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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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by 简平仪(下)(5)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第92章 九十二章·《斗击》演员齐备很快建组,凌青原便再没了悠闲时间·这个剧本很好,谭岳却莫名不安稳,他跟凌青原说,回头有空会去探班,顺便晃了晃左手的戒指。
凌青原叫他省省劲儿,过不久《夜空下》剧组也要离开承平市了··终于能好好演部电影,不为利不为捧,导演出色,演员优秀·凌青原怀着这般轻松且期待的心情进组。
在《斗击》中,庄弘和孟冬两人可谓如影随形·这部戏,也大致可以分为三幕·起承阶段,节奏偏明快,主要讲述庄弘的工作生活日常·这部分没有一个词提出他的心理问题,而只是用一些特别行为来表现:整月整月失眠导致看世界都是倒的、情绪情感如在冰点、过分理性地分析问题以及强迫重复动作。
除了庄弘的生活,还有两人戏剧性的相遇·这一阶段,画面多取自然光,也暗示主要角色此时在“地上”,不在阴暗之中··眼下,凌青原正在拍摄在心理沙龙的一段。
沙龙里,有若干同样有心理问题的来访者,他们在沙龙主办者的协助下,进行放松的夏威夷疗法·他们互相拥抱,鼓励,积极暗示肯定自己的价值··庄弘被一个高大的肥胖男人拥抱着,心不在焉地听他碎碎念着肥胖给自己带来的不适。
然而此刻的庄弘,却丝毫不能与之共情、不能与他感同身受,只是万般无奈地、完成任务似的僵硬地回敬以拥抱·顺便猜测他的胸适合用什么罩杯,他的肥胖、饮食与激素水平。
外界的一切刺激于庄弘都被毛玻璃钝化了,而他自己内心却闭锁着非常强烈的情绪体验,只能用一种“过于理性”的非理性的病态来抒发··关芃夸了程鹤白,认为他对角色状态把握得很准。
凌青原也觉得,掌握庄弘的人物节奏,于他非常容易··之后,便是两个主角的碰撞,一上来就是打架··庄弘以雷打不动的姿势下班走在大路上·他冷漠地分析街道上的景致,每走一步要踏在小方砖里面,而且间隔的砖块数量也要相等。
孟冬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庄弘的“蹊跷”,出言叫住他:“喂,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庄弘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不舒服·”·孟冬和庄弘闲侃了几句,话锋忽转:“是我觉得不舒服,请你打我一顿吧。”
庄弘更加不解:“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打你·”·孟冬说,打他能让他爽到,而且他不计较·孟冬用各种语言煽动庄弘出手,就差立誓说自己就算残了也绝不会把他扭公安局去。
庄弘无奈,决定照他所言,揍他··凌青原突然有一种被蛊惑的感觉·自己是庄弘,有一种长期被压抑的难言的东西正在破土萌动·而袁凭扮演的孟冬非常邪乎地一遍遍地让他出手,打人是一种宣泄,伤害别人未必就是痛苦,也可能是快感。
·在一处荒僻的厂棚里,庄弘出神望着自己拳头,犹豫着·对面孟冬嬉皮笑脸地说来啊、来啊·庄弘抬头楞楞看他,出第一拳时反应慢了半拍,随后暴风骤雨般的拳脚则纯粹自动化,完全不过大脑。
凌青原喘着气,脑中空茫,他惶然望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就像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出拳打他·这时候,听见关芃喊了过··凌青原缓缓舒了口气,犹疑着站直了身体,走了几步问袁凭感觉怎么样。
袁凭揉了揉肩窝还有小腹,虽然有垫东西,被打摔倒的动作也加了表演的成分,但实打实挨上的几下能不疼吗··“小程,假戏真做了啊·”·凌青原特别抱歉,连连说了对不起。
袁凭看他演得也挺真,也不是故意,就说让他下次小心点·正好那边关芃叫两人看回放,他也认为程鹤白情感爆发与动作衔接非常自然,开玩笑地说他演得太“由衷”,叫他下手悠着点。
