阴。
况且,不害人根本不算谋·”·颐春花园十八栋是跃层,103和203是凌青原家·谭岳没走楼道里的铁门,而是跟一个老朋友造访般跨了矮栅栏,从南面小花园径直入内。
花园通往客厅的推拉门没锁,谭岳有点不客气地拉开入内··“你真像个主人·”谭岳看见慕德礼穿着拖鞋从木楼梯上往下走,手里拿着一个大牛皮纸信封。
自追思会后,凌家的一楼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而且看上去还时常有人做清洁,一尘不染··“你犯不着为我有钥匙这点小事儿嫉妒我·”慕德礼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沙发前的茶几上没有酒,只有一瓶飘着几片柠檬的水和两个杯子。
谭岳还站在大厅里没有坐,看着慕德利把两个杯子斟满柠檬水,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着自己不得安生:“你不是要代他请我喝一杯么·喝水”·“谭岳……其实我们一直都没有开诚布公地聊聊。”
听了这句话,谭岳觉得自己对这位同校的师兄,还算值得尊敬的编剧的最后一点面上的客气也要维持不住了·他听见对方又在催促他坐下,就跟这屋子的主人一样,心里憋的一口气就跟蒸汽机一样冒了出来。
“慕编,咱聊什么刚电话里你先说起我和文隽炒这片子的事儿,没错,我是想让他片子火·然后你又不明不白突然说青原系自杀,警方确认,已经结案。
慕编,你作为一个编剧,想要表达的内容,转折实在太突兀了吧·”·“还有,你替青原请我喝酒,我不管你们多少次合作、多少年搭档、甚至多铁……你代不了他。”
“先坐下吧·”慕德礼缓缓把水杯推向对面说道:“等会儿……要是你想喝酒,我也绝对给你满上·”·谭岳站到了顺气才坐下来。
慕德礼在对面搓了搓手,握拳又分开,似乎在构思故事从哪里落笔·两人谁也不看谁看,静默了半天,才有声音打破寂静··“谭岳,感谢你帮忙宣传《魂兮归来》。
我真心地,也是剧组发自内心地感谢·只要你觉得遇上点小麻烦没问题,你的经纪公司斐德不埋怨你肆意妄为,我自然也不拦着·”慕德礼双手撑着茶几,直起上身。
看到对面的态度,谭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一言未发··“虽然我觉得……青原也许会认为不需要这种方式的宣传,不需要为他的片子大张旗鼓。
因为这种喧嚣,若不是出于真正的欣赏,就太寂寞了·”慕德礼瞥见了谭岳的脸色,感觉加了一句:“抱歉,不要怪我说青原一根筋·从现实盈利角度,我是不认为你……多此一举的。”
“你了解他,你说得对·要说多事了些……是没错·”谭岳闭了闭眼睛,语气里有几分萧瑟··“谭岳,我说开诚布公,是真的。
看你这几天说的做的事,我才想,有些东西是不是该和你讲清楚·”慕德礼凝视着对面那一位在世人面前光芒万丈备受瞩目的男人,斟字酌句道:“青原的离开,我相信比我更难过的,是你。”
“我以我妻子和儿子的名义明明白白告诉你,青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豁出命的哥们,仅此而已·我所做的一切都基于此,我对他的了解,也是因为……同窗、义气和友情。”
谭岳睁开眼睛,他撇开了表面客套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疏远,防备,怀疑还有责问·他隐约猜到慕德礼这番话的用意,单纯保持沉默,并不回答··慕德礼毫不介意对面没有反馈,继续唱独角戏:“再说青原的死因,警察判定是自杀,我提供的手机电话记录和当晚接通的情况,他们判定证据不足。”
慕德礼一边说,一边忙忙叨叨地打开了刚才手里的牛皮大信封,翻出几份,材料摊在茶几上·谭岳顺着看过去,是几部电影拍摄的资金情况的账单··“这是我最近重新估算出来的。
我最近还算了他几部电影的票房盈亏·”·“第一部《逝水》,他在上大学就开始构思,毕业后用了两年时间拍摄完成,资金是他母亲秦音女士的遗产,以及他在大学的时候兼职赚的钱,我出了一部分,还有部分同学接济。”
谭岳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从这些老黄历说起,不过仍静静听着··“《逝水》碰巧获得了戛纳电影节选片人的赏识,做了影展的片目·青原回来跟我说,他在影展上遇到了谢威泽,他挺欣赏他的视角,给了他五百万支持他自己选题拍片,也就有了第二部《忍冬》。”
谭岳淡淡说:“谢先生惯常投资给有潜力的导演和电影人,这是圈内的佳话·”·“不错,不过第二部影片问世后,就不太走运了·上了奥斯卡却依旧没有公映,这部戏的资金缺口都成问题,哪有余力继续拍摄。
我本来想劝青原也成为签约导演,因为当时有制作公司和我们联系,愿意铺平剧本拍摄和发行一整条路·”·“他一定没同意吧·”谭岳毫不怀疑。
“是啊,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那么年轻·对他而言不能拍摄自己想拍的题材,才最难受·”慕德礼点点头,有继续说道:“后来,又碰上一个投资人。
他支持青原拍摄自己感兴趣的故事,提供资金不加约束·于是才有了《孤岛》、《暌违》和《魂兮归来》的问世·”·谭岳纵然感情在,但理性也不太相信一个投资人能不问票房盈利连续投资,反问道:“这么好的事儿”·慕德礼神情郁郁:“是啊。
投资人不关心具体题材,也没有过多的条件约束·甚至拍摄过程和选角都不过问·不需要片尾鸣谢,也没出现在片场过·”·“青原从来没有透露过是谁”·“青原那个人,只要资金到位了能专心拍电影,其他一切杂事就都不放在心上。
毕竟有谢先生珠玉在前,总会有喜欢他电影,爱纯粹荧幕艺术的人会出资支持他·”慕德礼叹口气继续道:“我是翻了他的账单原件,才知道这投资人名叫王超,真是个百度都能出来几千万的大俗名。”
谭岳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其实也觉得有人捧他的片子是好的,管那些观众为的是什么·所以,有人匿名投他电影……我理解。”
慕德礼自顾自地把话说完:“后来投资人突然撤资了,《小多多》遇上了困难·之前一些电影票房不佳,也堆积了一些旧债,还传出了最佳导演奖旁落的消息。”
谭岳听他把时间线一下拉近,紧张问道:“什么意思·”·“在警察看来,是充分的自杀动机·可为什么在我看来,来得太巧合就像是凑足了所有棋子而最终下手呢。”
慕德礼苦恼地靠在沙发上,郁闷地说着不轻不重的话:“估计青原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怎么死的·”·谭岳握着没喝一口的柠檬水,手心的热度让冰凉的杯壁镀上一层水珠:“如果真是人为的他杀,谋杀前刻意制造出青原自杀身亡的背景动机。
而在他死后还炒作媒体,宣扬他的自杀意图之充分,绑架舆论,可谓用心险恶·既谋杀了他,又伪装成自杀·第二次地将他谋杀·”·慕德礼叹道:“人们已经被各种小道消息和捕风捉影给说服了。
澄清真相谈何容易·”·慕德礼坐直身子认真道:“谭岳,我真心感谢你为《魂兮归来》做的宣传·你振臂一呼,甚至让一些场次一票难求·你一条微博,比一个剧组的后期宣传都有效。
咱不说票房最终怎么样,但是乐观估计应该不会惨淡收场,甚至小有盈余·”·“够了,谭岳,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你让他的作品获得世人关注,虽然喧闹,但也是他一生付出应得的。”
“慕编,你想说什么·”谭岳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止住他绕圈子赶忙问··“谭岳,你要知道,青原已经不在了·”慕德礼看着谭岳的眼睛,狠狠抛出了每一个字:“你注视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一直在看别的风景。
抱歉……我没有劝了他回头,或许不该由我对你说……”·“可你在玉兰奖上的获奖感言,还要我再重复吗·这些年你到底在等谁,你在等的人他真的已经走了。”
听了慕德礼窝心的话,谭岳恍然明白他今天叫自己来,是为了让自己看开·他蓦地不堪思绪之重负,垂下酸楚的头:“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想过我一直都在嫉妒你么。”
“上大学的时候,导演系你们俩从来都是形影不离·青原人很聪明,非常聪明,可是心眼儿只有一个·慕师兄你……”·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慕德礼听谭岳忆同学年少,放松地笑了笑接了话茬:“我比较笨,不过心眼多。”
“知道你人的都了解,是一个傻名字显得你很笨·”·聊起青葱往事,慕德礼愈加怀念:“你不说我都快要忘了·老同学都叫我老马。
没招儿,谁让他们总觉得马德里更顺嘴·现在想来我得谢他们没叫我西板鸭·我说,表演系的小师弟,你费了好大的心打听这些鸡毛蒜皮啊,难为到现在还记得住。”
“他从来没有取笑过你·所以你跟他特别友好”·慕德礼掏出来一根烟,不过没有点·编剧死脑细胞的工作,让他在思考故事的时候都会祭一祭肺王庙。
但眼下,他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我们俩怎么好的,困惑你很久吗·”他看见谭岳点头,笑说:“具体怎么好的,我不清楚·也许就俩字儿,投缘。
类似遇上能对得了戏的搭档,说话有回声·”·“不止投缘那么简单·”·“嗯,我这不还没说到呢·我上影校,一开始以为是能做个笑星,后来以为是做个喜剧片导演,再后来,发现连喜剧片编剧也做不成了。
被青原柺上了悲惨世界的不归路。但我乐意。我和他说,兄弟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得补偿点什么。他答应得很爽快。后来我让他做我伴郎,他依然答应得很爽快。”·听到慕德礼轻描淡写地叙述,不知什么触发了谭岳的怒火,他攥着玻璃杯站起身,水撒了一身一地:“你居然让他做你伴郎,你知不知道……”·慕德礼看着谭岳能冒火的眼睛,赶紧往后坐了坐说,屁股都要嵌进沙发里:“我知道,我这是摆明了告诉他我十多年前就告诉他了”·“我说了你别恨我,我拿他当亲兄弟,还是能豁命的。
他……怎么想,你猜我猜,他也没明说·他那人就这样,闷死扛着·但是我俩肯定是有应和,付出多少,线在哪里,心里有底·”·谭岳几乎咬牙切齿:“所以我嫉妒你……”·“嫉妒我有什么用。
我欠了他一辈子,太重,我还不起·可那傻子他还以为他欠我的更多呢,怕添麻烦忍着掖着直到死·谁知道他在哪儿惹了什么祸,也许是把自己憋死的·”·谭岳觉得自己要忍不住揍人了。
