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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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下)(4)
·他思前想后整理了头绪,对儿子道:“我看谭岳的架势和决心,死活都要让他遗作上马·单纯点儿看,就是一个粉丝想完成导演心愿罢了·既然早晚这部作品都得上马,咱们‘心又不虚’,何苦防触电般地避之不及。
与其让别人出资,赞助这片子,不如我们自己投以显心正……”·“我们行端坐正心不虚……我们也喜欢他的作品,干嘛刻意回避·”·父亲固执至此。
邵伟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在凌氏一场继承权之争上,凌余两家其实是把宏新当枪使·谁叫宏新夹在流水线的中间,上下受气·虽然说凌道远符合三家的利益,要比一个不知世事浪漫天真的半吊子好许多,但他那颐指气使的劲儿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凌道远在查程鹤白·邵伟乾知道,这位公子哥要真是附会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借刀杀人不过是家常菜·可刀,还能是谁·他们家,还要再一次做刀吗。
纵然程鹤白身份背景单纯,社会关系不复杂,然而他有家有亲不比孤零零的某个导演·更何况,他不偏不倚还挂上一个大名鼎鼎的谭岳·谭岳为了他受的冤,能公开道歉,为了陪他也为两人关系不受谴责,能转幕后。
如此这般,程鹤白要是真没了,谭岳能安生,能不追究到底吗··“儿子,就这么定了吧·”邵宏坤大巴掌拍了桌子,以示独断··有些事情无不透风的墙,可一可二不可三。
邵伟乾苦笑,心有隐忧·但他也知道绝对无法违拗父亲的定下的决断,也没办法阻挠凌道远借堂弟之手试探程鹤白的举动·一家人,都着了魔·去年那件事儿,得亏他在国外碰巧撇开,人跳出来看,清醒。
谭岳最近得到一个认识,比起舞台屏幕里的表演,生活才真正是刷演技的地方·这段时间他天天逢人就说“遗作”,说为了“纪念他”,连自己都快要被自我暗示地相信这就是全部事实。
遗什么遗啊,那人明明就在身边呢··谭岳想他,想得夜夜不能寐,狐裘不暖孤枕难眠··可他就是不来·谭岳曾遣吴栋抬龙撵去接,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他推脱说芙蓉帐暖度春宵,隔日早朝起不来·这理由谭岳不爽,但勉强可以接受·更要命的是又过了几天,他开始说谭岳是乱臣贼子居心叵测,既然谭岳自个儿玩得开心,就别找他一边玩去吧。
这小妖精真烦人,守着公寓三十平米的小单间,死活不放他媳妇去抢亲·谭岳开动脑筋,决定组个局把这小妖精约出来·公事私事,事情感情都给了了··凌青原不是当真疏远他,只是觉得谭岳一天天驴唇不对马嘴,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是啥药。
凌青原明白谭岳有企图有阴谋,所以故意不告诉·不单是让自己能够在他的“企图”里头本色出演,也许还更为了护他安全··那索性就保持距离,冷淡到底好了。
凌青原最近还从室友袁薪那儿听了一个消息,电影《销明草》导演班底已定,最近在选拔演员·袁大个儿参加了视镜,有可能拿下其中一个分量极重的角色··“据说剧组里面,导演和编剧不和。
鹤白,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袁薪忆起视镜时候的事儿·对面坐着的只有一个导演,一个编剧·两人一人一票,基本上次次都会吵架·要是有一个制片人在,剧中调停或者三票奇数都不会让现场火药味那么浓。
·凌青原想了想孔节的脾气,问袁薪导演是谁·得知是个姓马的没听说过的人,他猜想宏新用一个酒囊饭袋来应付导演··凌青原找袁薪要来了剧本,仔细读过以后,发现不少枝干和细节都背离的孔节的愿意。
正如邵维明无意中所言,偏了题,架上肉锅炖汤熬肉·外加脓包导演,这种片子还拍他干嘛··……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凌青原安慰袁薪,告诉他若真进组了,回头自己有空可以去探班,看看片场到底炮仗成什么情况。
晚上,凌青原接到谭岳的电话·两人虽然在闹别扭,不过每天照例都会厮厮磨磨卿卿我我地联系半天·谭岳的态度始终都是,不用翻牌子,就你一个,赶过快来。
凌青原总会回他,那咱们先在电话里,把你最近做的事情说道说道··谭岳不说话了,凌青原冷笑·接下来谭岳会千篇一律地:“你要过来我就说·我不说不是人。”
凌青原想他早已承认自己是乌龟王八蛋,这个誓言已经不成立,干脆反驳道:“我过去你若不说实话,从今往后就次次让我上·”·谭岳噤声。
他相信凌青原目前体力上斗不过他·不过这茬事儿可不能轻易答应·往后日子长着呢,他大了那小妖精十岁,千万不能落人口实害了自己将来的幸福生活··“宝贝,明天你收工,出来聚个餐嘛。”
好一招转移话题,凌青原在心里骂他,嘴上回了不去,不聚··“咱还欠丁柏一顿饭·我最近有些打喷嚏,估计是那厮想咱们想得紧了·”谭岳摸了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等小爷心情好了再去宠幸他·”·谭岳问候了一声他奶奶,知道这妖精跟他犟到底了,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我已经跟丁柏约过了·不止丁柏,还有文隽,子钰和……老慕。”
漫长冷场·凌青原的声音好像从冰柜里-拔-出-来,一字一顿:“你一天天嫌我死得还不够透吗,这突然是要大白天下我借尸还魂了”·谭岳听他咬牙切齿自己也撮了一个牙花。
这话说得谭岳也觉得窝心难受,不过他依然拿出气魄强势盖过,决不妥协道:“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明晚,记着要来·”·“……好。”
第83章 八十三章·慕德礼推开包厢的门,巡视一圈才看见谭岳坐在拐角茶几旁边的沙发上,低头垂目地拿小茶壶倒水·听他叫了一声老慕啊,慕德礼纳闷道:“你头也不抬怎么知道是我。”
“跟你通知的时间和其他人不一样·”谭岳又满了一杯茶,示意慕德礼来沙发坐·他闲云野鹤地看着慕德礼慢悠悠走过来,好整以暇道:“我告诉其他人七点到,鹤白六点半才收工。”
慕德礼瞪眼,险些没把“草你耍我呢”几个字叫出来·他俩谁玩谁,都是一笔糊涂账·他似笑非笑拉平嘴角,木偶一般咯吱咯吱坐下来问谭岳:“宏新的钱骗到了吗。”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邵伟乾和我接触过几次·不过他嫌我矫情,这么多条件·觉得我在玩儿他·”·“然后呢”·“没然后啦,我就等着下家呢。”
谭岳呷了口茶,悠悠道:“咱都希望有一个神秘投资人突然冒出来说‘你条件我照单全收,钱你拿去’·不过看样子,宏新对我没这么无防备。”
慕德礼鄙夷:“天天都看你哭丧,哭得倒挺真情实感·百度百科说你没演过骗子,没经验·实际装得像不像谁知道·”·“您该庆幸我是个稳重大度成年人。
否则五秒前这杯水就该泼你脸上了·” 谭岳微笑着欠身·慕德礼很内涵地乜了他一眼,俩人许多揭短旧事又消弭在这眼波里·只听谭岳又说:“反正我尽力了。
我淡出,就是为了拍片·鹤白在宏新,所以我上门找他东家要钱,也为了能和他顺理成章常碰面·”·慕德礼语带不屑:“瞒着他让他帮你演戏呢。”
“当然·”·“你这小子·我之前听你说起两套班子的时候,觉得主意不错·还以为你终于能摆脱‘因为脸太抢镜而被人忽视智力水平’帽子。
结果我看你脑袋还是不灵光·”·谭岳涵养再好,无奈着无奈着也要火起·慕德礼开门三句话,损了他演技又损了他智力·说他脸抢镜,从这个男人的角度,估计依旧是损他。
“我还是认为,脸的进化程度与人的进化程度呈正相关·比如您,还有狒狒猩猩金丝猴,就都进化地不太顺利·”·“你年轻那会儿更可爱一些,至少尊老爱幼谦虚谨慎,绝不会和师兄顶嘴。”
慕德礼忆苦思甜,饮水思源·听慕德礼提起这茬,谭岳拿起湿巾直楞楞塞过去,直接让他闭上臭嘴··慕德礼青筋跳跃地吐了塞布:“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没跟你家属报备,不是智商有问题么。”
谭岳无表情嗯了一声:“告诉他结果就行·省得他瞎操心,踹不住抖落出来挂在脸上就不好了·憋心里责备自己就更不好了·”·慕德礼本想教育他哪儿有这样护着人的,早说了没什么完美无瑕的。
转念他又想,这谭岳估计是等太久,守着宝贝怕弄疼了又怕捂化了·他一个外人,管年轻人情情爱爱的破事儿作甚··慕德礼政治路线正确地拐回正事儿:“你说剧本要改,我问一句,是站在投资人还是导演的立场”·“我是你的投资人。
你是导演·我希望让小男女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反正剧本拍摄你都一肩挑了·投资人的意图,你灵活领会·”·慕德礼嘟囔着还幸福生活,小娃娃早恋呢:“他故事里原来就是很纯洁的友情,压根不是爱情。
两个小勇士在神秘土地上开辟新天地的革命友情是救赎与创造你们这些金主,太商业了,太有-色了·”谭岳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他已经说服了另一个当事人。
慕德礼适当假设脑补了一下,语塞·瞬时理解他谭岳近儿怎么总这般欲求不满,果然是透支了感情债,被人扫地出门·他很端正地绕开私事,借坡下驴道:“既然你要改剧本,他同意了我也不拦着。
不过工作你要帮我分担点,好歹你是挂名的导演·”·谭岳想了想点点头··他们两人联合拍摄《夜空下的游乐场》采取一种很诡异的合作模式·用谭岳的话说,叫做两套班子。
为了骗宏新的投资,谭岳对外宣称这部电影由他导演,以向逝世将满一周年的凌青原致敬··实际上对内,谭岳只是形式上的挂牌导演,而是实际上的投资出品人,资金全由他出。
至于拍摄制作工作,则由挂着副导演名号,更懂剧本和拍摄的慕德礼负责··凌青原因为谭岳找宏新要钱而生他的气,又矛盾地相信谭岳不会背着自己意愿勾搭上宏新。
他始终想得到谭岳确切的答复··谭岳也懒得和他解释·只寻思等待这个连环套收口,想套到的事实进了口袋,证据确凿尘埃落定,再把一切真相解释给他……顺便安慰他。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工作,谭岳挺过意不去地表示让慕德礼干着老牛碾磨的重活,却挂着副·慕德礼笑他还算有良心,不过挥手又说谁计较这些虚的,这都不是事儿。
谭岳看着点钟,估计后续几人差不多也该到了,终于不用单独应战这个皮糙肉厚的滑头精·最重要的是,读着秒,好久不见的心上人也该来了··慕德礼看他魂不守舍一脸发春的模样,哆嗦着深感痱子捂成鸡皮疙瘩。
正想说点什么臭臭他,忽听谭岳手机响了·慕德礼适时地画外音:“他临时加拍,被人拦了,家里有事儿,来不了了·”·谭岳做了个滚蛋的口型,开头是喂您好。
陌生来电·慕德礼醒悟,蜕了一层皮般立刻严肃起来,听他说电话·而谭岳,每句话只吐两三个音,不是“好的”就是“您说”··“他说他叫王超。”
挂了电话谭岳眉头上扬,原封不动地将话转告给慕德礼:“他说,很遗憾撤资并间接导致了凌导演的自杀·希望能够弥补这个过错,愿意投资拍摄,完成他的遗作以告慰死者。”
凌青原收了工,怀着忐忑难测的心情赶往谭岳预定的饭店包厢·媳妇要是真想见他,何必这样兴师动众地设饭局,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最重要的是还有几个他此世“不认识没交集”的人叫到一起。
谭岳不是他,不知道分不清前生今世的感觉有多难受·尤其自己认识别人,有很多关于别人的记忆,而在对方眼里,自己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生人··做了足够心理建设,凌青原推门,只听见丁柏先叫了一声:“小程来了。”
凌青原下意识回了一句“柏哥”,再看包厢里,谭岳昨天说好的几人都到了·丁柏在笑着和他招手,两人拍电视剧建立起来的友谊相当牢固··方文隽圆的脸上挂着一半好奇一半的不好意思。
凌青原想起两人上次见面恍如昨日,想到在《魂兮》里面他拿着导演剧本狠狠劈这个不开窍的傻小子,一次次把他往猪圈里推,冬天大雪里要方文隽穿着破烂的僧衣冻成冰坨,他莫名地羞惭。
“哟谭岳,他好像看上去有点害羞·”秦子钰看见刚进来的年轻人愣在门口,笑着唆使谭岳把他牵过来··“哪儿用·他自然会走,一步步走得稳得很。”
谭岳请秦子钰,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帮了他太多·未公开稳定感情之前,她一直在公开场合做他的挡箭牌·公开有伴侣之后,秦子钰也一直力挺他并且表示自己知晓此事,很仗义地表面两人自始至终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
凌青原视线掠过说话的秦子钰,终于落在慕德礼身上·那个自诩慕容氏三十八代传人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修边幅胡茬乱糟·他扬扬下颚大大咧咧地摆手,眼珠转得跟弹子球似的,猴精猴精的表情落在凌青原眼里,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
“抱歉,片场稍微拖了点时间·”凌青原笑着走到谭岳边的空位坐下,生命轨道以这种方式重合,他觉得无比坦然·谭岳定然在告诉他,他依旧有很多朋友,他们的朋友。
“子钰姐,文隽哥,柏哥……老慕·”·其他几人都很善意地笑了·就方文隽天然呆地搭话应道:“小……小程,你好。”
凌青原落座之后,谭岳就很明确地摆出立场·大家都是好朋友老熟人嘛,这是我爱人,互相见一见,心里有底·自个儿知道就好,也别说我谭岳瞒着你们。
谭岳话说得这么明白,比凌青原脸还红的不是秦子钰,依旧是后知后觉的方文隽·不过这厚道孩子很快表示,是男是女都一样,说过支持师兄就铁定会支持一辈子。
凌青原另一手挨着的是丁柏,他说自己明明要求两人报个恩,请吃饭·结果谭岳倒好,弄了一桌子,也不知道是酒席还是喜宴··慕德礼叨着菜,目不斜视:“小程心软,丁柏你这分明是再敲他一顿竹杠么。”
席间丁柏和方文隽间或与程鹤白说起演戏,说起新片·聊到了玉兰奖,又旁敲侧击他是不是也要得个影帝再转行··“当然不是·”凌青原道,演帝一家有一个就够了。
秦子钰总笑话谭岳,有了家属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浑身都散发着软萌软萌的圣母光,而不是那种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坚壁清野,全是堡垒·秦子钰感叹自己为了年轻好几岁,是不是也该找个真爱。
中途几次,慕德礼好死不死总想讨论《夜空下的游乐场》剧本,每每都被谭岳拦住了·老混蛋要是把这个话题揭开,某个死脑筋一定不会放过他,这分明就是让他当着众人保不住面子嘛。
凌青原笑看他们打哑谜小动作,他想谭岳既然要导这个本子,还是应该彻底掰开揉碎了,把自己的立意同他说清楚··饭局过后,凌青原显而易见地被谭岳带回了家。
之前两人出外景或者拍摄,总分离很久,一见面就恨不得抱在一起,浓情蜜意地跟五零二胶似的·这回难得都在一个城市,却故意疏远了这么久··其实谁也没有真的生谁的气,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小小的领地。
很多事情,不能用爱一言以蔽之,凌青原告诉谭岳,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要被他糊弄得天雷勾地火··谭岳应声,说要听他讲戏··两人简单冲了淋浴·凌青原一直很放松,也在放空地回忆故事每一个细节。
他是属于这种导演,开机拍摄之前一定会在脑中呈现整部作品的样貌,然后细化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具体情节、表演·枝繁叶茂的故事是一方面,还有其他相辅相成的环境动态、画面光影甚至配音配乐。
谭岳帮他把头发擦干,披上睡袍,享受地欣赏凌青原忘我陶醉在自己构筑的光影世界中·让他加倍欣喜的是他会把这个世界同自己分享··两人倒在床上,面对面躺着。
凌青原摸着谭岳的脸徐徐开口:“《夜空下》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八岁的玲子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普通人家,普通样貌,普通的头脑和成绩。
由于不漂亮,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不被老师喜欢,性子也非常内向··她很努力地想加入小伙伴们的游戏团体,可惜总是无法融入·她也尽最大努力去尝试竞选小干部,而一上台总会紧张得满脸通红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话。
谭岳想起故事里面,一个很傲气的小同学让玲子投她一票,并答应让玲子加入共同玩耍的队伍·结果玲子支持了她,却没有得到回报的结果·还有一些得到过她帮助的小同学偷偷背着她,说她胆子小缩头缩脑像一只小老鼠,丑丑的不好看人还不机灵。
·“她是一个太让人怜惜的孩子,怯懦而善解人意,却没有被谁心眼儿里疼爱过·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叫多多的小男孩儿,她家隔壁的新邻居。
他告诉她,紧挨着他们家的那个老游乐场,太阳落山之后偷偷溜进去,会发现许多宝藏··老游乐场坐落在大公园之中,公园里林木茂密,还有护城河的一段堰塞湖。
游乐场的部分,被铁栅栏墙围了起来·多多发现,有一个很隐秘的缝隙,刚好够小孩子侧身穿过·于是,男孩女孩便开始了游乐场历险记··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他们的到来,让沉睡的游乐场活了起来。
旋转木马会随着音乐自由驰骋,海盗船像在大海中一样随波涛起伏·大象形状的滑滑梯,会灵活地卷起长鼻子·转圈圈的快乐杯与碰碰车·两人乘上冒着蒸汽的小火车,却被带上了截然不同于日间的神秘王国。
