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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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上)(3)
·“老板,您知道是不是,您知道就告诉我吧·”凌青原声泪俱下地说着,他拦着老板找急忙慌收摊的手,带着由内而外的焦心、乞求,眼巴巴看着老板··“哎……”老板的一声叹息包含太多内容。
翻译出来,简而言之就是妹妹在这儿上学,一个在这一片生活的人,怎么会连陆老大都不知道·无知啊无知··老板还是固执地把占道的小摊给收回来,小店铺里更拥挤。
他朝凌青原招招手,使了个眼色让他进来说··“你怎么惹上这么地痞流氓呢·”门口的青年两步跨上台阶钻进小屋,老板叹息着摇头看着心急如焚的青年说:“有谁不知他,有谁敢提他。”
他又做了几秒钟心理斗争,或许是想到那女孩儿只是个学生,就更不忍心知情不说了··“他们那群恶棍呀,不只胆大,还有手段·没手段,哪敢明目张胆还逍遥自在。
你听好,往西走,义仓巷,还有菜市场那一带说不准能有信·要是找不到,你也别朝我打听啦·”·程家省钱,没手机,只有家里一部老座机·凌青原求着老板的手机,给家里去了电话说了经过,让程母报警。
谢过老板他又是一路狂奔·凌青原在努力回忆起初程鹭白说过的,她说她曾经怎么打听到陆有深,在哪儿见到了他反着太阳光锃白发亮的门牙··他往西边跑了两步,那也是程鹭白离开的方向。
他向路边摊又打听了一下有没有见到一个长相如此这般的挺漂亮的少女,小贩大都说学生放学,漂亮不漂亮都差不多··显然要靠寻找目击者一般说来,如果他是一个干黑勾当的,有什么事儿能吸引他。
钱和女人·凌青原想,就现在这情况,如果逢人就问见没见过他妹妹,知道的人胆小怕事不敢说真话帮他,适得其反··凌青原摸了摸裤子口袋,也是平常穿的这条,钱包钥匙一样不落。
他想好了,要找陆有深还钱还贷··义仓巷是小商业区,小卖铺多,休闲娱乐、网吧赌吧的小店多,旁边挨着菜市场,这一带临近傍晚十分更是成片的吆喝吵嚷声··凌青原想程鹭白当初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陆有深,无非也是打听出来的。
他隔三五家店就进去问,遇见摆着老虎机游戏机的店,他就扒在前台多和人聊一会儿··“最近小赚了一笔,正好能把陆大之前给的钱还上·嘿,知道他人在哪儿吗。”
最开始凌青原还稍微有些放不开·那些前台看店的门仔二姐之类总拿一副怀疑或者不知所以的表情打量他··后来他干脆豁出去了,把钱包往柜台上一砸,斜侧靠着眼高于顶旁若无人地配上那句台词:“老子最近小赚了一笔,陆大在哪儿,他要钱的话就叫他出来见我。”
在生活里果然靠的也只有演技·凌青原跑了不出几家,就有人告诉他陆有深出去办事儿了,想见他就得等着··“他办什么好事儿能比钱更重要。”
“好事儿多着呢·”痞唧唧的门仔答道··“真无趣,我还等着去赚钱·哪里有空候着陆老大办完好事儿回来·我看他贵人,也不把我的这点小贷放在心上,不要拉倒。
过两天我就随人走了,钱给不给也就无所谓了·”·这门仔和凌青原又聊了几句,也觉得这是一个突然撞大运发家的二货·要是这二货真跑了,陆有深放给他的黑贷收不回来,也不知回头一恼火气发在谁身上。
给他指条路,找到找不到反正都与自己无关了··“知道老无线电厂么,义仓巷往西走到头,有好几排平房,能不能找到都在那块儿了·”·凌青原目中无人地谢了他,拿过钱包昂首阔步出了小店,走几步立马又开始跑起来。
T恤衫被汗水彻底打透了,鬓角滑落的汗珠还在透支他身体的水分··“程鹭白,你千万不能有事·”·如果她出事的话,凌青原觉得自己会一辈子歉疚。
没替她真正的哥哥照顾好她,没让给他第二条命的这家人平安生活下去··眼下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魂魄穿进了程鹤白的身体,程家母女两还有这些天快乐太平的日子吗。
如果程鹤白早就死了,他们母女俩又会怎样··凌青原压根没想过推卸··他没想过事有因果,程家的一切是否全该自己承担·他在做程鹤白一切该做且会做的事儿,而且更苛己,因为他前身就是个一以贯之的好公民:处事为人周正,品德良好。
他尽人之事,善而为之·他在意声誉,关心却不搅扰周围人的生活……·转眼间他顺着义仓巷跑到了尽头,正如刚才那个门仔所说,周遭是成片规制的一层平房,顶成棚状,灰墙而高。
是叫做老无线电厂么,看上去的确有老厂房的味道··凌青原慌了,如果陆有深躲在哪间厂房里,那他要找到猴年马月去·担心归担心,他脚根本没停·夕阳已经落下,这片一栋栋如方盒子般的老厂区,变得像一个奇异的魔方。
“……命啊……”·凌青原听到了少女的呼喊声,汗毛几乎竖起来·他不断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再转过一个拐角,他看见了一片阴影,墙角与地面构成的黑暗里,森立的人影像是嶙峋的鬼怪,张牙舞爪。
凌青原知道自己找到了·被这样一群人围着的是程鹭白,面对这些凶神恶煞,他一个人势单力孤落于下风·可是情势根本由不得他先想好了再做决定——先保住人,和命。
·“陆有深,你的钱还要不要了·”·“陆老大的名字是你叫的吗·”·“陆有深,放开我妹妹·她欠了你多少钱,八千五百三算上几周的利息能有多少,我还给你,只要你把她放开。”
森立的人影松动了一下,人群里发出呼呼的笑声,好像黏痰堵在喉咙里怎么咳都咳不干净·那一群黑黢黢的东西分开了些,有个人从他们中间冒出来··“送钱的果然来了。”
说话人正是那个喉咙不干净的,他一头青短的发茬,无袖T恤和大裤衩,一步步走出三角形的黑暗,跨到有些微光亮的地方··这人正是陆有深,估计他也是得了那个门仔小弟的报告,对于眼前程鹤白的出现并不意外。
凌青原没底,他必须赶紧确认程鹭白的情况,如果这个姑娘真被他们染手了,这不妙的处境简直乘以指数倍,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弄清楚这群人纠缠鹭白的原因,以及拖延时间。
他相信程母已经报警,不管警察多不靠谱,不管这地方多难找、陆老大有多棘手,至少也是一层脱身的保障··“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聊·她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
凌青原镇定道··“聊,的确,我们可以聊的太多了·”陆有深一拳打在凌青原的肚子上,接着又上来两个形容粗鄙的男人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肩膀夹到了墙边。
凌青原感觉自己胃又穿了,从前面一侧疼到后背·他忍着钻心的苦楚,抬脸看着陆有深道:“不就是欠债还钱么·你若能说出来有理的,我听·咱们没必要纠缠那么多费力的活计。”
“欠债还钱”陆有深嗤笑道:“你把我的人折腾号子里了,还撺掇条子来查我·查,我就有本事让他来查·老子告儿你,老子不怕。”
右边猥琐的男人抬拳就要往下打,凌青原很冷静地哆嗦了一下,汗顺着额角鬓发汇到下巴,顺着脖颈一个劲儿地往下坠·智取,千万要智取,他提醒自己。
“陆老大,你到底能不能说出来个数·”凌青原装作没有注意到悬在脑袋上的拳头,直直冲着陆有深吼道:“你还记不记得多少天,多少钱·你要是忘了借款协议上写得,漫天乱要价,我可不答应。”
“记得,我怎么不记得·”陆有深挥了挥手,让那两个男人不要急着动作,只是把凌青原给拉起来摁着他靠墙站·接着呼哧呼哧地拉风箱:“我算术不好不过记性好。
我记得六月十号借给那小妞的钱,现在已经七月二十一了·过去了一个月零十天·按照一个月翻一倍的话,再十天就是翻三分之一·掐头去尾,你给我两万吧。”
“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老子说怎么算就是怎么算·”陆有深怒道,他又朝墙边两个男人看去,明显的态度是如果这个做哥哥耍赖不给钱,就要把他往死里打。
“让我先问问我妹你们当时是怎么说定的吧,不能只听你一人·”凌青原坚持,目光穿过黑暗,毫不犹豫地望向程鹭白蜷曲身体藏身那个的拐角··“让我看看我妹妹。
你们打我也没用·我没带现金,带的是卡·”·陆有深呸了几口,厚嘴唇一个劲儿地打翻,跟马打响鼻似的·他往角落里觑了觑,示意那里站的一个细瘦的小年轻把少女拖出来。
小年轻照做了··凌青原赶紧扫了扫她衣服是不是完整,看她拉拉扯扯护着衣襟和裙角就知道情况应该还好·在他稍微松一口气的当儿,这姑娘就被人甩到了他自己身前。
“鹭白,哥在·别慌,别怕·”凌青原也知道现以程鹭白现在的情况,问这姑娘是基本无效的·所以自己只要确认她基本平安,神智还在就好。
他安慰着她又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陆有深那一伙人明显不耐烦了··“陆哥,为了两万块钱,劳烦您在这里兴师动众确实不值当。
光您几位兄弟出手的劳务费,都不止这点小钱·我看我妹妹也还好,还多还少我也不跟您计较了·”·“卡在我裤兜里,可以让这位兄弟拿给您。”
话音刚落,右边的小混混就把手伸进他裤兜,把钱包掏出来扔给陆有深··“密码多少·”陆有深翻开他钱包,现金不过十块钱的钢镚儿,银行卡也就一张。
他把卡拽出来,包扔一边··“您说您为什么老逮着一个小姑娘不放呢,明明财务大权不在她手上·”·“我再问一次,密码多少·”·左边的小混混掐着凌青原的脖子摁在墙上,又用膝盖照着他左边的胁侧踢了几下。
比岔气还难受的钝痛插在肋骨下方··“陆……哥,您说您为什么老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您告诉我,我也好心甘情愿地把钱给您,然后我们好聚好散。”
“呵,好聚好散,你想的美·我告儿你,钱是我的,丫头也跑不掉·有人看上这丫头了,求着弄到手·我再问你一次,密码多少,我立马去试,你要诳我我立刻就在你面前让你妹做不了人。”
凌青原知道这是真的拖不下去了,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口水缓缓说道:“一五零六一九·卡里有一万六千九,不骗您,主要没想到您今天一下要这么多,还有三千在家。”
一个小弟屁颠屁颠地接过银行卡,百米冲刺地飞奔向最近的柜员机·真空一样的时间,两边都在焦灼地等待·凌青原心想眼下这钱刚好悬在陆有深的脑门上,他们都心不在焉,于是也不惧开口打听:“什么人那么阔气,能劳烦陆哥收拾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
“你甭管·就有人要这妞·我能两边收钱,何乐不为·你要再多嘴一句,我给人交不出一个完整的妞儿了·你们说说,其实她下面完不完整,毛头小子根本看不出来,是吧。”
周围升起不堪入耳的议论,粗鄙露骨的字词句句刀剜一样赤-裸-裸地刺着这姑娘薄薄的衣衫,她的自尊和羞耻·程鹭白咬着嘴唇面朝地流着眼泪·凌青原想不到什么可以安慰的,这个时候不能堵上她耳朵的安慰都是空洞,他只冷冷地看着陆有深,陪程鹭白听着他们每一句秽语和污辱。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那个跑去柜员机的小弟回来了:“大、大哥,一万六千九,就这么多,都取出来了·”·“十几天能搞到这么多钱,你小子也确实有出息。”
陆有深接过小弟手上的粉红票子,捻了一下:“薄薄一打,两秒就数完了·”·“家里还有些闲钱,就怕您嫌少·我说陆哥,我现在手里没多少本钱,但我能赚钱。
你饶了我妹和我,什么都好说·没人会杀能下蛋的鸡不是·”·陆有深舌头舔着大拇指,似乎在考虑他这番话的诚意·周围一众小弟有说有阔主给更多,叫他们办妥了程小妞的事;又有人说两边都要,钱谁嫌少。
陆有深明显贪心不足,又不想这就放了母鸡,又不愿意直接把少女绑走·磨蹭考虑的当,远处厂棚区外巷子里传来车声··“嘁,今天先这样吧·三千两百块钱,你记着,我跟你收利息。”
他招呼了小弟,带着一众人散了··突然失去支撑凌青原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他捂着嗓子咳嗽了几声,缓过劲儿来,才慢慢摸到程鹭白身边:“鹭白,安全了。”
程鹭白依旧蜷曲躺着,只把脸从地面转出来仰面看着她哥哥·她看见她熟悉的哥哥的面容在不见月色的星光下面显得澄净,安宁·她把手伸向这个男人,像是触摸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强大。
凌青原握着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擦去她眼角停不住的泪水:“好妹妹,咱们平安了·”·第25章 二十五章·警察赶到,看见两个受害人没什么大碍,给他们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坚持带去分局录了口供。
一路上程鹭白只是呜咽,凌青原就不断安慰她,不过一场噩梦,不要怕,梦醒已经了··局里警察还算体贴的给这对兄妹倒了温水,也没有催促他们开口,只是耐心地等着。
凌青原给他妹妹了勇气,让她渐渐地镇静下来,断断续续把赵霜纠缠她的事儿都说了··这其实就是一个见色起意,因为示爱失败而心怀怨憎,不择手段的故事·只不过故事两边都是未成年人。
小赵同学大概颇有些来头,偏偏还看上了灰姑娘程鹭白,早先的邀约示好还能得到鹭白的反应,但也都冷冷淡淡地止于礼,不甘心的赵霜就开始有设计地让程鹭白就范··从程鹭白对她与赵霜关系的描述中,凌青原隐隐对出了一个真相。
赵霜大概是个颇有来头的小二代,得知程鹭白想去选秀,明明手里有钱,偏只用小恩小惠来拉拢两人关系,转而设圈告知她陆有深的放债·他或者是害怕出了钱养了鸟,结果鸟高飞了钱没了;也可能是不忍心钱竹篮打水,姑娘却没要到嘴。
总之,他将本和酬一起给了陆有深,让后者专门盯梢这少女··如此则成就了陆有深空手套白狼,两边赚钞票的好事·他既替赵霜那边办着诱骗少女的勾当,还另外威胁程家兄妹、收着高利贷的无本万利。
口供录了一半的时候程母也赶来了,她看见程鹭白就立刻冲上去抱着她哭·在四方的劝说安慰下,这母亲才缓过神来··“要给鹭白转学了·”·从分局里出来,凌青原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旁边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静静听他说话·一段时间下来,程家的大儿子已经完全成了主心骨··“光转学可能还不够啊……”凌青原自言自语念叨着:“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摆脱他们的纠缠,一劳永逸。
难不成真要搬家……”·“鹤白……”程母犹犹豫豫只开了个口就停了,她是想提醒儿子,以家里的情况搬家还不如不搬·偌大个城市,要找到个房租贴心的地儿住,那是海底捞针。
但她又知道,程鹭白的事情若不彻底解决,那就相当于抱着一桶火药睡觉,谁知到什么时候还会爆炸··为了三千块钱和能下蛋的鸡,谁知到陆有深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凌青原陷入了沉思·此事宜速不宜迟,程母的担忧他自然知晓,但相较一家人的人身安全和程鹭白的健康成长,又有了轻重之分··三个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凌青原嘱咐母亲带着鹭白早休息,私底下跟程母说叫她多找些轻松的事情分散那姑娘的注意力。
母女两的身影消失东厢,凌青原没有着急回屋·他看着东边的白炽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漫天星斗落满庭院,他心里忽而想到一个计较——财大气粗的宏新公司,若能借上他们的力量,程家的诸多困境或者能够一举解决。
然而这便要求人,要求着宏新星光的邵维明给他凌青原饭碗,还要照全他妹妹和母亲·低声下气,不对等的谈判,是他最不情愿去做的··程母安顿好了女儿,从东屋走出来,看见儿子还站在庭里发呆,缓缓上前道:“鹤白,我想好了,咱们,还是搬家吧。
舍得舍不得,总归平安要紧·天底下那么大,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去,总会遇上更到便宜的房子和安稳的环境·”·来了一阵风吹乱了凌青原没有刻意修整的蓬松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前额,他伸手摘了没有度数的眼镜,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搬家……也好·天不早了,您先早歇息·我先去打个电话,把承平市的工作辞了·”·屋檐上,一只两只三只乳雀毫无忧愁地啁啾啼鸣,夏日晚风正好,它们尖尖鸟喙梭着羽毛。
生与斯死于斯,两辈子凌青原对这座城市的复杂感情不会比任何人浅,倘若一家人离开,他相信,不舍的绝不只是程母一个人··不过,这样反倒有了办法··凌青原回到客厅,用老座机拨通了岱山雅居董承的电话,毫不绕弯直入主题:“对不起董先生,驻吧钢琴师的工作我做不下去了。
请允许我辞职·”·对面陷入用秒来计算的沉默,呼吸声拍打着话筒,进而拖着嗓子,有些夸张地问道:“理由呢·”·“家事儿·要搬家,离开承平市。”
“家事儿”董承怀疑地反问了一句,甚至没有问详情就脱口而出:“抱歉,我不能同意,雅居还从没有过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员工。
你不是员工,是大爷·”·“我是大爷,您让不让我走·”凌青原相持道··“等着·”董承撂下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凌青原望着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微妙地笑了起来·借着黑夜的自然光和散漫的城市光,他在黑暗中注视墙上的挂钟,无声无息地数着分针转过的圈数·凌青原相信,要不了多久,前身和此世的命途将以某种方式串联起来。
不出意料,电话很快拨回来了,他拿起听筒却没听见董承的声音,而嘴角却轻轻扬起··“鹤白,听说你想辞职”·“邵先生。”