孟冬被庄弘打爽,被虐得异常开心,这反倒刺激了庄弘,让他认为这或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方式·孟冬提出自己来打他,让他体会体会·庄弘答应了··这一段从单人出击到对打的戏,关芃让两个演员磨了好几天。
这一幕,要表现的冲突矛盾太多,必须精益求精··关芃给程鹤白讲戏,解剖庄弘这个人物在这一幕里,从被动伤害别人,到主动伤害别人获得快乐,再到被伤害以及寻求伤害获得快乐。
而孟冬,是他转变的主导者··伤害别人和被伤害以获得快慰,这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还有充满暴虐的疯狂的孟冬,怪异的举动也让人胆战心惊·凌青原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了演戏方便,他把订婚戒穿在项链戴在脖上,左手中指并没有银白色的闪光。
“庄弘,你原来是用虚假的理性禁锢自己·发泄,你爱上了这种感觉·被禁锢的东西开始逃脱理性的掌控·”关芃说:“你对孟冬从不解、困惑,变为依恋,你庆幸自己找到了一条自我开解的良途。
你的转变,是这一幕的戏眼·”·关芃转头又去提醒袁凭要表现出的狠虐与暴戾,主导者与权威的状态·看似主动求虐,实则为显性的施暴者··高强度的拍摄一直在持续。
庄弘和孟冬通过互殴建立起非此即彼的“友情”,两人都发现这种搏斗相当有益,并力图推广·于是,“斗击协会”成立了··凌青原完成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空无一人的大屋子,有并始终只有一个人居住·凌青原在客厅中站定,面对镜子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这是他家,镜子里的人……是谁··脖子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舒服。
天气转冷,他穿着长袖衬衫薄开衫,是衣领挠着脖子发痒吗·凌青原探手摸去,勾出来一个吊坠·他的戒指··凌青原想起来了,谭岳·他在南方森林取景拍摄,经常没有信号。
谭岳和他,曾经对着这面镜子做-爱·他们交换了戒指,亲吻并铭记彼此·等等,“他”是谁·这家的主人无疑是自己,可是这面镜子照出来的,曾经在这里对着镜子布云散雨的“他”是谁。
凌青原四下茫然,沾染室温的冰冷的戒指被贴身放回,由胸口至周身引得一阵寒战·举步回到自己房间,看见空荡的大床,他莫名,为什么屋里会有这件家具··凌青原蹬了鞋子机械地爬到床上,缩在一角蜷缩着抱起另一个枕头。
那个枕头上那人的气息已经很淡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叫人怀疑他是否存在过·凌青原双腿和手臂夹着枕头,双手捂着脸,内外交加的迷乱之中,他失眠了··《斗击》还在有条不紊地拍摄中。
除了两两互殴,“协会”里的各种低级趣味恶作剧爆发出来,打碎汽车玻璃窗都是小事,有人在邻居家的牛奶瓶里解小便·凌青原看得一阵阵作呕··“小程,关导有时候就是有些任性。
不管能不能要,他总是把素材先拍了·”袁凭颇有经验,早已习惯关芃诡异的品味··凌青原让袁凭再叫一遍自己的名字,袁凭困惑着照做·那天晚上收工回家,凌青原疯狂地翻开衣柜抽屉,翻出床单被罩,机械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蒙上了布。
庄弘和孟冬是“斗击协会”的双王·他们是创办者、领导者,所有协会会员行动指南和崇敬的对象·孟冬开始在自己的崇拜者中散布极端反叛的言论,宣扬暴力万岁。
庄弘还存有一线理性,私下里和孟冬商量是否过火·结果两人又是一番肢体纠缠·他们之间,若是心有不畅,必然宣之于暴·若是意见相左,也一定付诸拳脚。
凌青原已经非常习惯和袁凭搏斗戏的节奏,或者说庄弘已经沉溺在这种方式的宣泄中·日日回家,带些小轻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甚至在拍摄中主动迎合袁凭的出击。
拍摄刚开始时,剧情需要袁凭总被程鹤白痛打·那时袁凭虽然理解是拍戏需要,不过难免不会吐槽他太过火·到后面这一段,袁凭的孟冬掌握剧情主旋律,每每都是他压制程鹤白。