他隔着桌子伸手去抓慕德礼的上衣襟,慕德礼没躲,两人搭桥似的架在桌子两边··“而你,不欠他什么,不需要为他做那么多·谭岳,你所获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你还有很宽的路要走。
不要执着一个影子·”·“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说这些”谭岳冷冷地收手,坐回去··慕德礼喘着气揉了揉被衣领勒疼的脖子,温和地开口道:“两句话。
一是青原被认定自杀,我不信,也不愿意信·二是希望你抽身吧,忘了他,他已经走了·”·“慕编,我看你是职业惯性,太喜欢决定笔下人物的命运了。
我也两句话,一是做什么,我愿意·二是他不是影子,是灯·”·第18章 第十八章·程鹭白发现自己与谭岳擦肩而过的时候,距离看电影那日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不仅要上学,还要完成她哥哥布置的繁重的额外作业,所以根本没空分心·是班上有同学拿着手机告诉她,照片里那个作为背景的男人好像是总陪她上下学的哥哥,这才让她发觉,所谓运气不给力,咫尺也天涯是什么意思。
当然啦,她又一次哪怕是间接见到谭岳这件事,使她再次成为不少同学羡慕的对象··放学后程鹭白是想着要仔细质询哥哥,问他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什么没说·可是两人一见面,立即进入各种音乐符号和表演理论的世界里,害得她无暇脱口去询问。
久而久之,也就淡了忘了……她想,也许哥哥真没认出来,或者认出来了也出自一番好心没有特意告诉她··凌青原倘若知道这个捡来的妹妹在他的影响下变得慢慢理性,小性子少了,能用大脑思考问题,不那么盲目冲动,说不准会非常快慰。
他在雅居工作了十天,拿了一周的基本工资四千多元,感谢这里的顾客出手阔绰,一天一两回的点歌小费累计起来也有五六千·再做几天到第二周末,又可以拿到一周基本工资。
把雅居的工资存下来,而视频剪辑的小钱正好供零花,时间期限内连本带利地还债绰绰有余了··这一天上班,薇薇又出现在轻吧里··一般,雅居的工作人员和一般管理层是不会在任何时间擅离职守,或者享受顾客待遇。
董承每次有事找他,总借用更衣室或者酒吧外花园里的石凳,谈的都是小费的提成··今天薇薇很早就来,点了酒,在卡座里闷坐·当然,也是为了听程鹤白的演奏。
她觉得,这个青年的选曲总是很妥帖,虽然他说只是习惯使然·至于技巧和情感表现,也都毋庸置疑·薇薇听说了有客人点高技巧的曲目或者冷门曲目为难他,不过都被化解了。
她知道雅居的规矩,也不会鲁莽到想要破坏·不到程鹤白的下班时间,闲聊显然是不合适的·在有客人的情况下,手里的曲子不能停·薇薇今天也是客人,她把自己当客人。
虽然可以点曲,不过更有兴趣听听他的选曲··“你每次工作遇到困难就会到我这儿讨酒喝·”一个男人在薇薇对面就坐,挠有兴趣地数着她面前的酒杯。
“大伯,您贵人事儿多,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跟我一个小辈闲坐·”薇薇看清楚来人的面相,态度亲昵而不失尊敬··“有人跟我说你来了。
既然我有空,又许久不见,不如来看看你·”薇薇的大伯和蔼地笑看着侄女,说道:“你爸把事儿都甩给你,他一个人跳得倒是欢实·”·薇薇逮到了亲人就乐得发发牢骚:“他那人就那样,就一张嘴闲不住,真要叫他做事比登天还难。
结果我们兄妹俩,大哥帮他管着影视,我帮他管着唱片,他当甩手掌柜·”·“遇到什么麻烦了”·“下面一队艺人,飞了一个,凑不成一套,拿不出手。”
“是你剥削他们了吧·想让马儿跑,又想他们不吃草·”·薇薇在长辈面前不敢太放肆,不过她性格泼辣也不愿轻易服软:“彼此,剥削人我可是有遗传基因的。
大伯,跟你商量一下,我缺一个键盘手·你要有合适的,就转让给我吧·”·“AQUA”·“Unus单飞了·斐德出了大价钱挖了他,给他出个人唱片,又给他填平了违约金。
那小子居然早就安不下心来伴唱,哼,看不出来·没有宏新娱乐的培养和包装,哪有他们今天·”·“竞争么,不就是你死我活·AQUA太火了,碍着斐德的利润了呗。
他挖过去才不管赚不赚钱,只想打残你一条腿·这也算是乐队的大丑闻,亏你藏得真好,这么大的事儿我都没听报道·”·薇薇耸了耸肩,对这句意味不明的夸赞毫无表示。
她坐直身体,强硬地继续说道:“Unus居然一声不响地瞒到玉兰奖后·要早有苗头我就有办法扼杀了·结果只能做麻烦的危机公关,到处找人补窟窿·过几天斐德的声明发了,全国人民就都知道AQUA瘸了。”
“怎么,能找到后补么·”大伯云淡风清地问,仿佛在他眼里这都是小事儿,他带着点训诫道:“你兄妹俩都习惯用利把人栓一起,手下艺人不榨干不罢休。
没有化学反应,难怪人跑了·”·“大伯,我今天不想听这个·”薇薇伸出十个红尖指甲的手,去抓皮包,掏出一盒细烟弹了一只在盒盖上敲:“你知不知道等消息爆出,我损失得有多大。
要是能先于斐德发出乐队换人的消息,Unus是我们自个儿踢出去的,主动权有了,脸面就保住了·”·“你淘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于是想到我这儿来速配了”大伯为老不尊,笑道:“成,无论人还是场地都借你用,带上你三条腿的乐队,看看能不能在我这儿治好你的残疾。
不过,场地费照出·”·“嘿,场地费,大伯您也真厚道·”薇薇托了托齐肩的短发,右手顺道捧腮淡淡说道:“我本来想直接要程鹤白的,他人就是我留下的,键盘技术也不错,调-教-调-教应该能上台。
不过您说得对,应该优先考虑三条腿的蛤-蟆能不能配上一个合适的拐杖,变直立行走·”·“避于媒体,虽然海选不合适,也该多找几个搭配搭配,”大伯谆谆告诫。
“要有化学反应,否则,也还是给别人养孩子·”·大伯看了一眼腕表,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整了整西装站起来说:“刚好有点事儿要陪,薇薇,你先自己坐。”
薇薇疑惑地仰头看着她大伯,年届花甲的男人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毫无老相·今天更是一身高档西服,恰到好处地罩着他遒健高大的身躯·她嗲声抱怨了一嗓子:“我早该知道您今天不是来陪我的。”
“你先坐,等会儿我有机会给你介绍……谁叫咱家的事儿都是我的事儿呢·”·薇薇顺着他大伯行走的方向看去,轻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娇媚的女人,长发带卷尖下巴,蕾丝上衣裹臀短裙。
那女人见薇薇的大伯走过去,连忙鞠了一躬·薇薇轻蔑地哼了一声,对于那女人暴露的乳-沟和大半边胸-脯··那副风-骚样,估计是他哥签的什么三线小女星,想要走红来傍她大伯。
薇薇是这样想的,可又看见两人在门口稍站了几秒,不知门外有谁,尽然让她大伯向外迎了几步··“谭先生,谭影帝·”·“邵先生过誉了。”
谭岳伸出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一下:“我今天只是和马导演谈《虎斗》的事儿,没想到劳烦您出面,实在过意不去·”·“哪里哪里·小马脑袋糊涂嘴不清楚,舍弟性子急人也不周到。
要是他们哪里把您得罪了,我可得替他们赔不是·”·两人一通客套寒暄,才进屋来·谭岳随着旁边人的脚步,一边对轻酒吧略做打量·几天前他助手吴栋和马河海定下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关于《虎斗》这部剧,谭岳是说什么也不会接的。
尤其在他看过《魂兮归来》后,压根没心情和一个酒囊饭袋导演和一个花瓶女主合作··当面拒绝是不得已的办法,谭岳都做好了一拍两散撕破脸皮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把会面地点定在了岱山雅居,而且,更诡谲的是,无论是作为《虎斗》的马导,还是制片人的邵立荣都没有直接出面。
来迎接他的是岱山雅居的“主人”··谭岳被对方引入弧形半密封的别致的包厢就坐·对方在桌子上放了自己的名片,下面叠着一张钻石卡,一起推到了谭岳跟前。
“舍弟没提,我居然都不知道,谭影帝居然还只是敝舍的客人·小小薄礼,无非是让谭先生今后能像主人一样来敝舍放松小憩·”·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岳把写着“邵宏坤”三个字的镶金名片收起来,让钻石卡还躺在桌子上:“邵先生客气了。
也怪我平时没有时间,每天一排完戏,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倒地不起·”·谭岳听见对方说“那也可以来雅居消遣嘛”,轻轻一笑不置一词·若不是马导演将会面地点定在这里,他是压根也不会愿意踏进来一步。
他转头,象征性地扫了一圈周遭,看到对面只有邵宏坤,弧形沙发边上叫做甄莼的女人跟雕像一样低眉敛目,有些不满道:“约好的马导演呢·邵先生都来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唉呦,刚才忘了跟您说了,马导演今天不来了。
还有舍弟,他委托我来和您商量片酬,是多是少,让我来全权拍板决定·您放心,只多不少·”·服务生递上了两杯红酒·谭岳借着把玩酒杯的功夫低头思忖。
他没想到马导演好狠的手段,也干脆破罐破摔了,抬出一尊大佛来祭他·这事儿,如果真牵扯上宏新集团,就不只是一般地不好办了··业界都知道,宏新集团也是一个多方面涉足的大鳄。
首先,宏新星光旗下的宏新唱片和宏新娱乐,分别签的是唱片舞台艺人与影视艺人·其次,宏新影视传媒公司,手下养着大把吃粮的导演编剧和团队,是影视制作的快手。
而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要数宏新投融资··简而言之,这是一条龙的娱乐制作公司,先把握娱乐市场,再从立项一直到产品,环环相扣·谭岳还听说过一则传闻,就是宏新和商界巨擘魏丰实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者加在一起,简直能包办了整个娱乐餐桌——把制作出来的食物直接塞到观众的嘴里。
在幕后操盘的无形大手面前,一个影帝都显得渺小··谭岳缓了一口气,嘴唇抿了一口酒·他也不得不佩服邵宏坤的心机,能把谈判选在这么好的地方·时间刚过了晚上九点,没有过界的声色,没有嘈杂的打扰。
几小撮客人都在私密的小环境里互不相关·从真皮沙发到淡雅熏香,从红酒到音乐,连最挑剔的鉴赏者都找不出欠缺··“邵先生,马导演的片子,我实在是接不了的。”
“谭先生,今天请您屈尊,也不和您耽误时间绕圈子·我们不妨亮一下底线,看看到底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不远处的薇薇缩在沙发里玩着手包。