“客气了,叫我维明就好·你想辞职是因为家事儿,要搬家了”电话那头的邵维明听见程鹤白平淡无波地应了一声是,继而又问:“能有好大事儿,连家都要搬”·“是些麻烦事儿,所以才要搬,免得摊上了躲都躲不掉。”
凌青原淡淡,忽然话锋又转带出一丝咎怪,埋怨着说道:“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树挪死人挪也死,遇上麻烦该直接料理了而不是绕着走。
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电话那头的邵维明语气中也不带太多情绪,挥之不去地却依旧是目空一切、指点拿捏的少爷气:“鹤白,我诚心问你一句,要是麻烦摆平了,你还走吗。”
·凌青原直接嘲笑出声:“邵先生好大口气·”·“在我看来那点儿破事儿,不过是烟头上的灰·”邵维明似乎真在吞云吐雾,这段话语之间的回味尤其悠长:“程鹤白,我是诚心想签你。”
“你来宏新,其他什么事儿都完全不用担心·”邵维明单刀直入,题中之义当然毫不隐晦,拿摆平程鹤白的麻烦事儿做饵··“邵先生如此夸口,想必您还不知道我这狗皮膏药一样的‘烟灰’有多难料理。
鹤白先谢过您的好意·不过,您要是知道了事情难办、办不成岂不反而更伤了面子·”·“鹤白,你何必这么轻看我·不过是陆有深,对不对”邵维明轻笑着吐出三个字,像是一只在玩着毛线团的慵懒的猫。
凌青原抬了抬眉毛,脸上化开一抹难以描摹的复杂笑意,口头上依旧镇定地称赞道:“好厉害,好打听·我现在是真的相信邵先生,还有宏新公司能力无限、不可小觑了。”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你知道就好·顺便,程鹤白我也正好告诉你:我不是刘玄德,做不了三顾茅庐·这已经第二次了……你别等着我先礼后兵。
回头‘礼’用完了,针锋相对的时候,我若强迫,可就伤了和气·”·“这是我一家人的事儿,不能这么草率做决定·”凌青原继续推脱,他既然知道了邵维明咬定他了,也更加有恃无恐干脆逼这位公子哥亮明底牌:“何况本就关乎我妹妹和母亲的平安。”
“光把陆有深摆平你都不肯答应……好家伙,你的胃口也真够大啊·”邵维明慢腔慢调一点也看不出着急上火的架势,开玩笑道:“胃口大好,不怕胃口大,就怕没胃口。”
“……顺便把你可爱的妹妹的小麻烦也给安妥吧·”·凌青原接过他的半句话说道:“鹭白要转学,做艺考生·”·“小意思。”
“她现在以及将来,不能非自愿地签入宏新娱乐·”凌青原明白,对于一个控制着一流星工厂的大手娱乐公司来说,让程鹭白入学并非难事,但难在学艺不卖身。
于是他又追加道:“如果涉及到学费等额外支出,由我负担·”·“你真聪明……”电话那头邵维明飘高了几度的音调,说明他本人情绪几乎可以用欣喜来概括:“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人该属于儿,你能赚多少。”
“当然·”凌青原言简意赅:“如果我家人都得到妥善安顿,邵先生您的提议我未尝不能考虑·”·“可以·只要你肯来,其他小事于我都易如反掌。
如你所愿,也无不可·”·“先谢谢邵先生了,请您记得您的话·”凌青原毫无起伏地追加道:“还有,手眼通天、横行无阻的是您,我无名小卒无恃无凭,从我加入宏新娱乐的那一刻起,请不要让我做超出边界的事。”
“这是你的附加条件”邵维明用愉快的语气反问道,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应承、违背他行事和本心之处··“您可以这样理解。”
“放心,不会有超出边界的·”邵维明答应地异常干脆,然而不忘笑面虎地补上一句:“一切……都会在规则范围之内·”·凌青原皱眉,他知道,所谓的“规则”,可不是那么美妙的东西。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打定主意在这一条上不给他太多讨价还价的空间,随即转移话题··“程鹤白,细节可以商量,最快不超过明天你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结果。
我希望,明天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打包做好了加入宏新的准备·”·“等我先看到了再说·”凌青原依然表现出有所保留的态度·毕竟这只是“商量”而不是他单方面“恳求”,所以他也乐得把这个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坚持到底。
邵维明掐断了手上的烟扔到地上,电话里似乎都传来那边火星溅起的声音·然而邵维明语气却是极端的平静甚至愉悦,他说道:“鹤白,我太喜欢你这个调调了……就好像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我敢说,不用担心你妹妹的学费……我敢打包票你一定会大红的·”·邵维明藏了半截儿话头,明明是半截捧哏,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凌青原好奇的追问,他也就自娱自乐地把话说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会演戏了。
真迫不及待地想早点看见你……”·说一个导演会演戏,凌青原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嘴上干笑着,心里却想起来了大学的时候是导演系,为了拍好电影,也为了了解表演者的心态,他特地选修了表演系的课程。
那时候,慕德礼就明褒暗贬地损他“将来一定是最知道如何走好群众路线的名导”··“还有,鹤白呀,我提醒你了多少次,记得叫我维明·邵先生有许多个,你到底称呼得是谁,可叫人分不清楚。”
电话里两人又打了几句机锋,方才撂下·凌青原深吸几口气,撇撇嘴,往自己屋里走·邵维明说叫他做好准备,凌青原是相信的,毕竟他还未置一语,对方就完全知晓他所处的困境。
至于是否是欲擒故纵……何必说破,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程鹤白的卧室也就只够塞下一个单人床和一个立柜·凌青原之前只占用过他睡觉的地方,以及拿过他几件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
之后的生活,将越来越远离程鹤白原先的轨迹·凌青原心生好奇,突然想知道这身体的主人曾有怎样的爱好和生活·他翻了一下立柜里横七竖八摆着完全不分类规制的物件,便知道程鹤白是个不太有条理,随意性强的家伙。
另外还摞着几本书,算是充门面证明这主人也是个受过义务教育的识字人··《怎样快速赚钱》、《如何成为成功企业家》、《从种田到养猪——财富金手指》,诸如此类,如果只看题目,凌青原相信他一定是来到了高产种田文写手的宅邸。
他有些怀念又对比地想了想自己的书房,还有客厅落地的书架,心里计较了个高下··翻着翻着他又看到了几本杂志,还有一些成年旧海报·光从这泛黄落灰的程度,凌青原就知道这还是姓程的小子脚踏实地忙赚钱、放弃明星梦之前的事儿。
杂志和海报都是有所指的,程鹭白说她哥哥之前崇拜李海生、汪文强果然不假,还有谭岳·其中一本给的标题就是谭岳专访,那还是将近十年前,电视剧《谢安》狂扫大江南北的时候。
而谭岳,这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年轻演员,就饰演极具分量的青年时代的谢安··凌青原没看过这部剧,却知道导演贾凡的名声,他是严肃历史风格的知名电视剧导演,剧情收视的金字招牌。
访谈里不仅围绕了谭岳在这部剧中的表现,还各种挖掘戏里戏外的轶闻,当然,吸引凌青原注意这篇采访的还有占了将近半幅纸页的青年谢安的装束··广袖博带、峨冠长袍。
一如魏晋名士,道骨狷介,隐逸风流·胸有丘壑而不行于色,才情于中而谈笑若素··凌青原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下,又翻看整个采访·其中就有问到谭岳,青年的谢安看朝堂倾轧却守志于心,时局偏安仍怀故土之思,记者就问他是否如剧中这般深藏不露,坚韧淡定。
谭岳当时的回答很幽默也很朦胧,他说不敢以名士自况,但愿效仿谢安的“风流百里心如定,冠绝一世志长存”··凌青原想了想对谭岳的印象,尤其转生程鹤白之后受妹妹影响,对他的关注渐多。
近来几番见面,或者在电视上见他,确实当得“淡定”二字的评价··他笑着又把采访往后翻,片尾记者问到他对今后工作的展望,以及在宽屏幕上的发展,他居然直陈想出演凌青原执导的电影。
在被问及为什么的时候,谭岳直说:凌导的作品有深度,是坚持纯粹艺术的银幕创作··凌青原愣了·十年前,他不过是个就一部作品问世,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甚至没有几部出演大戏的谭岳知名度高。
当然啦,现在他已入土,一负一正更不能比知名度了·不过那么多年前,早到他们根本都不十分了解,就说出这番话,着实叫人纳罕··要是当时就知道谭岳有意出演自己的电影,凌青原想,自己会选择他吗,还是像曾经那样以形象、片酬、经验等客观借口推辞。
过去已经过去了·知道这件事儿的凌青原现在主要还是觉得有趣,也对近来谭岳或出席追思或间接炒作《魂兮归来》的举动有些理解··第26章 二十六章·凌青原认认真真收拾了一晚上的东西,对程鹤白的兴趣爱好和为人有了崭新的了解,当然,他已经完全无法再沿着烧烤摊摊主的路线继续发展下去。
凌青原把所有种田指导书都撇开,挠有兴趣地翻了翻剩下几本娱乐杂志,他发现除了刚才那一本大篇幅的专访外,还有一些小豆腐块也提到了谭岳··有本四五年前老杂志上的一个八卦排行榜以“形象最健康的男女艺人”为题,以年龄段进行划分,凌青原看见,谭岳的名字在三十岁以下组里赫然名列前茅。
不只是外表形象,论口碑、人品谭岳的确也是出类拔萃的,而且也没有超出宣传范围内、过分炒作的绯闻传出··后来程母来了南厢,看见儿子对着杂志瞎乐呵,还紧张他脑袋是不是又被人打坏了。
接着这位母亲又唠叨了他的伤情,凌青原含糊应着,实在应付不过母亲的善意的啰嗦,干脆岔开话题。凌青原跟程母挑挑拣拣地交代了搬家的事儿——有人愿意出面帮忙一劳永逸地解决。
“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啊·”程母惶惑道·近来遭遇的事情已经让这位母亲如惊弓之鸟··“没事儿,家里事儿有我顶着,一定让您过好日子。”
凌青原替程鹤白说道··第二天上午,程家就接到了区分局的电话,对面的警察告诉他,陆有深一伙人已经被逮捕,接下来将面临“威胁社会治安”和“聚众滋事”的控告。
这帮流氓地痞,居然被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让凌青原始料未及··程鹭白听说了这个消息,揉着红肿的眼睛从东厢走出来·昨夜的惊吓还没褪去,凌青原看见她夏天里还穿着长裤长袖的睡衣,绞着双手倚在门边。
“哥,妈跟我说你托到人来……帮……咱们……”·凌青原点了点头:“之前就和你提过转学,你不是也想做艺考生吗。
正好这回一并解决了·”·程鹭白低眉敛目一言不发,成串的泪珠又从脸上滚落·起先只是静静流泪,而后情绪忽然上来了,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口鼻淘号不止。
凌青原在庭院里踱了两步,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这姑娘,顾左右而言他:“程鹭白,想象你在扮演一个戏中角色,要演哭戏,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哭出来记住你当下的情绪状态,作为一个机簧。
当你体会到戏中角色复杂的心路时,自然会感同身受,触动机簧便会流出眼泪·真情实感要比眼药水来得更触人心弦·”·“哥……”程鹭白的注意力被她哥哥的话语转移,雨势渐渐小了,嘴上却剖白心迹道:“哥,要是我压根不想成为什么明星,咱家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儿。”
“丫头,本来就是你自然而然顺从本心的想法……哪有那么多压根不压根,”凌青原长叹了一口气,又往前一步抚摸她的头,安慰道:“要相信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还有,往后呢,凡事多想,所为心正,遇到麻烦记得跟哥商量·”·刚过了晌午,程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是宏新公司派的司机来接兄妹俩··两人简单地打了包,和程母道了别便走了。
居然真的说走就走,程母无措地跟出去几步,看着银灰色的捷达从巷口离开,还依然搓着手在原地转圈··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行车先把程鹭白送到了宏新旗下的一个演艺培训学校,外界皆称之为宏新艺校。
下车后凌青原给了程鹭白一些钱,叫她买部手机跟家里联系·刚好走来校方的人,凌青原便跟对方强调了妹妹不签合同这个要求,以及需要就近在普高继续文化课教育。
双方都有共识,也没啰嗦什么。·安排好了程鹭白,凌青原随车去了市内宏新娱乐公司··无论前身还是今世,哪怕鸟枪换了大炮,躯壳彻头彻尾变了,有些轨道总会以相似的方式重演。
凌青原想,他又回来了,这个熟悉且陌生的世界·他会不可避免地预见以前的知交、熟人、对头甚至敌手··等到那个时候,他该是谁·凌青原和程鹤白,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在他的心里,两者共存,而在所有其他人眼中,他是,且必须是程鹤白·这是一部戏中之戏,为了程家人,也为了不再不明不白死第二次··凌青原在总裁办公室又见到了邵维明,办公桌后的人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我言而有信,你说到做到·鹤白,咱俩实在是再默契不过了·”·凌青原只是笑着推脱他太抬举自己:“邵先生长袖善舞,一个晚上就理平了一个难缠的地头蛇,我可不敢跟您谈默契。”
“只是有那么点财路和门路而已·松松嘴皮子的事儿,不值一提·”·到了这一步,邵维明也不再跟他客气,直接从办公桌里拿出一沓A4纸,厚到可以当说明书的劳务合同。
·“看或者不看,我猜,您的霸王条款都不会变的·”凌青原拿起来随手翻了一下,纸页生风吹动了两人前额的头发··“当然有区别,在于你对公司的提议自愿自觉,单这一点就会叫我很欣赏。”
邵维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桌子对面的人··大公司扯皮耍赖蹂-躏员工是不可避免的,凌青原既然来了,也就做好了玩到底的准备·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最后一页,在底边一个横线上写下程鹤白的名字。
看见这三个字,他稍微愣了一下,之前没发觉,但下笔签的却是前身的字体·看来是得练字了··就在凌青原弓腰签字和发呆的当儿,邵维明很自然地把手伸向他的脸侧。
凌青原警觉地直起身,戒备而冷淡地俯视着他··“你左脸有伤,昨晚被地痞群殴的时候留下的看来你真没有做艺人的自觉·”邵维明兀自开口,对凌青原回避的态度视而不见:“还有哪儿伤了、伤几处,告诉我。
我会交代那些判案的人,一处伤,三年刑·”·“我以为我们接下来是要谈工作的·”凌青原盖上笔盖,把合同甩到邵维明跟前··“如果你不认为以牙还牙是工作一部分的话……”邵维明用遗憾的口气说,手上则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完成后,他像欣赏一桩艺术品一样大量两条横线上的名字,然后小心地放回抽屉里··“鹤白,如果我现在就要你陪我,开口是可以做宏新制作的一部电影的男二,你乐意吗。”
合同生效,邵维明开始用他毫不遮掩、无与伦比的直白方式来谈工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把我雪藏吗·如此则很抱歉,我是无力偿还您打点暴力机器以迅速逮捕审判陆有深的钱,以及我妹妹的学费。”
邵维明听了程鹤白的回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近距离端详他:“给你指了一条近道你却非要选择绕远·当然,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邵维明调头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蓦地老生常谈般感慨一句,却叫人摸不着头脑:“又有才华又有样貌,而且还洁身自好的人,如今是不多见了·”·凌青原正欲打断他意味不明的赞誉,又听邵维明耳语般呢喃:“如果你要成为第二个谭岳,不,要比他更光彩夺目,只要敢想……未尝不能变成现实。”
“我对成为第二个谁毫无兴趣·”·“哦”邵维明的笑容更加深不可测,他绕到办公桌前,几乎一般高矮的二人视线交错,他又非常自然地向程鹤白的脸侧伸出手,被后者格挡开去。
他凝视着对面虽加阻拒却面无变色的人,玩笑般地开口道:·“程鹤白,我不知道这是天赋或是其他什么·你有时给我的感觉是完全不像刚涉足娱乐圈的新人。
言谈举止自不必说,熟谙门径,总能撩拨我的底线却从不过界·”·凌青原莞尔,意在轻松揭过却暗有所指:“估计是上司下属鸡皮狗血的职场文看多了,小有心得。”
“行了·我今天想跟你说的也就这么多·‘常规’工作都由你的经纪人负责,当然,不是专属·”邵维明咬着重音继续道:“现阶段,建议你还是把该扔的扔,该放下的放下,多听公司的安排。”
邵维明打了通电话,几秒钟一个天圆地方招风耳朵双下巴的敦实男人冲了进来·哈巴狗似的跟桌子后面的总裁打了个招呼,半天都弓着身,恨不得拿大肥脸去贴那张办公桌。
“祝和平,昨儿跟你提过的,新人,你带·”邵维明言简意赅··祝和平以弓着身的姿势脑袋猫头鹰一般左转九十度,从下往上审视着程鹤白。
后者看着他别扭的姿势,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声你好··祝和平立刻直起身,又再次掂量一般地拿X光仔细扫描了程鹤白,无意是在估摸他的底细深浅以及能不能长成一个大明星,不,是一棵摇钱树。