就小孩子的视线而言,秘境里的树实在是太高了·黑黢黢的阴影里,杂草丛生·风好像是夜里的精灵,吹动枝叶树梢,侧耳倾听仿佛能听见小动物们的啼鸣。
鸟儿告诉他们,可以在这里玩耍,也可以在树上建巢·小多多说,要在最大的那棵树的枝桠上建一个树屋,做一个守林人,玲子说好··往后一段时间,玲子白天去学校上课,一放学丢下小书包,就喊着要和小多多一起出去玩。
他们在秘境里创造,偷偷溜出来的旋转马驹会来帮忙驮东西,原是雕塑的长颈鹿会送他们登上树梢·墨紫色夜幕里的世界不是幻想,如真实般惑人·鸟儿会告诉他们太晚了,该回家了。
“那里没有让人讨厌的同学老师作业,一切都十分美好,都由自己做主·偶尔会出现野兽般的暗夜精灵,孩子们和秘境的伙伴会为了守护自己的城堡而向它们宣战。”
谭岳捧着凌青原的脸,感觉他在讲故事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就像是电影中的孩子·两人在床上互相抚-摸,交换了棉絮般的亲吻·停了一会儿,凌青原翻身躺平,向天花板伸出一只手,看着指尖叙道:·“后来某一天,玲子在学校被同学们欺负,耽搁了。
多多准备独自前往秘境,想要修复被损坏的树屋城堡给玲子一个惊喜·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漫出了护城河的堰塞湖,检查围栏是否坚固的游乐场保安看见一个要翻越空隙的小孩,便要追赶他。”
“我不喜欢故事的这一段·”谭岳握住凌青原伸向空中的手:“我不喜欢多多失足落水,再也回不来·”·凌青原并没有否定或者肯定是否修改,只是被谭岳牵着,顺着他的力道转向他:“我是想说,小多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美好的梦,纯真、勇气、创造,敞开心扉地释放并追求自由。
玲子最终也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你是想说,如奢侈品一般的‘温情’被人们遗忘在了密林深处,只有孩子们的眼睛才能找见·我想说的是,他们找到了宝藏,造就了夜空下美丽的城堡,他们把这份瑰丽珍藏在心里,乐观而笃定地面对秘境之外的世界。”
凌青原抱住了谭岳,把头埋在他肩窝抵着他的下巴··“其实,比起你的故事里,让秘境永远尘封,我更希望有许许多多人发现它夺人心魄的绚烂·”谭岳说着静静搂着凌青原。
两人呼吸交错,在静谧中简简单单地交换体温,好像沉入一场斑斓的梦··凌青原也很向往谭岳描绘的希望:“可惜秘境之外有太多与孩子的心不能相容·”·谭岳咬了咬凌青原的耳朵,放他躺平翻身覆在自己身上,胸腔相贴脑袋架在他肩膀上侧头看他:“宝贝,咱们拍这部戏,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这片秘境吗。”
作者有话要说:·《夜空下》来自《仙境之桥》……·第84章 八十四章·没过几天,凌青原就听说《夜空下的游乐场》资金到位招募演员,准备开机。
待剧组演员到齐之后,学校和城市部分的戏会在承平市的摄影棚及城市取景搞定··凌青原和两位导演说,自己是程鹤白,没立场过问他们拍摄,一竿子都不参与·谭岳不求他去,反倒是很自以为是地让他放心把一切都交给自己。
谭岳拿到宏新给投的钱,立刻放在银行冻结·而偷梁换柱地代之以自己准备好的资金来供剧组拍摄·那笔钱,账面上除了数字看不出其他什么名堂,谭岳嘴上说要小心翼翼地去推查,不过也苦恼外人若不了解邵、余、凌三家的商业机密,根本无法下手查验。
《家有七宝》还在温水煮青蛙地拍摄中,这种家庭伦理剧大冲突没有,都是鸡毛蒜皮,无波无澜要命的是磨人·四月开始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凌青原这个男主演每天都在卯着劲儿,进度也过了一多半。
他按照之前和袁薪的约定,抽出戏份少的一天去同样在承平市取景拍摄的都市情感电影《销明草》拍摄现场探班··大概片子是偏向悬疑冷色调,片场氛围十分压抑。
凌青原去的时候,在拍女主角对男友发脾气的戏,大概都是年轻演员的关系,俩人吵得很凶也挺作,都相当不入戏·导演没喊停,演员硬着头皮撑下去··凌青原走到袁薪身边,问他有没有戏。
袁薪说,他自己演的是丈夫,还得再等等·两人随口聊了两句,就都往监视器那边看·低气压中心是在导演和编剧身上··凌青原问袁薪,手头的剧本,女主角为了报复丈夫,还是采用出轨的方式吗。
袁薪回答是的,故意接受了第三者的性-迫害,让男朋友带绿帽子,报复他不爱自己··凌青原无奈地摆了摆头,去找孔节·孔节从里到外都挺冷,他看着摄像机前演员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团糟烂不堪的垃圾。
好像戏中一次次被人上的不是女主角,而是他的辛劳果实,他的作品··这像是一种已经绝望到极点,自暴自弃,反复强化暗示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就像一个女人被强-奸时,努力让自己相信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看见凌青原来了,孔节也往后站了几步··“改了相当多”·“几乎没什么剩下·”·“导演还是制片人”凌青原问。
“都差不多了·”孔节毫无情绪波动地应道·嘲讽地笑了一声说:“我都快要习得性无助了·”·凌青原问他这话该怎么做何解,孔节解释道:“就是不断地挣扎,从来没有得到过积极反馈,不断努力,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一个片段结束,凌青原看着场边叽里呱啦乱叫的马河海,满脑肥肠地骂着演员却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他明白孔节应该是和马导斗争过很多次,想要坚持自己的剧本不被修改,结果都被他压在了五指山下。
“不只是这一回·从一开始我生的几个孩子,好像刚出世,就被人拐走了·”孔节惨淡道:“而这次,只是被卖到窑-子里,更加惨不忍睹罢了。”
·凌青原皱眉,觉得他状态不对劲·他听见孔节骂马河海完全把原剧本给架空了,只提取里面有口味的环节,凑成肉-片··他声音说得不小。
凌青原能够理解,作品被人恶意篡改的绝望·他不确定马河海能不能听见,或者说两人关系已经恶劣到破罐子破摔,当面打脸的地步·另一边的马河海,似乎变本加厉颐指气使地命令演员,该如何演,怎样这般。
孔节干笑一声,他眼镜后面的脸白无颜色,形同抽走了全部血液与希望的骷髅:“哼,这样对我的……剧本,早晚我别怪我冲动用事·”·“孔节”·“连骨肉都没了,还要皮囊干嘛。
他若买椟还珠,我也只好玉石俱焚·你说是不是,鹤白·”·“孔节,实在不行,转签改投吧·”凌青原意识到孔节的症结所在,他是憎恶自己的剧本屡次三番地为别人做嫁衣,一次次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宏新买断了我五年的剧作权·算了鹤白,想摆脱,总有办法的·”孔节深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旁边面有忧色的青年,扯着皮肉笑了笑:“亏你这么担心我,我还得叫你帮我个忙。”
凌青原问他是什么··“把《定制男友》借我用一用·”孔节说,听闻对方回答这戏本来就是他的剧本,谈何借用,孔节轻拍了程鹤白的肩膀,一掌五指像是空橡皮管似的绵软无力:“你是主演啊,当然得征求你的同意了。
然后还得提前说声抱歉·”·凌青原想他可能要改剧本或者其他,点头答应了·劝他这精神状态还是不要留在片场了,最好回去休息调整一下·孔节却说,一闭眼想着都是被切成丁切成块,扔进绞肉机里的剧本,还不如在这里亲眼看着,安心。
一辆奢华至极的轿车驶离高墙,瞬间提速,恨不得全速行驶以尽快摆脱污秽不堪、圈养着大批渣滓败类的铁牢笼·不,应该说这两轿车和它的主人出现在这里,本身才是真正让人不解。
宽松的真皮后座有两人,短裙装年轻女人刻意捞起从肩上滑落的长发揽过耳后,侧头挑逗地望着旁边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随体格偏瘦却英朗挺俊,最让人无法招架的是他沉默不语时眉间带出的冷厉,好像把一骨子的任性化成了刀锋。
女人心里亮堂,知人不在年岁,而在他常年于商业贵胄间辗转悠游,历练出来的尖锐和放纵··他当然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刻薄寡恩,可以出言犀利,因为他有这样的条件。
这个男人,与之前她那个柔韧朴厚却锋芒内敛不改桀骜的年轻男人孰有魅力·女人时常会情不自禁地比较·容貌上不落分毫,各有千秋·握住这两个男人,是手持不同的刀,要么被利刃所伤,要么被无形的刃气所伤。
“您这么坚定地想找到他‘虚伪’的证据”·凌道远知道苏沁馨一直在打量自己,依旧如雕塑般埋头在合页文件夹里·他用笔在档案似的纸页上轻轻勾勒,高光圈出了“陆有深”,备注一个记录在白纸黑字上的日期:二零一五年六月十九号。
街头的混混,监狱里的流氓·在井字格里被关了快一年,满身不败类味儿·凌道远作呕地把那个丑陋的囚犯从脑海里挥去,只是想着这一趟来得值……不,该说他想到得太晚了,早知这般,早该如此。
苏沁馨没有随凌道远一并去探监,这位公子哥到底在调查什么,她吃不准,不过好像都围绕着她之前的“男朋友”·当然,其实他们完全没有男女关系,除了拉了几次手,寡淡得比水还干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问过我很多次了,多到我都要以为你也爱上他了·”苏沁馨假装吃醋,酸溜溜地说,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公子哥刺了一眼,立刻把娇嗔收起来。
“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我指的不是长相,而是他做事·待人接物挑不出毛病,任打任挨也不还口,装相得精妙绝伦,讨巧可人自命清高,或者如您所说可以称之为‘虚伪’。
您不说,尚扬那家伙不说,我真不相信他竟然能被男人上·”苏沁馨微妙地扬起尾音,长长匀了一口气··“若说他跟我在一起该是为了隐藏和谭岳的真实关系。
可他真会演戏,我真没看出来,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苏沁馨冷笑着补了一嘴:“够禁欲的·”·禁欲·凌道远听了苏沁馨的话,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又迅速往前翻了好几页,在另一张老简历上,写着一个人有限的生卒·这个人只活了三十六岁,无婚无娶,无亲无子,留下取向有异的话柄··凌道远沉思,自问自答缓缓道:“程……鹤白他不喜欢女人吗。
对女人一点都没感觉吗·你那么风骚,他能不知道吗·”·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道远这话其实很伤人,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魅力挑逗全然无知。
苏沁馨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魅力不够,她轻哼一声冷冷道:“是他无感,他有缺陷·跟谭岳一样俩基佬,好男人都白瞎了·”·凌道远让座驾拐到宏新艺校,不过没进门而是远远地停了。
车停稳,他对苏沁馨说:“把程鹤白的妹妹找来,用最自然的最无懈可击的理由·你可以说想前男友了,想复合或者想和他妹妹说说私房话·”·“你是演员,怎么做该不用我教吧。”
苏沁馨虽有疑虑,不过凌公子的要求她向来照单全收·她走进艺校,向演艺班的生活老师打听了一下,知道那姑娘原来在寝室,准备三天后的文化课考试。
生活老师见是苏沁馨,宏新的名艺人,又知道程鹭白是程鹤白的妹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好心告诉她,鹭白在备考,人生大事不要打扰她太久··“备考也不能太辛苦嘛。
偶尔调剂一下也是需要的·”苏沁馨说,想和程鹭白听听哥哥的故事,说说女生的私房话,请她一起出去吃个冰淇淋,放松放松··程鹭白打开门看见苏沁馨一愣。
因为哥哥工作的缘故,这个姑娘现在连谭岳都能直接电话联系,对艺人早没了新鲜感·何况这个女人曾经甩过她的哥哥,不管她在电视剧、媒体里多么大红大紫,程鹭白还是有膈应。
这段时间见了不少圈里的风雨,程鹭白再眼拙,也晓得她哥和谭岳闹出身体交易恶劣风波的时候,她主动分手傍上二代并曾在媒体上说黑话··“什么……事。”
程鹭白思量,这女人跟她哥哥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跟谭岳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的最大值·她警惕地站在门后,完全没有请人进屋的意图··苏沁馨擅长逢场作戏。
她看见程鹭白不热心,立刻在脑内排查这个年龄段的姑娘可能的突破口:她理应对明星降低戒备,只要温柔地套近乎就能让她和自己走··“鹭白,我是沁馨。
你哥哥的女朋友,这么长时间忙得都没来及见妹妹,今天特地来和你打招呼,说会儿话·走,我请你出去放松放松,换换心情·”·“你们不是分了吗。”
程鹭白熬到苏沁馨把话说完,小脸蛋板着相当不热心·尤其这个女人还有脸说她是哥的女友,程鹭白心眼提起来了··“网媒上瞎传的,怎么可能当真。
鹭白,我真的想和你哥哥在一起……可能,我和他有一些些误会·”苏沁馨如同见到亲妹妹一样地贴心叫着程鹭白的名字,语气里透着姐俩好的亲昵。
苏沁馨像个失恋又渴望复合的女人,央求程鹭白帮帮她,女人间说说私房话,聊聊她们都爱的人··苏沁馨演得太真,外加又是公众人物容易让人放松和轻信,她刷了好几回亲密度,乞求姿态放得特别低就差声泪俱下,程鹭白心里也打鼓。
这姑娘虽然坚信她哥与她无感情,但这女人痴缠怨怼的模样,又好似有那么回事·程鹭白张了张嘴,脑袋里突然飘过谭岳的圣律——谭岳要她凡遇到关于哥哥的事儿都不要急着决定。
一个字儿,缓·问过她哥,或者问过谭岳之后再说··程鹭白鼓起勇气谢绝了苏沁馨,埋着头不去看她天地为之动容的受伤的表情,就手带上了门·小丫头打了个哆嗦思量,今天这样不得体地开罪了宏新的名演员,不知道明儿她也在圈里混的时候会不会被穿小鞋。
“还没看清楚嘛,我哥我男神被整得那么惨,平白无故被人骂,这什么破圈儿啊·”程鹭白咬咬牙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不去也……也罢。”
程鹭白靠在门上,给她哥哥拨通了电话,没人接·程鹭白多等了几回,还是没人接,估计是在拍摄进行时·找程鹤白商量是没用了,程鹭白想,那就找另一个哥哥试试。
她膜拜地又拨通了另一个神圣的电话,为了这点小事就打扰岳哥总感觉挺不好意思,不过岳哥说了,一切关于她亲哥的事儿都可以找他说·今儿这么好的借口和特权,为啥不用。
话筒里刚传来嘟嘟的声音,程鹭白听见败兴的敲门声·她随口问了句是谁呀,外面说是生活老师·程鹭白惦记着电话,爱答不理不痛不快地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人,除了熟悉的生活老师,让她惊讶的是另外一个制服打扮的壮实男人。
这男人伸手拿过程鹭白正在接通的手机按掉揣在自己衣兜,平平板板说道:“有位先生想见你,请随我下楼·”·程鹭白惊惧,想要上前抢回手机关上门来。
而那男人似乎看出来她意图,三两下制住她火柴棍的胳膊,半牵半拧着她的手说:“走,咱们一起下楼·”·“不——”程鹭白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一路上被男人拖着,她拳打脚踢赖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走。
男人似乎缺少耐心,回身直接把少女扛过肩膀·失措的少女在他身上拳打脚踢,想要翻身跳下·男人忍了几下,出拳敲在她后脑勺上··第85章 八十五章·一幢普通的小高层单元楼里,点着一盏孤灯。
天正是将暗未暗的时候,桌前背光的年轻人拖出的背影好像白炽灯里的钨丝·他敲打了键盘,设置了定时发送,安静地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两个朋友发了短信,关机。
他推开凳子站起身,幽灵般地滑步,走到拉了窗帘的落地推拉门前··哗地一声,门被敞开·向晚风起,高楼上烈烈当风,吹翻窗帘如幕布,吹动他衣领轻拍脖颈。
年轻人喉头滚动,摘下眼镜折叠,随意向后扔到屋里·视野一片朦胧,脑中空灵,心中空灵,他提脚走向阳台··鸟鸣归巢,车水马龙·身轻如燕,人声……鼎沸。
*·“维明哥,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放一个人·”·邵维明接起电话,听见又是凌道远的声音,想这位公子最近隔三差五就找他·要不是对方是直的,邵维明都该怀疑自己被他看上了。
他哪里知道凌公子卖的什么关子,懒懒问他是什么人,活人死人··“程鹭白·”·邵维明吸了口气,顿时醒了神·反问他在干什么··“哼。
维明哥·我去监狱找过关押的陆有深了,嗯,违反社会治安关三年的那个·他去年七月二十一勒索程鹤白,被送到监狱去·我问过姓陆的事情起因,是有人唆使他出手,而且,最早在六月十九号他手下想就想尾随他妹妹。
不过偷鸡不成·对,那时程鹤白重伤,差点……没死·两边就结了仇·”·凌道远听见电话那边沙沙的写画声,知道邵维明收敛了懒劲儿,是当真在听他说话。
“还要我说吗·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巧合·我让司机把程鹭白带出来,打晕了·放西郊,好吧,等你过来,该有不少想问的·”·电话那边笑着挂了。
邵维明听完他的话,也跟着笑得很狷狂·无断绝的笑声弥漫在办公室里,他觉得两人还是把这个黑箱给打开·自欺了多久,怀疑了多久,是真还是假,或者把这茬儿挂着线悬在空中,就等着线断重物坠落。
西郊的别墅,距离岱溪水库不远,那儿是凌家在承平市的正经居所,同样也住着邵、余两家·凌远道有了深度怀疑,迫不及待就想求证,而程鹭白则是最关键的一个突破口。