她从刚才就在观察,看见三人走进了小敞口大半圆形的包厢,略微思量刚才几人的举动,提起了嘴角·她笑靥生花地叫来了服务生,给自己换了鸡尾酒,外加嘱咐道:“跟程鹤白说,把田园诗篇和教堂礼赞给收起来。
我想听肖邦,只要是宁静下面藏着激昂的曲目,都行·”·第19章 第十九章·“谭先生,今天请您屈尊,也不和您耽误时间绕圈子·我们不妨亮一下底线,看看到底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听到这句话,谭岳抬头毫无表情地看着邵宏坤·无论是马河海导演,还是制片人邵立荣,他们俩都没有条件和他谈底线··但是邵宏坤有·谭岳整理了一下衬衫衣袖上的扣子。
不能直说不想拍,不能在明面儿上说自己压根看不上这剧本和导演·双方互相都是要脸要面的人,况且邵宏坤那边姿态还放得这么低,一上来就打对方的脸是很不妥的。
谭岳沉吟了一下,思忖自己能够开多狠的条件,让对方无力承担自然退却··“这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都可以直说·哦,你别担心甄莼,同是演员嘛,说不准还合作呢。
带她也就是为了让她学习,没别的意思·”·谭岳第一次正眼看了看甄莼·他心知肚明,这女人,若不是宏新娱乐自己旗下的小演员,就是有什么金主往宏新制作公司塞人,投巨资出钱拍片,特意让人红。
谭岳更倾向是后者,因为凭宏新娱乐八脚螃蟹横着走的霸道,根本不必为了自己旗下艺人这样低声下气··看来是金主开了大价钱,赶鸭子上架让宏新不得不豁出脸面来捧这个女人。
从这个角度,谈片酬来吓住对方的意义就不大了·况且漫天要价,明显也让对方看出来破罐子破摔··“既然邵先生这么情真意切,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为了避免气氛太僵持,谭岳往沙发上靠了靠稍活泼地开口:“最近刚杀青了一部电视剧和一部新戏,有些让我弹尽粮绝·人还半死不活的,递到手里的剧本又可以装成集装箱了。”
“那是当然,您的表演,您的号召力都是金字招牌,片约多那是显而易见的事儿·”邵宏坤很有眼色地顺着他的话问道:“这么说来,还是剧本不满意”·“太单薄,没悬念,看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尾。”
谭岳说的几乎是警匪片的通病,《虎斗》也不例外·一个警局里面的老刑警,平时吊儿郎当,但总爱出危险警·跟黑帮贩毒枪支走私单挑,就下了女花瓶,解决了大BOSS,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邵宏坤手指敲打桌面,若有所思地点了几下头:“您说的不错·剧本是要大改,主角可以一开始就背负着家人被黑恶势力杀害的仇恨,成为警察·在探案过程中邂逅了女主角,一路相伴,案情扑朔迷离。
后来谜底揭晓,潜藏在主角身边的女演员其实就是黑恶势力的女魔头·然后两人已经相爱甚深……这样怎么样·”·谭岳简直听不下去了。
简直就是港片谍战加小言的混合体·他无奈地挥了挥手,一针见血地说:“邵先生,您难道不觉得吗,连剧本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都不清楚,还有拍得必要么。”
·邵宏坤在一边赞同地直点头,谭岳发狠地继续说道:“况且马导演,我不清楚他之前导演过什么作品·好的演员固然能让荧幕形象活起来,可是没有好导演,剧本根本不能成为一部戏。”
邵宏坤归纳道:“也就是说,您认为剧本和导演都要大改,要换·”·谭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什么邵宏坤都能这样高度概括,心里火起,表面上还维持风平浪静的翩翩风度:“是这样的邵先生,我对选片和拍片都是有一些要求的,我希望故事充分生动,拍摄过程也能合作顺利且有收获。
这也是目前,我认为《虎斗》还不够吸引我的原因·”·邵宏坤假惺惺地问,表示自己有诚意妥协修改剧本:“请问您看中的剧本……标准一般是什么样的”·谭岳呷了一口酒,将酒杯端在面前轻晃动,看着里面摇曳的暗红色液体轻声道:“凌青原导演的剧本水平……诸如此类。”
“哦”高大遒健的老男人悠长地道了一声,他抬起眉毛睁大眼睛,光洁的额头上甚至没有一丝皱纹·他换了一下二郎腿,兴致盎然地伸手示意谭岳继续说。
这是在岱山雅居·谭岳警惕地想,对面是宏新集团从不露脸的一把手·他头脑飞速运转,面容沉静如水:“凌导演的剧本,如果我有幸,会非常乐意接拍。
就比如《魂兮》,从故事内涵、戏剧冲突到张力表现,堪称极致·”·谭岳言罢,不由自主地忆起这部片,可他同时还细致地观察对面男人的每个表情··“啊。”
邵宏坤轻开嘴唇,吐出一个二分音符的感叹词·休止过后,他春风化雨道:“我想起来了,谭先生确实喜欢凌导演的作品·您最近经常去看他的新片吧,想来《魂兮》票房大卖垂手可得。
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他离开得太早了·”·话不投机,明枪暗箭·谭岳干脆一言不发··邵宏坤非常宽容地笑了笑,似乎对谭岳表示理解。
他招了招甄莼,让她坐在谭岳身边,看着谭岳的眼睛心平气和道:“您刚才说的这些,我相信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其实有些话呢,说开了也就好了·”·“宏新投拍这部片子,其实只有一步不能退让,就是女主角。
其他都好说·”·谭岳仔细品味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感觉对面坐了一只老狐狸·只有女主角不能动,花瓶放在那里摆着·其他剧本、导演,都可以改,甚至男主角,谈不妥,也可以换……·“但是今天见到了谭先生,不只是女主角了,男主角我希望,也不要让给别人。”
谭岳的眉毛又跳了一下,好一步以退为进··“我们的最终目标都是一致的,呈现一部完美的影片给观众,并且让付出有所得·您只要对女主角没有异议,其他我们就都是共识。
在这个前提下,还有什么细节不能商量·”·“这事儿,我真得好好想想·”谭岳觉得老狐狸已经把他逼上悬崖了·包厢外面是节奏感鲜明的圆舞曲,对于这个乐器,他只是常识的了解。
眼下的旋律,他有些说不出来,似乎是来自很深处的契合,却又忘了在哪里似曾相识··邵宏坤陪谭岳喝了一杯,微笑着让他先独自考量一下,不急着答复·又招来服务员,吩咐了两句。
谭岳看了一眼桌上的钻石卡,又一眼扫到老狐狸毫无皱纹的上额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打听青原的事,用这个作为接戏的条件··服务员领来一个妆容浓烈,酒红套裙的女人。
谭岳也刚压下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就算问了,对方哪怕知道什么,也未必说真话,甚至可能反作用··“谭先生,这是邵薇薇,宏新娱乐唱片部门的分管经理,宏新娱乐邵维明总裁的妹妹。
薇薇,这是谭岳谭先生·”·谭岳起身和邵薇薇问候了一下,只听见邵宏坤说笑般地朗声道:“若是将来想陆海空三栖登陆,欢迎和邵薇薇联系·”谭岳微愣,只听邵薇薇活泼地化解道:“谭影帝不用把我大伯的话当真。
就怕为了他这一句话,斐德跟小女子我结梁子,就不好啦·”·“唉呀薇薇,你这时候难道不该说:倘若谭先生来,洒扫除庭、倒履相迎吗·”邵宏坤自知说笑,哈哈连笑好几声带过,薇薇也配合地在旁边直乐。
只听邵宏坤又说:“我老头子不陪你们年轻人商量了,谭先生,如果考虑好了,还请尽快告诉我·真的,除了那两条,其他一切都好说·”·包厢里谭岳和邵薇薇重新问候后落座,邵薇薇脸侧向旁边的甄莼问道:“这位是……”·她的反应也间接印证甄莼是金主塞给宏新的。
可见目前,宏新娱乐还没有签她·谭岳其实不太关心宏新内部那摊子事儿,随口解释道:“邵先生刚才介绍的一位艺人·”·邵薇薇看着那个女人躬身致礼,又问谭岳:“合作关系吗谭先生什么时候又要有大片问世”·谭岳不好把话说死,只是用还在商量而一语带过。
邵薇薇看出来甄莼穿得那么风骚,坐在离谭岳不远不近的位置,说话也不是大动作也不是,有点明白她大伯把她叫进来的原因了——推一把劲儿,好给谭岳也多上一层保险,把他栓得更紧。
须臾间无人先开口,邵薇薇正想说话,谭岳拿起桌上放的卡片挺轻松道:“刚才还没感谢邵先生送我这张钻石卡·这卡的意思是……能来雅居做客吧。
今天两位要是得空,不如先带我随便转转,介绍介绍·”·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岳根本不愿意陪她们玩那档游戏,好在还有礼貌的借口脱得开身·邵薇薇不好勉强留人,也看出谭岳不热心,也就决定不扫兴,顺着他的意思带他随便走走。
邵薇薇挥退了甄莼,想独自揽功做一个称职的导游,顺便攀攀交情··两人离了包厢,邵薇薇正准备带他出去看看山居夜色,忽听谭岳问她“这儿可以点曲子吗”她有些纳闷,自然点头道:“可以。”
眼见谭岳居然挺感兴趣的样子,更乐得做主带他朝钢琴旁边走去··凌青原没忍心弹诸如革命之类太过于慷慨悲歌的曲目,他不管薇薇为什么会提出有些奇怪的曲目要求,考虑氛围需要,他还是拣了一些夜曲或者圆舞曲之类,韵律轻盈而不失动感内涵的曲目。
“谭先生,是有想点的钢琴曲吗·”·“有,但不知道他能不能弹·”谭岳言简意赅··黑色的三角钢琴放在离吧台不远处。
两人走近,在侧面站定·邵薇薇轻轻在琴盖上拍了两下示意凌青原先暂停·凌青原拔出脑袋,顺着她涂了五个红指甲的纤纤细爪,顺着她胳膊看到她人,随后又看见一旁的谭岳。
·谭岳也愣了·不过两人都没表现得很明显··“谭先生想听什么曲子,一般名曲,小程都能弹的·”·“倒不是什么名曲,”谭岳大而化之地敷衍,他顿了顿看着琴凳上的钢琴师说:“或许可以试试……《船歌》,你会弹吗。”
“请问是柴可夫斯基的还是乌苏里的”·“都不是·”谭岳心里落了一下,他猜想这琴师必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依然把话说完了:“电影《逝水》的主题曲。”
凌青原错愕·不加掩饰地侧头看着谭岳,完全想不出来为什么这位先生想要听一部十年前老片的背景音乐·这片子是凌青原的第一部完整的电影作品,甚至没有内地公映。
“鹤白,谭先生点的曲子,你是会弹还是不会弹·”邵薇薇看见冷场,连忙把话搭起来,就连接下来如果程鹤白说不会弹,借口都想好了··“知道是知道,不过不一定弹得好。”
凌青原纠结了一下·毕竟他不是编曲者,没看过原谱,只是作为导演,听过很多次,敲定选录了这首曲子··谭岳抬了抬下巴示意没关系·凌青原心想反正谭岳也不是专业的耳朵,有些差错不明显,能圆回去就行。