邵维明玩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拿出去遛,你光看怎么看得出来他几斤几两·祝和平,工作安排黄锡已经发给你了·睁大眼睛看仔细,带好人,做好工作。”
邵维明所说的黄锡是管理新人经纪人的督导·在宏新娱乐,一流名演、歌手是由独立的经理直接负责,有助理协助工作;二三流至新人则由经纪人负责,而由督导管理经纪人,区别只在于手里的人数。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相当完善的金字塔··凌青原看见祝和平便明白了:一个将近中年还在做新人经纪人的家伙,在娱乐公司的底层混着,不是能力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
邵维明和祝和平又说了几句套话,便让祝和平领着程鹤白离开·那两人正要离开办公室,邵总裁的声音又在他们背后响起:“鹤白,我刚才和你说的长期有效,你记着。”
祝和平保持推开门的姿势,回身睨看这个新人·而凌青原转了一下头,面无变色地道了一句多谢好意··关上门两人远去,邵维明摸着下巴,反复回放那个年轻人的神态,就知道剩下半句“敬谢不敏”就在他的舌头尖儿上。
目的未达成的他此时并没有觉得懊丧:·“……不缺的就是耐心·况且越矜持,就越让人期待……收割果实的那一天·”·祝和平离了总裁办公室,就昂首阔步地在走道上飞奔,可是一整路都没人多看他一眼。
凌青原始终在他半步后缀着,没先开口也没着急巴结··两人来到写字楼前停车场的时候,祝和平已经出了一头汗·下午的捷达还在那里等着,两人一前一后地钻进了车。
然后,祝和平说了第一句话··“不要以为被邵总看上了就有什么了不起,被他看上的艺人多了去了·”·凌青原知道这是给新人的下马威,也适当地表了态,坦陈自己一定会谦虚谨慎,不忘是个新人,绝不蹬鼻子上脸诸如此类。
祝和平端着架子,满意地点了头,嘴上不忘那公司的先例说事儿·他各种八了一圈既爬床却又事与愿违的绯闻内-幕,拿真实案例告诫程鹤白傍老总不如听经纪人的话。
凌青原自得其乐地想,为了自己不被这姓祝的一张大嘴曝给别人作为典范教学,也不能做出乱八七糟的事儿··一路上没说正经的工作安排,时间过得居然也很快。
不到半小时,捷达就把他们送到了清一色点状楼小高层的住宅区·这便是宏新娱乐的员工宿舍,当然,只限于中低端的员工··就凌青原所知,作为一个新人,新红娱乐给的住房条件算是不错了。
三室一厅三个人,一人一间卧室,其他公用·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也没见到屋里其他两个室友··祝和平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手包里掏出一张表格纸示意程鹤白填写,无非是手机、邮箱、出生日、身高体重、籍贯等个人信息。
凌青原稍微思索了一下才落笔,有些庆幸自己记了程鹤白的身份证信息·旁边的祝和平又是抱怨没有茶水,又是抱怨空调没开天气热·凌青原打断了他诉求式的抱怨,说道:“手机号等我买了之后再告诉你吧。
祝哥,麻烦你留一下的号码·”·祝和平唠唠嘈嘈的嘴跟突然塞了麻布似的停了,他惊诧这个时代还有年轻人没有手机·他瘪着嘴从旁边撕了一张便签,留下了自己的信息。
“我说,你小子能行吗·你既不是科班也不是内部选上来的,有什么来头能被邵总看上,你又有什么能耐·我可告诉你,这圈子没那么好混的……”对程鹤白的不信任以及一小股怨气混在一起,刚好触发了祝和平的坏脾气。
“我尽全力完成工作安排·至于成不成,只有做了才知道·”·祝和平垮着脸,言似有未尽之处,然而难得的是就此罢休,他干巴巴地撂下两句话:“最近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会发你邮箱,还有手机尽快搞定。”
说完便啪嗒啪嗒踢踏着皮鞋走了··凌青原苦笑着送走了这位不省心的经纪人,领着旅行包回到那间空卧室,收拾起东西来·不过是怎么放进去的怎么拿出来,衣物、书籍、电脑和闲杂。
堆了一些东西,房间看上去依然没多少人气,凌青原抓了抓头发,拿着钱包出门采购··凌青原去附近商场买了一款功能简单的手机,办了号码,又就近买了一份外卖和一些小吃水果。
再回到公寓,两个室友都已经回来了·推开门,他立刻被热烈地问候了··“新人,你好·”·凌青原笑了笑回了个招呼,把手里的小菜放到桌上,示意资源共享,然后随大流地加入他们的扒盒饭的行列。
两个室友,其中一个人长得秀气,不高,还留着男孩儿头带着大黑框眼镜·凌青原注意到他的眼镜是真的,比自己的玻璃片厚多了·这小伙子叫邹文宇··另一个叫袁薪,典型套马汉子高大威猛的北方形象,高而壮却无损于比例,吃饭的时候一直咧着嘴,凌青原以为他牙疼,后来才知道是在笑。
固定动作,说一句话能十分钟合不拢嘴··这饭吃着吃着人也就热乎了··这两人说自己都是宏新星工场今年结业的新人·其中邹文宇是演唱方向,而袁薪是表演方向。
他们听说程鹤白是“师出无名”来自草根的草根,一个碰巧就被宏新签了,都十分惊讶··“看来坊间传言宏新在民间有星探是真的·”邹文宇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稍微带出一点点酸辣粉的酸味。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袁薪夹了程鹤白碗边的一块大肥肉,毫不在意地说从哪儿来又有什么·一副五湖四海皆兄弟,共上昆仑光明顶的架势·“都为了一个梦想嘛,那有什么关系。”
邹文宇受袁薪爽朗气质的感染,没一会儿也就释怀了,不过他倒是解释般地跟程鹤白说起了宏新演艺培训学校的事儿··第27章 二十七章·宏新演艺培训学校,也就是宏新艺校,凌青原前身就了解不少。
毕竟这是一个以娱乐圈大鳄为依托,以签约优秀结业生或提供相应平台为诱饵的功利性、目的性极强的培训机构··两人介绍说,宏新艺校的学制为两年,收十八到二十二岁年轻人,进行封闭式高强度的学习。
无论演唱班还是表演班每年招生都不超过百人·很重要的原因是高额的学费,每学年六位数,两学年下来让许多有心圆梦的人望而却步··为了对得起学费,也正如广告上说的,的确有宏新旗下的一线艺人、导演来串场,教学内容也相当有针对性——最实用的演艺和歌唱技巧以及周边技能,顺便教你怎样快速火起来和火起来前中后该怎么办。
听他俩说到这里,凌青原稍微把自己的优越感往心底里藏了藏·说到底他也是一个接受过全日制公立非盈利学院教育的科班生,比在工场里生产出来的丝毫不差·谈话继续进行下去,邹文宇说到了一点,倒是让他极其佩服。
“每年夏天,演艺班和演唱班都有百来人结业,但每班中直接能被宏新签下的,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因为会有严苛的考试选拔,我们都是屈指可数的通过者。”
“至于成绩中上的,会被推荐去视镜,要么去选秀栏目闯荡·总之公司能帮的就是这么多·其余大约百分之六七十的,也就只好自己去打拼一条路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也不在少数·”·凌青原想,宏新的买卖果然作得精得很,学费赚到了还宁缺毋滥也不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为了百分之十的签约可能性,他相信,都会有很多人向往这里。
另外,他也明白了刚才邹文宇的酸味儿是从哪了来··比起他们高额学费、内部选拔、两年特训、几番考察来说,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签了,果然逆天得惹人眼红。
袁薪把三人吃剩的饭盒给扔到厨房里,顺便借花献佛地洗了一筐刚才程鹤白买回来的草莓·他一手端着一手吃着一边从厨房里出来,嘴里不停地说:“其实我们签了的人,也依然要视镜,没有什么是为你量身制造的。
不同于演唱那边,真正优秀的是可以出单曲试水,或者在网络上发歌炒作获得知名度·”·邹文宇有些不服气,抢了袁薪手里的果盘放在茶几上说道:“这几天不也传出新消息了吗,你们要拍公开视镜,表现优异者甚至可以获得主要配角。”
邹文宇说的这桩事儿,让袁薪一直咧着的嘴松弛下来·他苦恼地挠着头,坐在沙发扶手上闷闷地说:“可不是要命吗,把视镜当做节目来制作,搞成跟选秀一样。
唱歌嘛,只是风格问题·可是表演,在场上若出现什么差错,被电视机前数不清的内行看了去,笑话不会演戏,生路不就没了·还不比从小角色慢慢做起,积累经验来得好呢。”
邹文宇看出来自己起错话题,赶忙顺着安慰了他一下,无非是说没有一战定胜负的,也没有真正是非成败论英雄的··话题在他们两人身上兜了一圈,该说的也说了一遍,很快又回到凌青原身上。
他们一致很好奇什么样的运气能砸中一个路人,让他迈入星途··凌青原苦笑这哪里是运气,何况一个末流的刚卖-身的小新人也谈不上星途·不过他还是适当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做驻吧钢琴师,然后被看出有演艺的天分。
“钢琴师却有演艺天分”邹文宇哈哈大笑起来:“你这钢琴师当得可不称职啊·不会吧,宏新娱乐真因此签了你,而不是宏新唱片”·凌青原自然不好说个中缘由,只用自己不太擅长唱歌,不过气质挺有演员范儿一笔带过。
·这个话题明显是邹文宇感兴趣的,他乐呵呵地拍着程鹤白的肩膀说不会唱歌他可以教,白白的音乐基础不用则可惜·还说要弄一台电钢琴摆在客厅,他们可以来个合奏,组个乐队自娱自乐。
正好他自己是个吉他手··三人本来年龄相仿,唠了一圈亲近不少·说来程鹤白还是他仨之中最年长的,二十四岁过了一大半·大个子袁薪前几天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而邹文宇最幼,还不到二十一。
互通有无地闹了一会儿,邹文宇以协调同居关系为名,喊着要参观新房客的个人起居·凌青原很大方地让自己的卧室登台亮相··“除了床铺什么都没有,太没有生活气息。”
邹文宇拖着长音慨叹屋主的简朴·袁薪倒是像发现宝了一样,指着桌上的两本杂志急于共享相同的爱好··“鹤白,你也喜欢谭岳嘛·”·凌青原扫了一眼挺诚实地说:“喜欢也说不上,不过老杂志了舍不得扔。”
袁薪一副老杂志你不扔,不是追星是为啥的表情·凌青原自然不可能解释,他留着是因为老杂志里面有他的名字··近来在各种大道小道消息的夹逼下,他自杀一说已成定论。
无数人或遗憾或感慨地掰乎他的死因,拿来娱己娱人·有标题内涵双料党撰文指他“禁忌苦恋无果,以死寻求解脱”,也有内-幕党号称“玉兰奖,擦身而过终成错过”。
要不是老杂志上谭岳的采访提到了他,他几乎都要在如今乌烟瘴气的尘嚣涂抹下忘了自己——忘了自己这么多年走过的寂静也好清淡也罢的道路··或者,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墓志铭吧。
寻摸了一圈,两人也就离开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凌青原给程母去了个电话,告诉她一切都好,也从她那儿拿到了程鹭白的电话·他又很尽责地询问了她一天的状态,电话那头的妹妹语调依旧不太活泼,不过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忙完了程家事儿,凌青原才给祝和平发了个短信·祝和平也公事公办地回了三个字:收邮件··凌青原打开邮箱,看见邮件内容正如刚才袁薪聊天里所透露的:宏新公司有意把视镜办成一档节目。
用“公开视镜”的方式炒作眼下筹拍的两部电影一部剧,炒热主演,顺便检验学员以及向公众推出新人·说不准,广泛宣传星工场的造星实力,也是不证自明的目的。
凌青原看后的感观是:做法确实新颖,够得上特立独行·在业内,估计也就只有这样一家“自产自销一条龙”的公司有这般能耐和手笔··祝和平发他这封邮件,自然是告知他必须参加。
凌青原想起白天总裁办公室里,那位精明的邵家公子许诺他以“男配角”为“作陪”的回报,不啻于拿已知条件来交易,做足了不折本的买卖··凌青原伸个懒腰,笑了笑合上电脑。
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容易的事儿,不论如何,新的旧生活重新开始了··一辆不太起眼的轿跑在岱山雅居的大门口小停,司机将钻石会员卡递给迎宾,两秒钟就被鞠躬放行。
车拐进停车场后,吴栋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座的门,他发现里面的人还在小憩中··“岳哥,到了·”·谭岳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车窗外灯笼造型的路灯洒了进来,带着蛙鸣和山间晚风特有的清新。
环境一变,也让他精神清醒很多··吴栋在车门口等他,他知道谭岳十分疲惫,毕竟半个小时前才下的飞机,四个小时前还在外景地·谭岳是请求导演集中先拍他的戏,才挤出了一天的时间来回承平市。
“居然这么快就改好了……”谭岳一边下车一边说,语气里没有一点欣喜的成分··吴栋上去帮他理了一下衬衫,随口道:“宏新用了一个编剧团队,我提什么要求他们照单全收。
这不才十多天,万把字的小作文就被扩成了几十万字的剧本·”·“……而且还把导演改成了张术黎,分明是想叫我无话可说啊·”谭岳自个儿把衬衫最上面两个扣子扣上,示意吴栋一起往里走。
张术黎是宏新传媒旗下最牛的导演,牛到演艺圈所有演员都以参演他的作品为荣,在片场哪怕再大的牌也供他驱驰不在话下··“至少说明宏新是很重视和你的合作的。
况且岳哥,您也演过他的戏,张导能耐您还不清楚·”吴栋在一旁打圆场·这一小段时间的折腾,宏新方面百般讨好的态度已经让他瘆的慌,连他这个助理也生出“差不多就行了,该接就接了吧”的投敌妥协倾向。
“我八百年前给他演配角的时候,他还不是宏新的人·”谭岳冷冷,拿眼尾瞄了吴栋一眼,后者不由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打了个哆嗦··“跟慕编联系过了没有。”
谭岳忽然问道··“慕编哪个慕编”吴栋纳罕··谭岳想自己也许是忘了和吴栋提起,叹了口气,带着吴栋往小树林里走了走,自己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两人都没有过多问候··“慕编,前段时间你提到的剧本,有动静吗,近期能拍吗·”·“祖宗啊,我不是神·青原只留下一个大纲。
我就一只手一个脑子,不但得查资料做考证,还得写故事写对话,你当是日更三万的网文呢·”·“那算了·您慢慢写吧,脱稿了告诉我,我出资,您导演。”
谭岳不顾旁边吴栋眼睛都要掉出来的吃惊表情,把话甩开来就要挂断电话··“等等,”慕德礼急忙叫住了谭岳:“我真不知道你要的这么急。
何况你也清楚,就算剧本出来了,你出钱,也不是说拍就拍的·”·谭岳嗯了一声表明肯定他说的是大实话··“……而且,”慕德礼犹豫了一下,把另外一个理由也给交代了:“其实我最近还在查青原的事儿,时间顾不过来,其他也就耽搁了。”
谭岳的嘴角颤了一下,稳声道:“这件事回头见面再聊·电话里说不方便·”·慕德礼联想到谭岳刚才着急要剧本,以及这句话的内涵,脑袋一转也就猜到了个大概所以也不温不火地顺了一句:“那你先忙吧,再联系。”
两边通话结束,吴栋搜肠刮肚地想找话说,他这个做助理真不知道谭岳有投资拍电影的想法,而且还用这般也不知道是熟稔也不知道是漠视的口气来催剧本··“看来天注定我必须得接这部戏了。”
谭岳笑笑说,林间的风带走了他唇边的暖意··跟上次一样,这回见面的场所依然是在轻酒吧·谭岳到的时候,邵立荣和邵维明叔侄俩依旧虔诚地在门口等候。
两边寒暄了一下入座,很快进入正题·邵立荣率先问起谭岳对《虎斗》大变之后是否还满意·谭岳很保留地给了肯定的态度··邵立荣和邵维明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暗暗松口气和一种得逞了的快慰。
谭岳只是装作专注地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暗红色的葡萄酒转着完美的漩涡,香气扑鼻··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先生的意思是……这部戏,您愿意演”邵立荣直来直去地寻求答案。
“我的经纪公司既然同意,我也可以接受·”谭岳颔首,把公司放在前面用来掩护自己的真实想法··邵家叔侄俩等的就是这一拍即合的时刻。
双方表面上很愉快地以文字方式确定了合作关系,接着便进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掌握主动权的环节··“谭先生,既然如此给我们宏新面子,我们自然也加倍地把这部戏放在心上。
从现在起,它的前期筹备和宣传就开始了·在这方面,我们打算有一个创新·”邵维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谭岳··谭岳快速翻了一下名为《演绎星时代》的节目策划,立刻领悟对方想请自己做一个视镜选秀节目评委的意图。
策划上说的很好,这个节目算是“星风尚”频道的一次特别企划:计划让十名左右的年轻人以公开的方式模拟真实的视镜过程,请几位知名演员点评··一般戏剧视镜,角色的选择权都在导演、制片等幕后决策者身上。
宏新此回特别节目,让名演员做评委,无疑也是一大反转·何况节目中还有新老演员模拟搭戏这一环节,更是吸引足了眼球··“评委都有谁”谭岳领悟这件事他已经被绑架了——他被告知参与节目,而不是选择是否参与。
因为邵家叔侄把话说得很清楚,是和《虎斗》的宣传紧密相连··“预定除了您之外,还有甄莼,王乐笛以及苏沁馨·”邵维明答道,甄莼自不必说,是《虎斗》这回要捧的人,而王乐笛身上刚也有一部正在筹备的电影,至于苏沁馨,宏新已经内定她是另一部电视剧的女主角。
谭岳没有把眉头皱得很明显,不过心里已经有了较量·除了自己,其他三个都是邵家的人·苏沁馨是小花旦,名声刚亮出来,火候还差些;王乐笛错失玉兰奖,大概也不怎么甘心。
宏新选择了这样四个人,无论从老带新的角度、炒新片的角度还是最佳男主演之争的角度,都是绝佳的话题··“邵先生,话可能不该由我说·您的创意很好,不过是否想过,公开视镜选出来的优胜者不适合戏剧中的人物角色该怎么办况且,评委只是演员,并没有最终定夺的话语权。”
谭岳曲折地泼着冷水··“您的考量很到位·”邵立荣眉开眼笑道:“其实,从整个节目的策划来看,哪怕不打出为两戏一剧选角这个旗子,节目本身就已经有了很强的新鲜感和号召力。”