是时候揭开谜底了··邵维明赶到的时候,程鹭白已经转醒·她蔫儿蔫儿地缩在沙发上,既恐惧突如其来的变化,又对自己置身的陌生环境一概不知·把她带离的人,似乎并没有安什么好心,这姑娘忧惧万般,失魂丧胆。
但是没有人对她怎么样·没有人捆着她,除了打晕她的制服男还坐在一边二郎腿地守着她,无他人限制她自由·甚至这儿的陈设并不是一个特别给人以恐惧感的地方,看上去像一间豪华的客厅。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吗·程鹭白发抖,浑身团成球,双手揽着双腿,下巴尖架在膝盖上面·直到有第三个人推开门进来·一个穿着品味得过分的男人,身量与她鹤白哥一般,容貌堪比明星,却不知从哪儿带出一股子不协调。
那人不面生也不面熟,似乎还是神态里的带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儿,仿佛尖刻到能钻进人的骨髓,阴鸷比暴虐无度来得更让程鹭白害怕·程鹭白埋下头,不敢看他··“我是你哥的经纪人,鹭白你可能对我没印象了。”
邵维明柔声说,言未及毕,那姑娘如拨浪鼓般摇头·恐惧、排斥或者本能使然,她不管邵维明说什么都摇头··“小妹妹,我们来聊聊鹤白哥,好不好。”
邵维明柔声劝诱··一个两个三个……今天似乎都围绕着她哥哥·程鹭白不笨,也不至于迟钝到感觉不出问题·苏沁馨是宏新的艺人,带走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还有这个自称是她哥哥的经纪人。
宏新,程鹭白想起程鹤白偶尔提及与公司不合,想起程鹤白曾说过担心她的处境,心里一紧··程鹭白头摇成了拨浪鼓·她把脑袋埋在手臂圈成的圈儿下面,不去看他,不去听他。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答应·数数,对了,从一数到五十七万八千六,哥哥有五十七万粉丝,不知道今天又涨了没有··“鹤白是个好演员,小的时候一定打过不错的底子。
他也是个了不起的哥哥,学习工作那么忙,还能背着你学音乐学舞蹈……”·“鹤白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哥哥一定很爱你吧·”·“你们俩差几岁来着……鹤白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平时都在做什么呢。
对了,他之前啥脾性,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一千一百七,一千一百八,一千一百九……程鹭白心想,这些人问哥哥的往事做什么,要挟他吗,怀疑他吗。
不行,绝对不行·公司的人,曾经抹黑过岳哥,不能告诉哥哥的往事也叫他们抹黑·鹤白哥是个很称职的演员,他又努力勤奋,人又万事全能,从来都真心护着自己,虽然总吵架,不过……从来都能原谅他。
岳哥说过,自家人要向着自家人·他俩好不容易从黑幕里走出来,生活刚刚平静·对啦,还有还有很多鹤粉回来了··邵维明见小丫头不做声,不搭理,不抬头,也不着急。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点了一根烟放在唇边,刚夹住还没吸·邵维明闪过一个念头,忽而移开手,躬身倾向前,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说道:·“你哥哥现在的恋人,知道是谁吗。”
一千三百五,一千三百六,一千三百七……我不关心他恋人是谁,我不关心他恋人是谁··烟头在慢慢烧着,邵维明不经意地掸了掸,就像浑不在意地顺口说道:“是谭岳。”
落地钟整点报时咚咚咚响了好几声,程鹭白掠过战栗,心脏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头像是被提线突然拽起,木然张口说了三个字:“不可能·”·“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呢。
你哥哥没有跟你说吗·”·程鹭白手脚冰凉·她哥哥的恋人是谭岳,他没有跟他说吗·他没有跟他说吗她一开始只是以为两个人关系好得一塌糊涂,遇上麻烦始终彼此信任的好哥们。
他俩不会,不可能……这是污蔑,他们没有那样的关系·对,这只是网上的传闻·他们就是只是很好的朋友··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你哥哥喜欢男人,你知道吗。
你哥哥能被男人上,你知道吗·你哥哥只能和男人做-爱,他是谭岳的身下人,你……知道吗·”男人的语速逐渐变慢,如钉子一般声声楔进少女的心里。
程鹭白大脑茫然,心里悬空,眼睛干涸·她呆滞地望了对面的男人片刻,忽而连爬带滚地窜到了长沙发另一个角·这个男人太邪,她遇到过那么多可怕的男人,有要人命的,有要强迫人的,都比不上这个男人无声的凶残。
“不……不……”·“不什么,你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你哥哥的恋人是谭岳,还是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不……不……不可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这分明是网上已经传烂了岳哥亲口辟谣了的消息。
她哥是她哥,岳哥是岳哥,他们俩清清白白·关系……特别……铁··“呵·你知道么,谭岳他主动告别演艺圈,就是为了顾全你哥。
哦,忘了说了,他俩似乎还真是上天下地至死不渝呢·”·这个消息,从这男人嘴里用这般蛊惑的语气说出这个消息……程鹭白觉得自己要哭了疯了要魔怔了。
这个男人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的嗓音让无可逃脱,让她心脏爆裂濒临绝路·他的每一句话,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他要干什么·这个男人是要告诉她,她最好的哥哥和她最崇拜的演员是一对情侣这世界……疯了吧。
“不可能吗·你哥哥,难道不是同性恋吗·”·“你哥哥程鹤白,他不是同性恋吧·”·“不,他不……”程鹭白捂住耳朵捂着脑袋疯狂摇头,泪如雨下。
“你哥哥不是同性恋对不对·之前有女朋友对不对,高中的时候,还有毕业之后”轻微的反问,升调却带着肯定的语气··程鹭白调转身体,把头埋在沙发靠背和扶手间的夹角旮旯里。
这个人想干什么·她哥哥当然喜欢女人她哥哥一直都是正常的,怎么会和谭岳又……她想不明白,一片混乱··男人走上前拍了拍她脑袋,转身把烧得没剩的烟屁股摁死在烟灰缸里。
厅里回荡着他漫不经心的皮鞋声,他踩着冰面而来,又踩着冰面而去··凌道远在外间,靠墙抱手·看见邵维明出来了,随口问他:“够了么·”·“够了。”
邵维单手明抹了把脸,手停在额头掀起了前额的碎发:“足够了·”他甩开手,面色僵冷地搓了搓手,蹭干了掌心的汗渍,大步往外走:“真是见鬼了。”
这个世界上真有灵有异,有诡谲莫测的神秘事件吗·两步过后,他攥拳捶在墙上,胸中一股闷气不知朝谁发泄,挤压着喉咙发出咯咯的笑声··不,这不可能。
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死亡原因之时还能保持镇定·没有人面对让自己失去生命的直接间接凶手还无动于衷·他静得不合常理,应该不会,不会是一缕幽魂徘徊不去。
不可能有人死复生,转投他人而为报恨·何况……他的表现,他的模样,他的心哪里像是个满怀愤懑,心存怨怼的仇敌··那样一个人,他玄色的双眼干净剔透如淡墨,他的眉间甚至从未流露出半点的仇恨或者报复。
他在这里,能够这么平静地面对所有人,面对层层揭开的真相……·凌道远机器人般冷声调无起伏地怂恿,字字刺到邵维明心口:“他骗了你,利用了你。
这么长时间,你在他的局里·对,他装纯作假利用了你,把你蒙在鼓里,你如何能饶过他·”·邵维明颤抖地换了一口气,窗外夕阳西沉,林立的高楼如影子如矛戟直入穹幕。
他勉强直起身体,想给邵家当家人去一个电话·可是说什么呢,就为了个恶趣味的“无稽猜测”来说服那位乾纲独断、志坚善谋的大伯,告诉他小心有人死而未僵借尸还魂·凌道远毫无感情地问邵维明怎么决断:“绝不能让他活着。
苯-巴-比-妥,四号,还是静脉注射·”·“别乱来·”听了凌道远决绝的后手,邵维明笑了,桀桀的狂荡不羁又刺耳的笑声由弱转强,如手指刮擦在黑板上挠人心发慌:“别乱来……等我先……亲眼看看他的模样。”
·“这导演椅还真不是好坐的·没一会儿就屁股疼,你爱坐,拿去·”·《夜空下》开篇先拍学校的戏,除了男女小主角之外,其他都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和小同学。
因为故事里其他角色戏份都不重,谭岳和慕德礼商量,用群众演员更真实更带入··一天拍摄结束,小主角被一直在守护他们拍摄的父母接着,准备收工·许许多多做父母的,听说谭岳谭影帝要导演一部儿童电影,都恨不得钻尖脑子把孩子往里塞。
两位导演秉持着太漂亮不要、太做作不要,不上镜或者年龄不合适不要,选择了两个从里到外看着都挺普通,骨子里却有灵气的孩子··普通人的孩子,普通孩子的故事。
四位父母得知自己的孩子视镜成功的时候,欣喜得都忘了找谭岳要签名——其实很多父母送孩子来视镜,不过都是打着招幌想近距离见一见谭岳··谭岳双手抱胸又过了一遍镜头,效果很好毫无差池,方才闲闲回了慕德礼的话:“我也不爱坐。
反正你不老实,都是站着导·”·他俩说了说接下来的拍摄安排,看见剧组不少工作人员围到小演员旁边,或者夸他们可爱,或者说他们天真,表扬孩子本性由衷演得真好,都不由走过去。
父母乐见孩子受欢迎,自然得意·一茬茬跟工作人员聊起育儿经,手里还不忘帮孩子收拾东西,擦擦汗或者套上衣服··谭岳啧了一声:“收工了该干啥干啥,收拾了东西各回各家。”
服装道具笑嘻嘻地跟谭岳来回了几句,方才意犹未尽地散了·谭岳蹲下-身,看着手里舔着不知道是谁塞来的棒棒糖的俩小朋友,柔声道:“亦文和婷婷好棒,镜头里面对小朋友和在日常与小朋友、爸爸妈妈老师相处一样。
导演叔叔也觉得,无论在哪里,两位小可爱都始终如一,才是最好的·”·亦文和婷婷或者不太明白,不过他们的家长都笑着点了点头·就像没有一个儿童故事是单纯写给儿童一样,谭岳的话也并不只是对孩子们说的。
“我大儿子认你做干爸,咋样·”·“不咋样·”谭岳毫无转圜一口回绝,他干嘛要把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跟这个神农架里毛没脱全,罗布泊里没被晒成僵尸干的死人扯在一起。
“你也不问问他干爹是谁·”·谭岳一板砖糊在慕德礼脸上,刚好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兜里点开屏幕,那野人被拍平成锅底的面部恰到好处地配了个音:“嘟,老婆,我好想你。”
“滚蛋·”谭岳看了短信怒气翻倍:“催缴电话费·”·谭岳额头掠过不易察觉的阴郁,他删了这条短信,又看见一个未接来电提示。
程鹭白·可能是电话接入的时间太短,他没有注意到·慕德礼问他有什么不对吗·谭岳说不清楚,莫名有种感觉,就像天上鱼鳞片的云和初夏的晚霞一样叫人摸不准。
谭岳脑海里闪过他的影子萦绕不去,他皱眉:“我好想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谭岳直接把电话给凌青原拨过去,接通状态无人接听,嘟嘟嘟的声音如无尽头反复的回旋梯,让人不寒而栗。
也许是在拍摄还是静音没有听见·慕德礼担忧地望了谭岳一眼,见他又迅速播了一个电话··谭岳第二个电话是回给程鹭白·依旧无人接听··那丫头是个拇指族,尤其最近在停课都窝在寝室里。
谭岳不知道为什么,两通电话就让他得到这般答案:“程家兄妹好像……”·“我得去找他们·老慕,如果有意外,剩下的事儿……”·慕德礼点点头:“你银-行-卡账户密码我都知道,他家门钥匙我也有。
你们走了剩下的都归我·”·“放屁·”谭岳笑骂了他一句,忽然觉得轻松了些·收拾了东西抄起步子就往外冲··太阳落下,六月初的晚风竟然冷得让人发抖。
慕德礼打了个哆嗦双手环抱:“这该死的季节,真他么不合时宜,一年又复一年·”·第86章 八十六章·凌青原拍摄收工,换了服装道具手伸包里掏手机,诡异地发现没电了。
怎么可能,他每天都充好电,拍摄的功夫根本没有空闲刷手机··“你刚才一直有电话来,从来没停,估计耗完了·走,我送你·”黄锡帮程鹤白收了东西,示意让他跟自己离开。
是谭岳打来的电话吗,他有急事儿所以不停找他·要不然还能有谁·凌青原沉淀着某种不安,如水纹般扩散,他问黄锡有没有备用电池·黄锡闷头开车,没做声。
夜幕下轿车如游艇穿梭在高架桥上,飞驰过环线,冲着不知名的目的地绝尘而去··夜色如水,霓虹光影如从水中看向岸上的粼粼波光·车速快如飞驰,如失重,如无休止的下坠。
这速度,好像要夺去一个人的呼吸,叫人应接不暇··恐慌在喘息间蔓延,凌青原不止一次忆起窒息的感觉,他努力镇定地询问黄锡这是要去哪里·后者只说,到了便知道。
车驰骋过街道,愈加靠近一栋黑色的建筑物,薄暮暝暝,这栋大房子昏暗得像是一个不会发光的黑体·惊鸿一瞥间,凌青原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车迅速拐入地下车库,停稳到站。
黄锡几乎是把程鹤白从车里拽下来,拖他走入电梯间··电梯的上升速度并不快,凌青原却耳鸣了,看着旁边黄锡万年不动如山的表情,就知道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任何消息。
一直提着他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蜘蛛丝,正躺在剪刀的两片铁齿间,凌青原浑身寒凉,开始猜测最坏的后果··一声蜂鸣,凌青原被推入了楼层·脚下是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冲鼻的人造香味儿。
光线暗淡而橙晕·凌青原的本能问了一句什么地方,大脑迅速给出答案··电梯门碰地合上·重重的声响惊得凌青原回头,呼吸间他又听见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鹤白,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误解你了·”·凌青原看见邵维明的身影从如断点般晦明变化的橙色光圈中闪现,拖着长长的影子·身上穿的还是那套亚麻色的手工衬衫,和匝得很紧致的直筒长裤。
凌青原没有说话,神情也没有变化·有一个脉冲信号撞击大脑,一声声示警,告诉他他落入丛林,四面危机·两个男人在沉默中错落地站了一会儿,凌青原看见邵维明对于男人而言过于修长的眉梢挑了起来。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邵维明似乎不忍心看见程鹤白还站在过道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墙壁,最临近的屋门打开,蹦出来三个丰腴窈窕而且一览无余的女人··“邵维明”·三个女人好似经过训练一般,一人勾住他的脖子,两人拽着他的双手,嬉戏游乐般地邀约,直一个劲儿把他往屋里拉扯。
她们就像古罗马雕塑中毫不知羞的少女,极尽可能地施展挑逗··“鹤白,奖励你的·”·她们一正一反一下方贴着程鹤白,贴着他胸腹搔弄,在他后背腰股间摩挲,跪在地上揽向他双腿之间,三明治般的把那个年轻男人围在自己的肉体组成的汉堡里面。
凌青原火了,纵然他不是抗摔打型的,但对付三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劈手挡开她们的玉臂,用力推开身前的人,甚至不客气地施展腿上功夫。
一脱离女人的围攻,他子弹般横冲直撞地来到邵维明身前,扯着他的衣领吼道:“你在做什么·”·“鹤白,不要这么激动,还没轮到我上场·”邵维明神情莫测,背光中他五官阴影被无条件放大,大约是阴冷面庞中的寒意屏蔽了暗淡的灯光。
他伸手去够程鹤白的脸,被他避开也无所谓,只是继续嘶哑道:·“你喜欢了二十四年女人,怎么会如此不知疼惜怜爱·”·凌青原瞬间像被破铜砸了脑袋,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透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似乎缺乏阳刚味儿的男人,却明白他比谁都争强斗狠,见血方休·这个男人垂下的眼帘忽然扇起,一对眼珠竟然像锥子一样准确无误地楔入了他的灵魂。
程鹤白喜欢了二十四年女人··“你的味道实在太奇妙,让我初见就无法忘怀·以至于我想也没多想……你的男人不在,今天你要不要纵情试试,阔别了好久的女人该是什么味儿。”
凌青原在战栗中闭上了眼睛……无疑,邵维明这是逼他上悬崖,是要绞杀他的灵魂·演戏,他是演员,他扮演的是程鹤白·邵维明没有全信,一定……还能找到突围。
凌青原努力平复内心的颤抖,让邵维明看起来他只像是偶尔被窥见了一个小秘密的不安:“和女人……那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你还记得你和第一个女人做了什么吗。”
凌青原不知道,但是沉默比胡乱给出一个答案更可怕·他努力做出回忆良久的模样,尽可能地坚定:“我不爱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有一种答案叫做万能答案,它如万金油模棱两可,只要心思电转神态同步,就能对所有问答题都有效。
凌青原不知道邵维明已经确认到什么程度……只要还有腾挪的余地,他会倾尽全力地扮演程鹤白··邵维明轻巧地哦了一声,眼角瞥见那三个被程鹤白挥退的女人还寂寞如雪地守在走廊边上,他笑着揽起程鹤白说:“我很想看你试试。”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身体上过不去,还是压根心里、脑子里,灵魂里无法接受女人·”·邵维明反手突然抓过程鹤白的衣领,扯着他的V领T恤就直往最近的门里撞。
他的动作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凌青原意识到被他控制住的下一秒,就使出了全身力气掰开他的手,两人扭打着跌进了一个小隔间·凌青原仓促间打量,暧昧的灯光,巨大的卧床,所有的陈设似乎都直指一个关键词,做-爱。