根据故事,孟冬的暴君个性一步步释放,基本上到后来庄弘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袁凭觉得所有戏,程鹤白这个演员很配合,很好搭·拍打斗的片段,被自己痛殴,或者失手打伤,他一句怨言也没有。
这可让化妆师伤透了脑筋,要掩盖他体表暴露的青紫·而当事人偏偏极其无所谓··又是一次收工,剧组拽着程鹤白,要帮他料理故意“撞在”孟冬刀口上弄出的伤。
刀当然是假的,捅一下也得乌青破皮·上药的小姑娘让他听任自己擦药水,没话找话地问他疼不疼··凌青原说了句不疼,配合她的指示,敞开衣扣露出右胸口上方的红痕。
小姑娘笑嘻嘻地看着他对自己露出皮肉,嘴里闲散地说着:“庄弘可不就是这样嘛,被孟冬虐上瘾了·心里不爽去找他讨打,对他有不快也去讨打·这俩人,若合一人精分可不就是自攻自受嘛。”
剧组小姑娘知道故事结局,满脑子的歪歪··凌青原浅浅地附和·庄弘和孟冬已然难辨彼此,难分难解··之后某一天,凌青原接到一通陌生旧识的电话,约他得空聚一下。
凌青原找了自己戏份不多的日子和他定下·那晚,按照约定,两人在某高级餐厅的私密包厢内碰面··凌青原进门,发现那人已经如席就坐了·凌青原转到他对面坐下,用庄弘一般情感淡漠、毫无波澜的声音招呼道:“好久不见,邵伟乾先生。”
此人正是好运躲过宏新船翻的邵伟乾·他端详着对面的人稳声道:“你能这么干脆答应我,我很意外·以我们俩的‘交情’,我想,你这辈子无视我、敌视我,都是意料之中的。”
六月之后凌青原与任何姓邵的人再无瓜葛·知根知底的两个人,虽然招呼不多,却对彼此双方面目为何心里有底·凌青原略加思索,想他父辈兄辈都已收监,这时候找自己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于是,凌青原毫无情绪起伏地问他缘故··邵伟乾倒是不含糊地直入主题:“对于你,我家亏缺,落得这般下场,你说活该、说制裁,我也不打算申辩什么。
不过……”·“你究竟怎么死的,你我皆知·我家人操刀,操纵舆论是不错·可是真正心怀杀机的凌公子还在外面蹦跶·我为我家觉得冤。
说到底,三家之中,宏新不过是位居中游,上下受制,听人驱使罢了··“咱都知道,是那位公子哥想要杀你,借刀杀人·我今儿想和你商量,或者请求:不知你愿不愿意认回你父亲,揭露凌道远的心机。”
原来如此·大幕落下,余韵未散·邵伟乾心有不甘,又鸣不平·邵家倾覆,他是想让凌道远与自家一起鱼死网破·而他撺掇凌青原的理由也非常充分:害他者,不应有一人漏网。
凌青原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抬眼看他·对面也有些好奇地端详他跌打的新伤,以及明显有些呆滞的模样··“认回……父亲”·“你该明白,凌道远知晓你是凌青原。
他现在虽然在美国禁足,难保将来被放出来祸害,或者在你父亲死后重新谋害你·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公开你的身份·况且你冤死一事已经洗清·”·邵伟乾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家人反正杀人获罪不能翻案,不公平的是最大的杀人者凌道远依旧外于制裁·手执刀,心执刀孰轻孰重,凭什么就前者锒铛,而后者放荡··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恍然意识到,这三家人建立在脆弱地基上的“友谊”。
大难来时各顾各,有利可图抱成团·一朝自个儿下水,恨不得全盘诛连,掀得底朝天来陪葬——方才公平··邵伟乾看凌青原依旧茫然迟钝,又加把力把火烧起来:“现在凌道远是被你父亲宽容的。
当然,凌牧先生已经老了·不管他多么坚毅,送了一次黑发人,总不忍心再送一次·所以他才在知晓你可能死于继承纠葛的情况下,包庇了凌道远·”·邵伟乾自然是想见凌道远倒台。
在他的深层意图中,倘若凌青原回去这么一折腾,曝出凌家兄弟相残的家丑,让撤资上岸的牧海集团顺道失势,拖连魏丰,他也乐此不疲··邵伟乾谆谆善诱,动之以情:“你若认回父亲,对老人是安慰也是孝顺。
家产之利或于你不是诱惑·不过,若能彻底揭发凌道远,也能够让你自己的处境平安·”·邵伟乾不提凌牧被金钱以及三家利用扭曲的为父者之心,反倒顺着自己的逻辑和目的,继续游说凌青原:“你不知道吧,做父亲的一定是爱你的。