邵维明从旁补充了一句:“谭先生您也看得出来,《演绎星时代》我们想捧的首先是诸位评委,连带评委身上的作品·”醉翁之意不在酒,节目如此,这话也点到为止。
谭岳身体往沙发坐垫上重重一靠,转头对助理吴栋说:“你把宏新传媒的节目策划报给公司吧·”·邵立荣知道他这是间接同意了,干脆趁热打铁:“预计节目的录制时间将在十天后,到时可又要劳您大驾了。”
谭岳一言不发地摆了摆手,他陷在椅背里微微垂着头,和邵家的人打交道加之今日长途跋涉未及休息,让他莫名涌上一股子疲惫··片刻的冷场谁都没有率先发话。
谭岳努力摆脱不适的状态,随意开口道:“我记得这儿的钢琴演奏是能点曲对么·”·“谭先生是想听什么”邵维明恭敬地问道。
谭岳自己招来服务员点道:“告诉琴师,和上次一样,《船歌》·”·服务员很快就回来了,并且转达说很抱歉,琴师不会演奏·谭岳还没来得及询问为什么,就听见邵维明责人责己顺便开脱的话:“琴师新换的,谁知到这个水平居然这么差……”·“新换的”·“哦,是啊。
原来那个小程,看上去资质不错,放在这里也可惜·我宏新娱乐就签了他·谭先生要是想听他弹曲子,往后有得是机会·”·第28章 二十八章·事情谈毕后,谭岳婉言谢绝了邵立荣挽留小憩消除疲劳的提议,带着吴栋离开了岱山雅居。
车行平稳,谭岳几乎头一挨到后座靠枕就闭上了眼睛·吴栋心里打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他是否回家··谭岳睁开眼睛看见了车内时钟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十点半。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很快就有了回复·他给吴栋报了一个地址,顺便附上一句:慕编的家··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去不算太深交的人家拜访,还是有些奇怪的。
吴栋没有问为什么,只照做了·吴栋知道,就他伺候的这位大腕而言,虽然时常会有些不可理喻的举动,不过也要比其他明星的出格和无下限要好出许多··至少晚上造访人家,或者发微博说要集齐七张电影票,或者凌晨乘车去城区某旧小区做夜游神,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只要处理得当也不会造成警察出没和粉丝堵截的后果。
“其实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之前那么固执还有什么意义·”谭岳突然冒出来一句,大约是面对心腹助理的缘故,语调不止疲惫有一些懊恼和怨怒··吴栋猜他说的是这次想拒《虎斗》而没成功的事儿,就安慰道:“可不一样啊岳哥,咱要是不跟宏新杠着,说不定就真得演那么恶俗的本子了。
虽然现在某种程度上还是被他们利用,不过至少故事层面,不会砸咱自己的牌子·”·这句安慰很受用·谭岳闭上眼睛带着淡淡的表情又睡过去,再醒来便到了慕德礼家楼下。
慕家也住在和普通城市白领无差的住宅区·谭岳毫无深夜叨扰的负罪感敲开了慕家门··谭岳挑眉看着慕德礼脸上的花胡子,后者做了个鬼脸更像一只大黄皮狗。
“刚刚哄儿子睡觉·”慕德礼随口解释,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顺便把谭岳让了进屋··慕德礼的妻子章雯微笑着给二人递上茶水就回里屋了。
谭岳也是第一次造访他家,在此之前,两人关系比起认识还来得不咸不淡,虽然交情不深也不至于多坏·进门后,他还是被偏温馨的家庭气氛吸引,一直在打量慕家的客厅——客厅里一整面照片墙。
“章雯是搞美编的,就喜欢不分场合地点的创作·”慕德礼随口带了一句,嗔责里面又带一些小小的夸耀·他走两步坐到沙发拿茶几上的面巾纸沾了些杯里的茶水,然后在脸上来回擦,一边闷闷地说着:“谭岳,你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
“慕编,我才从一场口蜜腹剑糖衣炮弹的战场下来,您能不这样和我说话么·”谭岳也在沙发上坐下,挺自在地翘着腿,眼睛依然盯在照片墙上。
·“抱歉抱歉,”慕德礼不太有诚意地致歉,接着询问道:“看来真是宏新给你设了鸿门宴了”·“是啊,岱山雅居。
谈接戏谈合作的事儿·”谭岳不愿多说,随即转开话题问道:“你刚才说最近是在查青原的死因·”·慕德礼知道他憋不住就会问,于是也不掖着藏着:“前两天我联系上了青原的父亲凌牧,当然一来也是通报儿子的消息,二来是想问问他是否知道一些内情。”
“凌牧,真是他”听到这个名字谭岳机械地重复了一下,如果不是同名同姓,他倒是听说过一个相当有名的陵牧··“对,就是他。”
慕德礼似乎猜到他脑中的答案似的,不待谭岳出口就径自往下说:“这个父亲是让助手转告我他的回答,官方得像是年终总结一般:获悉消息,痛彻于心·”·“等等……”谭岳意犹未尽似乎还在回味什么,良久感叹道:“看来……青原的父亲果真是那个著名实业家的凌先生。
而青原从大学起就在做兼职为了拍片攒钱,甚至不惜用了母亲的遗产·后来几部电影,他到处找投资,那么有坚持的一个人,他却甘愿为了拍摄资金低头求人·”·“说起坚持,对他而言第一位的是电影,为了这个,其他都可以退让。
你知道的,电影本身,是他全部的梦想和寄托·”·“而他父亲却是凌牧·”谭岳又说了一遍,与其说是疑问,莫不如说是叹息··“因为凌牧与秦音女士离婚当时已分割财产的关系,凌牧后来在海外淘的金和实业发家的资产也与他们母子毫无关系了。”
慕德礼解释道:“投资不到位的时候,青原求过很多人,不过没有找他父亲伸手要过一分钱·”·谭岳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上次我跟你提过,他拍《逝水》用的是自己的全部积蓄还有朋友们的赞助,《忍冬》是谢威泽先生的友情支持。
后来三部,《孤岛》、《暌违》和《魂兮归来》,都是由同一投资人要到的资金,总计至少有六千七百万·”·“谭岳,这也是我最近才计算出的数据:在《魂兮归来》制作完成还未上映的时候,青原至少负债两千万。”
“《孤岛》和《暌违》的票房……”谭岳低低地自语道·对于他现在的身价,单集片酬能到几十万,一部主演电影也能给他带来七位数的酬劳。
但他知道,对于每部作品都在千万以下小制作的导演,负债两千万意味着什么··“在票房不佳的情况下,这个神秘投资人依然不计回报地给青原支持,着实让人百思不得解。
更令人疑惑的是,《小多多》的资金本来是已经到位的,后来不知原因突然撤资·”·“突然”·“合同已经签了,投资方突然反悔。
剧组随之解散·”·“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进入循环论证的怪圈了·”谭岳说··“不·”慕德礼示意他稍安勿躁:·“我这两天闲来无事,就在搜集凌牧先生的资料。
无意间发现,他六月初有立下遗嘱并向社会公布,就登在美国的华都邮报上·”慕德礼去书房转了一圈,拿了个平板出来,把那日的电子报刊打调出来给谭岳看。
西方大公司的创办者和知名企业家投资人都有立公开医嘱的习惯,既是为了避免意外降临,身后财产引发纠纷;同时也为了让公众监督遗产分配·看来加入外国籍的凌牧先生也不例外。
“时间实在是太巧了·或者说是我多疑,”慕德礼幽幽说:“遗嘱公布没几天,《小多多》的投资方撤资了,而撤资后又没几天,青原出事了·”·谭岳反复阅读平板上的消息,凌牧称愿在身后把他的资金资产和投资分成三份,前妻的儿子和续弦的一对儿子平分。
至于商业帝国和在华的实业将任能者为总裁不拘于一家之门··“慕编,你所言未免有疏漏·投资方给青原拍电影的支持由来已久,怎么又能和凌牧最近才立下的公开遗嘱扯上关系。
如果有人为了遗嘱害他,何必这么长时间还给他钱让他拍电影”·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但你有没有想过,因为突然撤资,剧组解散给青原造成的伤害刚好构成了他‘自杀动机’。”
慕德礼语调平平地问道:“你有没有观察过这段时间,有形无形炒作风向的都是哪些媒体”·谭岳顿了一下,沉声道:“星风尚频道没少报道这件事,娱乐小报可能也有,自然还有社交平台。”
“是·”慕德礼肯定道:“几个门户网站的消息其实都是在海天之类的BBS上炒热了才发布的,至于微博,那更不用说·你注意到没有,娱情动态和星风尚的大股东是谁”·谭岳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宏新两个字。
谭岳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又问:“可是为什么假设这一切都是宏新做的——故意传播他自杀谣言、伪装他离世的真相,甚至害死了他……为什么宏新要和青原过不去”·“我所知道的明面上的矛盾,也不过是《忍冬》青原入围奥奖后,推拒了宏新提出签约合作的橄榄枝。”
“谭岳·我摸不清楚宏新的底,就像现在没有任何官方机构或私人能曝出凌牧先生有多少身家一样·”慕德礼非常严肃地看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签字笔印哪怕像猫胡子一样滑稽,也丝毫无碍他眼下异常认真的神色。
“我也有一个猜测·无凭无据,纯属虚构·我说给你听,听了就忘了吧·”·谭岳在对面做出配合的洗耳恭听的表情,慕德礼方才缓缓开口:“如果……从《孤岛》开始支持他拍完三部片的笔钱是都是圈套……比如说,黑钱。”
谭岳吃惊,一瞬间他感觉从里到外前所未有的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青原,他那么干净……”·“我知道。”
慕德礼看着站起身来的谭岳,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的茶缸子:“我只是把前后一些事情连在一起……长期以来匿名支持拍片的钱突然撤资,赶上了凌牧先生立公开遗嘱。
青原离奇死在岱溪水库,最近的人烟处岱山雅居又和宏新集团脱不了干系··“还有,他的死为什么会被传为自杀,除了掩盖他杀真实动机外,还因为自杀属于自害行为,不能获得保险金,甚至在西方宗教世界还会被严厉谴责。
你别忘了,凌牧先生人在哪儿遗嘱登在哪儿·”·“正因为是青原,他聪明,较真,认准了电影是他此生的追求,其他一切都无暇分神·他没有那么多心眼,可能有一个窍,那还是实的。”
慕德礼叹了口气站起身,按着谭岳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里:“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连他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谭岳还是没有找回声音,他一字一顿毫无起伏道:“编剧的想象力就是丰富……你不觉得比起纯属猜测,莫不如说是异想天开呢。”
慕德礼摊了摊手:“我说了,你就一听,罢了就罢了·你要是认为天方夜谭,我也无话可说·”·“事情太扑朔迷离了·” 谭岳冷不丁蹦出来一句:“邵家与凌家人有什么关系尚不清晰,也不知道他们与青原又有什么纠葛。”
“而我接下来……刚好和他们有个合作·”·慕德礼陀螺似的摇了摇脑袋,似乎想要摆脱这团迷雾的纠缠:“该说的我都说了。
还是那句话,你最好别信,你最好什么也别做·”·“你总是充满了矛盾·”谭岳凝神看着慕德礼,平静中带着淡淡的不满:“反复告诉我,然后又告诫我什么都不要做。”
“当作分内之事的不止你一个人·你没有理由阻拦我为他做什么·”没有忍住的话像海水一样喷薄而出,谭岳知道逝者已逝,说出这般话无疑是在活着的人的心里捅刀。
“你说得对,你是最有立场责备我的人·”·“责备……有什么用,能让他回头看一眼,能让他回来么·”谭岳无处安放的目光只好仰头,投向天花板上的挂灯。
他觉得今天该是太疲惫了的缘故,整个人的状态都相当不对·忙碌,把一个人掏空了,却找不到什么东西能填补这个窟窿··谭岳接下来晃了晃脑袋站起身。
他感觉有些不投机,他不愿意把私人的感情过多地展现,话里话外也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等一下,有个东西给你·”慕德礼叫住转身要走的谭岳,自己走到照片墙前面。
谭岳不解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双脚不自主地随之挪动··“瞧你刚才那么入迷,应该不会是欣赏我的结婚照吧·对不起,这个是铁定不能给的·”慕德礼嘴上开着无厘头的玩笑,全然不顾谭岳的低气压,手里忙着在落叶一般密集层叠的照片里寻找什么。
谭岳没说话,他一点也不欣赏那张放大贴在墙的中央的婚礼照片,大概是在宴会场花墙前面拍摄的缘故,除了新人还有伴郎和伴娘··看来伴郎真的是这家人的挚友,他在许多照片上都有出现——片场工作照不必说,甚至还有他陪慕家小子玩木马的合影……·“喏,找到了。”
慕德礼把一张照片摘下来,除掉背面的N次胶递给发呆的谭岳:“我猜这张照片你也许没有,难得的合影·”·谭岳无言地接过,当即愣了,连慕德礼后面半句依旧调侃的“你要不乐意,可以把我挡住我没意见”都没有听进去。
那是他们大学时候的照片·惯例,电影学院要求导演系学生的毕业设计是导演一部作品,戏剧舞台剧或者电影·凌青原和慕德礼当然也不例外··凌青原选择的剧本是一部叫做《鼓》的小说,改编成了类似于话剧的形式在学校的礼堂排演,至于演员,当然是低年级的同学……尤其是表演系的。
这张照片就是当时“剧组”的合影,所有“主创”和“演员”都在其中,人有些多,照片空间显得很局促·自然,中间是被众人簇拥的导演,哪怕他脸只有芝麻粒那点大,谭岳也能看清他说不清是内敛还是忧郁的、几乎是招牌式的微笑。
“礼堂里负责录像的老师照的,后来我找他要了胶卷多洗了一张·”·谭岳没去找人群里的自己,虽然一眼就能扫见的突出位置·但他知道,他当时心不在焉,而眼睛更是没有看镜头。
谭岳依旧看着照片,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不稳:“慕编,我还想做一次他的主演·《小多多》是儿童片我可以投资却演不来主角·好在他还有一部遗作,另一部戏请您务必赶出来。
我依旧愿投,唯一条件是把男主角让给我·”·第29章 二十九章·刚加入宏新娱乐的凌青原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安排,这几天,他随着祝和平在公司里跑了跑,认了一些人,还去拍了一套像样子的照片。
室友袁薪听说他的经纪人是祝和平后,拍着他的肩膀,那表情分明是说“被压迫的人民要做好八年抗战的艰苦准备”··至于拍照,主要是因为公司的每个艺人都有自己的主页、微博和个人档,虽然不都是艺人自己经营,但这毕竟是非常吸引眼球而且互动效果极好的宣传手段。
拍照地点就在公司的写字楼内,这个挺大的摄影棚平时也为一些杂志、网站拍摄素材,或者为一些电视剧电影拍定妆照之类·祝和平把凌青原丢在这里,就跑去料理他所负责的另一个艺人的工作,并且告诉凌青原拍好了就可以走了,公交之类的外面多的是。
服装助理是个留着樱桃小丸子头的女青年,她挺仗义地冲着祝和平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把凌青原领到更衣室·凌青原按照她的吩咐挑了一套正装,两套休闲装。
他先换上了正装从更衣室出来,摄影棚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好几个场地都排满了人··凌青原在一个实习摄影师的带领来到一个空闲的布景,这两人的工作都很简单,一个是换几套衣服摆几个休闲的姿势,另一个对着调好的灯光按快门就行。
至于效果嘛,完全不苛刻,只要双方都看得过去,其他好商量··实习摄影师自然没什么经验指导凌青原摆造型·不过凌青原完全不怵镜头,甚至镜头感相当自然。
拍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凌青原左手很闲适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食指随意地扣在领带上,头和视线都向右微垂,在沉思又似在放松,解领带的动作给人无穷遐想·接着他又用这身衣服,外面批了一件风衣,挂了一柄长伞,做了散步的姿势却给照相机留的是侧影。
“小赵,你技术好像日新月异了么,是不是吃错药了·”樱桃小丸子头的服装助理刚好路过输出图像的电脑,多看了一眼,不忘雁过留评··“欣欣姐你能留点口德吗。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技术能不与时俱进吗·”实习摄影师赵蒙拿闲话堵她··欣欣扫了一眼布景,看见程鹤白非常有主观能动性的摆出了适宜的姿势,了悟地点点头。
刚好场地中心的摄影区出了什么问题,急着叫服装道具,欣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来了”,撒腿就奔过去··摄影棚中间大布景附近围了一圈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进行什么挺有分量的工作。
凌青原没太在意,他只想着快点把自己照好了,腾出时间早下班,随处转转也好、了解了解工作单位的情况也好··很快,三套衣服拍照完毕,凌青原跟赵蒙在电脑前面选片。
凌青原感觉效果都挺不错,不需要什么大修,就让他发到自己邮箱顺便抄送给祝和平··拍照虽然是小事,也是站在镜头前的第一步,凌青原对自己崭新的表现感觉心满意足。
他顺便夸了一下赵蒙的技术,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就离开··“周老师,我说的就是他·”·“那就带过来试试吧,总比干等着两边不讨好来得强。”
凌青原听见渐行渐近的谈话,脑里放空心思有些茫然,忽然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自己·那个叫做欣欣的服装助理三步并两步跑到赵蒙的电脑前,滚了滚鼠标快速过了一遍他刚才的作品,转而抬脸看了一眼旁边的真人。