邵维明一定是疯了,或者想在杀死他之前逼疯他·凌青原不顾他的拉扯,回身去够隔间的木板门,却听见落锁的声音·凌青原绝望地握着门把,近乎癫狂地左右旋转,除了金属与实木摩-擦的咔嚓声,木门纹丝不动。
“邵维明,之前我说过我不做超越边界的事”·邵维明蛇一样地攀上程鹤白的背,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耳侧呢喃:“现在你只需要选择。
和女人做给我看,还是直接和我做·”·凌青原一直没有接电话,程鹭白也一样·《家有七宝》片场已经收工散伙了,谭岳不弃不馁地一边反复拨号一边冲到了宏新艺校。
他找到学校的生活老师一打听,知道程鹭白出去了还没回来·这位生活老师支支吾吾文不对题,心虚模样让谭岳越发质疑·这丫头若出事,所有矛头指的都该是她哥。
凌道远对程鹤白一直都有怀疑·只是魂归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他就算多疑也无法确凿查验·可程鹤白的家人,一定知道程鹤白原来的模样·若用这兄妹俩的旧事一一核对,青原不是鹤白,暴露无遗。
“谭导,好巧,最近我们好像经常能碰到·”·艺校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听见有人搭讪,谭岳回头·邵伟乾从走廊里近来,他穿着西服套装,如同东边天上的乌云款款而至:“我刚去《夜空下》剧组找你,恰巧错过,听艺校老师说您在这儿……找小姑子呢”·“来得正好。
我正想找你们邵家人·”·学校的生活老师趁机遛了,留两个神情不愉又极有分量的男人隔空对峙·透过凝滞的空气,邵伟乾率先开口:“谭岳,我想和你谈谈。”
“长谈就不必·告诉我程鹤白和他妹妹在哪·”·“他俩的确在邵维明和凌道远手里·”邵伟乾料谭岳想得到,所以不隐瞒。
况且,他堂弟那边的揭底和抹杀方式太过儿戏,一着不慎留下疑柄,被谭岳获知,落在谭岳手里就是矛·邵伟乾找谭岳,是为了寻找一种顾全大局的处理··谭岳两步晃到邵伟乾身前,要逼他开口,而后者立刻制止他。
两人之间不过一拳距离,邵伟乾语出惊人:“谭岳,我杀不了你·我们都杀不了你·你的名声是你肉体的免死牌·所以,任何消息放在你手里都是保险箱。”
谭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邵伟乾所言不假:以他谭岳的知名度和人气,绝不可能连同生命和声名一道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杀·谭岳紧接着又听邵伟乾说:“……请你告诉我,‘他’是不是那个人。”
谭岳心里一紧·果然,邵家已经勘破了吗··谭岳的沉默在邵伟乾的意料之中,他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全部内涵,转而说道:“凌道远公子借刀杀人的本事还要我介绍么。
问题是,他要杀的是你的人,用的一次次是我家这把刀·我说我冤,你未必信·”·“如果程鹤白死了,你会如何·”·谭岳听他冰冷的问话,目疵欲裂。
抢一步上前攥紧邵伟乾的衣领,让他几近窒息:“我会让你们死两次,这次的债,一年前的债,会让你们统统还来·”·邵伟乾咳嗽,干笑:“替凌道远死,真冤。
谭岳,如果我告诉你程鹤白在哪儿,你们能既往不咎吗·”·谭岳明白了,邵伟乾是来谈判的·这个男人和他背后,握着程氏兄妹的命;而他自己,握着能够扳倒这个男人、乃至邵氏家族杀人偿命、娱乐洗钱不可告人的秘密。
邵伟乾是想用手里人命,胁迫谭岳放弃追究凌青原死因,换家族秘密永远封缄··谭岳咬牙·如果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想旁若无人啥事没有地留存下去不受惩处,简直令人发指:“你们两桩事实:青原的死,他电影六千七百万投资的黑幕,并你们给我的投资……你以为我用了么。
告诉我他在哪儿,你没有跟我谈判的条件·”·邵伟乾听谭岳的反诘依旧很镇定·哪怕自知对方握着釜底抽薪的软肋,邵伟乾依旧语气如常:“你有事实不假。
不过,别忘他在邵维明手上,这就是条件·我也不想看邵维明杀人,而且还是替凌道远杀人·这是共识·我要你答应,不把你手里的两桩事实拿出来。”
“谭岳,没有时间让你考虑·”·谭岳咬牙,他从来没有从爱人嘴里听到过复仇两字·他的爱人一直都说,比起被害,让他痛苦的是失去生命本身。
那个人可以纤尘不染,但是这不代表能让他离世的凶手逍遥于外,这也是爱他的人该为他做的事··“你知道邵维明一直很渴望得到他·”·一句话让谭岳无比暴怒,他揪住邵伟乾的衣领狠狠按在墙上:“邵维明若是害了他,错上加错。
你以为能够再次不留痕迹吗·我知道真相·而你们不可能像害他一样让我封口·告诉我他在哪儿,让我阻止邵维明,别给你们增加罪孽·”·“你搞清楚,程鹤白和程鹭白,你要搭救的是两个人。
你若现在就答应我忘记凌青原死因,忘记黑钱一事,两事不再追究,可保两人无虞·若再拖延,就只能保你小姑一人无虞,而另外一人,将变成你不得不忘记的秘密。”
谭岳咬紧牙关,手上用力,柔肠万转心思百虑,不知是否该答应·邵伟乾不逼他做决定,也不着急,任由他攥着自己衣领··就在这时,差不多一前一后,两人的手机响了。
诡异而微妙地打破沉默,两人各自空一只手去掏手机··不是来自兄妹二人,谭岳烦闷地发现来信人是慕德礼·查看内容,让他惊讶·他转头直视邵伟乾冷冷说:“现在没有选择的是你。
告诉我他在哪·宏新已经在热锅上烤着·所有人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们,这时候要是再出事了人命事,你以为能隐瞒得过公众视线·”·是编剧孔节自杀的消息。
孔节在约一小时前自杀,并留下一封遗书分别邮件给市日报社、玉兰奖组委会,以及在门户网站的实名博客上公开·他揭露了宏新令人发指的艺人签约买断、对编剧导演的控制,更指出宏新投资娱乐的大笔资金来路不正,本届玉兰奖两部选送影片和演员是故意包装和贿选运营。
接到这封以死进谏的举报,承平市当局立即组织了第三方调查机构核实宏新集团财务运转、投融资和收支开销情况·玉兰奖组委会声明,将立刻与宏新娱乐公司及“涉及”到的演员约谈,重新公正评估影会获奖名单。
慕德礼已经把凌青原三部电影的投资书,以及目前拍摄的《夜空下》投资方情况和在银行冻结的资金提交给了调查机构·并且顺势检举去年夏天岱溪水库凌青原被害一案,内有疑云。
而邵伟乾收到的消息是事情的另一面·除了孔节自杀和举报、家族集团的危机应对外,还有凌道远听闻风声鹤唳,第一时间乘机返美的消息·看来凌家公子真是个嗅觉灵敏……了不得的聪明人。
谭岳揣回手机,扔开一直闷声笑着的邵伟乾厉声道:“大厦将倾·你这时候不会乐见再添一把火吧·凌道远好仗义,他得知你家风吹草动优先自全,第一时间离华返美。
想必程鹭白已安然·玉兰奖组委会要征询‘涉事候选人’,这节骨眼若程鹤白要是有差池,你们想好编什么理由了吗·再一次伪装自杀你们骗得过谁。
告诉我,他在哪儿·”·“程鹤白这时候绝不能死·而你们洗黑杀人的事情已经曝光·邵伟乾,没有选择余地的是你·”·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慕德礼到家很晚。
媳妇章雯顾不上休息,一直在客厅等他·终于见人回来,她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上哪儿鬼混了·我都不知道哇,编剧居然还是高危行业,知不知道点好,早些回家别让人操心。”
慕德礼还站在门口没回老婆的话,只等她火力喷完了自动息事宁人·他就着换鞋的功夫解下钥匙串,把其中单独串起来的一小串解下来扔到钥匙盒里··“帮老朋友跑跑腿,活动一下筋骨。
哎呀老婆,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还不足以说明我老慕的血槽有多厚嘛·”·慕德礼嬉皮笑脸哄完老婆,让她先行就寝,自己随后侍寝·章雯霹雳惊雷变成柔风化雨,她踏着碎步返回卧室,下一秒,慕德礼神情凝重地回到书房,关上屋门。
念及适才上演的生死时速,慕德礼暗嘲:“编辑真是一门高危职业,啧,可不是吗·”·他打开电脑查看新闻,今天傍晚六点,编剧孔节坠楼身亡·同时,他的公开举报信在网络热炒。
商业贿款经营娱乐业,贿选玉兰奖,对旗下签约艺人员工血汗的勒索,一招招直指向宏新的要害·慕德礼适时为举报信添砖加瓦,增加佐证,送去了四部电影的投资合同,以及从宏投邵宏坤手里套到、并冻结在银行的钱款。
“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儿·一封血书,就能让天地为之变色·说来,这也是一种任性的要挟吧·”慕德礼轻慨,刷新网页,停下鼠标滚轮,看见一则标题新闻:鬼才导演凌青原死因另藏玄机,或与宏新不无干系。
以死进谏,舆论的风口已经形成·宏新在业界知名度毋庸置疑,也使得整个事件的关注度居高不下,持续发酵·承平市当局表示,必会彻查追究到底,核查这家集团的金融资产,劳务合同,以钱卖奖,乃至……夺人性命。
慕德礼刷累了新闻,瞄一眼右下角时间已晚·他佝偻着背站起身,打了一个长长哈欠·正惦记着要不要先去陪老婆再说,这边终于等到谭岳回复的短信··慕德礼关机,长出一口气,终于觉得可以享受个囫囵觉了:“睡了睡了。
老婆等等我·”·第87章 八十七章·外界风云变化·而在不明真相的黑色楼宇,斑驳破落的暗红屋室里,邵维明蛇一样地攀上程鹤白的背,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耳侧呢喃:“现在你只需要选择。
和女人做给我看,还是直接和我做·”·凌青原被邵维明压迫得有些窒息·他整个人贴在密闭空间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而这扇出口还是落了锁的·困兽犹斗,他怎么可能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心甘情愿地向已经疯了的邵维明妥协。
疯了,他们都是疯子·一个丧心病狂想要把人撕成碎片的疯子,一个死过一次不容流俗的疯子··“……你若弃权不选择,就是我了·”·“邵维明”·凌青原叫着他的名字,感觉身后的邵维明拽着他的腰想要把他往床上拖。
这是一间二十来平的无窗小屋·暗红色的墙壁不知道是不是涂料老化的缘故,斑驳着翘起的墙皮·地下是脚感很好的实木地板,也许是疏于清洗的缘故,条纹间积攒着黑乎乎的垢积。
屋内光天花板四角,有四个小射灯,默契地将光柱投在唯一一桩四角家具··重点突出得不能再突出·凌青原毛骨悚然,下意识设想也许推开红得妖冶的旧墙壁,让他意想不到的暗门里面会陈列着让他三观崩坏心脏骤停的物件——邵维明做得出来。
凌青原木然,他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孤注一掷,所以狂性大发恨不得把一切都破坏殆尽··邵维明原本拽着他的腰,片刻又滑向他的裤腰,手里的人死抱着门把手不放,邵维明轻笑一声转换策略,挑开他腰带搭扣,蛮力扯下他的腰带。
凌青原能听见他的磨牙声,呼吸声,还有喉咙气管里发出的似笑而又非笑的诡异吞吐声·可身后人偏偏再不置一词,像是在觅食的猎物,直冲美味而去无暇分神言语。
凌青原张贴画一样固执,为求着力,他跪在地板上,以防被邵维明拉走·身后人暧昧的吐息带着毫无掩盖的情-色,一丝不漏地喷在他颈间·让凌青原惊恐的是他一只手竟然轻松去了自己的腰带,他欺身压上,整个人如钉耙一样锢着自己的肩背腰腿,把自己挤压在他胸前与门墙之间的夹缝。
眼见身前的人完全被压制在缝隙之间,邵维明久经考验百炼成钢地把皮带在他腕间绕了个八字,带头和带尾相扣,刺溜一声缩到最紧,卡着他手腕上的肉紧紧锁住·手铐里的双手被来势迅猛的攻击所袭,不得已脱离了门把。
邵维明趁机把他翻身过来,让他跌坐在地板上··“邵维明……你疯了”凌青原脑勺撞在门上,又跌了个屁股蹲,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T恤衫衣摆被人囫囵掀起,不知是衣服尺寸宽松还是自己骨架不算太大,T恤被轻松扯过了头。
“……早就……疯了·”邵维明一手拽着他衣服,一手高举起他双臂·待衣服掀过肩头直到到臂弯处,邵维明将多余的布料一拉又做了个死结。
手臂竟然像香肠般捆扎了两段,邵维明还不甘心,就势把他举过头顶的两条上臂挂进了镰刀形的门把,而皮带铐链竟刚好搭在了金属色的铁块上·邵维明把他T恤扎成的结顺着小臂往上推,堆到了手腕处,隔着门把和皮带一上一下地限制了他自由。
两人喘着粗气坐在地上,邵维明温柔地笑着,看凌青原身体主动往下滑了一些,整条脊背几乎贴在地上,就颈椎和脑袋还别扭地抵着门角·这番折腾,让他把挂在门把上的手腕,以及连接着躯体的手臂伸直,却也让他几乎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后背颈椎连同脑壳实在太难受,既悬空了一线无处着力,而且还被九十直角度的墙与地面硌着·手举过头顶,人像投降一般被玩-弄被臣-服,凌青原不敢睁眼,急促地换气,呼吸。
裸-露的胸膛如鼓风机运转不歇··邵维明迷离地摸着他的胸口,稍作徘徊向小腹,再次到达裤腰·凌青原忍无可忍,蓦然睁眼双腿用力想要翻身避过,可哪怕他佝偻成罗锅,能够活动的区域也不过以门把为圆心,胳膊长为半径的距离。
凌青原侧身躺着,重心放在一个肩膀·脑袋抵在手臂与墙面相夹的锐角里面·他预料到了邵维明的动作,就像他料定了今天无法善了……不受控的震颤像是离开了大脑的约束,弃城投降般扑簌簌抖落个不停。
“不着片缕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邵维明看见身前人如婴儿般缩成一团,视线越过他刻意团身遮挡的部位,随之而来的是冷如冰滑如鱼的双手。
他的手徘徊在身前那人腰胯间完美的弧线,流连不去,呵气般轻声开口道:·“你不说话……不说……你就听我说··“那个喜欢了女人二十四年的程鹤白在哪儿。
义无反顾生死绝恋着某个男人的你又是谁·是我太愚蠢,以为用你可以勾引他,扳倒他,握着他最柔软的缺陷·我以为借由你,可以让他尸骨不复,谁知到你们压根郎情妾意,前缘再续来了一段旷世绝恋。”
“是我太愚蠢,犯了难以置信的错误·不,都怪事实本身太过于荒诞无稽·我收留你养你捧你,重视你造就你,容忍你不断挑-逗我忍耐的极限。
我以为你是我的人,你终究是我的人,在你看来,我他妈彻头彻尾的就是个傻逼·”·“是我被你玩儿呢·被你们玩儿得太精彩了·你是人是鬼我不管,借着我,你想要的、想知道的、想看到的都到手了。
你绝狠,也够贱,既会装,还纯情·我不知道,你定然看着我乐吧·聪明反被聪明误,蒙在鼓里像只狗被你耍·是谁讨谁的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人能动我头上一根草,惹了我的你要还。”
“你告诉我,我现在要上的人是谁·你他妈是谁·”·凌青原看上去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他任凭自己的身体硬生生被邵维明翻回来,他眉心紧蹙双眼闭敛,嘴唇煞白四肢像个木偶。
他感觉滑如泥鳅的手覆上了他,他本能地瑟缩却忍住了·凌青原集中全部注意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全无感知的泥塑雕像,从里到外散发着冷意· ·邵维明已经完全被名为死之本能的破坏力给霸占。
他忘情暴怒,震惊又激愤,他要从紧闭双眼的这个人身上讨回付诸东流的、无稽可笑的、玩弄欺骗的一切……如果这样就能平息自己的愤懑,能够填补被掏空的虚无,还有夷平各种不知名的恐慌、惊惧、疑惑乃至震悚。
邵维明伸手去探他·身体在暴怒的席卷下更加燥热·他全部所想所愿都是彻彻底底地蹂-躏他,碾压他,为他创造最合理而不被勘破的自杀下场,让他死于纵欲滥-交,死于静脉注射,死于安眠药。
不能让这个家伙再活下去··凌青原好像沉默了一个世纪,在濒临铃响前他睁开眼睛·玄色眼珠子白眼球好像是从溪水里洗过刚打捞出来的卵石,澄净的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维明……是我·我不喜欢你,也没恶憎你·别逼我恨你·”·他没有情-色,没有欲-望,没有意念,甚至没有生求般地压抑了全部心跳,让所有肢体动作都趋近于零,唯独冷冽而平板地说道:“你要和一个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做-爱,然后让他死第二次吗。”
鬼使神差地,邵维明望向他的眼睛,很想用嘴唇去感受它,想试试那到底是不是一滩清可鉴人的溪水·略微凑近了一些,他戛然止歇,如果这是溪水,自己将看到的倒影又是什么模样。
·凌青原一动不动地望着邵维明,纵然狼狈地被他束缚,纵然身体还被他握着,超脱放空,那只是程鹤白的身体·凌青原想,每个在他死后真正认出到他的人,这些人看见的都是什么。
是面对镜子,是他们思念的、深爱的或者恐惧的、敌对的倒影··谭岳看到的是他爱过的、错过的,刻在心里一辈子眷恋的人的模样··老慕看到的是他老同窗、老伙计,一举一动都有默契的挚友的模样。
凌远道以己之心度人,看到的是他嫉恨的、鄙薄的便宜哥哥的模样··邵维明……纠结着欲望、控制、利用与报复·他一身光影一身晦涩,全是矛盾难辨对错。
但是他也是人,会有千万分之一的优柔寡断和流连不舍··“维明,我已经死了·死之后我的鬼魂游荡到阴曹地府·都说死鬼自知生前事,可我傻而不知。
判官老爷看我不明不白死得可怜,就让我再走一遭,看清楚自己身上的仇怨再投胎··凌青原淡淡的口气像是在讲故事,超脱地望着邵维明·这个阴鸷且肆欲的人,牢笼里面关着他全部的欲-火-怒火。
他总自以为握住了别人的弱点,不知道他那根细弦又挂在了什么地方··“我回来了,见到一些人一些事情,遇上了我的爱人·然后,我就再也不想投胎了。
我不想看清楚仇怨投胎离开人世·”·“维明,我不喜欢你,也不恶憎你·别逼我恨你,别让我离开……世界·”·这个鬼魂说他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意思。
邵维明听不明白想不明白,看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混乱如麻口干舌燥脑中一片杂芜:“你不是来……”·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想想,其实比起被害,失去生命的事实更让我痛苦。