他闭着眼睛呼吸酝酿了一下情感,起手开始弹奏··电影《逝水》讲的是民国北伐战争时期的一对兄弟,哥哥离开老家去南方军校,弟弟一直在家门口青弋江边当操舟人。
不论军阀混战,国内形势如何跌宕,弟弟就像不管风吹雨雪一般每日行船·偶然才能收到哥哥的家信,一言半语知晓他依旧安康·过了好一段时间,弟弟再没收到哥哥的消息。
而最后一封信里哥哥的嘱咐是“勿远行,等吾归”··不久,北伐军打到了长江流域,整日硝烟·弟弟认准国民革命军的番号,见人就询问有没有见过他哥哥,是生是死。
百般无果·故事的最后是弟弟穿上了国民革命军的衣装,为了寻找哥哥远走他乡··凌青原现在想来,这部电影无论从内涵和叙事手法都有些单薄,人物形象也不算太饱满。
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写这样一对被战火拆散的兄弟··谭岳看着钢琴前的人,还有那双手·音乐从一段轻柔的分解和弦开始,似水波无痕,接着左右手两声部前后唱和,点缀中声部的装饰。
也许是所用乐器不同,曲调听起来相似,但总有说不出的地方有些微妙差异··音乐前面十分平静,分别后的弟弟日夜摇橹摆舟,哥哥练兵习武,兄弟俩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两人之间唯一的沟通就是家信。
音乐反复过后又是一段下行,几个装饰音,水纹渐渐放大,乐声激起·战火纷飞而至,在战火中弟弟收到了哥哥的绝笔··“勿远行,等吾归·”·凌青原很放松,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在电影里,在江上,在舟里,在等待着什么人。
时光好像回到十年前,他拍这部片子的时候,那时他听到挚友将新婚的消息·他依旧笑容满面地祝福他,像样静静流逝的江水一样··影片里弟弟冒着战火,渡过一船又一船丘八痞子,问战况,问哥哥。
音乐的节奏渐快渐急,一连串琶音后又是一阵连续和弦··谭岳的视线从弹琴者的双手移到他镜框下轻阖的双眼,他微蹙起的眉峰,他踩踏板的脚·听着他的琴声,谭岳感觉心里有些堆积依旧的不知名的那些东西在发酵,膨胀。
他知道这是音乐的缘故,跟着音乐的旋律,他会想起来电影中的镜头,音乐在说什么,他能想到电影放映的画面·与山谷回音一般无二··弟弟踏上了离家寻兄的路途,音乐也渐渐低缓如咛语,一小段波音收尾,像故乡江水的拍岸送别,像足底泛起的尘土和无尽的旅程。
曲终··凌青原收起双手,一曲融入了他太多感情,曲终后他只是望着黑白琴键发呆·邵薇薇知道这是极好的音乐,又不敢贸然去问谭岳是否满意·只陪着他安静站着。
“你……”谭岳一个字脱口,恍惚又止住·称赞音乐的还原度,还是夸他的演奏抑或说是这个导演电影的共同爱好者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他整理了一下,镇定道:“下次有机会,还请弹给我听·” ·“好的·”·接着谭岳伸手去摸口袋,想找什么··凌青原依旧看着琴键说:“先生不必花钱买这首曲子了。
我很乐意为先生演奏·”·邵薇薇扫了一眼凌青原,又看向谭岳·只见他停下动作,淡淡朝琴师应了一声好·接着他又转头,向邵薇薇伸出了右手。
“今天感谢邵先生,也谢谢你·电影的事我会再考虑·”·邵薇薇对他突然提出要走有些意外,也立马伸手和他握了握,得体地道别,目送他有些匆忙地离开。
“你的琴弹得很好,当驻吧琴师有些可惜·”邵薇薇中规中矩跟琴师来了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凌青原也就客套地答了一句过誉了··“刚才那是谭岳,大明星大影帝,知道吧。”
邵薇薇看见他点头又随口说:“看你并不吃惊嘛·也没有紧张·”·凌青原标准答案地答道:“雅居的宾客都是相当有分量·”·邵薇薇闲谈似的问:“那他要给你小费你为什么没收。”
凌青原沉吟了一下解释说:“我刚好也很喜欢这首曲子·”·邵薇薇翻了翻白眼:“你刚还说可能弹不好呢·下次有客人给你小费,不论多少你都收着,也是你应得的。”
凌青原听了她的话,心想应得该是百分之八十··没再说什么,邵薇薇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好好工作,也转头走了·离开轻酒吧,她很认真地琢磨是不是该把这个琴师给签了,难得他投影帝的脾性。
反正宏新娱乐旗下光吃饭不挣钱的嘴也不少,璞玉不雕琢,是石头,雕琢了,就是财富·在这时候,她电话响了,是她大伯邵宏坤打来的··“薇薇,影帝走了”电话那头说:“反应怎么样。
没有给答复,也没有明确拒绝没有拒绝就好,就还可以挂着继续谈·真要谈下来了,回头还能让你小叔去杜先生那里杠一笔·做生意,你们还有很多要学啊。”
作者有话要说:·《逝水》没有原型,嗯,就是想着老柴的船歌随手写的……·第20章 第二十章·“岳哥,谈的怎么样”助理吴栋问谭岳。
谭岳坐在后排上车后就一言不发,一直闭目养神,要不是他从后镜看见谭岳还偶尔捏捏睛明穴,真以为他睡过去了··“不是我说,要是不犯什么大忌讳,就接了吧。
公司那边都没拦着·”·“吴栋,你说这世界上怎么能没有灯呢·”·谭岳回了一句莫名其妙,慌得吴栋一边开车一边回身去顾后座的人,看见他一双黑眼睛睁着,却不知道在看向哪儿。
“岳哥,怎么会没灯呢·你瞧这路上亮的·”·车外两边路灯相向而来,照在车内忽明忽暗·谭岳动了动嘴角,没做声·前面的吴栋又要没事找事儿,没话操话。
他嫌聒噪,干脆自个儿开口道:“刚晚上听了一首特好听的曲子·”·“是么,在哪儿在那岱山雅居回头还去听,要不请他来唱给咱们听”·“我一句话你就蹦出来这么多问题。
烦不烦啊·”谭岳故作嫌弃,心里却在反复播放刚才的旋律,闭上眼睛还能看见刚才演奏者的动作,行云流水,投入而沉醉·慢慢,他会把另一个熟悉的形象带入,偷换在今晚演奏的那个青年身上,他在弹琴,他的面庞、胳膊和指尖……谭岳忽而睁眼,叹口气。
“他已经死了·”谭岳认真地对自己说··“吴栋·你回头替我去跟宏新谈吧·剧本不能三俗,不能狗血·导演要负责任。
总之改好之后你先把关,你看不过的再叫他们改·直到最后我同意·”·吴栋心里念了一句爷爷,想谭岳提的条件也真够苛刻的·现在还有哪部商业电影不三俗不狗血。
人家血汗宏新能乐意拍文艺片不过他只是个传声筒,反正那边难受也不关他的事儿··“岳哥,明天的那场电影你还去吗”吴栋问的是明天,也就是周四晚上六点在大华影城的《魂兮归来》。
按日程,谭岳白天的工作也就是拍一个广告,到傍晚刚好腾出时间··既然吴栋问起这件事,谭岳也想着拿手机翻一下微博,找到几天前那两幅照片贴·原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粉丝或者路人纷纷留言说“真的居然是真的”“难以置信”诸如此类。
还有人抱怨他为什么这一次偷偷摸摸·有站在他一边的粉就立刻回复说“炫耀基情不需要那么高调”或者说“偷偷来看是为了给小肉肉惊喜”。
谭岳刷新了一下,也看到帖子下面会有一些影评·大多是少女心的哭诉为什么男神要拐骗她们看这么悲情的电影·也有些说,没看到男神很遗憾,但电影票买的也不亏。
“小方的片子是真火了·”吴栋把着方向盘:“魏丰和迈天两个影城都在盘算增加场次·估计这部片子回本是肯定没问题了·”·谭岳有些好奇影评。
果然链接的观影网这部片子下面,讨论区战得挺凶·真是有不少人看了·谭岳一边感叹,就看见下面就有一个长篇试图论证“九十分钟不知所云”,该评论洋洋洒洒说《魂兮归来》是主题中心不突出,以及无病呻-吟。
有不少人就这篇长评发表评论,条条反驳·说没看明白就不要在这里胡说·男神还要看七遍,你才看了几遍···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吴栋,明天是几点来着”·“晚上六点,大华。”
谭岳返回微博首页,盯着那幅照片略微出神·乱入的半个侧脸,镜框下的眼睛愣愣望着镜头·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见了·从他的反应上看,并不因为认出或又见谭岳而冲动。
也许,自己这个公众人物于他而言只是个路人·那么,他来看电影便是出于热爱·从他的音乐里就可以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影迷·而且是一个有见地的影迷。
谭岳很想再听一遍他弹的船歌·完全不逊于电影原声的流畅的音符,饱满的情绪,以及,似曾相识的感觉· ·“下周就要出外景了,岳哥,要不咱就好好休息先吧。”
“反正闲着也没事·也没心情休息·算了·明天那场你早点去买票然后来接我吧·”谭岳又闭上了眼睛,回放宽屏幕上出现的凌青原三个字。
不只是整个故事,也许对他而言,那三个字一样叫他执迷··凌青原接到董承语焉不详的一个通知,叫他过两天去中心酒吧做个伴奏,时间是下午两点开始·凌青原在雅居快两周的时间,也知道什么时间段有客人,哪儿客人多。
有舞池的中心酒吧到了晚上才算是开张,白天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有什么好伴奏的··让他更不满的是这个时间让他没办法晚上接程鹭白放学,顺便给她上表演原理的课。
果然,那个姑娘一听说哥哥要加班,明天要提前走,立马不乐意了··“哥,你不会上班时间往后都变了吧·”程鹭白是上学途中听到这个消息,站在学校门口死活不让他哥走。
“要迟到了·我说过明天只是加班·再说喽,咱一家人你还怕哥跑了不教你不成·”·“这……倒不怕·”程鹭白放开她哥,靠着校门边的围墙站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总觉得哥,你知道那么多东西,就好像不是我那个哥似的。”
“胡扯什么·你哥不是你哥还能是什么·”·程鹭白窜上去够他的眼镜框,被后者匆忙闪身躲过·她不满地看着她哥说道:“我一直想说,你又不近视,带着耍酷啊。
哥,你最近风格真多变·”·“傻丫头,你哥的知识宝典都在这眼镜里……再胡说我就要把你踹进校门了·明儿个自己放学小心点。
好好做功课·”凌青原粗鲁地回了她·看到那姑娘做了个鬼脸,兔子似的连蹦带跳消失了,才相信她刚才说的不过是不走心的瞎话··隔天下午,凌青原如约提前上班,直接到他从来没去过的中央酒吧。
说来有点缺心眼,他在雅居这么久,真没随处逛过,一个是工作时间是从晚上到凌晨,下班后刚好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没心思转悠,二来他也不愿意显得太刻意,太刻意地打探这片于他而言是“是非之地”的地方。
凌青原走进中央酒吧,丝毫没有走入狭隘空间的局促感·这儿并不算大得夸张,但豪华程度堪比一个顶级酒店的华丽中厅外加电视台晚会录制现场·十分抢镜的是中间一个升降舞池,还有后面左右两块做背景液晶大屏幕。
屋内四角有四个吧台,至于卡座或者小圆桌之类完全按照夜晚星空似的繁星点缀··熟悉么前身有印象来过这里吗·凌青原下意识闭上眼睛,靠本能的意识寻找可能的痕迹。