“哎,就是你啦,过来跟姐走一趟吧·”·“什么事儿啊·”前面的女青年瘦且不高,脚步却很急促,凌青原追着她,纳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突破了一圈人墙,两人走到场地中间,凌青原大致分辨了一下,自然知晓这声势比刚刚自己所在的边角要浩大许多·灯光还亮着,布景空着,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带着可有可无的消遣表情在刷手机,隐约透露出一点点不耐,仪态却依旧很好。
“不能让沁馨干等着,不如就进取材,找一个别场的模特搭一下·”名叫周贤的摄影师跟苏沁馨的助理在不远处说道··周贤旁边站着的商家代表有些不信任地向“替补”投来目光,不太客气地问道:“他行么,要不再等等。
乱拉一个拍出来效果若不好,一样也让苏小姐为难·”·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听见了,征询的目光看向把他拉过来的欣欣·欣欣语速极快地向他解释:苏沁馨是来拍摄一款珠宝首饰的广告,是作为某高档时尚类杂志的插页。
广告里另一个男模特因为堵车耽误了,与其等下去让苏美女焦心,还不如换一个试试··因为宣传的是项链、耳环和手镯,苏沁馨是主角,而男模特只是配合一下,做一个温馨的动作,给女主送上礼物、带上项链。
凌青原跟着服装助理欣欣来到周贤、珠宝商代表以及苏沁馨面前,三方的氛围稍微有些僵持·厂家代表生怕换了人,哪怕换的只是配角,会影响广告效果;苏沁馨接下来还要赶场,又没有时间一直等下去。
摄影师周贤安慰另外两方,希望能找到折衷的选择:“……毕竟只是衬托的,男模原本计划也不用露出正脸·现在等着也是白等着,还不如换一个人试试,兴许也成。”
既然替补人选已经带到了,其他人也都没有说什么,反正干着急也是浪费时间,拉个人配一配总不至于掉块肉·不太热衷换人的商家,以及想要赶快拍摄完成的苏沁馨都点头答应了。
“沁馨小姐先稍坐等一下……”周贤给苏沁馨送了一个笑脸,又看着程鹤白,叫他赶快去换一身衣服·欣欣得到指示,拉着程鹤白就要走。
“请问是什么样的首饰·”凌青原一只胳膊还被拉着,脚下却定了定,朝不远处的商家代表问道·后者告诉他是钻石戒指和项链··“你小子挺细心的嘛。”
欣欣随口表扬他··凌青原不好跟她说自己拍摄过广告,经验自然丰富·他注意到苏沁馨穿的是一套鹅黄色的泡泡肩低胸蕾丝公主裙,于是选了一套灰色系的窄领西服,另外去掉了装饰性的镜框——镜头需要再现的是偏正式的场合,这种为了遮掩的装饰是能免则免。
凌青原回到反光板前,苏沁馨也补好了妆,两人一前一后,神色淡淡地走到作为布景的欧式三角桌和花瓶前面·照相机后面的周贤说先拍摄钻戒,道具助理立刻递来一个紫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求婚,行么·”凌青原问苏沁馨··“就求婚吧·”苏沁馨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扔,没什么表情站起来,简单点头认可。
钻戒自然是名贵而精致的,但是这个小玩意在画面中所占的比例太小,作为模特该怎么衬托着实是个问题·苏沁馨自然只要站着面向镜头就好,不过她作为一个有过不少演艺经验的年轻演员,自然知道该调动所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欣喜。
凌青原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他面对苏沁馨的身侧单膝跪下,用自己的左手接过她递来的左手指尖,右手拿着钻戒作势就要为她戴上··他感觉到苏沁馨纯粹是在摆造型,像显微镜下面的精密机械一样复制被求婚的幸福,当然,场景本来就是假的,她这样表现也无可厚非。
凌青原可以选择看着钻戒,深情地为女主角戴上·如果过火一些,想要抢镜的话,也可以侧脸多向镜头扬一些·然而他却选择了抬头注目苏沁馨,给了镜头一个完完整整的侧影。
苏沁馨当时只是有些机械地看着钻戒,忽而感受到来自下方的视线,自然也承接起来·两人对视,苏沁馨脸上有些生搬硬套痕迹的“幸福”突然化开,她对这个年轻男人的注目报之以凝望,眼帘轻颤,晕开一丝神情,嘴角也挂上了甜美的微笑。
凌青原大学的时候选修表演系的课程,老师曾经告诉他们:要设身处地地成为角色中人·眼下,他想的就是自己在为心爱的人戴上戒指的瞬间,他把苏沁馨看成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凌青原这时候眉目含情,流露的感情真挚自然,甚至打动了苏沁馨,让这个表情有些脸谱化的女主角为之“共情”··钻戒太小了,倘若想要达到完美的广告效果,就必须用最美好的幸福来烘托。
这幅画面,需是让所有看过的人都向往这美好的瞬间,将观者带入这温馨的情感之中··就在凌青原注视着苏沁馨,为她缓缓戴上戒指的刹那,快门响了好几下·不过他俩都没有注意到。
周贤回看了一下,感觉很满意·商家代表见到了效果,这下也不出言否定了·接下来他们又让两个模特拍摄项链的广告··苏沁馨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叠放。
凌青原站在她身后,保持着给她戴项链的动作·得到女主角的首肯,凌青原做了一个稍微亲昵的动作,他弯下腰,脸侧摆在她的肩上耳侧,像是在忘情地吸吮她发间的香气。
苏沁馨左手青葱一般的指尖放置在接近锁骨的裸-露的皮肤,不仅露出无名指炫目的订婚戒而且还不近不远地突出了项链上的挂饰·正对照相机的苏沁馨这回似乎受到启发,没有刻意去看镜头,而是陶醉似的闭上眼睛右转头,脸颊似是要与身后“伴侣”的鼻尖相贴。
·两位模特表现完美,广告拍摄部分也很快结束·接下来的近景物件就不是两人的事儿了·凌青原稍微离开两步,让苏沁馨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点点头,也算是合作愉快的意思。
苏沁馨稍微犹豫了一下,叫住他道:“……你叫什么名字·”·“程鹤白·您可能没听说过我,我是宏新刚签的新人·”·苏沁馨报之以微笑,右脸颊旋出一个很好看的酒窝。
前方的助理在催促她要赶下一个场,于是她也没多说什么,客气地跟周围道了一圈“谢谢”先行告辞··完成了附加题的凌青原也准备离开·周贤却像找到宝一样力邀他经常来“客串”。
差不多同时,宏新娱乐的总裁助理给他来了一通电话,提醒工作室不忘要找珠宝商家代表多出一份广告费——自然因为男模特用的也是宏新的人·当然,很满意拍摄效果的商家爽快答应了这个要求,甚至还有在苏沁馨代言的系列产品的广告拍摄中,都用这个男模的意图。
凌青原这场歪打正着的替补战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为苏沁馨开座车,前往通告会场的助手闲聊地谈起刚才那个临时男模:·“刚才那个,挺上道的·不说商家,连周贤那么挑剔的眼睛都没多说什么。”
刚才的拍摄没有浪费自己老板的时间,苏沁馨的助理小王自然十分开心··苏沁馨托着下巴懒懒答道:“有什么好夸的·兴许他本来就是平模,专门吃这口饭的。”
凌青原回到家后,袁薪正在厨房里下挂面·这个爽快汉子看到室友回来了,又往锅里多添了一大把,顺便加了两只西红柿··“今天怎么样”袁薪在厨房里说着,由于隔着墙他声音显得闷声闷气。
凌青原在外面回了一句什么,他也没听真切,又朝他吼道:“你查查你邮箱·”·凌青原前脚也收到了祝和平的短信,说是《演绎星时代》的节目流程已经转给他了。
他朝厨房道了一声谢,回屋里开电脑把附件下载下来··袁薪端着两海碗走到程鹤白旁边,顺手递给他一盆问道:“你怎么看·”·凌青原诚惶诚恐地接了面,惊悚地看着碗里的食物。
他也不知道袁薪问的问题主语是什么,随口回了一句:“袁薪你身材真是好啊·”饭量巨大咋吃都不胖··袁薪吸溜着面条囫囵道:“我说的是那档节目,你看怎么样。”
凌青原粗粗看了一眼·宏新安排的参加《演绎星时代》的新鲜艺人有十二个,另外四个评委·整场比赛分为五轮·第一轮是每人抽签即兴表演一段,非淘汰,算是亮相,评委打分点评。
紧接着第二轮是两两搭戏,即兴表演,也非淘汰,评委依旧打分··在第三轮开始前,十二位选手会分成三人一组,分属四位评委·在这一环节,四组队伍将还原一些公众知晓度高的文学作品里的桥段,由观众投票。
此票既有最佳演绎票也有最佳选手票·综合三轮单人成绩,排名靠后的四位选手将被淘汰·至于获胜的评委,则要额外表演节目··剩余八名选手进入第四轮,他们将合力完成一部舞台剧的表演。
不必担心剧本,宏新传媒的操刀手已经根据可能的男女比例打好了腹稿,量身制作好几款戏剧冲突十足的故事·至于本轮淘汰,场内评委和场外观众投票综合排除垫底的四人。
剩余四人,将要试演宏新即将投拍的几部影视剧的片段,每人均将尝试三段,甚至有些片段还将和场上评委搭戏·这一环节不打分·新人谈感想,评委聊演技。
这也是为了避免作品最终选角与节目评分不一致的情况··“挺有创意,而且与其说是选秀,莫不如说是推广·”凌青原划拉着鼠标,随口点评道:“今天我去公司,听说有三部影视剧将上马。
这节目是连新人带作品一并给炒作了·”·凌青原移开电脑,捧着面慢慢夹着说:“……况且,五轮比赛拍成节目,怎么也得放四五周时间,还能保持持续的话题度。”
“除了节目本身呢,我们毕竟只是参与者·”袁薪说·他的关注点相较于程鹤白,更放在比赛流程是否合理上·他依旧认为,演戏是积累经验的事儿,演得出不出彩是需要磨砺的,办成唱歌舞蹈类选秀总归不伦不类。
凌青原发现自己虽然开始了小艺人爬山峰的漫漫征程,却还是惯于从导演的纵览全局的视角出发看问题,不由笑了笑·他闲聊地问了问袁薪:“这十二个选手你都认识吗。”
“五个是梦工厂毕业生,一个你·其他似乎也是公司的,不过不熟·”·“没事儿,反正到时候就认识了·”凌青原站起身,把西红柿都捡了吃,剩下的夹了几筷子放回公碗里,悠闲道:“说到底只是个娱己娱人炒作罢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开始有些期待了呢……”·第30章 第三十章·节目开拍前一天,公司给所有参赛者开了个实施会。
除了节目编导等工作人员外,宏新娱乐和传媒的两位邵总裁也到了,不过这两位只在小艺人这边走了个过场,出门右转立刻去隔壁陪同四位评委··其实说白了,要陪的只是一位不是自家人的评委而已。
大会议室的新人们听说谭岳、王乐笛还有苏沁馨就在隔壁的VIP室,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王乐笛和苏沁馨还好说,毕竟是公司的人·可谭岳,那就稀罕得多了。
众人还是还漏了一个评委,甄莼·这些新人里面,哪怕再熟悉娱乐风向、对各路豪杰如数家珍的选手也不知晓她是谁·隐隐猜得到她来历的,都不敢宣之于口。
这十二个人聚在一起,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相互认识·其中五人是同窗,还有三个是签了些时日还没火起来的,另外四个包括凌青原,不是刚签就是要捧的·这些小艺人还无名无分,自然没有架子,心里想什么是另外一码事,不过表面大都是一团和气的。
至于凌青原,识人,尤其记住每个人的特点本就是他擅长的事·圆桌另一侧,却有一个人例外,不热衷和人打招呼——他明显不认识其他人,而且也故意和别的选手保持距离。
他叫余成瀚,别人跟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甚至都没有离开座位,而是一直冷眼看着其他人说着寒暄话··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热络完之后,编导就跟他们说了前两轮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勉励的话。
本来演艺就和唱歌不同,更讲究临场应变性·对于选手而言重在“扮演”·所以,除了熟悉过场流程之外,也没什么太多需要练习的·而节目预计一周录一次,在宏新旗下的网络传媒和电视频道上播放。
接下来现场导演带他们去演播厅彩排,众人发现,四位评委赫然出现在场边·王乐笛正坐在高背沙发上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爱答不理·他已经预料到和谭岳共同出席这个节目,将在媒体上引起不小的水花。
·苏沁馨和甄莼似乎一下就活络起来,挺开心地聊着什么·两位美女今天穿得都很休闲,带着夏天延长线上的一丝独特的清爽··谭岳和宏新两位当家站在评委席旁边说话,话题大概偏严肃。
不过他看见选手走场站位排练的时候,还是抬眼向中央点头笑了一下··凌青原就听见身后名叫孙韵的姑娘轻声叫了一嗓子,他也顺着那姑娘的叫声转头,用导演看演员的眼光扫了评委席一圈,发自内心的觉得哪怕只是从人品角度,谭岳这个影帝都当得。
谭岳看见程鹤白的时候,把一丝小小的意外藏得很好·嘴里依然不动声色地说着档期和《虎斗》开机时间的事儿·邵维明倒是很精,他故意让助理把程鹤白带过来,说是打声招呼。
助理过来说邵总有请,凌青原就注意到周围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比起刚才会议室那会儿,怀疑和偏见要来的更露骨·至于余成瀚,凌青原感觉到,他甚至对自己更加排斥了·“谭先生,这是小程,曾经在岱山雅居做钢琴师。
我看他天赋不错,就从那边签下了·”·谭岳一身纯色的短袖衬衫和牛仔裤,衬衫摆扎在裤腰里身材挺拔而匀称,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略微颔首说道:“你钢琴不错。
邵总识人·”·“过奖·二位青眼相加,鹤白感激·”凌青原微笑道·他有点怀疑邵维明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在群众中树敌,用他的被孤立来满足这位总裁报复心的恶趣味。
旁边的苏沁馨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转头,飒爽地走过来站在谭岳身边对程鹤白说:“哎,又见面了·”·凌青原和苏沁馨客气有礼地打了招呼,又听她说完了他们认识的缘由。
这下子,不仅评委,连其他选手的注意力都投到这边·凌青原多活一轮的经验告诉他,此刻受到的这般关注简直是在扯旗,告了个罪赶紧回到选手中去··一直到彩排结束,同场都没有其他选手跟他说过一句话。
实施会结束后,宏新坐庄邀请几位评委小聚,四人既然乐得承情·走在路上,谭岳闲聊的来了一句:“我不知道小程是否适合演艺·但至少,邵总要是真为小程的发展考虑,刚才就不该把他喊过来。”
 ·邵维明与叔叔及其他公司的三位艺人落后一小段距离,有意陪着谭岳慢慢走·他有些逢迎又有些答非所问道:“看过他表现的都知道签他不是我一厢情愿。
他还是有天赋的,您刚才也听到沁馨说的话·”·谭岳皱眉:“没有经过刻苦训练就能演戏的终究是少数,除非有童星的功底·”·“谭先生莫非是暗示我开后门那可真是委屈在下了。”
谭岳有些反感邵维明的似是而非、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瞥了一眼前面挨着邵立荣的甄莼,心道这宏新的“后门”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走,黑幕能扯得跟新娘头盖似的漂亮。
走在前方的苏沁馨驻足回头,姣好地面容冲着谭岳和邵维明嫣然一笑:“邵总,要我说,岳哥担心的是有道理·况且,你刚才把小程喊下来,可不是让他在选手中做不了人了嘛。
接下来节目,要有人故意不搭戏或者不走剧本,叫他可怎么演·”·邵立荣用一种久经人事,云淡风轻的口吻做着注解:“小苏,你们女人心眼还真挺细。
要我说,一人受到这点人际的小影响,就演不好戏,那还做什么演员,进什么娱乐圈·甄莼,你说是不是·”·甄莼手握胸前,邵立荣话音刚落她就一通点头称道。
谭岳兴味索然,不过提了一句小新人的开头,却成了这一段敲山震虎的大论·间或,他还感受到王乐笛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带着些挑衅·作为一个口碑人气不下于谭岳,本届影帝宝座的有力竞争者,王乐笛还没这么快放下争强好胜的心。
谭岳觉得这次的工作,越发不叫人期待了··“不是我说,鹤白,其实你也有什么来头吧·”·回到公寓里,袁薪笑问·虽然他嘴是咧着的,不过听口气,多少还是有点介意的成分。
估计他俩要不是室友,这膈应劲儿会更足··凌青原正在上网,他其实没把这些事儿太往心里放,不管邵维明今天招呼他的那举动有什么意图,比赛还是看场上表现的——他凌青原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在艺术、舞台、光影里摸爬滚打,以这经历,相信做演员也不会差。
“袁薪,多的我也不必说,反正明天就开始录节目了·”·袁薪噎了一下,有点赌气地离开他房间·外面吉他声中断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和邹文宇是否有交流些什么。
凌青原把腾云门户网给他发的一个正式视频编辑的工作给推了,这一个月来,他给这家大网站剪辑娱乐新闻和视频,手法娴熟且视听效果好,对方有将他转正收编的期望。
“还是老工作更熟悉些·”凌青原小小地感叹了一下·镜头前后虽然角色看上去不一样,其实却是一脉相承的·再说了,通过演员回到导演也是一条常路。
何况人在宏新,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前身的线索··他漫无目的地刷着娱乐页面,偶然看见暑期档截至目前上映电影的票房统计··《魂兮归来》居然有八千七百万,这是一个月的成绩,虽然比起《药师经》首映就过五千万的高水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对他而言,好歹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喜讯了·凌青原自忖,凭着票房,拍摄投资自然能收回,还包括之前的一些欠债·若有余款,或许能重开之前下马的《小多多》。
可惜他已经不能以凌青原的身份实现这些了……甚至这么高的票房有一半还是谭岳友情宣传的功劳··凌青原合上电脑,倒在床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果然,不管这个圈子到底有多么残酷或者严峻,他还是有无尽的眷恋··第二天节目录制,在下午三点正式开始··凌青原从后台化妆间出来,看见选手们大都在走廊里既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