十年前《忍冬》进奥奖那回,他专门去看过你·他想过出资给你拍电影,他想过留财产给你·你走之后,多次询问你遗作的拍摄情况·”·凌青原呕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都要你死我活,恨不得都拉来垫背。
自己认回父亲,揭露凌道远的阴谋行为,难道说,对于狱中的邵家人就是莫大的安慰·害人者都一网打尽,哪怕邵家人也不自由,心里能觉得公平了·凌牧很想念他。
邵伟乾把凌青原的亲情当做谈判的诱饵,以彼此都大有裨益、何乐不为来包装,他告诉凌青原,双方理该如此,一拍即合··凌青原吞了口吐沫,拒绝了邵伟乾不动声色的要挟:“凌牧是凌青原的生父不错。
但是他儿子已经死了·我是程鹤白·”·邵伟乾筷子敲了敲餐碟:“可惜凌道远未必这样看·他论罪,你也平安·他在外,必定还会报复你。
不止因为你是‘凌青原’,也因为你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认回你父亲吧·他会爱你的,他会加倍爱你·你的处境也会更稳妥。”
“不,我是程鹤白·程鹤白的父亲已经死了·凌牧的大儿子也已经死了·”·邵伟乾对凌青原的固执深感不解,他正欲用凌道远的狠绝心思来说服凌青原,他想告诉凌青原一年前凌道远母子是怎样埋下杀机,说动了邵家配合。
他想告诉凌青原,前段时间他和谭岳的绯闻,正是凌道远推手曝出·还有六月份他险些又被害的事儿……·可对面的神情木僵的年轻人坚决地起身离席,道了告辞。
告别邵伟乾局散回家,凌青原孤坐在沙发里·黑灯瞎火,看不见任何光景·镜面蒙尘,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凌青原环抱膝盖,漏出一丝苦笑:“认回父亲,揭露凌道远……说得好听,不过是将亲情一而再地……利用。”
第93章 九十三章·神秘森林的最后一出戏完成,《夜空下的游乐场》在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中杀青·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都和两位可爱的小主演建立了深厚感情。
亦文和婷婷就像是精灵一样,纯粹美好,天真活泼··“青原一定会喜欢的·”谭岳对老慕说··两位小可爱的本色出演毫无造作·戏中的玲子从羞怯被欺负的小姑娘,在小多多和这片秘境的影响下,变成一个乐观活泼的小天使。
小多多的命运,也按照谭岳的意图进行了修改,他雨中失足落水,并没有离开人世·故事的结尾充满想象,两个孩子守护秘境,却并不把秘境当做自己的私有物,而是用心呵护、精心营造,期待更多小朋友发现。
“看出来了,你给他的情书·”慕德礼敞着风衣,两手揣兜里呼啦啦地扇着,一开一合跟座钟里准点报时的布谷鸟差不多··谭岳背着手,左手拇指轻轻绕着中指的戒指来回抚摸。
一别又是几个月,偶尔电话联系,对面也忙着赶戏时间总凑不上趟儿·实在是……太想他了·“你出师真快,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下回当不了演员回来做导演呗。
哎,正好·你家那口子不是在做演员吗·”慕德礼挠了挠头发,为了表示前半句都是修饰和铺垫,欢欢快快地吐出了后半句:“剪辑和后期都交给你,看咋样”·“天要下雨了。
我要回去收被子·”·《斗击》剧组,关芃盯着监视器回放了两遍,让“协会”里的几个配角重新演一遍分歧、争吵和内斗的片段·这个“协会”,虽然以放纵负面情绪为目的,一但发展起来,就如毒瘤癌症一般扩大,遍及体内,侵袭体表。
袁凭站在场边,扫了一眼配角们的表演,问旁边的程鹤白:“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弦绷得太紧了”·凌青原困惑地看着袁凭,眉峰微蹙地不解。
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庄弘的戏份他一如既往演得很顺,或者甚至可以说,他演得很“舒服”··庄弘面上寡言少语,心理活动却极其丰富·外表的理智是一层衣服,剥开它,是挣扎的内心世界。
但是谁又能说,他的理智没有内化成为一根蜘蛛丝,吊着他,让他与孟冬彻头彻尾的疯狂两级分殊··袁凭正对着程鹤白站定,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看见这年轻人眼睛一眨不眨毫无反应,挺严肃地肯定道:“你弦绷得太紧了。”