如果他在雅居外已经大量饮酒了,如果他到雅居来的目的还是借酒消愁……时间是深夜,死亡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多·如果有人要杀他,会在公共场所把他灌醉吗。
如果室内嘈杂热闹,舞台上灯光音乐响起,有谁会在意一个隐秘的包厢里发生了什么··“……鹤白,程鹤白”·凌青原在门边站着出神,就在他找不到自己的当儿,已经有不少人来到酒吧。
董承的叫声让他回神,他这才看见周围站了几个和自己衣着相仿的人,他意识到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雅居的琴师··一下要这么多琴师干嘛··门外还有电瓶车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后,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领来了三个年轻人。
这个领头的男人率先发话了,虽然是对着他带来的人发言,却意图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当然是因为你们都是会弹琴的甚至玩过乐队的。
你们是宏新旗下的艺人,当然,只会吃饭的能不能算艺人我还不知道·不过眼前有个机会,你们可以自己争取一下·”·凌青原看出来了,这个扮相痞气逆潮流的三十男子应该是个经纪人。
他又听见这个痞子男啰嗦了几句规矩,叫他们好好表现。·他曾是导演·业内的事儿他自然知道,比如眼前刚签了合约末流的还不见星途的小艺人,属于食物链底层,面对公司里哪怕是老资格的经纪人都会唯唯诺诺。
几个雅居的驻吧琴师面面相觑,都在想自己分明是雅居的打工仔,怎么会和宏新的艺人放在一块··董承咳嗽了两声,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宏新了,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他刚走没两秒,大门又进来一群人··凌青原看见薇薇和两个相貌气质上略相像的男人一起走进来·跟在他们后面的,哪怕他这个对流行乐毫无了解的人都认得。
旁边两个琴师小伙子直接骚动了,立即喊出来AQUA··“哥,小叔,看来大伯真给咱们清场了·”薇薇对着旁边两个男人说,忽而想起她抠门的大伯轻嘲道:“那也是我们花钱包下的。”
凌青原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长相精明,蓄胡留髭的中年男人·远了的交集不说,最近他曾在自己的追思会上见过他·他的名头是制片人邵立荣,也宏新传媒的掌柜。
另一边的年轻男人,凌青原前身是有模糊印象的,记得他手上攥着数不清的艺人的卖身契·宏新娱乐的执行总裁,演艺部门的经理··只剩下三缺一的AQUA心气不太高涨,至少在他们老板面前没有像在镜头前那么轻松活跃。
他们向邵薇薇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走向舞台·那里已经支起了四个麦架,鼓、还有电子琴也准备就位,贝斯手Quin自带贝斯··邵立荣和邵维明出面参与这次键盘手的选拔,也可见AQUA对于宏新娱乐圈钱的重要性。
就在这个当儿,宏新那边的痞子气经纪人已经调整好了桌椅的位置,就正对着舞池中央·邵立荣和邵维明自然而然地上座了··“不会吧……”·凌青原听到旁边的琴师耳语:不会吧。
当红乐队AQUA少了一个键盘手,看今天的架势是想要选一个新人填上空缺·若能成为AQUA的其中一员,不说待遇身价怎样,光辉星途迫在眉睫啊··凌青原可不太开心。
宏新公司他当然知道,做导演的时候这个公司向他伸过橄榄枝,正是邵立荣请他做签约导演·凌青原想都没想就给拒了·签约导演固然有资金链、演员甚至发行的保证,可是再也拍不了自己的题材。
这是要他命的··况且宏新公司在娱乐圈向来都有艺人制造机加血汗公司的美誉··凌青原手心有些出汗,拿不准这时候是该跳一把还是该退一把——他身前就是圈里人,而重生后的这个年轻人,程鹤白也向往娱乐圈。
现在还要回这个水坑里打拼吗,是时候吗··邵薇薇拍拍手,示意统共七个后备键盘手站好听她说话··“如你们所见,AQUA的键盘手Unus离队,你们运气好,可以去尝试一下能不能填这个坑。
舞台上的乐器已经摆好,等会每个人有十五到二十分钟,配合AQUA演奏四到五首曲子·可能是即兴,也可能是他们问世的作品,不管你们听没听过,要的是最大程度的配合,以及完美的现场效果。”
第21章 二十一章·这是一场突然袭击·邵薇薇甚至没用宏新唱片自己的录音棚和排练厅来选人,而借用雅居的设施,不仅是为了保密,还有最接近舞台的效果。
其中,来自宏新唱片的三个年轻人,也是被邵薇薇筛选过的·他们或是做过琴手主唱,或是曾在其他地下乐队做过键盘手,目前人签在宏新,可还没找到好出路··至于雅居的四个钢琴师,其实邵薇薇看中的就是程鹤白,不过既然她大伯说要好好匹配,为了所谓“化学反应”,那她也不介意把这几个都要过来比较比较。
凌青原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好笑地觉着这路越是来越偏离主题了·他小的时候学音乐,学钢琴当然是受了母亲的启发,至于学了十几年,也是为了给母亲练舞时做伴奏。
他自然是擅长音乐的,但没有用音乐谋生·兴趣,纯粹的兴趣··电子乐和band凌青原没碰过,不过他也知道乐队里的键盘手主要就负责和音,甚至不负责主旋律,顶多偶尔加一点solo。
对于键盘手来说,即兴和摇滚是重点,而不是古典··其他几个人明显跃跃欲试了,谁都不想错过这一飞冲天的好机会··宏新唱片自己的艺人先上场·第一个是一副锅盖头文青范儿,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男生。
他一上台,凌青原就有一种画风不搭的感觉,就好像一只小白兔落入丛林,被野兽包围··AQUA虽然被宏新唱片驯服,但也是相当有野性的·凌青原听过程鹭白放他们的曲子,活力,节奏感鲜明。
尤其主唱的嗓音音域非常广不说,还在粗犷中带出一些圆润,尤其长音过后尾音略颤,就是那惊鸿一瞥的性感,足让许多小姑娘欲罢不能了··小白兔和AQUA搭了两首即兴,就被三个评委叫停。
邵立荣说“差火候”是最委婉的,邵薇薇直说“跟他们比,你简直在叫丧”,邵维明翘着二郎腿根本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声我刚才没听··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很有经验玩过地下乐队的键盘手,他人高马大留着马尾,两腿一分站在电子琴前面,就是一副剑拔弩张操刀上战场的感觉。
主唱哼了几个小节的调调,同队的另外两人有默契地意识到他选择的是一首单曲·鼓手迅速给出前奏的节拍,贝斯也喷薄而发,充实了主旋律·马尾男反应了一小节,听出这首曲子他晓得,毫不犹豫地双手齐下,跟上了主旋律。
接下来两首,主唱随意起头,随性哼旋律,看另外三门乐器的配合·马尾男总是急躁了些,不是压了鼓点的节拍,就是抢了贝斯的旋律·最后他们又试了一首有和声的乐曲,不仅乐器要相和,三个伴奏也要配合主唱的第一声部,担起第二声部轻轻哼唱。
-·马尾男下场后邵立荣没有立即表态,邵薇薇说了声欠调-教,她哥哥则摇摇脑袋依旧不太上心··之后上场的是个挺后现代的青年,属于玩自弹自唱的那种·音乐起的时候,就感觉舞台上在上演武侠小说的筝与箫互相搏斗的场面。
AQUA的三人自成一体了,而键盘手在一边嗨,两边的旋律明显不搭界,互相干扰的情况时有发生··主唱Allen唱着唱着就没声了,贝斯和鼓手随他停了下来。
而电子琴的声音还在高-潮迭起·邵薇薇捂了一下眼睛,把他轰走了··“还要继续吗”Allen毫无起伏地问邵薇薇·人前粉丝前的他外向得跟个宝一样,人后的反差就大多了。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邵薇薇不泄气·她让驻吧钢琴手们依次上去配合·第一个由于不太熟悉电子琴,尤其不适应电子乐队的配合,又害怕出错扰了整首曲子的进行,单纯用键盘打拍子。
第二个上场的表现非常好,不仅用和弦和分解和弦配合主唱的旋律,而且在歌曲过渡段落的时候,会用一两个技巧音来烘托贝斯·在即兴阶段,也能大致猜出每段乐句的走向,给出得体的回应。
听了这一位临时键盘手,AQUA三人的状态明显好多了,至少不像掉魂一样不起兴·也没把鄙夷继续挂在脸上··轮到凌青原上场的时候,他其实拿不准该怎样表现。
他相信自己倘若凭借真才,或者能比刚才一个键盘手还要出色·不过,即便成为当红天团的一员,对于现在的他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是二十来岁事业起步的小年轻,保鲜期短,需要迅速蹿红。
如果现在真的和宏新签了唱片约,短时间内,就只能在这个四人组里做伴奏·纵然经纪公司盘剥,落到手里的也足够程家一家人衣食富足,名利双收··可他已经三十六岁了,活过一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合理的职业路线又是什么。
被拴在商业乐队里捆绑经营,于他来说太不自由——他不在创造艺术,而是在被人群消费··回到娱乐圈未必是坏事,打听消息更方便,重拾理想也有门路。
不过目前还不能太心急,心急反而容易绕远·打定主意,凌青原决定“差不多”地应和一下·他的水平邵薇薇知道,要比刚才那位选手稍微落后一点儿,又不能离得太远。
主唱选择了一支悠扬的歌,鼓手基本上每几拍给一个音就行,贝斯手也轻轻地拨弦·凌青原左手选择了主旋律的大和弦,并且用波音给出·他暗地里吐槽了一下塑料琴键的手感,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
Allen似乎感觉刚才的配合不错,又一次选择了和声,他磁性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声部,贝斯手和鼓手贴合地进行伴奏,但Quin和Alba却像卡农一样用真声唱复调·凌青原又犹豫了一下,他可以用电子琴给出复调的伴奏,而嗓音唱第三声部。
也可以稳妥地选择只给第二声部的伴奏,间或点缀主旋律··凌青原决定只作伴奏,不出人声··第三首,弹唱的是摇滚·这个领域凌青原陌生,滑不留手抓不住似的,干脆只打节拍不出旋律了。
第四首歌,是玉兰奖的获奖曲目Via de Verita也就是邵薇薇曾经考校过凌青原的那一首··台上站在后排电子琴前面的凌青原,隔着前面的贝斯手,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正用她颇有洞察力的眼睛盯着他。