因为昨天小小的挑拨,他今天毫无意外的落单了,到目前为止除了袁薪还很厚到地跟他打招呼外,唯一一个跟他说话的是余成瀚,口气却截然不同:·“别得意,后台硬的坐在上面呢。”
凌青原错身而过,一笑了之··在主持快嘴先生大珠小珠的妙语中,第一环节开始了·选手的上场顺序是之前抽签决定的,凌青原排第九个·至于要表演的内容,则是入场后才揭晓。
别的选手或在互相加油,或者猜题,或者设想场上效果·凌青原自得其乐地想起了前身作为导演,选角时候的趣事……·长得丑不是不行,太漂亮也未必有用。
新人没关系,没经验可以磨练·最怕的是眼里没戏、心里没谱,单把作品当做自己的踏脚石,而不是全身心地热爱戏中角色··可搭档慕德礼笑他不是标准高,单纯是为了节约资金所以选的都是新人。
拍摄时自己吃苦,一句句地教,新人把握不到位时,温文尔雅全扔他一边,毫无形象地骂·一部戏下来,倒是打磨出了不少金子·像是方文隽,还有丁柏,正应了“青原出品,必属良品”。
“……程鹤白,准备了,还有一个到你·”·凌青原听到催场的招呼,晃了晃脑袋赶紧调整状态上好发条·从现在开始的演戏生涯,是对旧生活的新体验。
单人即兴表演很快,过了没十分钟就轮到他登场·他踏着变幻莫测的彩光玻璃舞台走到中间,快嘴主持问了些暖场的问题,就进入了表演环节··凌青原放松而立,等待台下四位的提示。
选手的考题是由嘉宾轮流随即抽取的·只听见苏沁馨说:“每次岳哥抽到的都相当刁难人·”·王乐笛在旁边打趣:“应该说谭岳是像磁铁一样有吸引力,那些别开生面的特有意趣的题面都落到他手里啦。”
“可不是么,考验这一位选手的时候到了·”甄莼承接了一下··谭岳清了一下嗓子,拿着签开始读题·与此同时,大屏幕上也呈现了一小段文字:·“你的长期深爱的恋人在巴黎。
今晨,你收到她毫无征兆的消息说‘分手’·之后对方再无音信,怎么联系都没有回声·今天上班,你偷偷订好票,一下班就立刻赶往承平国际机场,要搭夜班机去巴黎。
请你表演的内容是:你现在,在承平机场·”·“听清楚了吗·”谭岳看着程鹤白的眼睛问道··“听清楚了·”凌青原依旧沉静,微笑着点头。
现场灯光逐渐变暗,主持人的声音配合地响起:“表演时间,五分钟内·现在准备,倒数五秒,五、四、三、二、一,ACTION”·ACTION的话音刚落,现场灯光恢复柔和亮度,一道追光照在舞台中央。
镜头拉近,程鹤白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变了··他面向评委席呆呆地站着,明亮的双眼一点神采也没有,嘴唇翕合,鼻翼轻扇··“二十三点一刻,二十三点一刻,二十三点一刻……”随身麦传来了他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抽噎过祈祷过、成百上千次诉说过的,已经疲惫不堪的嗓子发出来的。
他在看电子信息牌,反复念叨的是登机时间·颤抖的,还带着扣人心弦的绝望··“现在……现在是十点五十五·”他像一个机械的木偶,垂头看了一眼腕表。
忽而如惊雷乍临,猛然抬头睁大眼睛,又核对一遍登机时间,神色凄楚而仓皇··“二十……分钟……”·“改……签……登机……来得及吧……”·凌青原倏而跑了起来。
舞台并不大,他也没跑多远就停下·不过,却有意双手扶膝盖大口喘气,表现出跑了很远距离的样子·随后,他模仿从衣兜里掏出身份证,放在一个柜台上,双臂叠放在台上,身体前倾翘首而立。
语气急迫道:“改成零点飞巴黎的航班,还有位没”·他专注地盯着柜台后不存在的业务员看了几秒钟,不耐烦道:“又改怎么,我就改。
你不就是要百分之二十手续费么,我补,还补差价·你到底有票没”·“有有就好·”凌青原语气一下轻松很多,脸上挂着慰藉的笑意。
然而面具一样破裂的笑容下,弥漫着徘徊不去的心碎感··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拿回身份证,转身就要跑,忽而听见柜台说了什么,调头回话飞速扔给他一句:“再误了没事儿,不还有明天吗……”·凌青原跑过刚才站着的电子信息牌,不忘看了一眼,又继续跑,一路焦急小跑着办了值机,过了安检和出入境。
大概是深夜航班,几乎没有排队··“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敏敏,你等着我……”·来到候机厅寻找登机口,凌青原的脚步越来越慢,滞涩得好似在泥塘里跋涉。
他频频看表,左右张望,然后像是在登机口不远处的地方停下,孤独地面向窗口站立··“四十五……登机时间……”·他失神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错过的飞机还能改签,错过的人能追回来吗。”
他提着左腕,时而看表时而看前方·像一尊雕塑一样在候机厅往返人潮中矗立·旁边好像来人问了他什么,凌青原答道:“不,我不是·”·“五十五……”·凌青原垂下手腕,挪着步子向前。
自己的航班就在窗外,还有五分钟,登机结束·他犹豫,又不敢去看那只铁鸟,他微微抬起下颚,好似为了制止夺眶而出的眼泪受到重力牵引,流向地心··“零点……她飞走了……那是我的……航班吗……”·现场一声铃响,所有人如梦初醒。
在场下评委的掌声中,主持人快嘴先生回到台上,他把话筒递给程鹤白,发现这一瞬间旁边的这个年轻人摘下了镜框,头微垂·他额发稍长,将光洁的额头还有潭水似的双眼都埋在阴影里。
“鹤白相当投入啊·”快嘴先生很灵活地避免冷场:“先给他一些平复的时间,我们来听听场上几位评委的点评·”·说不上是平复,凌青原觉得自己大概是再世为人的关系,积淀了双份的情感。
尤其在表演过程中,他很轻易地就在自己的经历里找到了情绪的闸门,与那个角色不分彼此··他一边抬起头一边戴上镜框,看见评委席上的谭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地报之以一笑,谭岳也很随意地别开了眼神··“我觉得程鹤白的表演很出彩·”王乐笛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尤其立意。
一般说表演等飞机赶飞机,无疑就是办个票走个安检,去候机厅里等·而他,加入了一个独特的背景——反复改签,而最后依然错过航班·能有这番诠释,难能可贵。”
苏沁馨点点头:“情感爆发自然,贯穿表演始终·一个等字儿,把对女友的思念、想见而不敢见的犹豫表答得淋漓尽致·”·甄莼捧着桃心脸蛋,细声细气道:“要是女友看见他这么深情而绝望的样子,一定会感同身受,绝不会再提分手的。”
快嘴先生听见甄莼有些出戏的外行的点评,立马盖个盖子转移话题:“阿莼说得太对了,这就是演员的表现引起了观众的共鸣·谭岳先生,您怎么看呢”·“五分钟,就能有层次感,不容易。”
谭岳惜字如金··凌青原鞠躬向评委表示感谢·这时候快嘴又问:“不知道各位评委们还有什么问题,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小小的疑惑·鹤白,你刚才的角色全程没有提行李,这是为什么呢”·凌青原不排拒这样的问题,快嘴眼睛的确很尖,而且他还在帮主办方考验选手的临场力。
他展颜答道:“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一个人白天刚订机票,晚上就直奔机场,必然没有时间收拾行李·”·“况且我要表现的是他踌躇难决·买机票是冲动,奔机场也是冲动。
可是到了机场,冲动渐渐消退,发酵的是怀疑、绝望和滋生的自暴自弃·他就这样去巴黎么,他的工作、他在本市的生活,乃至他自己该怎么收拾……”·台下的王乐笛接过话茬,妙人妙语地评述道:“按照鹤白的意思,他所忘却的行李,是他的工作生活乃至他自己。”
“是这样的·冲动对思量,所以才会有犹豫·”·“鹤白心很细·”快嘴先生说了两句褒奖的话,他的舞台时间宣告结束。
演播厅的后台有一个转播屏幕,下场的选手都聚在那里观看其他对手的表现·凌青原回到后台,倒是有不少脑袋对他行了注目礼·袁薪人简单,属于典型的直来直去,闹心事儿也不过夜,挺真诚地开口赞了他一句演得不错。
站在最外围的余成瀚穿着白衬衫灰马甲,外加一头毛寸显出几分雅痞气·他手插兜里晃道程鹤白身前,抽-出拳头捶一下程鹤白的胸口道:“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两把刷子。
哪像是临场表演啊,不是提前透题早就准备好的吧·”·余成瀚扔出来这一句话,又让周围选手嗡嗡泛起了水纹·凌青原身处议论的中心依旧恍若无闻,平静地回道:“你可以现在随便报出一个场景,让我来出演。”
“嘁,无聊·真开不起玩笑·”余成瀚百无聊赖地耸耸肩,晃荡着走了··“程鹤白,你大概没注意吧·上场这么多人,只轮到你,谭影帝才算给出偏正面的点评。
哎,真让我嫉妒·”叫孙韵的女选手似娇似怒地来了一句·凌青原记得她昨天标榜自己是谭岳的脑残粉,他没回应只是笑笑··很快,十二个选手都表演完了,众人渐渐散去,既有些期待节目播出,又忐忑自己表演将面临更多观众的点评。
一周之后,将进行下一轮的角逐··凌青原和袁薪一同出了公司大厦往公寓走,其间他收到一条无署名的短信:·“你的表演告诉我,签你,是正确的选择·”·凌青原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删除键。
作者有话要说:·剧中表演部分可能是来自渡边淳一 飞往巴黎的最后一架航班……没查,如果记错了请重拍orz·第31章 三十一章·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晚上《演绎星时代》就在网络视频和电视上播出了。
刨去节目和嘉宾本身吸引力,广告也产生了挺大的效应,据统计收视率还挺高·凌青原和袁薪自不必说,连邹文宇也和他们一起坐在电脑前围观··“这个叫郭永之的,看上去像是个舞蹈出身,演得跟舞台剧似的。”
邹文宇一边看节目,一边自带弹幕地吐槽·有的时候会跟有分歧的袁薪拌两嘴··“还有这个余成瀚,倒是真厉害啊,一下子就哭出来了·要我,肯定不行。”
“废话,你跟咱本来就不是一个路数的·”袁薪堵他··凌青原没理会他俩,就在节目播放的同时,程鹭白给他打了个电话,这个妹妹手捂胸口地发誓力挺他,还会在同学里多宣传。
“哥还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吗·照顾好你自己,有空多陪陪妈就够了·”凌青原玩笑里不忘正经·程鹭白听他不领情,反过头还操着妹妹的心,电话里绕着弯说他够自大,心里却在感谢他无声的体贴。
一周时间一转眼过去,第二轮节目录制前,编导公布了观众支持率和评委打分的综合成绩·凌青原排在第四,第一是他们中间长相最让人眼前一亮的选手邢云韬·第二是余成瀚,大概他那一哭,有震惊四座的奇效。
第三是一个气质脱俗长相甜美的女选手刘可真·袁薪的得分有些靠后,只排在第十··节目组提供了抽签箱,让排名前六的选手抽一位搭戏伙伴·凌青原抽到的是郭永之,袁薪被余成瀚抽到了。
邢云韬的搭档是另外一位姣好曼妙的女性孟子初,刘可真和韩炜,孙韵与朱少鸿,杭晔与叶文堂……·“我看了上一轮的比赛,咱们俩表演风格并不搭·”郭永之听到自己名字被凌青原抽中,皱着眉头对他说:“第二轮依旧是现场出题考核,几秒钟的思考时间,怎么才能配到一起去。”
“如果你担心我们临时场上搭不起来戏,可以以一方的步伐为主,这样只有一人需要调整表演风格·比起两人都折衷,来得省事儿些·”·郭永之对这个解答明显不满意。
他知道程鹤白评分高于他,那程鹤白说这句话就是暗示自己该顺应对方的表演风格,于是辩道:“没有默契没练过,突然说要调整适应,这个难度有点大吧·”·“只要一方的表演线索清晰,另一方配合不是难事。”
但凡是演员,就没有谁心甘情愿地肯做绿叶,何况这还是一场有比赛性质的节目·郭永之瘪了瘪嘴:“话说,你真不知道这回的备选题面有哪些”·“不知道。”
“那可真就麻烦了……你说,谁配合谁呢·”·凌青原没有踌躇,大方直言道:“你以你的风格演戏份偏重的角,把语言和行为线索清楚给我,我来配合你。”
郭永之有些意外,却更乐意看到凌青原主动让步,还把更主动的戏份给了自己,于是很开怀地应了一声好··节目开始,他们排在第三对上场·这回念题面的是王乐笛,他语调轻快活泼地告知他们演出一对幼年时由于父母离异,被迫分离再无见面的兄弟。
在二十年后,公司白领的哥哥偶然在出差地的宾馆,遇见了一个与自己几分相似的门童,设计并表演两人相逢或者相认的对话··他们有半分钟的时间场上灯光熄灭小蜜蜂消音,可以商量角色。
既然兄弟主配分角已在台前就订好,凌青原也就问干脆问他怎么把握这场戏:“哥哥,你现在初见,只疑我是你弟·到底认不认,你愿不愿意认”·上了台的郭永之自然明白自己角色的重要性,不仅关乎二人搭档,也关乎自己的评分,他快速答道:“怀疑,犹豫观察,套话确认。
保留身份·”·背光灯亮起来之前,两人就分开站立的距离,门童弟弟立刻做好准备·表演计时开始,追光照在他身上,他就立刻假扶帽沿,鞠躬说:“您好,欢迎光临中央酒店。
需要我帮您拎行李吗·”·不存在的客人昂头无视了这个门童的殷勤,门童没泄气,脸上依旧是殷勤的笑容,迎到转门前鞠躬问:“您好,欢迎光临中央酒店。
需要我帮您拎行李吗·”·郭永之推开转门进入大堂,他摆出成功人士对服务员的特有的傲慢和冷淡回道:“不了谢谢……我就手提行……李……”·门童眯眼笑着,老实地又鞠了一躬,退开就要去迎接别的客人。
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收拿行李是他重要的小费来源,他必须态度谦卑而热情,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趾高气昂的上帝都长什么模样··“喂,你……”·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您好,欢迎光临。
您的行李需要我帮……啊,行李车,有的,有的·”门童在一边忙活··“我说……”白领提着公文包,原地踱步有些纠结。
几次上前想搭话,又退了回来·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门童背上,却不太敢走进、走到正前面再仔细打量他一眼··“先生,办理入住请往前走,右手边还有休息区。
这里人来人往,小心危险·”门童飞快地推来一个行李车,擦过白领身边,急速说道··“喂,你……过来,我说,我有行李·”·门童在一个宾客前停下推车,弯腰拾起他的大件箱包。
拾掇完毕后拍拍手,转头面向白领躬身道:“先生请稍候,待我把这位客人的行李送去房间·您要着急,也可寻求其他工作人员帮助·”·“不、不不,你先忙,我不急,我……你……”白领欲言又止,而门童很利索地调头去照顾客人。
他左右张望,视线锁在门童的背影上,直到他拐弯进电梯,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这……这可……”白领在大堂里转了一圈,看到一个不存在的大堂经理,急忙凑上去问道:“您好,刚才那个门童叫什么名字。”
“不是不是,他没有做错什么·我就想问下他名字·”·“你说什么……郭远之”白领喃喃重复了一遍:“真的是他……郭远之”·送行李的门童下了电梯从廊道走来。
白领被对面的大堂经理提醒了一下,急忙转头去看:郭远之向每一个路过的宾客赔笑脸,时而给他们指路房号,恭敬地频频点头致礼··郭永之按捺不住脚步,急切地小跑过去,停在五六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郭远之,直到对方向他投来困惑而征询的视线——门童发现他除了提包并没有其他行李需要搬运。
“你……叫郭远之对不对我是……郭永之·”扮演白领的郭永之耍了个小心思,在台上直接报自己的本名,即使剧情需要也为了推广他本人的知名度。
“我是郭远之没错·”门童下意识扫了一眼左胸口的铭牌,他猜想或是对方刚才看见了他的名字·然而,这时门童沉下了殷勤的笑脸,表现出来的神情却是困惑,略带一些不安和提防。
“我是郭永之,你记不记得……”·门童摇摇头,可以保持一些空间和心理距离:“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或者我工作中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对面的白领语塞,他感觉到这个叫做郭远之,可能是他弟弟的门童并不知道、或者装作不想认他这个哥哥。
大堂里人声熙攘,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何况另一方还在工作中,而一个服务员的工作,比起自己来得要低微许多··门童没时间没心思理会他,又去迎接客人·这时候白领鼓足勇气朝他喊道:“郭远之,你母亲是不是叫李军红”·门童正在弯腰拿行李,听到这句话弯腰转身,慢慢抬起头。
面对评委和摄像机,所有人头看清了他在大屏幕上放大的清晰的表情:那是跟走在路上看陌生人一样,完全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淡漠疏远的表情··“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工作使他不能出言顶撞和反诘客人,他只能用惯话表达自己无心理会对方的问题··白领一句“我是你哥”在舌尖滚了滚硬是没有吐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倾身问道:“远之……是我,你知道我是谁对么。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妈,她……”·门童像一个木偶一样,漠然而对,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句声音·大概是这时候客人在催,他侧身立刻换上服务中的殷勤周道的状态和语调:“哎来了,让您久等不好意思”·最后他投给白领意味深长的一瞥,眼角似乎含着无言的愤懑。
多年未见的哥哥站在眼前,此刻弟弟心里似乎有积压了多年的埋怨,这份复杂的感情甚至绑架了亲情·二十年了,他们遭遇不同,经历不同,而一脉血缘到底能否抵消分别给两人带来的天壤的命运。
故事在弟弟远去和哥哥驻足摇头叹息中结束··“谢谢,谢谢二位为我们塑造了一段充满遐想的故事·”灯光亮起,快嘴先生回到舞台,带领大家鼓掌道:“十分生动……不过具体如何,我们还是要听听四位专家的点评。”