配角的戏走过之后,要演一段“协会”里的下级成员错认庄弘为孟冬的戏·凌青原补了妆,在镜头前就位·这些玩疯了的小弟,要把火从“协会”里烧到外面的社会,庄弘只觉得这样不对,本能想去劝告阻拦。
小弟们看见庄弘走过来,拳脚消弭,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地大声吼了一句:“孟冬·”·凌青原慑了一下·庄弘也被震到了,他跟小弟清清楚楚报了自己的名字,提醒他们混淆认错人了。
小弟们非但不听,还对着他们以为是孟冬的庄弘不断陈述自己的破坏欲·他们说,是遵照“协会”的会规,是在创始人的带领下,在以暴取乐的宗旨下行动的。
庄弘一人难敌多嘴,反复申明自己是庄弘的解释被淹没在众人嘶吼的话语中·眼前痴狂的、把他当做孟冬的协会会员,让庄弘深觉错位·三人成虎,给他一种恐怖的暗示,在他神经系统在他大脑里反复强化:他不是他。
凌青原把庄弘的面上维持领袖的镇定与反对过度暴力的冷静理智的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更妙在他无声言语都间接刻画了深刻的内心世界——听见他们称自己为另一个人的惶然不知所措。
他耳边,他心里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说:“你是程鹤白,你是程鹤白,你是程鹤白……”·关芃喊过的时候,凌青原一阵眩晕,紧闭双眼地后退趔趄。
他听到了群演问他:“鹤白,你还好吧·”·凌青原头重脚轻地推开了他们的搀扶,捂着头秧歌般走了几步,边走边说:“我是程鹤白……我很好。
我很好,我是……”·关芃还在很专注地看回放·演员表演得太到位,也会让导演带入,沉浸在自己构筑的光影画面和故事之中·关芃从这个演员身上看到了激烈的冲突感,极致的矛盾感,那种建立在分裂边缘的统一。
他身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二元对立,抓人··袁凭上去搭了一把程鹤白,握住他的手腕感觉有些颤抖·还有他很符合人物造型的额发刘海,随他低头划过眉眼。
袁凭第一反应是他可别发烧了,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小程,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我是程鹤白·”干脆的回应从他低垂的头弯折的脖子声带里传来。
袁凭放了手,有些用力地拍了拍他肩膀,让他整个人都在摇晃让他灵魂出窍:“小程,你可别入戏太深了·”·摇晃止歇,凌青原缓缓抬头,透彻地对他笑了笑:“不会,凭哥。”
谭岳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承平市,一落地他提箱也不放,直接就奔到《斗击》的片场·剧组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位腕儿,新奇惊怪的有,但真没有人拦他··专注于拍摄的关芃或许看到谭岳来了,或许没看到。
他毫无表示不打招呼,目不转瞬地盯着现场,整个导演组几乎都在屏气凝神地关注这一幕··谭岳也没和人应酬,在场边站定两眼死死钉在那个人身上·如果现在能测量他的呼吸心跳肌肉水平,必然样样爆表。
他攥着手,左手中指的戒指刺着他神经末梢,刺他心疼··庄弘找到孟冬·两人起初只是静止地站立,米开外互相对视端详·这时候庄弘的声音划破落针可闻的无声,刺透了对峙感爆棚的画面。
而他的声音,那么安宁:“他们说,我是孟冬·”·庄弘牵动嘴角浅浅微笑,他的笑里没有一点绝望和烦躁,没有一点困惑和不安·他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由心又顺其自然。
所有情绪,全凝结在一个“静”之中··“他们说,我是孟冬·”·孟冬臌胀胸腔深吸气,又如公牛一样从鼻孔嘴唇里把气吐出来·与庄弘的“静”截然相反,他无表情不辨喜怒,也不嘲笑这桩很可笑的误会,他是核弹爆破之前的“冷”。
“我是孟冬·”·庄弘双手插兜,那么悠游如散步地走向孟冬·他身躯轻晃却不是轻佻,他用自在的动作和淡然的表情形成理智的外衣,包裹了内心所有的疑虑。
不,他不怀疑什么,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很简单··咫尺,庄弘抽手握拳,以目不可见的速度向孟冬脸上挥去·这是庄弘的爆破,是他体内精神、心理和全部情绪的爆破。