精明,犀利··反正他不负责主旋律,所以毫不抢镜地给了背景音··凌青原的演奏结束后,还有最后一个琴师·他们七个人全部搭配测验过之后,就允许离开了。
三个宏新旗下的艺人被经纪人给带走,其他四人上班的上班,各自散了·现在的时间距离晚上八点还早,凌青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干脆在雅居里转悠··AQUA三人留下了,还有邵家叔侄三人。
邵薇薇问他们三人感觉如何,主唱Allen表示都不太理想·邵薇薇直说他对理想的要求太高,临时拉郎配没有磨合和训练,那能百分之百完美·话已至此,Allen也就给了她两三个还过得去的人选。
“小叔,哥,你们觉得怎么样·”邵薇薇向自己的亲人征求意见·这一回下来,她对程鹤白的表现比较失望,可能是之前听了他的演奏抱得期望太高了,她希望他就是那个匹配的人——因为按他之前的表现,他的素养和水平做一个乐队的伴奏完全不成问题。
邵维明咬了一下食指关节·他眉线入鬓而双眼眼尾上挑,沉默的时候总显得似笑非笑,而说话的时候却显得微露讽意·他妹妹在柔媚中带着男性化一针见血的直白,而他这个哥哥则阴柔得多。
“小叔,您觉得呢·”邵维明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邵立荣·后者无奈地看着侄子回道:“你每次把话茬交给别人的时候,心里总有了腹稿·你就等着别人意见和你相同,无论错对都有垫背。”
邵立荣在转椅上转了一圈,轻松续道:“反正好坏与我也没直接关系,我说就说·那个孙初阳,可以从你们大伯那里挖来试试,还有成英,虽然总是抢拍,但也比抢了主旋律来得好。”
邵维明颔首:“我也觉得那个叫做孙初阳的钢琴师挺会配合,但是成英的舞台经验丰富一些·”·他们说的这两个人也是Allen认可的人选·邵薇薇自然觉得他们的推荐也没错,但又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抱怨道:“那个程鹤白,我本来以为他会表现不错的。
之前听过几次他的演奏,说美妙未免流俗,让人惊艳都不为过·从选曲、表现手法到情感融入,我之前是觉得非常完美·连谭岳都听了还想听·可今天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邵立荣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的旋转大吊灯,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别有深意道:“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好演员罢了。”
邵维明扁扁嘴,眯着眼睛睃了一眼他小叔··“好演员乐队上台有什么好演的·”邵薇薇瞪了他们俩,反对他们的故弄玄虚。
邵立荣指指Allen等人,示意叫他们说··“……第六个上来的,四首曲子下来都没出错·Band我们几个平时自己排曲子,不熟练的大小差错总会有,何况一个初来乍到连上手熟悉的时间都没有的键盘手。
第六个的配合,跟小学生答卷考试一样·就好像……有做附加题的水平,却怕卷面有一个叉·”·“太稳了,纯粹为了和音而和·”贝斯手Quin说道:“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有激情的键盘手。
技巧总可以练,要是不能让舞台疯狂,压根就没存在的意义·”·周围一圈人都说过自己看法之后,邵维明才徐徐开口道:“我不如你懂音乐,薇薇·你要我说谁弹得好,我说不出来。
但是我看得出来谁在演奏,谁在演·你说的那个程鹤白,我看来,就是在适当的时候给几个音,当做是反馈·我不清楚,一个人真的在玩音乐的时候,会是这个状态吗。”
AQUA三人一齐摇头·哪怕是弹得最走样的第三位自嗨男,他也是投入地去“奏”,虽然走样了··邵薇薇想起程鹤白表达的《船歌》,充盈于内几乎满溢的感情,每一个音符不是孤立的,而是像珍珠一样圆润饱满。
再之前,他独奏Via de Verita的时候,大段华彩斑斓雀跃,远远超过今天机械地配合··“好吧,我知道了·”邵薇薇干巴巴地说:“他既然藏着掖着不想加入band,就由他。
Allen,回头叫孙初阳和成英再跟你们配一下,拔个高的·”·“等一下,薇薇,我可没有说‘由他’·”邵维明止住了妹妹的话头,缺乏阳刚气的面庞张扬着精于算计的笑容:“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浪费,既然他那么会演,组不了乐队,就让他演吧。”
“能让演帝青眼相加的,只做一个琴师未免可惜·”·邵立荣反复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髭,拔出一根吹到一边方才开口道:“眼下我们手头有一部戏求着他演,什么影帝啊,真当自己祖宗了,能这样折腾我们宏新的人,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1.11晚上加更·第22章 二十二章·天色向晚的时候刮起了风,方才幕布般的夕阳晚霞忽而变得晦明不定,如船上渔灯一样摇曳·凌青原在雅居的廊榭里踱步,空气湿闷不堪,胸腔积郁,也腾升起许多繁芜难测的心事。
他第一次知道岱山雅居和宏新公司的关系这么近·而宏新,在娱乐圈内一直都是响当当的霸王公司··有人艳羡宏新的演艺培训学校不断创造草根神话,但却不知道公司旗下的艺人得上交多少血汗钱。
宏新的唱片和星光拿捏的是艺人,宏新传媒操的是制作影视作品的刀·邵立荣之前之所以会出席他的追思会,也是因为两人仅有的交集在谈判桌上——宏新传媒想买断凌青原成为它们的签约导演。
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被宏新记仇,然后谋杀吗·凌青原仔细推敲了一番·邵立荣和他谈签约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那时他凭借《忍冬》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于是宏新趁机想和他谈合作,双方也都知道是借机炒作。
事情过了这么久,等到今天才下手未免太能忍耐了··况且,他不认为一个小导演回绝一桩合同就能惹上什么杀生大祸·这在业界也是常有的事儿,就类似谈片酬合不拢就歇菜,明星想跳槽谈不拢就散一样。
不过这件事也给凌青原提了个醒,不管宏新和岱山雅居在他死上是否动过手脚,但程鹤白此身是要千万小心不要陷阱这条鳄鱼的森然大口··他信步沿着下坡的山路,朝地势低平的地方走去。
如果他是一个单纯的游客,左右风景则可用美不胜收来形容的·刚不远处,是一片瑶池般波纹粼粼的水泊,炎热天里,看不见蒸腾的热气,但不难猜测那是一群温泉。
峦嶂修林与竹木房屋掩映,让人想到是守林人的栖息地,就地取材,浑然天成·不用怀疑,也知道这些处所是供宾客休憩的地方·凌青原走了一段木栈台阶,两边成片的阔叶林如一扇大门一样相对敞开,豁然可见岱溪水库一岸。
凌青原感觉自己心里有根拧得很紧的弦动了一下·雅居离水库这么近,岸边还停泊着快艇和秀气的游船·倘若自己脚下正是当日的不归路……被人从这条路架上了某条快艇,行至湖心抛至水中……凌青原想着想着,便觉得毛骨悚然。
风又起了些,树木晃动的声音仿佛呜咽,太阳徘徊在地平线上,山地里被群山遮挡,除了影子和余晖没有更多光亮·周遭荒无人烟,却似乎又有眼睛暗中监视着他,“再死一次”的奇妙错觉诡异地附加在他的身体上。
“……”·凌青原不相信树会说话,不相信在这浑然天成的静谧中会有人叫他·他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几十米开外水库泛起的零星波浪,汩汩潮涌。
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的尸体被水藻缠身,污泥遍体,话说回来,他还能衣着蔽体吗·他死后没几个小时就被发现,应该还不至于十分丑陋吧,恶臭,应该也没有……·“程鹤白……”·“程鹤白……”·有人叫他,真的有人叫他。
凌青原双肩一颤缓缓转回头,看见一个男子拾级而下,隔着距离都能看到他纯亚麻的手工长袖衬衫从胸口至领口三颗敞开的扣子,匝得紧紧的裤腰以及修身的西裤··“邵……”凌青原皱了皱眉,在想那个人的名字。
“维明·”邵维明两步一个字儿,话音落下的时候刚好走到凌青原身边·“在下姓邵,贱名维明·烦请记牢·”·凌青原的第一反应是这位风骚公子哥电视剧看多了,转念一想他就是干这一行的,于是顺着他的话回道:“邵先生。”
“鹤白是在这里看风景”邵维明作势环视了一周,而后视线落回到对面人的身上:“好景,大伯这里果然有好景色·”·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对对方不请自来的熟稔十分不感冒,他客套道:“岱山雅居自然非同寻常。”
说完之后就点了个头,侧身要走··邵维明拦下了他,一只手按着程鹤白已经背过身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摆明了不让他走·踱了两步画个半圆转到程鹤白的正前,显而易见地拦住了去路。
“邵先生”凌青原不露痕迹地卸掉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哦,没什么,我只是说你的衣领被风吹乱了·”·凌青原不明所以地翻了翻衬衫的衣领,客气地道了谢。
邵维明却不满足,凑近打量了他一圈,笑道:“鹤白,你一尘不染得让我自惭形秽·”·“还有什么事吗邵先生”凌青原冷冷反问道,他的声音不会比山间接近夜晚的风更有温度,他着重地咬字发音,强调了“邵先生”。
“我想听你的演奏,虽然现在可能还不到你的上班时间·不过没关系……我出钱·加班费也好小费也好我照出·我想听一听薇薇和谭影帝都赞不绝口的琴声。”
很明显,邵维明也刻意强调了谭影帝三个字,反讽之意溢于言表··这个宏新娱乐的邵总裁如此这般地对斐德拔山扛鼎的当家男星咬牙切齿,宏新和斐德的不对付深入骨髓也由此可见·既然只是点曲,倒是好办了。
凌青原做了请的手势,率先领路,示意两人回轻酒吧·邵维明挠了挠太阳穴,这一转身,反倒感觉这个琴师更像这里的主人·不是外漏张扬的气势,而是张弛有度,自如操纵某种环境的能力。
邵维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美的丑的,冷漠的活泼的,强势的柔弱的……一个只有二十四岁没经过多少世面的年轻人,让他一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非要套一个不恰当的词来描述,那就是“控场”。