凌青原和郭永之接过话筒面向评委并排站立,郭永之有些忐忑,这场戏演下来的感觉有些微妙,虽然说是题面是哥哥认弟弟,但从动作情绪线索来看,这场戏似乎又是从弟弟主导展开的——他的否认、逃避与漠视。
郭永之振作心神挥散了这个错觉,反正表现的流畅自如,还顺便把自己的名字也宣传了,值了··王乐笛扶着桌上麦克风率先发言:“这一对选手现场表演比较丰满,两个角色的把握也相对到位。
这个问题我问过之前的组合,现在依然要问你们:你们是如何在半分钟短暂的讨论时间分角的”·郭永之举起麦克风:“我们在台下就订好了谁演什么,二人搭戏无非言语行动的主动方与配合方。”
面对镜头他不忘大度地归功:“还得谢谢鹤白·”·凌青原补充道:“其实我们用半分钟的时间只讨论了该怎么演,永之和我一致认为,应该表现二十年分离再见时两兄弟不确定的态度。”
“你们把讨论时间用在刀刃上了·”王乐笛笑道,虽没说直褒贬,不过语义里赞赏的意思很明显·他和苏沁馨互相望了一眼,后者接过话茬评论道:“你们俩入戏很快,剧情展开比较自然。”
·“你们让我看到了一个大故事的一个小切片,让我想要追寻这个片段的前因后果·二十年前他们为什么分开,这些年各自都是怎么度过的,以及后来他们会不会相认……我很想知道。”
甄莼讨好地向苏沁馨求证:“我想沁馨姐的意思是,他俩的戏,可算演活了,小故事有大韵律·”·苏沁馨手背捧了捧头发,笑得挺真挚:“说的一点也不错。”
见到还有一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主持人出言提醒·谭岳倒不是在装深沉,他是在思考:从题面来看,无疑二人中的主角是哥哥·哥哥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弟弟,想要求证,又不知是否该相认。
但是从刚才二人的表演来看,引导戏剧冲突的却是弟弟·整个表演中门童在两种情绪状态里自由切换——服务生的殷勤形象和弟弟的冷漠形象·而在郭永之报出郭远之和自己名字的刹那,门童的反应可谓是整场冲突的爆发点。
表面上看主角是哥哥没错,可是五分钟的灵魂人物却是弟弟·他的一举一动,引发了郭永之的反应,牵引了对话和故事走向··谭岳看着台上叫做程鹤白的年轻人。
这些时日,自己对他印象在不断加深·谭岳凭借多年的演艺经验,自然知道好的演员是有“场”的,类似磁场吸引力,不知不觉影响周围的表演··而那个程鹤白,看履历不过是个压根没受过训练的新手,却隐隐可见他对出演角色有不浅把握。
而且,他似乎朦胧地,在无形中表现出掌控宏观的气质··郭永之其实是跟着程鹤白的思路在走,像磁针一样置于程鹤白的磁场中·谭岳沉吟了一下说道:“郭永之这个角色演绎得相当不错,相不相认,纠结与顾虑从你的行动和语言上表达得很活,很真实。
不过,程鹤白,我不知道你是想得太多还是太少了,你过度刻画了弟弟对哥哥相认的排斥,这个排斥情绪来得太急,缺少一种铺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演戏,很多时候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
谭岳似乎是批评程鹤白的表演,实则是想看看他能悟到哪一层··凌青原回望评委席上的谭岳,暗叹他五官如山川,俊朗中带着玉的雅致——不寒有温,品格方圆。
他的确是个好演员,不止在相貌,还有演技和洞悉··“您说的是·我在戏剧冲突点着力过多,有些突然·倘说郭远之有心排斥认哥哥,那么,在冲突爆发前,他应该有一定程度的感情酝酿做铺垫。
比如,也几乎相见同时就意识到这人可能是谁,却刻意无视·比如,他用平静的工作状态掩盖心绪波澜·我刚才在场上,的确没来及表现出来·”·谭岳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半分钟准备时间的临场发挥,再有经验的演员也无法将所有复杂的情绪状态一个不落地以肢体或语言方式呈现·他是评委,看戏的要比演戏的更清醒,也有时间思考戏中问题。
可那个年轻人,身在庐山之中且有舞台压力,能在自己就点一句的情况下认识到这些,算得上天赋非常了··旁边的郭永之没听出其中深意,只知道谭岳认为程鹤白演得不好,程鹤白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不足之处,不由暗中欢呼雀跃。
两位女演员大概没听出这番对话的深意,都笑说谭岳眼睛太毒,夸他不愧是响当当的影帝·王乐笛不愿存在感和话语权平白被比过一头,刻意以前辈身份对程鹤白说道:“谭岳说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想要一下演好,自然不能一蹴而就。
年轻演员多多积累吧·”·两人下场之后再后台收看了其他组的表演·余成瀚和袁薪是倒数第二对出场,他们几乎把故事演成了余成瀚的独角戏·凌青原觉得这小伙子外形算不错性格带刺,在场中单个人指点江山,没有全局意识是很不讨喜的。
第二场节目结束,所有组合的得分将和场外个人投票合计,在第三场节目开始前揭晓··回到公寓,袁薪有些自暴自弃地倒在沙发里·邹文宇用吉他当棒槌轻敲他肚子,用没良心的激将法刺激他。
凌青原为了安慰这位室友,去厨房忙活,前身自母亲死后他过了近二十年的独身生活,虽然一半时间在外在剧组,但是为了在家时照顾自己,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我这回肯定是没戏了……比起你,我看那余成瀚才更像是内定的。”
饭菜上桌时,袁薪僵尸一样从沙发上坐起,呆滞地说:“我真没见谁能拽到他那地步,鼻子都凑到天上去了·”·“死大个儿,你醒醒吧·圈里脾气拽上天的、后台硬到家的多了去了,哪能容你每次都在这里哭爹喊娘。”
凌青原盛了三碗饭,自己先吃上了,他假装对袁薪的状态熟视无睹,敲着饭碗自说自话:“演员这条路,若是想坚持走下去,一蹴而就未必是捷径·有一飞冲天的本事,没有乘风破浪的能力那算什么。
我看那,从小角色做起,多视镜多磨练演技,也不差·成功在久不在速嘛·”·“鹤白,你这话说得可真老气·”邹文宇把袁薪撇一边,蹦到饭桌前捧起碗:“我看那,他就该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什么余成瀚的,哪怕余则成来了,他也要有不败的气势。”
凌青原只催他们快点吃饭·他看出来余成瀚就是个强硬的人,袁薪气场上弱了余成瀚一截,年轻人的经验又不足以弥补这个差距,于是一场对手戏演成了象棋对弈。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袁薪木然往嘴里塞着饭,瓮声瓮气道:“鹤白,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演得很好·我服你·姓余的,我不服·”·第32章 三十二章·这两周,《演绎星时代》节目愈发火了,在微博话题榜上节节攀升。
本来节目形式就新颖,而且参赛选手不是女靓就是男俊,台下四位评委里有人气超高的谭岳,有一直保持稳定话题度的王乐笛和苏沁馨,另一个女星,长相讨喜,虽然偶尔发言有些无脑,也在忍耐范围里的。
从整体上,宏新传媒还是掌握了话语权,顺应潮流地炒作了旗下的艺人,并且推广了他们即将接拍的作品·闲来无事者就开始八卦《星时代》里台上台下的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个评委里就谭岳稍微有些格格不入——他不是宏新旗下的艺人。
有观众就猜宏新是不是要拉郎配地把他和王乐笛塞在一起,让他们相爱相杀·也有人认为,宏新此举是利用谭岳为自己宣传,目的不过报复斐德公司之前挖了AQUA的角,搞瘸了当红男子乐队。
演戏不比唱歌给人感觉器官的冲击直接·不过节目中选的表演片段都挺有意思,加之身为视觉系动物的观众们都爱点评演员外表,也爱看台上一群鲜肉和台下几位偶像或实力演员之间的碰撞。
这天,助理吴栋又陪着从外景地挤时间赶回来的谭岳奔往节目组·途中两人闲聊了聊最近的娱乐风声,吴栋就一句话:“宏新利用岳哥炒作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
·“这只是他们最初步的意图·你还没看他们捧新人、炒新作呢·”·“真是财大气粗帝国主义的垄断公司·”吴栋喷道:“现在还有哪个场子能请动你和王乐笛一起出席的。
啊,颁奖除外·王小乐要去给做背景嘛·”·谭岳为人虽然有气量,这私下里也没制止助理吐槽,只顺道说:“王乐笛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第三轮比赛即将开始,这一轮每位评委都要带三个选手排一个场景。
网上已经评论节目要进入一个小高-潮,期待谭岳组合和王乐笛组合能够在现场碰出火花··“粉丝哪只眼睛看出火花了,明明是火药好吧·要不是岳哥你不跟小乐子一般见识……我在旁边都能听出来他每句话都带着满满的药味儿,吃错药了。”
谭岳挥挥手分明说这不是事儿,娱乐圈面和心离,相看两厌偏偏一团和气的多了去了·他岔开话题道:“宏新说了这次组队的规则了吗”·吴栋回想了一下说:“宏新说他们会有安排。
估计得考虑每个队伍的均衡,那个什么甄莼,让她带俩菜鸟,可就成了母鸡孵蛋·”·谭岳点点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叹道:“我想也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评委选择的机会……哪怕一个也好。”
吴栋差点没把住方向盘,他讶异地张大嘴啊了一声,叫道:“不是吧岳哥,就那一群扶不上墙的小白脸小花瓶,还有能看的”·谭岳笑说:“你什么时候嘴也变得这么刁”·“嘿嘿……大概是之前跟宏新练出来的,一炸毛就能要到糖。”
谭岳往后座靠了靠,枕着脖子更舒服一些·他视线有些飘忽,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口吻:“有一个小孩儿,看上去可塑性挺强的·”·吴栋砸吧嘴心里有些自得:谭岳如今也不过三十四岁,是影评人媒体人还不忍心把他放在“中生代”的年龄,而粉丝不管什么年龄段都只崇拜地叫他岳哥。
这样一个人,却有底气称呼后辈为小孩,那是用实打实的实力说话的··座驾拐进宏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两人走进直达电梯·数字跳到十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走进来的刚好是王乐笛和他的助理。
电梯内外两人互看了一眼,颇有点王不见王的架势——影帝是王,王乐笛也是王·吴栋感觉到氛围有些微妙,往谭岳一侧靠了靠,意在腾出地方让另外二人进来。
王乐笛和助手还是没动··电梯滴了一声,谭岳伸手按着门开键·王乐笛这才抬脚领着助理走了进来··两人是没有和演过作品的,仅有的交集除了各类影展、奖会外,就是媒体里把他们并列提及。
王乐笛也是八零初的人,两人投身圈子后的发展经历有很多相似性,作品知名度和口碑也在一个方阵里·然而一个已经登上宝座,另一个必然会不甘吧··曾有某报道披露过王乐笛在片场耍大牌,后来被他的经纪公司用高超的手法将口径扭转成变相宣传王乐笛,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电梯还在爬升·两边各自面朝前站着没有交流·吴栋在后面掂量地打量王乐笛的背影,他不知道这人究竟如何,几次节目下来,大概也是因为在宏新录制的关系,他也表现得挺克制。
不过,一个演员混到百尺竿头的地步,还有这样硬的背景,却不能登顶,不一定差在演技或机遇,而更可能是在人品··王乐笛的助理张天瞪了吴栋一眼,意思无非是看什么看。
刚好,电梯到达二十八楼的,谭岳就手按着开门示意他们可以先走··王乐笛倒是不谦让,快两步走远了·吴栋悄悄咬了咬谭岳的耳朵说他对他们太客气了。
“做人么·”谭岳没觉得有什么憋屈,只说到:“要是一不小心留下差池,在娱乐圈里,就相当于给自己挖坑,不知道要用几倍的土才能填回来。”
“他也知道我不是真心跟他客气,只不过懒得计较些麻烦事儿·”·吴栋深有感悟,连忙膜拜自己的老板胸襟宽广:“真心本来就是一件难事儿。
看看他,再看看咱·能做到岳哥这地步,已经了不起了·”·谭岳垂眼,只是反复咀嚼吴栋这句话·在那之前,因为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保持对电影艺术的赤子之心,执着而较真,是他长久行路的灯塔。
在这一片天地,真心难得,难能可贵的还有单纯而至诚的热爱··“神说,要有光·可如果连神也没了,那我只好照亮自己……”·“岳哥,什么”·“我说,到了。”
随着谭岳推门,嘉宾室里评委到齐·编导拿了四张粉纸和四个小册子,看见人来全了,给他们四个一人递上一份:“这是前面两个环节场外支持和评委评分的汇总,十二个选手的成绩都在上面。
反面是分组·另外,小册子是每位评委接下来将演出的剧本·”·“节目组考虑到第三环节的均衡性和剧本角色,已经为各位评委拟好了分组名单。”
四人快速浏览了一下成绩,立马翻到背面去看自己带的分组·谁心里想的都是不愿意和不会演戏的新手搭戏,拖累自己的公众形象··谭岳看到名单有些感慨。
自己名下的分别是第三名程鹤白,第七名余成瀚和第十二名孟子初·单说演技,他对孟子初这个女选手不看好·至于余成瀚,为人则是短板·或许宏新很会在棒槌之后加一个胡萝卜,把程鹤白这个挺有灵性的小孩分给了他。
王乐笛下面是第五名郭永之,第六名孙韵和第十一名袁薪·苏沁馨分到的是韩炜、叶文堂和杭晔··而甄莼名下却是两个场外排名最靠前的选手邢云韬和刘可真,另外还有表现不出彩但胜在稳定的第八名朱少鸿。
可以说,相对实力她这里的选手平均实力偏强·宏新对她的照顾可见一斑··编导拍了一下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大家看到的这个名单我们目前是对选手保密的。
由于等会选人环节会跟机拍摄,所以请大家自然地做出选择·最终完成这份名单·”·四人点头,谁也没有表示异议·简单说,虽然有内-幕,但还算都照顾到了。
除了甄莼,其他三位“实力派”每人名下都有一个不太给力的队员,从综合实力来说,大家还差不多,没哪队拿不出手·交代完这些,编导就请他们移驾现场。
“谭先生请留步·”编导在门口叫住了谭岳·后者驻足看他,等待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余成瀚这个选手,我们希望他能进最后一轮。
可惜他第二轮排名掉得太严重,所以想交由您带一下,争取让他回到前三·”·“知道了·不过太多的我左右不了·”谭岳领会,把余成瀚放在自己这一队还是为了借用自己的“影响力”,让自己的粉丝多支持旗下的选手。
“我们相信您·”编导不提言外之意··回到演播厅,五彩射灯华丽地闪烁·主持一声有请选手们集体登场,踏着轻快的音乐,选手按照编号登台。
这些年轻的演员,各个步履活泼,不忘面对镜头给个特写或者做pose··待登场完毕,快嘴先生说道:“刚才台前,四位评委已经抽过了第三轮要表演的剧本,现在有请各位评委根据剧本需要从十二个候选人里选择合适的演员。”
“首先请谭岳先生选择·”·“余成瀚·我认为他激情和张力足够胜任我剧本中的角色·”谭岳说··余成瀚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影帝的嘴里吐出来,眼睛放光,九十度大鞠躬道:“谢谢谭老师的肯定,谢谢您”·接下来几轮他们四人就像说好的那般一边聊着场上选手的优缺点,一边“主动”做出了选择。
过程中王乐笛“有意”抢了苏沁馨名单上的一个人,两人扯皮了一阵子,王乐笛最终“主动认输”换了回去··凌青原听到谭岳叫到“程鹤白”的时候还是很愉快的,至少,从前身的工作习惯看来,能和自己认可的演员合作,是件乐事。
加之两人这段时间有过一些接触,搭戏应该也会愉快··不过余成瀚就没那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程鹤白列为假想敌的缘故··组队完成后,演播厅的拍摄中止。
各队有两个小时时间记台词做排练,准备接下来的小段故事·排练过程中,有四台摄像机跟踪拍摄各组进展,以剪辑成幕后花絮··后台排练室,谭岳把剧本分给另三人说道:“短剧,演出时间充其量不过十几二十分钟。
要点在于我们能利用这两小时的排练时间,多大程度地表现这个故事·四个角色,孟子初,你没得选了,唯一一个女性角色是你的·剩下三个男性角色,你们俩有什么想法,翻过剧本后谈一谈。”
这是一个有些大俗的小言故事·故事以女主角婚后回忆的方式展现:·她年轻时曾被一个男孩深爱着,被热烈追求却无动于衷,反而喜欢另一个大众情人的男孩。
然而,与她走入婚姻殿堂的却是第三个男人·结婚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柴米,而女主角也会时不时回想当初曾经爱过她、她曾经爱过的人,设想如果和曾经的他们走到了一起,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这三个男性角色都不是反面,各有各的讨喜之处。
但是三个性格不同,女主角对待他们的心境也不同·要如何显出三段感情的差别性,主要就靠男演员的演技来支持··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余成瀚是想演大众情人的。
第一个男孩爱得太卑微,不断的付出却得不到女主角的回应·最后结婚的那个男人,则象征着少女变成女人,感情也从曾经的炽热变为过日子式的平淡·唯独中间那一段,少女像花一样盛开,爱情和梦想一样娇艳。
听到程鹤白表态演哪个都行,余成瀚就立马说:“杨昆,年轻、活力,女主角爱他爱得无怨无悔·”·谭岳合上剧本颇有深意道:“无怨无悔这词,放在邓聪或是温正平身上都很合适。”
邓聪是单恋女主角的男生,而温正平是她的丈夫·谭岳转向程鹤白问他的具体想法··“邓聪吧·当然,三个角色分到哪个我都能演·不过考虑眼下男演员的情况,我还是演邓聪吧,贴切些。”
凌青原想,如果他做导演,从观众视角出发用这几个演员来排这部戏,余成瀚稳重不足成熟度不够,演不了丈夫一角,又不甘做默默奉献的邓聪·把程鹤白和谭岳在邓聪和温正平之间,是谁都会认为程鹤白适合演邓聪,而谭岳则适合有时间沉淀的丈夫。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谭岳说:“余成瀚,你演温正平·程鹤白,你演杨昆·我演邓聪·”·此话一出,另三人都愣了,余成瀚的反应尤其剧烈:“啊,不是,谭老师……这……”·“演戏,没有那么多量身定做的角色供你选。