比起知晓仇恨与复仇,我更希望是存在下去·倘若去恨,就会离开·”·邵维明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音节·想杀了他,想占有他,因为他曾经耍弄过、隐瞒过甚至反利用了自己,还看自己的笑话。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有资格这样对他邵维明··他是谁……被大伯抛进水库里的死鬼,被父亲放出流言掩盖死因的怨魂··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符合他的因果逻辑·死鬼若无恨,那么自己所有的愤怒欲求,渴望宣泄的阀门出口,又以何为立锥·一团棉花堵着喉咙,不上不下·一顿饱拳,本该重重砸在沙包上,却泄力落进了软泥巴。
邵维明呆滞地盯着这个生前鬼才身后为鬼的年轻人,无神地看他的脸·他想亲他却害怕吻他,想凝视他眼睛却害怕看见自己,想占有他却害怕与他身心合一·他是面镜子,还没脏,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
邵维明听见他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柔缓地如同夏季晚风,带着野蔷薇的熏香·说不上是撩人,却好像一下一下地弹拨着七弦琴弦··邵维明不知道如何凝练自己混乱的思想成语言,也不知道如何从这到处乱撞晦涩难辨的情绪里条分缕析,他激怒烧心又意乱情迷,他欲-望如流又紧箍加身,末了嘶哑着宣泄,如久旱渴水的灾民:“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给我。”
“你若坚持上我,留给你的只会是一具尸体·你若愿意和一具尸体做-爱·”·言尽于此·凌青原又闭上眼睛·地板和墙面的冷意还在侵袭身体,唯一近处的躁动的恒温动物,在把他看做囊中之物。
凌青原没有读秒,全无念想,或者被他楔入或者被他扯碎,滚了一个圆环,多存在了一个春秋··时间沉默地流过,凌青原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邵维明夹杂着性-欲、腐坏、欲盖弥彰的香水味。
他感觉到自己悬挂的手腕被取下,整个人被平托到地上,双手过头,双腿也被他放置妥当·那个男人压在他身体上,亚麻布的衬衫摩挲他裸-露的胸口,小腹感受到一团不可忽视的热量。
一切能与他周旋的砝码已经告罄·凌青原把思念的心包扎好,让它不要乱跑·他想了想溺水,想了想血泊之中,觉得眼前也没什么熬不过的··邵维明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脖颈肩胛,用尽蛮力深可见骨。
他一边咬一边闷声笑着,一直笑到温液入口,满嘴血腥··“我邵维明居然迷恋一具尸体……想和一个死人交-合……”·“我邵维明居然……迷恋一具尸体……想和一个……死人……”·凌青原惶惑他在发什么疯癫,正要睁眼看他,而上方的人似有所感地捂住他眼睛,另一只手解开他的打结的T恤衫,扯下罩在他头上,上下捆扎,重新把麻布口袋封了口。
邵维明起身,狂躁地把他翻身朝下,迷乱地在他脊背上百般抚摸,难舍难分难断绝··凌青原又一侧肩头吃痛,想是那疯子咬住了他·邵维明满口血腥·身下这个自称尸体的人,他的血居然是热的。
邵维明百般挣扎想要得到他,又恐慌这鬼魂口中所言成真——一旦让他心生仇恨,那魂便会脱体而去,复又真的变成一具冰冷腐臭的肉体·倘若如此,则太不美妙。
那狗的牙真尖利·凌青原眼前一片灰蒙,T恤扎成的布袋里目不能睹、呼吸困难,由表及里蔓延心头是一阵的撕裂·狗咬的疼痛越来越遥远,再过一阵子,掠过脊椎的细碎的抚摸也消失了。
凌青原高度紧张后脱力,蒙在布袋里缺氧,魂不附体地晕了过去·意识最后的混沌,他几乎脱离躯体的感官听见了可以说得上是狂烈的门响和男人的脚步声··邵维明像埋首分食猎物的野狼一般抬头,眯起杏仁般的双眼看见木板门在轰隆隆地颤动。
森林的原则,诱人的猎获总会吸引不止一头野兽循迹而来··“……谭岳·”·落锁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伴随一生巨响,邵维明突兀地直起身,缓缓擦去唇边的血色。
冷漠地望着那个被广大网民称为神的男人,带着盛夏嚣阳炙烤般的怒火出现在门口··邵维明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甚至蕴积了力量,决意与暴怒的人一番撕扯·可是那个男人接下来的举动平静得出乎他意料。
慢镜头般,谭岳扫了邵维明一眼·就一瞥,他的目光像是带了拖影,千钧般压在另外一个直立且张狂的男人身上·下一秒,谭岳弯腰跪在地上,环住凌青原的身躯,三五下帮他除去手上的禁锢,拉下蒙头的T恤衫,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谭岳压抑满腔沸腾的焰烈将人抱起,他一手托起凌青原膝弯,另一手臂架着他脖颈·谭岳让凌青原枕在自己胸口,按着他外脸侧让他紧紧贴着自己,只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而不见任何杂音。
“邵维明,我永远不会当着我最爱的人的面做任何丑陋的事·”谭岳背对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开外神情森冷衣衫皱褶的男人,同样是男人,他嗅出了他未满足的野兽一般的性-欲,他乖张躯壳之下如湍流般的疯狂的激-情。
·“虽然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谭岳收拢了所有情绪,压抑在最滚热的心里·他无喜无怒,毫无起伏,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不过邵维明,你也到此为止了。
你们一家子的丑陋与罪愆,该在日光之下曝露……宏新,倒了·”·邵维明起先不过轻轻摇头,低声浅笑,随即他愈加猛烈地晃动身形,仰头狂笑出声。
他的声音像一只囚禁在密室里的蛇,撞击脆薄斑驳的墙面,折回盘旋··经久不散的尖啸拨挠耳膜,谭岳不让分毫,依旧站定·他捂着凌青原的耳朵,让他只听自己的心跳。
他亲吻凌青原的额头,让自己的翻滚的暴怒澄净,心神归一··“一次又一次,你有魄力,你够忍耐·居然不向我挥拳·你该向我挥拳·你知道么,我寸寸摸了他,他很好摸。
我也张口咬了他,他很香·他说他是具尸体,热的尸体·谭岳,你在人尸么·”·“不用费心挑拨我拉我下水·也不必为毁我怂恿我揍你。
我无心和你们家共享新闻头版·”·失智的暴怒与蒙蔽的报复都会让人沦丧,丑陋无比·谭岳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强压愤恨语调平平,掷地金石透着尘归尘土归土的意味:“出了这扇门,会有专门吃这口饭的人替我挥拳。
在他面前,我何必弄脏自己的手·何必……与穷途日暮一般见识·”·邵维明收了神经质的笑,强作镇静不可一世道:“谭岳,我真希望这场滑稽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太可惜了,我居然才知道他是谁·才明白你们为什么如此……”·“很抱歉,终场了·他不是谁,只是我的·”谭岳一颗心悬着为他跳得剧烈,再无意忍耐怒意强装镇定,和邵维明做毫无价值的会话,他转头抱着凌青原就要离去:·“出于好意,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倘若有时间看看新闻,或者有利于你快速了解适应眼下的处境。
提前祝你‘新环境’生活顺利·”·第88章 八十八章·“岳哥,我把程鹭白小妹妹带回来了·”·吴栋把瑟瑟发抖的程鹭白带进客厅,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大夏天里小丫双手冰凉,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陶瓷杯·她仰着苍白的小脸蛋磕磕绊绊问道:“这……不是真的吧……”·这小复读机一路上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话。
吴栋自忖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监护人,更没什么义务回答她这个问题,正好听见楼梯响动,就顺势脱身了··“是真的·”·这个男人身上带着超星爆发后还没冷却坍塌的灰烬,程鹭白看见那个从来只能隔着屏幕仰望的男人从房间的阴影处一步步走到灯光下面,逆光中他五官变得格外深刻。
程鹭白惊慌不已,这一刻,她看见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向往或者憧憬,而是似曾相识的惶乱,以及身处陌生环境不知名的恐惧··小姑娘面无血色,一双瞪出框的眼珠子深深刻着防备。
谭岳揉了一下头发,弯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从灰烬和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插兜动作轻松地坐在茶几上弓腰看着她:“也是认真的·”·三两下举手投足,他的动作很像她没心没肺的哥。
程鹭白哭了,她不知道这是指责还是发泄,亦或是听到这个男人亲口承认一时间酸涩交加·程鹭白见过很多里外不止一层的人,她很害怕这个男人也和那些人一样,一层表面一层里面:“你不能那样对我哥——若被人知道了,被你粉丝知道了……他会……像上次那样,还不够吗。”
“我会陪他·我会站在他前面·”·程鹭白手背抹着眼泪,朦胧间她看见那个可望不可即的男人从屏幕里走下来,活生生地站起身对她由心地微笑。
那视线就像她哥看她那般,明目张胆而格外不可救药地把她当做一个小孩子··“去吧丫头,放松精神,好好休息一晚上·我也要去……守着你哥了。”
程鹭白发现自己当真有两个哥哥,开了闸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五官触觉回到身体,凌青原发现自己是躺在谭岳怀里,两人像是在床上·凌青原瞬间安心,合眼又要睡去,小小的动作惊动了另一个假寐之人,转而更深地把他搂在怀里。
“青原·”喉头颤动的一声呼唤··有他在,凌青原想,自己才不是孤魂野鬼,不是死体僵尸,而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他在,连同第二次生命的意义都变了,被名为爱的主旋律丰满。
凌青原想伸手搂住他,牵动肩头被那只野狼深咬的伤口,陆陆续续忆起了片刻之前的一些片段·凌青原更加卖力地拥住谭岳··谭岳一阵叹息,复又轻笑,特温柔地抚摸他缩自己在肩窝的脑袋说:“宝贝,已经平安了。
程鹭白在咱家·凌道远离开了·宏新毁了·还有……”谭岳敛容:“孔节永远醒不过来了·”·凌青原按了一下倒带键,请他按照时间先后排序。
谭岳捏了捏他鼻子,羽毛般吻了他就吐出两个字,睡觉··六月的天总是亮得特别早·尤其前一天晚上谭岳还刨了几个坑,却体谅凌青原的精神状态,让他休息,没来得及讲清楚。
虽然不情愿他吊胃口,虽然想刨根究底,凌青原蜷在谭岳怀里依旧无梦地睡了一晚上··“所以说,程鹭白现在在你家”凌青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件件和他确认发生了的事儿。
谭岳没急着回答,在他看来,很多事儿都落下帷幕,或迟或早知道已经没有影响·谭岳吻了凌青原,握着他的手举到两人之间·他两手腕上被皮带勒过的地方已经被纱布简单包扎过,肩胛处的狗咬也贴上了大胶布。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昨天苏沁馨和凌道远找上鹭白,想通过她核对你的情况·他们知道了程鹤白的细节尤其程鹤白原来的取向无异,再对比我俩关系之……难以界定,凌道远和邵维明就笃定你……有问题,下决心害你。”
“意外的是,昨晚孔节自杀,并且公开了一份遗书,深挖了宏新的根让他们无暇忙中添乱·他遗书中说了艺人的签约、分成还有提成等等血汗条规,还有他自己的三部剧本被用来捧人和恶意篡改,以及……”谭岳微顿:“他说《销明草》的拍摄资金来路不干净。”
凌青原也愣傻了,好像是故意不给他反问的机会,谭岳继续说道:“这个消息一经曝光,舆论哗然,抨击质疑责骂宏新的比比皆是·甚至也有指责玉兰奖组委会收受宏新集团的贿赂,不管他们演员竞争力如何,列入了候选人名单。”
·“《定制男友》的主演是我·”凌青原顺着谭岳的话往下说,忽而想起之前探班,在片场听孔节说话的语气,还有他无缘无故的道歉。
因为他当时就已经决定要曝出剧本捧人以及贿选的事儿了,提前为程鹤白可能受到的波及而交代··“他是刚过易折……不过不需要向我赔不是。”
凌青原叹息:“我怎么会去怪他·”·谭岳拧了一下他鼻子继续说:“消息传出后,整个宏新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投资、星光、传媒都在公关。
或者说是‘辟谣’·不过社会影响很大,玉兰奖组委会将重新召开评审会·而他们的劳务、财支情况要接受独立调查·有不少艺人站出来指责霸王条款,想必他们也是摇摇欲坠。”
凌青原噫了一声陷入思索·谭岳诱惑般地在他耳边叮咛:“这回咱们真的可以同居了·”·凌青原翻身下床挑眉问他:“那丫头怎么回事,你搞定没有。
她连番遇到这些事儿可不得疯·”·“你还是先关心一下那个知道你底细的凌家公子吧,刚传出风声他就回亚美利加省亲去了·和宏新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脚底抹油比弹簧蹦得还快。”
“至于程鹭白,我都和她交代了·”谭岳很轻松地拣起睡衣披在凌青原身上,帮他系好腰带:“那丫头昨晚可给吓得没人形·我先去救的你,然后让吴栋去接她。
我把你安顿好了见她回来,还扑簌簌地发抖,不过人平安·”·凌青原为程鹭白的神经可能受到的、暴风骤雨般的锤炼默哀两秒钟,径自走向盥洗间··“你没看她当时的小眼神,跟两条激光似的。
她做我粉丝不合格,居然不是冲上来要签名,而是把我戳了一身洞·”谭岳套了衣服跟着凌青原走几步,倚在洗手间里看镜子里的人,入-党宣誓般地煽情道:“然后我跟她说,咱俩因缘八百年前就定下,我上天入地下海地找你,前世今生地找你。”
凌青原牙膏挤爆了牙刷从旁边滴溜下来·心里念叨这家伙言情剧看得真不少·转念又知他经常欺君,说的未必是真话,于是把牙刷塞嘴里含含混混:“随你哄她吧。”
谭岳耸耸肩无所谓:“就算哄不好,她也得接受现实·然后我又跟她说,你被野兽袭击身边得有人照顾,我要回房间陪你,让她跪安·她就跪安了。”
凌青原掏出刷了一半的牙刷,在谭岳脸上一边一下地画了两道·牙膏沫沫谭岳当军功章似的挂着没擦,他贴在凌青原身后抱着他埋在他耳边:·“……幸好……”·凌青原无言地吐了嘴里的泡泡沫,叮铃咣啷地漱着口。
漱完口又放了一面池的水,把脑袋埋在里面·谭岳看他憋气够久,生怕他窒息,提溜他领子出来对着他嘴唇狠狠就是一吻·潮湿的柔软的,带着薄荷清香的这个人的双唇,契合着自己的体温。
凌青原也不愿去回忆昨夜,他要不是歪打正着碰到了邵维明盔甲缝隙的柔软,让他调转马头没有强来,否则自己真该被他生吞活剥先炸后炖·手腕间的勒痕被谭岳抚摸过,他听见这个男人闷声闷气地问他怎么和他周旋。
凌青原模仿谭岳述说如何哄妹妹的小言口吻故作轻松道:“我只告诉他,我不是基督山,没恁多恩仇·我不恨他,他别惹我·我们彼此放过,各留一线。”
谭岳打了一下凌青原的屁股,让他说实话·凌青原哼唧了几声表示就是实话,谭岳不信,作势去解他睡袍扒他衣服·凌青原腻歪不过他,藏一半掖一半地交代了:“他越是妄自尊大,以为所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越怕有什么不在他所控制的范畴。”
“很绕·舌头伸直·”·“那便是他想要又得不到,缺少却害怕看见的东西·”镜子里面,凌青原转身望着谭岳,手捂上了他心口。
谭岳意会,伸手覆住他修长的手指··俩人腻歪到不能再腻歪,收拾到不十分裸-露,方才下了楼·谭岳搂着凌青原的肩膀,嗅嗅鼻子,闻到了屋里一股半焦不糊的锅底味儿。
大约听到下楼梯的声音,程鹭白握着饭勺探头探脑脚尖着地从厨房里溜出来,抬头看见两个男人,说说笑笑亲密无间地拾级而下·哎呦妈呀,她哥穿着浅青色条纹居家衬衫和宽松的绒布裤,她岳哥纯白棉的圆领T恤罩着很有料的身形,她忽而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自爆了。
程鹭白眼睛依然红肿,精神略微萎靡,不过经络穴道却被打通,浑身舒畅·怪不得她之前看男神和谁站在一起画风都不搭,原来正确答案是这样的··“烧糊了。”
谭岳朝下面站着的程鹭白扬扬下巴示意厨房··“火、火……关过了·”·“连饭都不会做,怎么做人媳妇儿·趁早滚边儿学去。”
程鹭白以头抢地,这是她亲哥说得贼顺口的调调,从男神嘴里吐出来各种崩坏感·对,曼妙的男中音搭配着戳人膝盖的口气,她好像听到了一阵轰然倒塌的声响。
对,就是万丈高楼千古丰碑一朝成齑粉··谭岳正想出声叫她把锅里盛起来,能吃吃不能吃拉到·凌青原很有经验地说,那口味是苦中带涩,怪中有香,回味悠长。
谭岳立马打电话给吴栋,叫他带豆浆包子··凌青原说:“我可以做·”·“你歇着,手上有伤·”·本来已经放弃刷存在感的程鹭白听见他们的对话,怯怯往两个男人那边靠了靠问:“哥,你……是不是昨天,昨天……”·谭岳把餐桌前的凳子拉开让凌青原坐下,自个儿也挨座他旁边,又想去看他手腕,翻他肩窝,结果被凌青原严厉地制止了。
程鹭白幽幽扫了他俩一眼,带着破碎的节操和尽毁的三观,默默漂移掩藏在墙角缝儿里··幽灵状的程鹭白听见她哥让谭岳当着自己面,不要太凶太浪太放肆太无下限。
谭岳挎着她哥哥的肩膀,说哥哥凶妹妹是举世公理,况且对自家人还端着得多累··很快吴栋带着投喂食品来了,吃过早饭后,不端着温柔形象的谭岳立刻把程鹭白扫地出门:“丫头该回家看书去,你哥得过二人世界了。”
程鹭白抽了一口气,弱弱地望向她哥·虽然已经同化吸收顺应,相当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还是不由自主多问一句:“哥……你不会有事儿吧。”