对,就是控场,把握周遭变动的关节点,调整自己,控制环境··有些人,因为容貌超群而显得性情平庸;有些人,因为脾性过于外露而显得形容粗鄙。
邵维明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一种人,不仅质地不平淡,连气质也不平凡·如美玉在山,毓秀于中··“邵先生,您想听什么曲目·”两人回到轻吧,凌青原整理衣着在琴凳上坐下。
邵维明无意在卡座吧台或者沙发就坐,而是斜斜靠在钢琴旁边,从上而下审视着这位琴师··“薇薇点的,影帝点的曲子你都弹一遍·”·凌青原征询地扫了一眼邵维明,敏感地察觉到这位大少爷断然不是来听曲子的——如果他真是一个花天酒地吃喝嫖赌的酒囊饭袋倒好了。
最麻烦的是他依旧是个花天酒地的主,却不是个吃豆包的酒囊饭袋··邵维明负责的是宏新星光,也是宏新娱乐的执行总裁·挖坑种萝卜,这人干的就是这种活计。
“鹤白,事先说好·我不懂音乐,压根不懂·不过我看得出来谁在‘演奏’谁在‘演’·不过你也不用怯场,我就是想听听大家都说好听的曲子。”
这就叫先釜底抽薪再给一口糖吃吗·凌青原心里笑了一下,点头应了一声,抬手准备开始演奏··邵薇薇点的那三首曲子,凌青原是信手拈来的·旋律太熟悉,熟练度早就没问题了,稍微把自己的精神状态调动一下,就能给指尖施加饱满的情绪。
先从严谨的巴赫开始,前奏曲给人预热,赋格让心耳汇通,接着转到天鹅湖,洋溢顿挫绰约华美,最后是流行乐,朗朗上口,动感欢快··邵维明听得很投入,到后来竟然随手在空气中胡乱划拍子。
曲终,他赞赏地望着凌青原说:“看来薇薇说得不错,果然是讨人喜欢的音乐·好演奏·”·接下来的这首曲子,《船歌》,凌青原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是忘了指法或旋律么,可以像上次那样即兴处理模糊的部分;是情绪不到位么,然而电影内容他熟悉得跟自己身体一部分一样··邵维明看见那双手又落回膝盖上问道:“怎么了。”
“邵先生知不知道这首曲子的来历·”·邵维明好奇道:“喔,你跟我讲讲·”·“名叫《船歌》,这是电影《逝水》的主题曲。
电影嘛,讲的是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凌青原耍了一个心眼,他瞥见邵维明细长眉毛在中间打了个结,露出不太明显的困惑,这才稍微神清气爽,可以开始演奏了。
 ·弹过几个小节过后,下键的感觉还是不对,这点微妙的错差到底是音色的问题还是情绪的问题,凌青原摸不准··初次听这首曲子的人或许计较不出来这些细小的差别,可凌青原怎能和他们一样呢,他太清楚地意识到这不同于上次。
他努力调整自己,在脑海里放映电影的画面,回想水波的感觉,带入兄弟亲情以及战火纷飞的年代,尝试把自己放在思念亲人寻找亲人的视角上··还是没有成功·像是在一马平川空空如也的大地上唱歌,没有回声,没有共鸣。
他最终还是平稳地完成了这首曲目·当然熟练度和完成度上自然是毋庸置疑,然而那种随处泛滥的、漫溢的、恍如倾诉的乐音,像好不容易找到出口的江水一般……这种感觉却没有了。
邵维明砸吧了一下嘴,磨了磨舌头:“弹得很好·不过看来影帝也就只有这个欣赏水平了·”·凌青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对着邵维明,直视着他的双眼说:“这首曲子想要表达的主题是:今天晚上您听到的,与那天晚上弹的,纵然是同一首曲子,已然是完全不同的了。”
两人在沉默中互相对视,即是称不上对峙也能算得上僵持··邵维明抿起了薄薄的嘴唇,进而旋出一个仙人掌一般的微笑:“……这么深层次的涵义,倒是我没品位出来。
你看,不是我谦虚,我说我不懂音乐嘛·谭岳先生才是有格调懂艺术的人呀·”·凌青原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子傲气,他看不惯这个男人轻佻的表情,他的嘴脸和说话的腔调。
两个人站直了互相看着,程鹤白不比邵维明要矮,程鹤白与邵维明在岁月上的差距,被凌青原洞悉和敏锐的处事给盖过··他决定以退为进:“邵先生,演奏的不同哪怕再细微,说来也是我的不对。
是我没按照您的要求完全重现这首曲子,以至让您有美中不足的感受体验·”·“哪里的话呀·你刚才说,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既然这首曲子就叫《船歌》,你的这种表现上的浮动不就像水波一样么。
你是完美诠释了主旨·”·凌青原接连谦虚··“美中不足的是我的音乐细胞·”邵维明叹口气,往前挪了小半步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程鹤白的耳侧:“……不过我想知道,你的临机应变是不是也算这首曲子的一部分呢。”
“如果您认为是,那就是·”凌青原站着没动,任由他的视线在耳际打转:“作为演奏者,本身就该是作品的元素,您说是不是·”·“你知道么……程鹤白,你很对我的胃口。”
“邵先生,您的描述不恰当·如果我不完美的演奏还能让您产生美的体验,那我由衷感激您的错爱,并且建议您去调整您的精神状态·”凌青原说完这句话后转头九十度,冷冷看着他肩膀旁边另一个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1.11加更完成·第23章 二十三章·“哥,你真想要签程鹤白要他做什么,影视他会演戏吗”·“结果不还是被他婉拒了。
拒得比你上次选键盘手来得直接·”邵维明自嘲,不咸不淡地拍了拍手,掸去上面的瓜子壳,就像随手甩掉一桩笑话似的··“他拒了”邵薇薇本来就犀利的音调又升高了一个八度,明显她的关注点又变了。
在键盘手选拔那次,她就看出来这小子蔫蔫地不配合,她当时以为这年轻人顶多也就不想做流行乐,现在她怀疑这程鹤白是压根是想跟他们顶牛··“他没说为什么吗。”
邵立荣和侄子侄女坐在一起,在雅居一个清净的茶屋里,说是叙亲情,谁都知道撇不开的是工作·“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不想进娱乐圈,况且他……”·邵立荣呵呵笑了两声,端起雅致的陶杯抿了一口。
之所以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没往下说,是因为他在宏新集团的管得就是传媒制作,各路明星都是他锅碗瓢盆里的边角料,没必要开金口抬举一个小年轻··邵维明第七次去口袋里掏烟,被邵薇薇按着手制止了。
山间木屋里禁烟火,他们两个小辈哪怕再仗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伯的地头上无法无天·邵薇薇看了一眼邵维明寡淡而求不满的表情,尖刻地问道:“你当真”·“哥,他既然明摆着不待见我们宏新演艺,干嘛还豁着他求他合作。”
邵薇薇端出高傲的态度,一幅从哪儿来上哪儿去的表情,誓不吃回头草,连自己曾经看中过他这点事儿也给扔到了西伯利亚:“他既然这么有主见,就让他看看在雅居,到底是谁做主。
想让他饭碗没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邵维明觑了邵薇薇一眼,他太了解这个妹妹,跟她直接,她会比别人更直接,跟她斗狠,她下手更决绝·谁让她难受,她会立马以眼报眼。
看着侄子侄女怄气的表情,邵立荣宽容地敲了敲桌子,双手把着太师椅的扶手闲闲地说:“从前几天你们大伯和谭影帝谈片酬,我看你们都该学着点儿·”·“我问你俩,如果《虎斗》剧本导演咱不退让,和谭岳没谈成一拍两散,后果如何”·邵薇薇气冲冲地说:“后果谭大牌不演就不演,我哥手里那么多男演员,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来当胡骏山反正杜老板想捧甄莼的心思定了,项目上马,他还能撤资不成。”
“那如果咱听他谭岳一次,他说哪儿不满意我就换·薇薇,你心底里会觉得小叔我为了豁他,鞍前马后唯唯诺诺吗·”·邵薇薇没做声。
哪怕她为人再雷厉风行,犀利果断,借她十个胆也不敢直说长辈的不对·不过现在的情况倒好,谭岳出外景了,就派他的一个小助理整天和宏新磨刀,哼哼唧唧说什么这不好那不好,别看差的这点儿是不多,但也别怪谭岳看着不满意尥蹶子不干了。
这摆明了是狐假虎威,扫他们宏新的脸啊·宏新这么大的公司,就被一个“影帝”助理的两句话唬得团团转·“薇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虎斗》签下了谭岳,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邵立荣扔下还剩半杯水的陶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茶艺人忙不迭夹起他的杯子清空又斟满··邵立荣看着两个后辈启发道:“我和杜老板也透过底了,说了如果实在拿不下影帝就换人。
他认了·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这杜大头要是听说我们拿定了谭岳,岂不会喜出望外,到时候我们再狮子大开口他也会屁颠颠地给·”·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再有啊,谭岳进组之后,那不是剧本是什么他就得怎么演,导演说什么他就得听么。
咱想捧谁、想往里面塞谁,咱想怎么左右故事情节和戏份,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到时候,他谭岳也就只吃闷棍,给咱们当铺盖了·”·邵薇薇意会邵立荣题中之义,连忙问道:“您是说咱们忍这一时,由那小助理蹦跶。
到时候咱不但有杜老板源源不断的资金,还有谭大影帝,今天他怎么折腾我们,回头宏新就怎么折腾回去·”·“一举多得·”邵立荣点点头,带着孺子可教的微笑道:“你做事儿,有时候太急。
往后多想着点儿,退一步,也许才是更好的进取·”·邵维明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候他突然问妹妹:“薇薇,AQUA换人的通告出了么”·“新键盘手一到位就出了。
紧赶慢赶赶在斐德通告之前,说的是自行解约,并无矛盾·不过,小道消息跑得更快·业内外都知道是斐德挖角成功了·”邵薇薇恨恨··邵立荣以半个旁观者的身份建议道:“赶紧把旧名曲炒炒,三带一多上几次通告或者节目,再压着去了斐德的Unus,比他先出新单。”
邵维明点头:“不错,斐德咬下我们的这一城,一定要扳回来·”瓜子嗑完了嘴又闲,邵维明还不能抽烟,只得咬着右手食指的指甲,和他小叔交换了一个阴沉沉的眼神。