唯有演好每一个角色,才是好演员·”谭岳说:“难道你不觉得,有挑战才有意思吗·”·余成瀚真不这样觉得,不过对着的是谭岳他也不敢把话挑明了抱怨。
心里有气嘴上也不客气:“行吧,既然谭老师都这样说了·”·余成瀚把抢角的罪魁祸首归咎到程鹤白身上,他送给程鹤白一记眼刀,心里铁定是认为谭岳更偏向程鹤白,故意照顾他,把最抢眼的角色指给他。
接着四个人按照剧本走了一遍,别看故事是由女主角回忆贯穿,三个男性角色的分量丝毫不亚于孟子初的夏菲菲·孟子初的表演很模式化,面对邓聪就是女神范儿高傲得拒绝,偷偷看杨昆则是一脸向往的憧憬与臆想,在丈夫温正平面前则是居家的毫无个性的妻子。
“你们觉得剧本或者台词有什么地方需要微调的,都可以商量·”谭岳说·严丝合缝地逐字逐句来果然很死板,虽然故事也不算什么特高冷有内涵的,但好歹应该也能表现得更有血有肉些。
余成瀚有些埋怨刚才选角的事儿,这回干脆不发言了·凌青原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故事,开口道:“我倒觉得有一个小问题·从时间上看,邓聪追夏菲菲的时候,夏菲菲刚好在单恋杨昆,心不在邓聪身上。
这两个角色当时是否该有交集呢,像剧本这样把两人只作为夏菲菲回忆的割裂的片段是否合适呢·”·“你的意思是邓聪和杨昆应该有剧本没表达出来的冲突。”
谭岳反问··“我只是按照剧情合理设想了一下·”凌青原解释道:“照刚才的假设,夏菲菲暗恋杨昆,邓聪知道吗,他对杨昆又该有什么反应”·余成瀚只觉得程鹤白在给自己加戏份,不耐烦地在旁边抖着脚。
孟子初听到程鹤白的解读,倒是有了灵感,她从女性本身角度答道:“邓聪、杨昆和夏菲菲的三角恋其实是一个无尽的循环——夏菲菲喜欢杨昆,喜欢他的阳光、张扬、帅气,反过来就会越看邓聪越不顺眼,因为邓聪距离她心里崇拜的那个‘他’太远了。”
“邓聪一定嫉妒杨昆的吧,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吸引了夏菲菲的注意力,却毫不珍惜·而那是邓聪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嫉妒”谭岳若有所思地反问。
“应该是的……剧本里缺的就是这一环·”凌青原把整个故事又连了一遍,感觉妥帖多了·他用征询的视线望着谭岳,似乎是在向他求证双方该怎么演。
·孟子初的建议得到认可十分开怀·她又活泼地补充:“杨昆那么外向的角色一定是个运动男孩,必然不戴眼镜的·至于邓聪,稍稍有些书呆子气有点闷,倒是很适合搭上一对酒瓶底。”
刚才四人在把握故事整体走向,还没留意到服装道具这么细致的事儿·照孟子初这一说,的确没错·凌青原把自己的镜框摘下来,挺自然地递给了谭岳,就像他俩是差不多资历的,平辈的人一样。
第33章 三十三章·两个小时的排练时间很快过去,上场顺序是评委抽签决定的,谭岳这一组排在最后一位··余成瀚最开始第一个被谭岳叫到名字的自豪感已经丝毫不剩,整个排练过程他都有些憋气。
连吊车尾的孟子初都能对剧情说这说那,为什么他想演杨昆偏偏就不被允许··谭岳鼻梁上还挂着程鹤白的廉价镜框,镜框的主人就坐在他旁边·他觉得程鹤白是一个挺安静的年轻人,明明几次只是偶然遇见他,又总能对他有印象。
也许联系他们的纽带是那个人的缘故——他的追思会,他的电影以及他的音乐··安静可以是性格寡言,也可以是岁月沉淀·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谭岳演过很多角色,见过很多人,当然记不得的更多·他还从没有过对区区几面名、不见经传的后辈有这样深的印象··娱乐圈里漂亮的人多了去了,给人以难以磨灭记忆的,绝非只有出众的外表。
后台屏幕在转播前面的表演,等待中的孟子初大概有些紧张,尤其和谭岳这尊大神坐在一块儿,她有些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结果更是加剧了她的紧张··“程鹤白,听说你走在大道上就被公司签了,甚至没一点表演经验,是真的么。”
孟子初为了缓解焦虑,找程鹤白说话以转移注意力··“差不多吧·”·“我看你也不像啊·”孟子初看着自己不争气的指尖,羡慕更没经验的程鹤白好不发怵稳如泰山。
“跟刚才排练比,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何况,你刚才表现得很好,完全不需要担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段安慰,谭岳总觉得在哪儿曾听到。
这句话肯定有无数的人说过,可是这安然笃定的语气,轻拿轻放如羽毛拂面,好像记忆里的投影照到了现实··谭岳想起他大二那年,曾主演过一位导演系毕业班师兄的舞台剧《鼓》。
那位师兄人很好,耐心和善,什么都好,就是对作品特别执着,一站在导演位就会变成修罗·排练的时候不厌其烦地抠每个细节,细到语气感叹词和步伐的大小·也许是心怀难言憧憬的缘故,他那个主演要比任何演员都加倍努力,临场前,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败。
怕的不只是舞台剧的失败,更害怕的是他的失望·演出前一晚,谭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礼堂,第一排,望着拉上的幕布·黑暗中,突然有一个人在他傍边落座。
“在这部剧里你已经足够好了……台上台下都一样·放开去演·我都不担心,你还怕什么·”·凌青原安慰了孟子初几句,就和他们一起看着转播。
最近,大概也是因为回到了前身熟稔的环境,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时常,甚至会忘了称呼程鹤白的前辈为“老师”或者“先生”——他们明明是一辈的人——好在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偏于清冷的,偶尔的疏忽只会被认为是礼节的小缺。
“谭岳老师,下一组就轮到您啦·”第三组苏沁馨已经登台,催场过来告知他们四人做好准备·一会儿工夫,苏沁馨组的网恋故事欢快地结束,压轴组登场。
开场,孟子初扮演的夏菲菲和丈夫温正平就是一场小小的争吵·内容相当琐碎,从碗筷该谁洗到电视看哪个频道,再到要不要孩子·余成瀚刚好有气,这一幕他表演得相当用力,孟子初的抽噎来得很自然,她怒斥丈夫不疼她了,转头在舞台上跑了一圈,一边抹泪。
再次回到舞台中心,脚步如同散步,沐浴在圆锥形追光灯中心的女主角彷徨的左顾右看,像是在寻觅记忆中的碎片·谭岳扮演的邓聪从侧台出现,跑跑停停,气喘吁吁地跟在夏菲菲身后,几次想搭讪,又鼓不起勇气。
谭岳上场前特意弄乱了自己的发型,走路姿势也故意显得有些驼,他语速很慢还有些口吃,他写信,他送花,他想尽办法费劲巴力地表达自己对夏菲菲的爱慕,换来的却是一顿又一顿白眼。
“菲、菲菲……我,我真心喜欢你”·“邓聪,够了,真的够了·你不要指望我会答应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夏菲菲不屑一顾地走开,甩下邓聪留在原地··邓聪绝望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让自己不喜欢一个人·他忍不住想去找她,哪怕能做的只是让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邓聪看见了夏菲菲开心地和女伴走在一起,她们讨论服装搭配、讨论美食小吃、讨论哪个男孩最帅气……·杨昆在校园内相当有知名度,他那么抢眼,但凡出现就绝对不会被人漏掉。
他是篮球场上的明星,西洋音乐协会里的钢琴手,还有各种大小活动以及学年奖的红榜··夏菲菲在篮球场一角看杨昆打比赛·却不知道邓聪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她。
夏菲菲为杨昆加油呐喊,而邓聪看向杨昆的眼神截然不同,复杂,厌恶··夏菲菲要到了杨昆的号码,却没有勇气向他告白·她尝试鼓起勇气亲口说,或者继续接近他,至少从朋友开始做起。
“杨昆,你站住·”一次训练结束后,邓聪拦下了杨昆··杨昆身穿白色运动短袖,运动裤和球鞋,刚从篮球场出来似乎还带着日光的香味·他擦着额角的汗珠,丈二和尚地看着这个拦下他的有些土气又有些战兢,明明自卑又表现得格外义正词严的男生。
“怎么了”·邓聪觉得,嘴边的话突然变得那么不堪一击·他梗着脖子一股脑喊着:“请你别缠着夏菲菲了·”·“夏菲菲”杨昆不知所以地重复了一遍,一脸茫然地反问道:“她是谁”·邓聪咬牙。
他不顾一切追求的女生所喜欢的人,居然会这么轻率地反问“她是谁”·或许,夏菲菲在杨昆心中,就跟自己在夏菲菲心中一样·不,哪怕不一样,也要让他们俩不能更近一步。
邓聪再也不做无用的告白,他决定阻止杨昆和夏菲菲相识相爱·他用各种借口阻挠夏菲菲去观看杨昆的训练和比赛·社团活动,教授有找,甚至偷到她的学生账号密码替她改选课表……·杨昆的爱慕者有很多,他注意到角落少了一个齐肩发的女生了吗。
夏菲菲最终知道了邓聪所为,把他的行径广而告之,彻底与他决裂·再回到篮球场,距离中线很近的位置,风雪无阻站了一个女生·夏菲菲的心倍感刺痛,在一个下雨天,她举着伞,就像邓聪失去理智地阻拦她一般,忘乎所以地喊出了“杨昆我喜欢你。”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石沉大海··夏菲菲日复一日地感伤,日渐憔悴,她停在下雨天的十字路口,长久没有走出一步··温正平并不是她心目中真正意义上的那个人,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了她慰藉。
他给她撑伞加衣,一点一滴地打动她·当温正平提出结婚的时候,夏菲菲没多想就点头了·之后的生活两人之间总有些没解开的东西,渐渐失去保鲜度,渐渐松弛,变得像故事开头那样。
这是一个套路得不能再老气的恋爱故事·最大的看点是谭岳不惜掉价,自毁形象扮演的邓聪·他在嫉妒之下为爱疯狂,他去诘问杨昆,两相对照下他更加自我鄙薄。
另外,程鹤白扮演的杨昆也有一个突破·前两轮的比赛,程鹤白这名选手的气质有些固定,简直就是悲情系的代言人·这一轮,他改头换面演了一个外向活泼的大男儿,也相当有味道。
至于余成瀚,他前两轮锋芒太过,这回的温正平是个性格普通,偏于四平八稳的人物·他也难得收敛性子诠释了这个人物··短剧的效果不错,谭岳向三位组员表达了鼓励和感谢,依然不忘指出他们表演时的问题。
孟子初是拿捏气太重,情绪转换不自然·余成瀚是和角色有隔阂··“程鹤白,”谭岳把镜框还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接过戴上,有个不知名的地方突然颤了一下,让他忘了自己原来想说什么。
“……年轻人,戏路宽一些才是好事儿·”·凌青原点了点头··这集节目播出后,谭岳颠覆性的苦情表演让他的粉丝心都碎了。
有人直接在视频下留言说女主居然连这么专情的男人都不爱,作死地去追别人到底什么眼神··孟子初很无辜,不过也乐得趁机赚一把名声··至于和谭岳抢女主的程鹤白,众人评价不一。
有认为一个后生,尤其谭岳在场,有什么能耐去演校草·也有人觉得他的杨昆很有味道,不是烂大街的四肢发达单纯的运动男,而是透着一骨子温柔的细腻的阳光男。
有人力挺程鹤白的杨昆,认为从他眼神就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有意伤女主的心,只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份感情··经过这几轮节目,程鹤白也稍微有了知名度·这天凌青原难得地登了程鹤白实名微博,发现只有几张官方照片的微博上,粉丝也有小几万了。
既然做艺人,这些常用的社交工具就不能免俗,他很明白炒作对艺人的重要性,这就是另外一层衣服··他贴了一张节目组给嘉宾和他们带的选手拍的组队合照,反正是官方授意,贴在自己微博上也不算晒,因为早晚官方也会放出来,·他视线在屏幕上的照片停留了一会儿,谭岳,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演员。
这几天她妹妹程鹭白总在关注他的比赛,看了组队的情况,穷打听他到底要没要谭岳的签名·凌青原没把话说死,只跟她讲,她要是在学校表现优秀的话,就送给她。
第四轮之前,成绩统计出来了·谭岳组光凭他的号召力也是第一无疑·程鹤白升到第二,依旧次于邢云韬,清丽美女刘可真落到第三,鸡犬升天连余成瀚都排到第四。
成绩排位最后四名会被淘汰,孟子初还是走了,不过该有的热度她也得到了·另外袁薪也被淘汰了·听到成绩,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结果··编导把他们四个拉走说是要录感谢视频。
另外,谭岳获得这一组的冠军,按计划他是要表演节目的·吴栋称这个附加题,宏新意在把谭岳的最后一滴剩余价值也给压榨了··“终于能听谭影帝一展歌喉了。”
王乐笛居心不正地在旁边起哄:“早听说薇薇想邀请你在宏新娱乐发唱片,这回正好先试水·”·“谁说我要唱歌·”谭岳坐在桌前,双手抱胸很是悠闲:“我打算邀沁馨共舞一段。
乐笛,你要是在下面坐累了,不妨也加入,哦对了正好可以邀请甄莼小姐·”·王乐笛看见苏沁馨点头表明此言非虚,转了一圈舌头问道:“不是说是胜者表演节目吗。”
“是·不过也没说不能请求场外援助啊·”·节目组觉得表演节目这一项确实可以放宽,本来也没说胜者一人表演,况且苏沁馨还愿意配合,这也是对自己的艺人极好的宣传。
哦对了,顺便还可以请现场伴奏·舞曲加音乐,怎么看都是提升节目品位和格调的··“又不是维也纳,哪儿来金-色-大-厅·”王乐笛喷道。
可惜编导把这个主意汇报给上层,得到的答复提议很合理,可以一试·如果其他两位嘉宾也愿意上场,亦未尝不可··王乐笛讪讪笑道:“我还是算了吧,观众,纯粹观众。
一会儿去膜拜一下谭影帝的舞技,才是真的·”甄莼也无心出头,顺着王乐笛的话说自己也去学习学习··于是编导一锤定音:“就这样罢,麻烦诸位嘉宾移驾排练房。
节目组会从公司调专业的舞蹈老师为大家排练·至于音乐,刚才总裁提了一句,说选手里有提琴手和钢琴手,就地取材了·”·这时程鹤白正在和其他选手排第四轮的演出,糊里糊涂就被叫到排练房,才知道邵维明又给他分配任务了。
照祝和平的话说,是邵总看得起他·可是倘若深想邵总裁的为人,不得不另加上阴谋论的揣度··不止程鹤白,同时叫被出来的还有邢云韬·剩下的六位选手都猜测,节目组是不是要给目前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两位递小纸条。
排练房里谭岳和苏沁馨都换上了舞蹈的练功服,一位绑着发髻套着发带的瘦削女人背对着镜子墙,有些挑剔地审视这两位来历不俗的学生··苏沁馨听闻谭岳主动邀请自己,表演自己擅长的舞蹈,可谓心花怒放。
因为她成为艺人之前是舞院的,基本功是没话说·其实,谭岳年轻时也特别练过,虽然很少公开一展身手,不过他觉得跟科班的苏沁馨搭一段舞还是拿得出手·至于王乐笛,他的粉丝都知道他特长是嗓子,至于跳舞也就限于蹦蹦哒哒伪街舞的程度。
王乐笛这会儿也就靠着门边的墙好整以暇地站着,大概为了见证谭岳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很乐见这位大牌被严苛的舞蹈教练整得抬不起头·只听他跟甄莼暗搓搓地吐槽:“哎呦还真是周老师,她可是女豹子一只,动起来比猫还灵活,批评学生更是六亲不认。”
凌青原和邢云韬走进排练房的时候,正好中间几人在商量“不要多长,两三分钟就好,突出可看性就好·”·舞蹈教练周元看见两个年轻人扬眉问道:“会乐器的是你们俩都是什么乐器”听见两人回答钢琴和小提琴,露出满意地神色点点头指着一角让他们就位。
邢云韬拿起琴试了试音,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宏新提供的东西不会差只会更好·程鹤白也简单活动了手指问邢云韬弹什么··邢云韬耸耸肩,毕竟他们只是伴奏,演奏还的看两位男女主角跳什么舞。
不一会儿周元就和谭岳和苏沁馨商量好了,来一段探戈,音乐就用电影配乐名曲《一步之遥》·助手把谱子给二人送来,表示他们可以先练练合奏,因为排练厅中央的两个舞者也在练习。
舞蹈教练周元很熟悉旋律·音乐前半段偏悠扬,是提琴独奏钢琴节拍,如丝的乐音正好适合男女舞者从脉脉含情到相互依偎·一个段落后钢琴加入主旋律,音乐场面立刻变得宽阔,如星星火苗忽而窜起,炙热地燃烧出浪漫的温度。
中间段过渡和回旋,到最后两把乐器渐弱渐轻,像一对恋人携手天边一辈子相随··男步的动作相对简单,谭岳最需要表现的就是一个好的主导者,这难不倒他·在排女步的时候,周元给苏沁馨的动作里加了不少华彩和变形,从平稳渐进、拦腰扶肩的轻摇,到拉手转圈跌入男方怀中,以及划步下腰。
周元还给苏沁馨添了一些摆胯和步法的小技巧·反正她有功底,能应付··王乐笛看他们排得像模像样,反倒觉得无趣·丢下一句现场看成品转身走了。
甄莼抱着学习的目的,还坐在旁边认真观看··邢云韬和程鹤白演奏水平都相当好,何况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名曲,一来二去就配熟了·《一步之遥》整体旋律是小提琴,钢琴烘托气氛,突出主旋律,做第二声部。
周元看两边的完成度都不错,就叫配乐和舞蹈整体合一遍··作者有话要说:·1.17 周末三更之一·一步之遥(por una cabeza)不是那个一步之遥国产片……下文会提……·第34章 三十四章·表演节目这件事,谭岳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他之所以没选唱歌,是因为选曲不好或者唱功露馅更容易砸自己的招牌引人诟病·至于跳舞,就多一个分担这份风险,何况另一位还是专长·他不介意在这个环节稍微陪衬一下女步。
毕竟,出来整体效果好,收获的名声是两人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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