谭岳调笑地看着凌青原,想要夸口,被后者一巴掌掀到身后去,意在叫他不要想歪·凌青原知道这丫头本意指的是社会影响风评星途还有八卦之类,正了正喉咙:“能有啥事儿。
不过是些口水仗而已·放心,哥还会继续在圈里待下去·哥还有事儿要实现呢·”·谭岳收了谐谑凝神看着凌青原:“说来,我算是半个圈外人了。”
随即又绽开笑容附耳与他私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程鹭白看他俩离那么近,想看又不敢看,脸颊耳朵尖红成一片·临了她还是找谭岳要了手机合影做护身符。
凌青原退了两步,想给她让出个单人合影·谭岳死活拉他在臂膀里,结果让丫头像是个多余的电灯泡··送走了姑娘,谭岳把凌青原扑倒在沙发上要弥补昨天担惊受怕的损失。
凌青原怪他大白天荒淫无度,纵情声色,连片场工作都不顾了·谭岳心想偶尔为之,导演反正有人顶着,他缺席半天不是事儿··凌青原不从,放谭岳过足了干瘾,推着他说道:“去看孔节吧。”
“你知道孔节最后的短信跟我说什么吗·”凌青原想起今天手机充电开机才看到的他的消息,吻了谭岳的耳侧说道:“他祝愿我不用任何推手,也能成为一个最棒的演员。”
两人根据网上报道的消息,找到了孔节坠楼的地点,也就是他家所在的高层·事发之后,警察过来调查过,楼道口也有朋友送的花圈,丧事要等家属到齐才能办理。
在他家里,有匆忙赶来的亲人在主持悼念··谭岳和凌青原说起,之前他无意出言,略有过度,恐怕无心伤了孔节·祭拜过他的遗像,凌青原有感而发:“或者本身,这就是他们的一种态度。”
谭岳注意到凌青原用的是复数的他们·谭岳些许慨叹,摸了摸凌青原后脑不太乖巧的头毛·凌青原追今抚昔,感伤抒怀地跟谭岳说起了秦音离开舞台的日子。
“舞台和剧本是他们的全部生命·如果不能够得到最完美的绽放,那真是……”·谭岳在爱人耳边低声慨叹:“我有时庆幸,你把创作当作生命,不断追求延续。
而不像他们把生命寄托在作品本身,以死捍卫·”·两人在孔节家逗留了一会儿,撞见了同来祭拜的宣辉··看见程鹤白,宣辉并无意外·不过和他一起的谭岳倒是让宣辉惊讶,从交集而言,孔节和谭岳略稀薄了吧。
宣辉悼念过后,想拉着程鹤白叙叙话·而后者正好也有此意·谭岳寻思自己左右无事,便和他们一起·离开孔家,三人找了一间僻静的咖啡屋·一时,各有思绪,谁都没有先开口。
谭岳出于对凌青原处境的关心,先和宣辉聊起了宏新集团的境况··“孔节遗嘱里只曝出《销明草》的投资来源不明,结果昨晚,又有一个检举说宏新在多部电影里洗黑钱,涉及资金恐怕过亿,材料送到调查机构。
数额如此巨大,现在宏新集团的高层人人自危,据说今天早上,检查机关已经去了宏投,想必他老大也不会好受吧··“邵宏坤已经隔离审查,必倒无疑,集团资金都是从他手里过账。
听说他儿子想替老子分担,不过反倒被推了出去,说他事外不知,保他周全··“星光和传媒这块儿,因为违反合同法建立的劳务关系无效,很多艺人都指出他们的合同是在胁迫或者显失公平的背景下签订。
贿选不必提,再加上影视创作这块儿是黑钱投资的下家,邵维明和邵立荣已然讨不了好了··“还有一件事儿·宏新落马,居然连带翻出来去年夏天凌青原导演的死亡一案,牵扯到宏投销赃背黑锅的秘闻,如今看来他杀动机充足。
回过头来看,他当时闹出来的自害动机——玉兰奖落选、性向、抑郁、电影资金链,从媒体消息到信息源头,可不都是宏新一手操纵的烟-雾-弹-嘛·把持舆论,造谣污蔑。”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听宣辉说,自己死亡一事重又被翻出来,想来肯定不是孔节所曝·他若有所解地看了一眼谭岳,只见这男人和宣辉转了话题聊起玉兰奖。
“哦对了,还有玉兰奖·鹤白,我也再一次向你道个歉·孔节提他的剧本是为捧人而编写修改,并不是特地针对你·那人,较真儿·不过可能今年新人奖……要重新审核了。”
得奖,其实凌青原看得挺淡,家里有个影帝不说,自己本行还是导演·不过宣辉在旁边善意提点,他的演技乃至品格可能会连带被人质疑·凌青原笑笑看他,其意不消说,他和谭岳所经历的质疑还少么,木直于中不怕摧折,最终总能证明。
“我也准备脱离宏新了·”宣辉说:“当初他们看中我和孔节的《日光下》,投资拍摄的前提是成为他们的签约导演·如今这样一来,强买强卖的附庸关系可以告一段落了。”
凌青原点点头,他也正想着自动脱离宏新,旁边谭岳沉吟片刻后说:“宣导若是有好的去处了就当我没说·不过我已经着手在搭一个电影传媒工作室,宣导有意向的话,当然欢迎。”
“初期可能有一些困难和磨合,我也说在前头·”·宣辉信赖谭岳的人品,表示吃糠咽菜艰苦创业那都不是事儿·告别了宣辉,凌青原捏了捏谭岳的侧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谭岳抓过他的手亲了亲说:“还没有让你当导演呢,就这么开心·”·*·天蓝无云,浅草树荫·一辆豪车驶进庄园,在花园掩映的玉白色宅邸前停下。
车门打开,背光中,年轻的男子面色森寒,迈步下车·花园之中一个久候的女人盼他已久,提起裙裾向他走来··“亲爱的……道远……”婀娜少妇姿貌如花风韵万端。
她将年轻男子拥入怀中,亲吻他的面颊,哽咽并叹息道:“你无事就好·”·凌道远轻哼了一声回应母亲,又问道:“父亲如何·”·“还算康健。
不过,这几天一直呆在书房,从未下楼·”余魏然跟儿子说起丈夫的情况,说起凌牧连日锁在屋里从不露面·这对母子眼下,都颇有默契地想起去年,这个衰老的丈夫和父亲也一样曾把自己封锁。
任谁,都只派秘书传话··余魏然顾及丈夫的状态,稍有不快,她略带责备地轻声问儿子:“这回到底怎么回事,道远,你闹得太凶了·比之前‘闷不做声’来得有过之无不及,旧账新账,彻底把篓子给捅了。”
“不是我……妈,真的是有幽灵不散·”刺眼的日光下,凌道远面白如纸·他听见母亲连番摇头,说他傻了说他丢了魂,叹口气僵冷地低声解释:“不管你信不信,他还在。”
余魏然悲悯地看着失措的儿子,怜惜地抚摸他的头:“傻孩子,他不在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死而不僵借尸还魂的事儿·是你真撞鬼、瞎胡闹·这回这么一搅和,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他的死亡’反而给翻出来,大白天下。”
·母亲在耳边轻责他的唯心,凌道远打了一个哆嗦,自知说服不了母亲·凌道远也无法说服任何非亲眼所见之人相信匪夷所思之事——确认死亡、登报死亡的人还活着,只得转换话题:“爸都知道了”·“你父亲依旧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他有事也从来都……不说·不过上了头版,他还能不知道么·好在……”余魏然揽过儿子的肩背,附在他耳边:“都是宏新‘一手’做的,为了销赃杀人灭口。
于你没有半点关系·”·凌道远轻轻点头·他知道,母亲是告诉他事情打点妥当,自己平安上岸,杀心预谋之事不会有半点牵扯·由亲手杀人者顶缸,自己不会暴露。
 “好孩子,事儿是‘他们’所为,已然认罪伏法·你平平安安,切莫再招惹什么麻烦了·” 余魏然松开儿子,煦暖疼爱地看着他:“回头倘若你父亲再叫你忏悔,对着耶稣,你可别像去年那般抵触。”
“我不信这个·”·“傻孩子,你父亲信·他上回病愈后改信·”·二楼书房,深紫色天鹅绒窗帘挡住了落地窗外全部日光,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老人陷在靠背椅中。
他头发已经白尽了,衰草一样覆盖在荒原般的脑壳之上··“先生,道远先生回来了·”·紧闭的双眼周围都是老年斑和皱褶,他一动不动,如一截枯朽的树桩。
几步开外是他恪尽职守的秘书·年轻的秘书见这位老人听见消息全无反应,格外担心起他的健康情况·但是秘书知道,这位权威独断的老人,决不允许任何一人多言置喙,哪怕自己的身体,哪怕自己的亲人。
“他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儿啊·”·半晌,秘书终于听见老人说出一句话,可这句话,叫人无法接续下文·秘书凭借多年对老人脾性的了解,知道这绝非夸奖。
再联系最近大洋另一端接二连三的事儿,秘书心想,这该是他从不显山露水的愤怒·秘书沉默,听他往复不断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他纸包不住火的。”
“我早就知道,我一年前就知道·他做什么,早晚,纸都包不住火的·可是每个人,都骗我·为了一个字,骗我骗得乐此不疲·”·“纵然他错得太多……我已经老了。
李亚,在我有生之年,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秘书李亚被老人骤然睁开的眼睛盯着,被他一双难掩疲惫的视线钉住·年轻人低头咬牙,父子之间,即便有不对,一个旁人说什么也都是错的。
“李亚,和宏新的商业来往都撇清楚,与他们有关的都舍了·让他们母子不要离开本市,不允许他们离开本市·哪也不许去,让凌道远在家好好忏悔。”
秘书听闻布置,立刻着手去做·留下老人独自在大房间里·繁芜心绪纷至沓来,凌牧面色僵滞·他知道数不清的人,为了蝇头小利,为了万贯家财,不惜机关算尽、瞒心昧己。
唯独长子·路和真实 ,上帝似乎把调色板里最瑰丽色彩都给了他的长子,也拿走了他的生命作为代价·报纸媒体头版都是巨鳄搁浅倾覆之事,还有那个孩子的遗照。
老人不忍多看,闭上眼睛想他和她妈妈真像··第89章 八十九章·凌青原之后接到了《家有七宝》剧组的通知,不管公司上层怎么变动,哪怕大洗牌,电视剧的拍摄还是要按期完成。
凌青原点头答应,况且剩下的戏份也不多了··凌青原还听到一个消息,间接导致宏新集团倒台这场乱局的凌道远感觉灵敏,第一时间回美国躲避风头·因为他并不是华籍,所以这盘乱局也撇得挺干净。
不知道在谁的运作力保下,“出谋划策心怀杀机”并没有存证,“意图谋杀”这顶帽子都给洗掉了·所有是非,都撇给邵家亲手操刀的人··谭岳有些嘲笑地想起邵伟乾曾经说过的话,他可怜自家次次替凌公子挡箭,操刀杀人推出去当槍使。
这算不算冤·当然不算,该是应得·凌公子虽然还在外面蹦跶,不过被禁足在美国·再加上这次风暴足以清洗邵家人·谭岳松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肝宝贝终于可以安生了。
至于玉兰奖,组委会理所当然地找到了程鹤白·不止他,还有王乐笛,以及涉及到宏新“推选”、“贿选”的片子的主演及主创··这次重评,评奖委员会的专家被重新筛选过,去了几个被塞钱的,剩下的萝卜坑填补了节操过硬,政治正确,口味刁钻的老头子。
组委会要求程鹤白等涉及人员面对九位评奖委员会成员做陈述,接受他们的质询··凌青原很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老头,与愁容满面的王乐笛相比,轻松得不在一个量级。
至少,他从未期待过超出他预期的东西,也没有失望过理应属于他却意外错失的东西——是他的,如同他的爱人,在数不清的等待错过之后总会回到他的身边··老头子们一直在闲聊扯淡,避免进入正题。
毕竟扯淡要比定夺简单太多·凌青原认识其中几位,有演早期黑白片的老演员,还有一个他大学时任表演系主任的老教授,邹教授··姓洪的老演员说起这次评选的事儿,捶胸顿足扼腕叹息,感慨完了世风又说人事,抚今追昔好一番讽喻和见解。
“据说宏新集团给组委会塞钱塞人的事儿由来已久了,居然这么长时间才曝出来·啧啧啧……”·一位老好人的评委解说道:“哎,不是,主要是前几届都没这回这么明显嘛。
再摊上走了一位编剧,来了封公开信,全社会的目光就集中过来了·”·姓洪的老演员敲了敲桌子:“之前还不明显嘛,凌青原导演的三次入围都没有获奖,还不够说明里面黑乎乎的有问题嘛。”
凌青原偏开了视线,看向那位骨骼清癯,齿豁头童的老洪·只见他砸吧砸吧嘴,揭了一下茶杯盖儿,稀稀疏疏的山羊胡跟浮尘似的抖落来抖落去··“《孤岛》,《暌违》,《魂兮归来》,拎出来哪一部放在最佳导演奖上都合适嘛。
可惜啊,这导演被人利用销赃把黑洗白,结果连命都没了·”·凌青原笑了笑,年高德劭之人实在太能扯,如今听起来,一年前仿佛很痛的那件事却像是翻篇儿的了。
隔靴搔痒,已经不足介怀··凌青原听着他们说“别人”的事儿,他很庆幸生前不知道这些事儿·若摊在生前,保不准真跟孔节一样,想不通就没了。
他更高兴的是,他如今明白自己创作的态度是无愧的,至于这些资金上的亏缺,他还有机会用执导新作品来弥补··“唉,那个什么,程鹤白啊,”邹老师提着老花镜镜架扫了一眼打印纸上的名字,扔了纸片语重心长地说:“咱实在够不上,站在那里也是让人诟病。
不如回去历练历练啊·”·“小程啊,你演的片子我们都看了·《虎斗》,《定制男友》·票房不错,除了票房我也看不出太多名堂了。”
凌青原客客气气地回道:“各位老师说的是,我还年轻·”·老家伙们自嗨的时间太长,凌青原从组委会、评审会告别的时候,已近傍晚·他出门打了车,想想报出个地儿:“去岱溪水库西池滩。”
“哎呦小伙子,你去那么老偏的地方干啥·”·岱溪水库很大很大,是整个承平市的大水缸·东边挨着城市的西郊,至于水库的西池滩可得出了城市绕城高速,再走一段城乡结合部,过了村村通的土路才能到呢。
“没事儿师傅,您放心,我给您付来回的钱·”·出城赶上晚高峰,捱到月明星稀方才到站·凌青原付了来回路费,打开车门就跳下去·只听司机师傅喊小伙子可别想不开。
凌青原很随意地摆摆手,没入夜色之中··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刚在岸边草地上坐下,谭岳的电话就打来了·谭导刚收工,自然是问他在哪儿··“你猜。”
凌青原揪着草根:“你不是很善于猜我的念头么·”·谭岳听他那边很安静没有噪音或者回音,就感觉他该在郊外,另外还隐约有风声过耳间或是水声。
谭岳有了个答案就说直接去找他:“答对有奖·”·过了大半个小时汽车轰鸣撕裂夜色的宁静,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由远及近是男人跑步的脚步声·凌青原在草地里躺着,延展嘴角,等他愈近愈轻的步履,直到最后贴着自个儿旁边躺下。
在只有微弱自然光甚至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是自己最渴望的那个人·手被他挽住··谭岳说:“看来我还是猜错了一次·”·凌青原侧身横在草里,覆上他的嘴唇轻轻吸吮,柔情蜜意:“奖励。”
谭岳捧着凌青原的脸,感觉他牙关轻开,舌尖触着自己的唇齿·谭岳心潮萌动,反客为主纵情追逐着他的舌尖,转而按着他的后脑,捞上他的后背··“待了多久了,你身上好凉。”
谭岳把他拥进自己的怀抱,虽然是夏天,水库边湿气大,风也厉害得要死·昼夜温差又大,这人穿得还单薄··凌青原正经地转回话题:“你连猜错了一次都知道。
我事先都不知道你知情,并故意瞒了我这三部电影投资的事儿·”·谭岳想了想说道:“不能说瞒,只是为了妥善处理·”他面颊在凌青原耳侧蹭了蹭,捋着他头发,嗅着草籽、泥土和怀里人混合的清香:“你既不介怀,我多心故意瞒了你一次也无妨。
至少,提前瞒着你我心安·”·凌青原微笑着亲吻他·很多事儿,开头是挥毫泼墨的浓墨重彩,临了结束,不过横竖撇捺的笔尖轻提·最是那收笔时看似锐利的笔锋,不过是曲终收拨羊毫一抹,淡而又淡地掠过宣纸。
死生盛衰如逝川,恩怨是非总会随时间淡而又淡·而他真正执着的东西才是褪不去的墨,不论笔法始终都在他身边·凌青原想,自己能够留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因为……·“夜里凉,回去吧。”
吻够了的凌青原翻身坐起,蛮力拉起了窝在草丛里着抱他腰不想走的谭岳··谭岳问:“回哪儿·”·“咱家·”·过好几日,百般磨难的《家有七宝》没有夭折,终于拍杀青戏,有演员随口聊起“错失”玉兰奖新人的事儿。
凌青原只说,哪有那么多值得在意的·世界变化太快了,浮浮沉沉,一一去计较只叫人疲惫··演员们也都笑起来,转而说戏是拍完了,啥时候播出也未知。
公司那边儿团团乱还没在渐渐收场,走的走留的留,换人的换人,吃牢饭的吃牢饭·顾好自个儿平安快活有戏演,就不错了··弹出页面提示宏新投资前总裁邵宏坤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以及商业贿赂问题开庭受审,附加谋杀的指控。
宏新集团老一辈掌门人因为各色问题面临法律制裁·这架大洋巨轮受到风雨摧折,及近摧枯拉朽地倒塌·邵家两代人,也就形单影只的邵伟乾碰巧没涉及家族事务,好运避过了追究。
凌青原点了右上角红叉关闭·没了东家没了工作安排的凌青原整个人轻松得要飘起来,当然他不可能飘起来,因为谭岳每天晚上都抓着他的气球尾巴··隔日,如果他状态好,会被谭岳扛到《夜空下》剧组,当场外观众,不对,是场外求助对象。
主演是儿童,记台词的领悟力比不上成人,很多微妙的细节和表现需要导演讲得透彻·慕德礼这个老盲流,作为有儿子和将要再有一个孩子的人,唯独对小孩儿没脾气。
谭岳偶尔会去搭把手,屡屡又觉得慕德礼是故意让他哄小孩儿,以练习做一个称职的干爸··慕德礼这混球,一个字儿十层意,里外挖的都是坑··凌青原乐得充当伤病员,偶尔跟剧组闲聊两句。
当问及他为什么赖在这儿,凌青原放弃了探班和家属两个标准答案,想了想勉勉强强答了句被绑架来的··“绑架你,这明明是你自己的片子好不好·”·“我决定去找工作了。”
凌青原任由谭岳居高临下地看他·两人目前,在大众面前只表现得是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慕德礼臭他俩,既然同居了就把十八禁都揣自己家,别出了门还搞得万般痴缠、生死绝恋、打情骂俏,瞎了人狗眼。
“工作上哪儿导”谭岳没想到没想到自家鸟儿要往外飞:“不是还没到导的时候吗”·“演员。
闲着也是闲着,省的不演戏不拍戏技艺生疏……还天天被你折腾·”凌青原小声附加了一个借口··谭岳随口骂了他一句工作狂·也知道这事儿,不管多不舍,拦不住还是得由他自己做主。
收工之后,慕德礼让谭岳和凌青原去他家·谭岳一脸抵触,不想浪费一分钟二人世界·慕德礼让谭岳收了一脸傲娇的媳妇样,转而跟凌青原说,有些东西要给他。
大约是慕德礼提前和章雯说了的缘故,三人进家就闻到厨房飘出来饭菜香·这女人只要在人前,保准是百般殷勤周到热情,当然对着慕德礼,立刻就变成母老虎·章雯手蹭了蹭围裙,和两个客人招呼了一声好,又去儿童房把慕雄揪出来见人。