“哎,”感觉一下子解决不少问题的邵薇薇呼吸顺畅了一些,至少这回,她小叔和大伯给了她比强斗狠的新范例,她忽而想到开场时那桩谈资,问他哥道:“维明,程鹤白你想好怎么弄了吗。”
邵立荣开了个玩笑:“宏新可不是开粥铺的,你自己想养人小叔管不着,该是你爹管·不过一句话,别拿公司做施舍·”·“你们是不是还都不明白我到底看中他什么。”
邵维明嗤了一声,吐出咬在嘴里的指甲尖·他把所有有关程鹤白的镜头在脑海里又迅速重放了一遍,这才悠悠开口道:“我觉得就这小子,有戏,不止有戏,还有料。”
邵薇薇看着她哥的神情,就像是没捉到鱼却幻想鱼腥的野猫,不由反感地蹙眉·邵维明却浑不在意地啧了两声话里有话:“薇薇你放心,哥心里有谱,也不是胡来的主。
况且有董事会和老爹在,我还能脱轨”·“投资嘛,哪那么快见输赢·不放长线,怎么知道最终勾到的是什么·”·键盘手的选拔是加班,凌青原从下午两点一直在雅居待到了凌晨两点,这天下班,董承就给他放了一天的假,除了不带薪,其余还算人道。
回到家三四点,睡了没两三小时,又送程鹭白去上学··这天早上,凌青原相当不在状态,累的,人累心累·兄妹俩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个男的凌青原就会晕晕乎乎去数他抬头纹,过来一个女的,他就看她脸上的斑是不是四分音符。
满脑子想得是五线谱,嘴里说的不知道是什么了··“哥……”程鹭白欲言又止,老师讲课不再状态,做学生的也魂不守舍·她其实是有些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给程鹤白听。
这些日子,这姑娘看她哥每天工作到那么晚,可又坚持陪她上下学,还教给自己这么多前所未闻的东西,实在是心都化到骨头缝里去了··程鹭白看旁边的男人两只眼皮直打架,把想说的话憋了憋,没忍心开口,转而道:“哥,你回去休息吧,就剩下几步路了。”
凌青原这困成狗的状态再给夏天来的特早又特烤人的热气一蒸,基本就是哈巴狗外加伸舌头,话不成话了·他知道这乐理课是没法上,哼哼道:“就……送你……去学校。”
“哥……你怎么这么幸苦呢·”程鹭白扶着她哥哥,别让他逮着路人就撞上去,一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就你一个妹妹,”凌青原想的是程鹤白,他还想到自己无兄弟无姐妹,至亲早逝的一生:“你哪怕笨成猪,哥哥还能不对妹妹好么。”
天太热,太阳烤得程鹭白满头大汗,连带眼眶也是雾蒙蒙的看什么都一团模糊·校门口,程鹭白给她哥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推着他赶紧回去休息,叫他注意别中暑了。
程鹭白一边揉眼睛一边往校园里走,后面有个男生快步走到她跟前问道:“鹭白,鹭白你……”·程鹭白听声音知道是同年级不同班的赵霜,狠抽了一下鼻子:“你什么事儿。”
“你哭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刚才看见有一个醉汉他、他欺负你了”赵霜追问··“那是我哥,你尊重点儿。
还有你离我远点·”程鹭白傲然说,甩开步子就要丢下他·青春期少女的体力比不上同年岁已经渐渐长开的男孩儿,后者两步追上她,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赵霜,你再缠着我我就喊人了·”·“鹭白,我给你写条子你看见没有,一张都没看见我约你放学一起走,你为什么总不理我”·“我没空。”
“你有空就跟别人一起走,不就是你哥吗·家里就能见到干嘛还要总一起·他让你不理别人是他让你不和别人一起玩儿要不然你为什么在学校也不理人了”·“我哥来接我上下学怎么了。
我哥他人好,又聪明,懂得还多还体贴,我当然跟他一起·”程鹭白红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霜一圈,显而易见不可同日而语··操场上两人拉拉扯扯让不少路过的同学指指点点。
程鹭白在六十六中是挺有知名度的,她漂亮,当然曾经有一段时间也犯迷糊、瞎花痴,周围围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人·当然她也曾自卑又嫉妒不少家境好的女同学,摆姿态,同性同学关系也比较微妙。
甚至有心眼儿多的女生用捧杀来对付她··这近一个月来,在她“新”哥哥的帮助下,渐渐有脱胎换骨的趋势·人内敛了些,三观渐渐不按照宇宙速度脱离地球轨道了,也开始有了合理的人生规划。
可是在学校里,同学还是那帮同学,周围的乌七八糟还是没有散··“鹭白,你就从了呗·”·“就是,你看赵霜都追了你那么久了·”·“鹭白,其实呢,不要这么挑挑拣拣,真正喜欢你的是肯为你付出的。”
指手画脚的人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从来不希望闹剧赶紧落幕·赵霜于是显得理直气壮起来:“鹭白,午休有时间么,我请你·你还有想看的电影吗,告诉我,我和你一起。”
程鹭白险些就要把“没有”两个字儿往赵霜身上砸,后者根本没给她推脱的时间继续示好:“你还缺不缺钱,我给你·你要成为明星,我帮你”·周围同学们的议论的风向已经变了,程鹭白不敢听里面是不是有人说她“不要脸”、“白日梦”,有人口是心非说她“想得挺美”,还有没有更恶劣的……·程鹭白脸通红,不管不顾地把手一甩,扔开了赵霜,倔强道:“不要给我写纸条了。
我说过不跟你走·放学后不许再跟着我我不喜欢你”她把这几句话砸下来,转身撞开人群,就往教学楼里跑去。
一路上同学们诧异的、好奇的、捉弄的和恶作剧的眼神如影随形··赵霜愣在原地,当众被拒羞愤和怒火也染红了少年的脸颊·他狠狠攥着被程鹭白甩开的手,阴鸷、嫉恨、不甘混杂。
七月盛夏的阳光如同围观人群,他连影子也无处躲藏··凌青原回家后,就想着干脆把视频剪辑的兼职给辞了·他估摸这几天时间,手里的钱也攒够了万把,雅居出手点曲的老板都阔绰,何况昨天邵维明占用他休息时间听曲,是把加班工资连小费都给了。
凌青原想到邵维明心里打了个鼓·他料到这位邵家公子不会好对付,但没想到这位公子出口竟然是想签约直接买下他··一般明星都是先炒作出路,视镜、选秀也罢,有了知名度才有公司签约。
凌青原甚至连个末流的通告明星都不是,有多大脸面能得邵维明的青睐·他隐隐闻出了其中的凶险——把命卖给宏新,他都不需要用大脑想,就知道会像劳工一样没自由、血汗外流而且听命于人。
他前身拒绝了签约导演的邀请,既是厌恶宏新借用自己奥斯卡外语片入围导演的名号炒作,也是不想受这个垄断公司的剥削失去创作自主权··命运又巧合的重演了。
现在的程鹤白一穷二白,手上没砝码,不仅要挣钱养活程家,还要打听凌青原身故的内-幕·这一次该如何回避,他还有退路吗·睡眠不足外加暑气入侵,让他杂乱的心情更加千头万绪。
脑袋沉重得发痛,他缩回到自己巴掌大的小房间,囫囵滚到床上扯着毛巾被就要睡过去··这一睡就是夕阳漫天·程母下班迈进小院,看见南厢开着纱门纱窗,没关木门,过去张望才看见儿子面朝里睡在床上。
“鹤白,今天没去接鹭白·晚上不上班”程母知道这个做哥哥的这些天来都养成习惯,带鹭白下课放学回家,才去上班·她也知道两人在一起就叨叨咕咕,莫名其妙。
不过程鹤白早跟她保证绝对不做危害人民的事儿,她也就安心了··“……”凌青原没睁开眼睛,总觉得身上还乏得慌·他好像还是前身那个他,那个导演,筹资金、找演员、谈片约、跑发行……·不对,他是程鹤白。
他现在扮演的是程鹤白啊··凌青原翻身坐起,看见天色已晚,程母探身在门口望他,恍然意识到要错过了时间·背心外面套了一件T恤,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慌不择路地就往外冲。
“鹤白,你要是累了就我去接她呗·要不干脆等等,那么大个人也许在回来的路上了·”·脚下破碎的柏油路要被一天的热量给烤化了,巷子里是夏天独有的下水不良的味儿,熏得人呕心。
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下班人,或者挎着菜篓子的妇女诧异地看着一个干净的年轻人在破败的、墙壁之间尺余宽的羊肠小道上飞奔··凌青原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跑,或许该感谢程鹤白躲城管锻炼出来的身板,不算健壮但敏捷,耐力也不错。
他一口气没歇跑了二十多分钟,冲到六十六中门口··暑期补课班本来就只有高三·下课没多久,校园里就鸦雀无声·凌青原慌忙走到旁边小卖部问老板有没有见到早上那个女孩儿。
“有啊,她在屋檐拐站了一会儿,我看她是等人呢·”小店老板见过几次接妹妹的程鹤白说道:“哎小伙子,等的就是你吧·后来有一个学生找她,俩人说了什么就一起走了。”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呢,凌青原急得跺脚·程鹭白已经走了,从家到学校只有这一条路最近,要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不会走岔··有人跟她说了什么,是女同学间的悄悄话,还是有人那给钱给塘来诳她,难道是……凌青原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别是有人说她哥在哪里等她……·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老板,来找她的是男生女生”·“哎,我想想……刚放学先来过一个男生吧,两个孩子吵了一会儿,周围人都看呢,我记得。
当时这姑娘没走·后来她又站了一会儿,谁过来说了两句,俩人一块儿走了·后来的是个女生·”·第24章 二十四章·凌青原啊凌青原,你怎么能让程鹤白睡过头呢。
他懊恼地对自己说·刚才一路冲刺,到现在心跳都没缓过来,胸腔跟装了一只闹铃似的·凌青原预感,自己犯了一个从角色扮演以来最大,甚至可能致命的错误。
“她们往哪边去了·”·“左边吧,我又没跟出去看·”·“老板,您知道不知道陆有深·”凌青原灵光一闪,匆忙问道。
“啊,什么什么路有深路有浅·没听过、没听过·学生都走光了,差不多该收摊了、收摊了·”·以凌青原察言观色的水平,他明显感觉老板在刻意回避。
刚才还坐在小店里面看着巴掌大的小黑白电视,这会儿他闷闷不乐地站起来把屋檐下面的小摊子往里收,也不管凌青原就站在店门口,直把他往外赶··“老板,我求你了,那是我妹妹,他没等到我,我们错过了,着急。”
凌青原像是情感突然上来了一样冲破了豁口——自己像真的是二十来岁的人,这个身体的主人,过着局促的生活,相依为命的就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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