“你忍心让嫂子这么忙·”凌青原笑着问慕德礼,章雯围裙下小腹微挺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不忍心·”慕德礼说着就转向谭岳:“所以你帮我看下儿子。”
听见谭岳骂了声卧槽又问为什么,慕德礼指指凌青原说有正事儿··小孩儿短腿奔出来,直冲着三个男人就去,他一脑门撞在慕德礼的身上抱着他腿要求骑马。
慕德礼提溜他后领叫他先跟叔叔问好··慕雄五短身材虎头虎脑,因为没长开显得圆滚·贼精贼精的眼珠子和他老子一个样,从来停不下来转悠,他一瞅见谭岳就做了一个嫌弃的鬼脸:“就这德行样,注定没人要。”
谭岳气管打结,肠胃抽抽没来及抽藤条打他屁股·凌青原弱弱地解释,小孩儿是在拐弯说他太俊·凌青原悄悄注脚,原先他们聊起演员和试镜,是帅的漂亮的,才不要。
谭岳消化了一下爱人的话勉强顺气儿,可横竖他咋觉得,一定是老慕拿着他照片,对着他影视剧教育儿子,要这样“夸他”··慕德礼当真觉得儿子说得挺好,乐呵呵地让他见另一个叔叔。
只听慕雄又问他爸,这个叔叔是演员吗,他爸哼了一阵,才说是··“大雄·”凌青原蹲下-身和他一般高,随手揪了揪慕雄的胖脸蛋儿·小伙子一年没见,依旧敦实。
慕雄警惕地翻着小眼睛瞪着凌青原气鼓鼓道:“有一个家伙为了铜锣烧背叛了大雄,再没回来·你和他有点像·”·“行了儿子,不过是你输给了铜锣烧。
是男人就输得起,别想着怪烧饼或者别人的不是·”慕德礼双手揽着慕雄的胳肢窝勾起他,荡了一个秋千塞到谭岳怀里:“跟你干爸边儿玩去·”·谭岳双手一沉,挂住了小孩。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互相瞪着,有些困惑有些呆愣·谭岳反应了一下,转而莞尔··慕德礼把凌青原叫到书房,从书架底下掏出一个叠平了的瓦楞纸箱,展开四壁,准备往里面填东西:“你之前那个故事,我收集了资料,故事有了没来及成剧本。
最近我也忙,你看咋办·”·凌青原踮着脚尖在他狗窝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本半展开来书脊朝上的册子·看了两行问他:“为了这故事你档案馆都跑了”·“口述、史料、档案,一手二手,反正搜罗了一圈。
那个时期难度大,你也知道,逮到一点儿是一点儿·到处走访也拍了些照片·你看要缺,再扩展·不过,就这些也够把骨肉填出来了·”慕德礼言外之意就是推卸工作。
凌青原意会,点点头:“行吧·我看《夜空下》也是,拍摄事小,后期特效剪辑有你们折腾·剧本我写就我写·”·慕德礼得偿心愿,把材料往瓦楞纸箱里装,一边语重心长:“不是我说,资金不愁,主演嘛,也有现成的。
可该说的我还得说,你别上贼船就偏心,罔顾了坚持那么多年的选角原则·”·凌青原毫无压力:“我审美变了,原则也要与时俱进·”·慕家很快开了晚饭,饭桌上慕雄和谭岳貌似达成了某种男子汉的约定,你来我往眼神交流似有深意。
凌青原笑着问夫妇俩,下一个孩子名字想好没有··“那还用想,”慕德礼衔着一只筷子另一只在桌上写写画画:“顺着往下取·大雄之后不就是源静香么,男孩就叫慕静源,女孩儿就叫慕静香。”
谭岳和凌青原互视一眼,憋着笑心里都腹诽他真草率·难得的是,一向标榜很有美的价值观的章雯居然没对丈夫给孩子起名提出异议··章雯对两个客人温言解释,眉目舒展面似秋潭:“老慕一直想要个四元口袋,里面什么都有,啥鬼点子啥怪心愿都能实现。”
慕德礼笑说:“我就是机器猫·”·饭后老慕没有留两人,他把装满材料的瓦楞纸箱塞给谭岳,又从鞋架上拿了一小串钥匙给凌青原:“你的。
我对天发誓没有留备用·”凌青原笑着接过,又听慕德礼窃窃私语说若担心进不去家门,依旧可以存出一份·谭岳显然听见,一掌风把他劈开··慕雄的小拳头和谭岳的大手捶了捶算是告别。
这小孩又转身扯了扯凌青原的衣摆·凌青原弯腰架着他两侧举了举,笑说这小伙子一天天长成大小伙子··“那当然·我要长成比铜锣烧更有魅力的男子汉,让没有人能离得开我。”
凌青原扫了一眼正经八百的谭岳,噗嗤乐出声·两人和主人家道了别,谭岳一人挺轻松地捧着一尺多高装满书的纸箱,凌青原自惭形秽,决定以后好好锻炼身体。
慕德礼欢送二人离开,见老婆眼睛直眨,便问她怎么回事·章雯只说是觉得奇怪,谭岳勉强算是常客不提,小程第一次来却莫名熟稔·慕德礼口胡说是缘分是倾盖之交,叫她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反正大雄有了新玩伴,这不就行了么。
谭岳把纸箱撂在后座,回驾驶位伸手拽着凌青原按着他后脑狠狠吻了他:“憋死我了·”·凌青原捧着他脸侧不温不火地回应·片刻唇分,他敲打了谭岳肩头让他回家再放肆。
“去哪儿·”·“咱家·”·谭岳发动汽车,他知道这回不是回和庄那个家,而是颐春花园青原的家··-结局或开始-·第90章 第九十章·谭岳跨过小院的矮栅栏,被五米来长的青石小道领着,来到家门口。
扯开推拉门,一楼全黑,几缕光晕从楼梯间隙透下来·谭岳就手按亮了墙壁上的开关,看见餐厅饭桌上几个菜被碗倒扣着,就知道他在等自己回来吃饭··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岳掀开一个中号花边陶瓷碗,看底下藏的是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酸甜里脊肉·谭岳没忍住,抄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吃着吃着又惭愧地把碗扣回去·丢了筷子,他顺楼梯到二楼,推开半掩的书房的门··“菜都凉了,下次别等我,你先吃。”
谭岳的到来让凌青原一惊,瞬间绽开微笑·他把集中注意力用的平光镜扔到一边,从桌上书堆后面艰难地把头拔-出来,正好迎上谭岳急速放大的脑袋,两人越过书山,嘴唇贴到一起。
“偷食,一股肉味儿·”·凌青原轻咬了一下他嘴唇·谭岳在桌前看他合上笔帽标好书签,从座位上转出来·两人挽手下楼,又听见谭岳叫他做好了菜就先吃,等到菜凉伤胃。
凌青原说反正是夏天,过过等天凉了,他才没好心等他··住在颐春花园十八栋的敏锐的居民最近发现,一楼某家空置了一年的房子最近经常亮着灯·据说是一个撞了明星脸的男人和他的小伙伴合租下了这套。
承平市这地价这么贵,俩大老爷们不容易,为了攒钱娶媳妇只好先和租房住·理解,理解··有散步遛鸟的老头看见其中一个租客拎着花剪,拾掇小院儿里的矮杜鹃,还莫名收获了一个“早上好”。
还有下班路过的办公室女性看见纸片人剪刀腿的小帅哥站在院子里发呆,被转头间一个微笑戳到了心·也有好事的大妈会问,既然长得跟电视上谁谁那么像,咋不去参加模仿秀。
得到的答案始终是“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学那谁谁干啥,傻呀”··偶尔,人民群众会看见这家俩租客穿着差不多同型号同款式的衣服,就比如一件鸡心领的纯色T恤,一个穿得绷直,一个穿得田园。
还有藏青色的七分裤,一个显得动感,一个偏得卷边才闲适·现在物价这么贵,买东西得去超市批发打包,左右男人不讲究,一买买双也省事··“你今天视镜咋样”谭岳划拉了一筷子肉。
自之前凌青原说要去演戏,多多少少联系了五六部视镜·结果落选也在情理之中,片方都以为程鹤白是花瓶演员,或者嫌弃他出道一年全靠炒作,声名远播都是恶闻。
凌青原听出谭岳这语气漫不经心,分明是不关心自己视镜的结果,他咬了一下筷子尖哼哼:“老唐没要我·”·“我想也是·”谭岳没有一点儿安慰他的意思,一边囫囵一边还反话正说:“你要真想进唐鑫的剧组,我给他打个招呼把你塞进去就是喽。”
凌青原镜面反射,立马讥笑道:“谭巨巨咖位就是大,把我等无真才纯花瓶过气的通告艺人往名导的班底里送,简直易如反掌·”·谭岳被他假模正经的嘲讽语调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放下碗筷搂着他连叫了好几声宝贝。
日常生活还这样互刷演技,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谭岳想想,放开搂着的人很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想做导演还是做演员·”·“导演·”·套出来了他的本意,谭岳继续咸淡:“那你咋不导,偏偏去给人家作龙套。”
凌青原知道他俩又开始老调重弹,每次讨论这个问题就始终是个圆环:“那不是因为我一还在弄剧本,二我主演还在瞎忙乎,三……唉·”·谭岳咂咂嘴,心道他把客观借口放前头,主观理由偏空了格。
谭岳揉着他头发接了他的话:“三是你现在还不甘心,年纪轻轻演员生涯这么暗淡地收场·回头做导演,不说镇得住谁,还影响观众看你作品的态度·”他看见凌青原瘪了瘪嘴又想补充,连忙带哄地续道:“当然还有,你说镜头前后得保持熟悉度,不能离了片场时间一长捡不回来。”
凌青原点点头·他和谭岳的情况不同,谭岳主动暂别荧屏是叫养精蓄锐中场休息·他经过宏新和玉兰奖这一遭,声名演技又累如危卵,他被广大群众质疑没水平走后门,在别人看来是被扒了包装打回原形。
“你就是一股子气·何必嘛·”谭岳开解他:“等你导演的作品出来了,不用说大家都能看见,你的才能不证自明·你又不是真想抢演员的饭碗。”
凌青原筷子尾巴敲了他头,三个字儿:“我高兴·”·晚饭过后谭岳洗碗,凌青原随手遛了一曲门德尔松·谭岳从厨房出来,将一楼的吊灯换成了天花板墙角线上的射灯。
“朝露,松岭,鹧鸪声从群山万壑之中间歇传来·油灯尽了,熄灭之前火苗忽然那么一亮,轻轻炸响·还有雨后暴涨的山溪,松软泥泞的土地……”·谭岳想起之前有一次,推开他书房的门,听他随口说出的这句话,美的像一幅展开了卷轴。
场景与音乐一样,都是春天·谭岳软磨硬泡纠缠过凌青原,让他把故事梗概说给自己听,不过这个铁公鸡没同意,还反刺他是考试提前打小抄·谭岳知他执拗,也就答应不去偷看他的稿子。
不过平时,光听他念念叨叨这些,朦朦胧胧就能搭起一个框,似乎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曲毕,凌青原自然而然被谭岳拐上了卧室·原来凌青原卧室只是一张从少年用到青年继成人的钢板单人床。
在第一晚两人叠在一起施展不开之后,户主不用某人提醒,很自觉地定了一张宽双人··“你忙得过来吗·”谭岳有条不紊地解着凌青原的衣服,不过一个套头衫一条长裤。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凌青原一身自在地往里面一滚,留出大把空地让谭岳扑过来··谭岳在《夜空下》是挂着导演的制片人,另外还操-弄着吴栋,一步步建立工作室的骨架。
他思索了一下最近的拍摄进度说道:“学校场景拍完了还有孩子们的家庭戏·棚里的戏完了之后,要去外景·森林·”·“都是有素质的人,你轻点儿,我还得见人。”
凌青原敲了一下谭岳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嘴里嗔责,双腿却敞开主动放俯身的谭岳贴合上来··“你见谁还要赤膊上阵·白斩鸡除了我也得有人要啊。”
凌青原听他话里有酸,没再推拒反而挺主动顺从了他,让他充实自己·浪峰过后,他倦懒地数着谭岳的头发丝,混混沌沌词不达意道:“……对啊,我干嘛还要做演员呢。”
谭岳亲了亲他嘴唇,笑问:“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啊·”黑暗中凌青原的头挠了他肩膀,谭岳本能地把他抱紧,续道:“我倒是知道个原因,来解释你为什么还一股子气不松懈。”
凌青原问他为什么,只听谭岳轻舒了一口说:“那是因为,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程鹤白’是个演员,你也接受了这个预设·”·凌青原知他说准了。
不同于前身一开始就致力于导演,心无旁骛·程鹤白一年的演员生涯,时间虽短,镜头前种种也足以刻骨铭心,若此时戛然而止,于自己是个不甚完满的句点,于别人而言是个迫于不堪处境的仓促转行。
凌青原肯定了谭岳的话,并顺承道:“于是我就想,先做个好演员,再做个好导演·面上风光完满,里头也顺理成章·”·谭岳想他所言,的确是所有人乃至他自己认为的最恰当的路,无可厚非,值得鼓励。
不过作为爱人,谭岳了解凌青原脾性,也看得更全更深,他另起话题道:“我之前从没问过你,喜欢做演员吗·满足吗,快乐吗·”·凌青原微怔,谭岳的洞悉让他动容:“我从来……没有想过。
做演员,纯粹顺势而为·”·谭岳想程鹤白的遭遇,便知道青原做演员是迫于形势的不得已·他翻身在床上躺平,抱着凌青原叠在自己身上,任他枕在自己胸膛:“光看技艺,我能说你是一个称职的演员。
尽善尽美诠释角色,极其配合剧组演员导演工作·”·“我问你,若做导演,达到‘尽职’就够了吗·同理类推,做演员,只会演戏、会工作就是个好演员吗。”
凌青原听他胸腔有力的回响,引发自己的共鸣,对这个男人的恋慕无以复加·光称职,还远远不够·他前身之所以为导演无愧于心,是因为他全情投入的热诚。
而此世做演员……·“青原,之前你看开了电影投资款的事儿,我好开心·我觉得你该迈过了那道坎,用心所为,不求完美·无心之失,何必苛求。”
谭岳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顺着他脊椎绝妙的曲线,从肩背到臀胯·动作虽然撩火,开口依旧是正经端方:“而现在,你要做演员,为的是什么·”·凌青原有些羞惭,忽觉谭岳果真是他演员生命里的前辈,是他多歧命途里的良人。
他赧然埋首,轻吮了谭岳胸前的凸起·结果惊得身下人一阵过电,又将他翻身压倒··谭岳舔着他脖颈,下颚到耳垂,浅声问他:“你去视镜,去做演员,只是为重塑良好的公众形象和观众印象吗。”
凌青原轻喘着回应他,血肉交融灵神合一,自知什么都不需瞒他,瞒不过他:“我之前……大概……是这样想的·纠过自新,还一个端正的公众形象。
让观众善待我的名字,对将来重新执导,对将来的作品……也有好处·”·“傻瓜·”·“唔……”·隔日谭岳冒着被某执行导演大喇喇讽刺“又起晚了”的危险,送凌青原去参加某个电影的视镜会。
昨日今晨,意犹未尽·谭岳拽着凌青原想再索取一个吻··凌青原专心致志在整理心事,全然不知或压根没在意谭岳倾身向他,兀自说道:“不是弥补或者重塑什么形象,也并非为了将来导演的作品的万般尽善、无可指摘。
而是用全部热情去投入演出本身·”·“对·”谭岳咫尺停顿应他,又继续靠近··“所以你这么多年……也是如此坚持的了。”
谭岳或揶揄地乐出声,原想吻他嘴唇的动作瞬间转移到了他额头·片刻后看着他眼睛:“当然·宝贝,都是因为你啊·”·“忘了这件事的我,果然特别蠢。”
凌青原匆匆回吻了他,打过招呼干净利落地甩开车门,一身轻松地去视镜会场·留下车里的谭岳摸摸鼻子,心说他给面子是一点就透,说他不给面子便是连足够温情的“回馈”都没留。
昨天凌青原去试唐鑫的新戏《寒潭》,被说是与剧中人物有隔膜·不管是真挑毛病也好,客套拒绝也罢,反正送了他一个极其不欢迎的态度··今天这回,是关芃《斗击》的视镜。
关芃是凌青原非常欣赏的导演,他的作品有着对镜头的高超的驾驭能力,故事情节出乎意料却不意外的展开,以及精妙的特效和剪辑·最重要的,还是立意,以及抖包袱的才能。
之前凌青原导演的风格,简而言之是白描加晕染,以史做骨融情为肉·而关芃古灵精怪的黑色幽默则时常剑走偏锋,欲抑先扬·就主题而言,两人可谓是站在人性这个数轴上的两端。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斗击》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有失眠、抑郁以及轻度强迫等心理疾病的年轻白领,各处寻找宣泄释放压力的途径,参与了多种抚慰互助沙龙都无果。
偶然,他遇到了一个充满叛逆的暴烈的厨房产品推销员,后者请白领打他一顿·结果两人一拍即合,寻得了一个解压良径——无器械格斗··这个方法,对于缓解两人的精神状况立竿见影。
两人便决定建立一个“协会”来推广这种解压方式,并且定下会规:两人斗,无器械,入会审查及保密··随时间流逝,这个团体越来越大·会内充满着各种难以想象的破坏与疯狂,暴虐和残忍。
而且,会员都无一例外地尊崇“协会”的创始人··直到有一天白领意识到情况超出自己的掌控,“协会”已经不再是纾解压力的那个团体,而是潜在的犯罪温床。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那位和他一同创办“协会”的伙伴——那个推销员··到底他是谁,谁是他·白领最后向推销员举起刀,杀死的是谁。
今天凌青原想尝试的角色,就是那个白领男主角,庄弘·至于《斗击》里另一个戏份几乎同样重要的角色,那个推销员,名叫孟冬··凌青原去点了到,在登记表上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
袁凭,关芃的固定班底,也是去年玉兰奖最佳男主角奖的入围者·邢云韬自不必说·还有一个名叫柴钟的新人··凌青原盘算,以袁凭和关芃的多次合作,这回大概也是要担其中一位主演的。
那么剩下三人,就要角逐这另一个主演··邢云韬自从宏新船倾后转到时嘉,他看见程鹤白,面庞闪过一丝冷淡的惊讶随口问道:“从平地跌到天坑,重新开始”·“可不是吗,得自己爬了。”
凌青原不走心地配合他自嘲··人到齐后视镜很快开始·顺序是抽签决定的,首先是柴钟,关芃让他表演一段连日失眠的情况下在工作场所的状态·邢云韬则是要表演在一个心理沙龙接受咨询时的状态。
两人都不功不过地演了··关芃叫到程鹤白的时候,耷拉着两张单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让他表演蹲大号,刷购物杂志,边蹲边盘算要下单,把茶杯家具凑成套。
听完关芃的考题,场上就有人很应景地笑了出来··凌青原觉得,关芃知道他玉兰奖新人贿选的事,没有以人品为由把他拦在视镜大门外,没有直接说“你和角色有隔膜”,就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故意为难的考题,也许有点整治的成分,不过片段取自剧本,考的还是演技··凌青原面无变色,走到场地中间先从裤腰里掏出假想的购物杂志,夹在胳肢窝下面·然后模拟解裤腰马步深蹲。
痛痛快快地蹲下之后,手拿杂志,双手如肩宽平举展开,只动眼珠子从左到右地看·扫完了一页,他抖了抖身子面色快慰,十分舒畅·接着又翻到下一页,从左往右动眼珠子。
“好臭,好臭·”不知道是谁天衣无缝地配音··关芃也笑:“行了,不用擦屁股了·穿上裤子回来吧·”·可能是感觉这一幕各有千秋,关芃又让三人每人跟袁凭搭一段戏——庄弘和孟冬相遇,互相倾诉遇到的社会适应不良问题。
邢云韬和袁凭搭戏,像是俩有倾诉欲的人相遇,老乡见老乡般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遇到的苦衷,生活事业的各种不顺利··凌青原太了解主人公庄弘的情绪情感状态了——不说他前身曾有过的失眠体验,还有近亲的抑郁症状。
他揣摩角色不会用近乎激亢的语音语调肢体动作,而是近乎平板沉沦地、强迫动作强迫反复地诉说··“我看到茶杯就想买·野花纹的,福寿纹的,蟠龙寿桃的,我想凑成对,一对两对三对四对。
哦,还有办公室,我几乎被压榨干净,到处都是雀巢牌纸尿裤·你知道么,主管今天带蓝色领带,星期二,大概是休息充足夜生活美满的缘故,情绪高昂奋进·”·看完这一场,关芃和袁凭以及制片简单交流后给出答案:“孟冬袁凭,庄弘程鹤白。”
凌青原知道关芃是个直爽人,是非喜恶都会直接表达出来·就像第一场视镜,他让自己蹲茅坑,而这一场过后,他却很快定了主演··其他俩演员都发出了愤愤的呼气声。
凌青原仿佛听见他们眉毛拧成团,发出像被揉碎的纸一样的响动··制片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和关芃交头接耳:“小程的表演看起来是过得去的·不过关导,我劝你还是要斟酌一下,他年初和谭岳传爬床交易,如今新人奖又因为内-幕被撸下来,人不过关,演技如何另当别论。
咱可得谨慎,别弄出什么黑话出来·”·程鹤白的“麻烦体质”貌似得到了圈内公认·本年度几桩娱乐圈惊天消息都与他有关·他似乎是碰谁谁倒霉,和谭岳,和之前的经纪公司。
当然他自己也栽得够狠··邢云韬张了张嘴没说话,酝酿片刻后说:“关导,请再考虑一下我·”·“你大路,柴钟乔明·如果你们愿意接的话。”
关芃说·大路和乔明是《斗击》里“协会”的两个重要配角·这番表态,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邢云韬最终还是没有接,和程鹤白再合作,而且不演主角,实在太挑战他幼小的心灵。
柴钟没有先入为主的原因,捞不上主角退而求其次地答应了··作者有话要说:·《斗击》似乎幻化搏击俱乐部()的部分影子·第91章 九十一章·本年度玉兰奖因为若干缘由拖后了一个月。
七月初谭岳照例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不过随手一扔,忘了放哪了·慕德礼问他真不去刷一下存在感,许多人都很想他·谭岳说自己现在是养在深闺,实在懒得抛头露面。
况且,他又不去··这人已经“不求上进”到这个地步,慕德礼咂舌:“腻歪腻歪就行了,差不多收着点·柴米油盐老夫老妻,过日子还长着呢。”
谭岳对他亲身体验谆谆教诲无动于衷,嫌他管得宽,转移话题道:“家庭场景杀青了转去南边森林取景,你老婆不要紧么·”·“要紧·你去,我留家陪她。”
谭岳心道自己也有要陪的人,差点没一巴掌甩他脸上·吐了混蛋两个字,寻思真不能让这个不靠谱的导演继续霸着导演椅·结果后者很挑衅地说:“要不你炒了我,反正合作的时候就替我想好了退路。”
《斗击》还没开机,凌青原也没进组·这阵子功夫,他天天都在研磨剧本·关芃很友善地给了他俩主角中的一个,他无论如何都得全力以赴地回报。
这个本子非常妙,心理描写入木三分,外加犯罪悬疑元素,和金属质感冷色调的嘲讽·凌青原想自己要是不做演员,就没有近距离接触一部佳作诞生的机会··手机提示音响了。
凌青原扫了一眼,是谭岳的生日提示·说来也惭愧,他怕过于沉溺光影世界一天到晚不是看剧本就是写剧本,忘了这件大事,于是借助现代科技地加了备注··凌青原收拾了出门,盘算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点惊喜。
大街上走着,商场里逛了一圈圈,凌青原忽然抓心挠肝地痛苦,他不知道谭岳除了喜欢自己和演戏之外,还喜欢什么··这种时候就该求助场外观众·凌青原一个电话敲到程鹭白那里。
那傻姑娘最近闲得很,结果被谭岳拐到工作室去做免费劳动力,无非接线员清洁和文档编辑整理··“知道你岳哥平时喜欢什么吗·”·“你们俩真是一对吗。”
程鹭白眼球出框,不吝质疑,这种没良心没真爱的话她哥也说得出口·程鹭白这个岳粉自然知道她哥是因为谭岳生日想送礼物才打电话·她听电话那边淡风轻地应和,转念思忖她哥真是找不到礼物送了。
程鹭白没好意思说让她哥把自己送过去,这么老套的道儿估计他也不用自己提醒·程鹭白转而启发道:“粉丝无非都送他需要的东西,帽子围巾小电扇·看你懵懂无知地落后粉丝几百条街,那就……送花呗。
九十九朵玫瑰·”·凌青原点头觉得很有借鉴意义:“然后顺便求个婚·”·程鹭白骂了句卧槽:“你是在脑子清醒地跟我说话吧·想也不想,怎么能是你求婚呢。”
程鹭白有点儿傻,总觉得他哥这一出口槽点太多:“我我我……努力接受了你们是认真的,先不说这么短时间到没到求婚的时候,可也不该你求啊……”·凌青原心中有答案,可以撂电话了。
结果那边程鹭白死活不让,而又刚好有来访,就叫她哥先在线挂机,一定要把这茬理摆清楚··凌青原无可无不可地保持通话,意志坚定地调转脚步回商场·他觉得程鹭白的确给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突破口。
程鹭白那边的访客是苏沁馨·两个女人见面,都有些吃惊,俩人同时想起了上一段不欢快的相逢·比起程鹭白脸嫩,情绪都挂着脸上,苏沁馨尤为得体,她是来找签约的。
“青岳工作室没有艺人经纪这块项目·”·苏沁馨联络了多家,因为“各种原因”结果都“不太理想”·她需要一个能助她扬帆远航的依靠,而不是叫她整顿形象重新来过。
她之所以抱着尝试的心态来青岳,也是因为互知根底·他们的事儿她知道,她若加入,他们亲近也不用避讳·等价交换,还能给她一个远帆翱翔的台阶··“青岳工作室没有艺人经纪这块项目。”
程鹭白再次强调,相当没有耐心·对这个女人,她已无话可说,外加她哥还在线等着她教育··“难道就没有艺人”苏沁馨有些露骨地反问:“不说谭岳,程鹤白难道不是吗。”
程鹭白笑得如一枝秋海棠,她有些怜悯地又有些得意地望着苏沁馨,屈尊纡贵般地慢速解释:“我哥哥没有和任何一家签演艺约·沁馨姐太抬举他啦,他不过是个到处寻找试镜机会的‘末流’艺人。
岳哥是很公正的,实力不够就不签,他连最亲近的人都没开后门·”·“沁馨姐,要不您再跑跑别处试试·”·苏沁馨剜了程鹭白一刀,蹬着高跟鞋气鼓鼓地走了。
程鹭白慌忙拿起电话问她哥还在不在线··凌青原知道程鹭白是含沙射影故意难受苏沁馨,不过他也假装受伤地凉凉说:“我是你没实力没水平的哥·你压我还顺道捧谭岳公正。
敢情怎么着都是他更美好·”·“不是,你没听我夸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吗·”程鹭白听她哥语调太怨念,还真以为他听着难过,有些急眼地辩驳:“对谁更凶更损更没底线,就是跟谁更亲,这不是哥你们教我的吗。”
凌青原心里乐呵嘴上冷淡:“行了,我到地方了·不陪你聊了·”·程鹭白听见电话那头有女声问先生好,要什么款式,顿时傻眼急速怒吼道:“哥,不行啊。
求婚也不是你去求……”·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矜持懂不懂,被爱的人要骄矜才能让感情持久·再怎么说也该是先追的人先求,况且向来都是男方求……哎不对不对。
哥你要是主动求他,在家里就没地位啦·轻易得来的都不珍惜,低声下气求他,他被你惯了转头把你踢了怎么办……听见没有”·嘟嘟嘟,电话已经挂断。
嘴里跟妹妹说得轻快,凌青原站在柜台前还是有些局促·导购询问他是什么用途,凌青原诚实地说是求婚·导购稍微端详了一下这位顾客,拿出了几个样式供他选择。
“大粒钻石,很适合甜美优雅的女性·当然,红宝石也能衬托她的知性·”·凌青原没有理会她的推荐,而是看准了一款低调的铂金对戒,形制规整没有浮华的装饰,男款是在朴素的戒圈中间内嵌了一小颗钻石。
拿在手里,凌青原愈发觉得中意··量过自己的指周,凌青原又根据手感推测出谭岳的手型指周·把数据报给导购,导购听罢吃了一惊·凌青原顺势说自己要两个男戒。
费了点周折终于如愿以偿,凌青原寻思下回婚戒一定要提前定制款型,尽善尽美··卖好所有东西,凌青原回家捣鼓一番又下厨做了晚饭·基本准备就绪,他换了像样的行头去片场接人。
凌青原一出现谭岳就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意在慕德礼面前表现得太招人显眼,所以他故作镇定地和老慕商量了日程安排,说本市取景的戏份差不多齐了,收拾收拾可以转移到下一个阵地。
慕德礼很恶作地拉着谭岳不放,聊完演员说剧组,说完剧组说拍摄·凌青原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还在滔滔不绝··“在忙”凌青原反省自己是不是来早了打扰他们工作。
“哟,小程·千把年不见你了,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把你吹来了·”慕德礼看凌青原一本正经的打扮,不似平时套头衫休闲裤,特地损他··凌青原心想这不要脸的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但听他口气却也知道实际已经收工。
凌青原走到谭岳身边笑说:“接我家三十五岁的老男人·”·谭岳的胳膊很正人君子地横搭上他肩膀搂在一侧,光天化日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他上臂,顺便闲闲地开口问慕德礼还有什么要商量。
“滚吧,不耽误你们好事·我上了年纪受不了你们在眼前秀恩爱·”·两人谢恩滚了·凌青原从谭岳兜里套了车钥匙,虽然依旧是往家开,不过也要从路上就体现出主人翁的意识。
坐在副驾的谭岳顺着他,而且也没急火火问礼物·他只说回头自己若随《夜空下》出去拍摄,凌青原进剧组要是忙不过来找吴栋来照顾一下,或者另请一个助理··“我才三十五,真不想被你说老了呢。”
“嗯·媳妇你龙精虎猛,挥斥方遒·”凌青原笑说:“而且面面开花,处处一流·”·谭岳心想这会儿不用急着放肆,晚上有放肆的时间。
况且今天,凌青原绝对不会拒绝自己任何要求·两人回颐春花园,穿过小院进门,谭岳发现家里全被他特意点缀过了··音响里流出不知名的奏鸣,厨房弥漫着饭菜香味儿。
谭岳正要开灯,凌青原叫他不慌,转身点亮了一盏烛台··“忙了一天”·“下午·”凌青原老实交代:“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谭岳咕哝说根本不用送什么,人在就是最好的礼物·两人安安静静地用着晚餐,这般情调原本很适合调-情,可两人都只专注于餐盘与食物,时不时隔桌互视,交换一个浸到对方心中去的微笑。
饭后谭岳收了餐盘,凌青原换了一支舞曲·谭岳从厨房出来,看见摇曳的烛光里他独立在客厅之中,一线剪影,晦明光线温柔了他含情回望的面庞·谭岳快步走向他,一把紧紧搂住他,贴着他耳侧呢喃:·“和我跳一支舞吧。”
凌青原环抱他腰,用动作回应了他·音乐里,两人毫无章法,偏偏不去用都会的舞步·他们毫无缝隙地相拥,小步滑行,画圈·像太阳系里的自转和公转,本轮和均轮。
凌青原闭了眼睛,享受他的引导与轻摇,他脸颊在自己在脸侧的摩挲,他温热的身体坚实的胸膛和紧箍不松的双臂··一曲毕,谭岳拥他立于中央,双手突然地从原本搂着他的后背松开,挤压般地托他后脑与脖颈朝向自己,疯狂地和他接吻。
谭岳着魔地吮吸他嘴唇,渴求甘露一样癫狂地汲取他的津液,追逐他的舌头扫荡他的齿贝·凌青原抬起下颚迎合他,双手攀着他头侧,让他更方便地够着自己,品尝他火的热情蜜糖般的唇与舌。
谭岳情致愈发不可收拾,他手顺势往下探他衣领,原本平行站立的双腿开始顺入他两腿之间,勾他的腿脚,生生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揉··“等……等一下。”
“等一下”凌青原见他火急火燎想要开始酝酿正餐,连忙掐了他腰际,趁他怔忪的当儿逃离他唇舌:“给你……礼物。”
谭岳含混了一声回头再说·凌青原很坚持,埋在他耳边叫他“听师兄的话”·谭岳痴狂又迷离,竟然不想让怀抱片刻落空,不想与他片刻分离。
凌青原轻笑,空出手探自己的裤兜,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丝绒小盒攥在手里·谭岳不知他动作是为做什么,疑惑之中紧箍他的双臂微松·凌青原忽觉周身略有松动,稍微后退小半步,就势抓了他左手,弯起膝盖跪在地板上。
谭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想明白,心就如同被烛光引燃,礼花般地炸裂,四散的烟火照亮整片深紫色的空间··凌青原吻了他手背,抬头仰视他,泛着琉璃光的眸子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神采。
他年轻的清朗的面庞刻着非同一般的庄重·凌青原轻开嘴唇,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词清晰地说着:·“谭岳,我爱你·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
谭岳心如坠魔道,如飞升九重云颠·此刻光抱紧他都不足以填补悠悠沧海之一粟,谭岳想攥紧他,想要舔舐他,想要一回回一次次地契合他,把他全部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凌青原摸他手心滚烫、指尖颤抖,送他食指衔进自己嘴里,空出一双手打开丝绒小盒拿出那件小小的金属圆环·凌青原正要重新托他左手指尖,而谭岳弯曲膝盖倏地贴着他身前跪下,难以遏制激动的哽咽,对他说道:“一辈子……哪够。”
谭岳轻柔地吻他嘴唇·凌青原阖眼,黑暗中摸索把小小的圆环送入了他中指指腹··客厅里排演的镜墙里,照映出依偎的两人·凌青原把另一个小盒递到谭岳手里,后者意会,捧着他手亲他,给他戴上。
凌青原任由谭岳环绕着自己,音乐还在无止歇地演奏·蜡烛熄灭,它是知晓这屋室已经不需要任何照耀·在被谭岳剥去衣衫放平在镜墙前一秒,凌青原轻轻念叨:·“妈,你儿媳妇,当儿子,咱家人。”
仗着是夏天,两人后来直接就在厅里地板上睡了·谭岳怕凌青原硌着难受,依旧把他放在自己身上·结果两人又热又燥,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才疲倦地沉眠。
隔日清晨,谭岳醒来看凌青原已经滚落在旁边,心疼地抱他去浴室收拾,又把他放回床上安睡·谭岳扎了一条松紧裤,光着脚丫回楼下·清洁过地板和镜墙之后,他转到窗前,拉开布帘只留纱帘。
早熟的日光照亮他泛着光泽的赤-裸的上身,谭岳懒懒地蜷缩在沙发上,捡起凌青原要出演的剧本··关芃的《斗击》·谭岳飞速扫了一遍,知道他又要出演一个精神状况有病态的人。
本子愈加看进去了,他觉得这个故事,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庄弘和孟冬似乎是一体两面·两人相遇、策划、导致了故事中所有恶趣味的捉弄、犯罪、暴力事实·或者说两人相爱相杀,相伴相随是这个故事的中心和矛盾。
庄周梦蝶,蝶化庄周·谁也摆脱不掉谁·庄弘抑郁,孟冬躁狂,像是从一个人身上分裂出来的两种人格··谭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种排斥感·故事无疑是个相当好的故事,可是让青原去演……谭岳注意到另一个主演是袁凭,根据多年相识经验,知他是纯直男只对女人来电。
这让谭岳稍微舒服一些··撇了剧本,谭岳又给吴栋打了个电话,让他在自己去外景之后多照顾一下程鹤白·对面求爷娘求祖宗地哭诉,说自己升为“吴经理”之后已经够忙的了,而谭岳这个甩手掌柜颐指气使轻松得紧。
谭岳撂了吴栋,心想没了助理都没人能买早饭·青原昨天那遭还让他起来做饭,简直没人性·谭岳叹了口气,千载难逢地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谭父谭母似乎习惯了忙碌的儿子在奇怪的时间找他们,本来,儿子能在非春节的日子里打电话就已经是稀罕事儿。
谭岳劈头盖脸第一句话是:“嗯,爸·我个人问题解决了,板上钉钉·他叫凌青原,对,就是那个导演·真的是他,回头介绍给你们就知道了。”
“是人·是男人·我没睡糊涂·人人鬼鬼,男男女女·我高兴·”谭岳回了谭父一句,又让谭母听电话:“妈,家里有米有水有饭锅,该怎么样变成一锅正常的粥。”
多大多有名气的人,在双亲家人面前始终是个耍任性的屁孩·谭岳无暇顾及自己给家人说了一件很惊悚的事,起身去厨房,决定按照母亲的教诲生产一锅合格的稀饭。
凌青原大概七点来钟转醒·他捂着腰下床腿却软得站不动·他腹诽幸好谭岳不是天天过生日,昨天那遭若换到野外,跟公狗基本没区别了·凌青原勉勉强强地套上衣服,左手闪过银色的光芒,一辈子和这只公狗拴在一起的滋味也真是……心甘情愿,美妙绝伦。
他扶着栏杆顺下一楼,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摸着墙爬过去,看见了赤膊上身站在灶台前的谭岳··“……毒辣的日光把他们晒得黝黑,可他们干活却十分熟练,抬大框,打阳畦都毫不吃力。
收工回到宿舍,一脸盆菜花叶加把盐煮煮,吃得恁香·”·“什么”谭岳回头看见倚在门框上的凌青原,连忙走过去抱住他。
“看见你,我想到的一个片段·”凌青原把重量都倾斜到谭岳那边,轻轻地解释·他刚看见谭岳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和老慕联手编的剧本··饭锅里溢出米香,谭岳咬咬凌青原耳朵说制作成功。
他正想着上前去揭锅盖,脑中闪过一个不-太-安稳的念头,极近的距离看着凌青原的眼睛严肃问道:“你是谁·”·“我……是……”·谭岳看见他瞬间闪过的困惑和眉间阴云,又极不忍心提起这茬,慌忙拥着他连声呼唤宝贝:“对呀,瞧我说什么呢。
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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