冰层下面的水花突然炸开,冰凌四溅··孟冬没等那一拳落实就回手·两人搏击的次数实在太多,他们不为什么而互殴,或者纯粹为了精神对话而互殴·这是他们的言语,他们的交流方式。
他们彼此依恋所以……伤害对方··谭岳要跟着他疯了·谭岳终于知道之前自己的不安,对剧本对故事的不安是什么·《斗击》于青原而言,太易感同身受,太容易入戏了。
不是入假戏,而是真戏·他几乎不用扮演庄弘……他本身就是庄弘··谭岳内心嘶吼,克制着到镜头里拉开两人的冲动·他表情狰狞情绪痛苦,他不知道这出戏多大程度是演出来的,演员的防护又如何。
谭岳看出来了,青原他是当真在打,不,或者说是在被打··本性暴虐毫无理智的孟冬压制着庄弘,他们两的角斗,谁占上风显而易见·痛并享受并快感,是两个灵魂最粗暴的沟通。
两个演员打斗得那么自然,甚至不需要动作指导·演员之间是有场的,尤其两主角对戏,一方状态很深,自然引得另一方也水到渠成··袁凭心思很放空地出手,似乎也感觉孟冬就该如此。
谭岳实在看不下去了,但他逼着自己不要合眼·这是庄弘和孟冬的角斗,更是凌青原和程鹤白的角斗·是一个人本我与自我的挣扎,也是主体我与客体我的撕扯。
谭岳明白了,这部戏,扰动了凌青原最深处的隐痛,是他自我认知的割裂··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孟冬把庄弘击倒在地上,喘着气扑身上前压制在他身上·疯狂之后的静止,原本画面应该在暴躁之后以反叛的平静收尾,用无声胜有声来为两人的斗殴做结。
可是庄弘突然抬起了手··这是他超越剧本的发挥··庄弘似乎已经满身带伤,唇边青紫,依旧淡淡笑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睁着眼睛看着上方另一个男人。
庄弘抬起了右手,骤然打破静止的平衡,像减缓减弱的乐曲遇上反复重回高-潮··关芃没有喊停·他已经被演员带到这一幕中去了··庄弘的右手覆上孟冬的左边脸颊,没有起伏地问:“我是你,你是谁。”
袁凭有些楞神,但又感觉这一切冥冥之中如有牵引·他的右手从庄弘的前额掠过,嵌入他的头发·孟冬霸道地笑了,是嘲笑还是胜利者的笑·明明事情这么显而易见,他在笑庄弘居然一无所知。
·关芃咬了一下嘴唇,按照剧本,“我是谁”的询问与勘破,应该在最后才揭晓·但是这一折小高-潮,如果主角之间对互相还没有什么认识,的确是少了一块拼版。
庄弘已经发问了,这时候孟冬的回答至关重要··孟冬笑得邪性而见血·他稍微躬下身,凑近了庄弘的脸,一口热气仿佛扑在他鼻尖·孟冬落声如刀砍斧削,字字狰狞:“我是你。
你,是谁·”·庄弘右手滑落,掉回地面·他笑着头歪到另一边,闭上了眼睛·空旷的场地惨淡的光线,勾勒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彼此相邻,如置深渊,如在镜前……·关芃喊了停。
谭岳仿佛听到发令槍响,冲向现场,他很小心不碰乱布景和道具,但很故意地无视了身后声声呼喊他名字··袁凭在拉程鹤白,这个年轻人就像是有惰性一般地重·袁凭翻身跪在一边,勉强把他扶坐起来,刚想开口问他是受伤还是怎样,一个愣头青冲了过来。
“谭岳”袁凭发现不是误入的演员而是谭岳,顿觉惊悚·这人,该不会是关芃请来的酱油龙套吧,档次……太高了点。
“闪开·”谭岳凶狠狠地把袁凭从呆坐的人身边轰走·袁凭莫名其妙,举手投降,拍拍屁股站起身,原想着谭岳要闹哪出,结果目瞪口呆··谭岳其实慌极了。
他跪在凌青原身边,让他头和上身靠在自己身上胸前,一手环抱他肩,一手越过他面前搂着他外侧的脸轻拍他,却不敢叫他名字,只是不断重复:“醒醒,醒醒……”·谭岳不敢叫他鹤白,只想他名字一定是一把倒钩在心里的锚。
“谭岳……你……”袁凭瞅着不对劲儿,冒了个声,弱弱地说道:“算了,估计伤到了,带他去看看哪儿不舒服·”·谭岳觉得袁凭提醒得聪明,他不顾片场所有人的瞠目结舌,抓着凌青原胳膊绕过脖子,托着他膝弯抱他走出拍摄现场。
把他抱在怀里,谭岳才渐渐感觉他僵冷呆滞的气氛变柔了,有了血液流动、人也鲜活的意思··谭岳抱着人回到场边,关芃迎面而来给他打了个招呼:“嗯·”升调。
谭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探他的班·”说着他就去捞凌青原的左手,看见空空的指间一愣,来不及气恼,转念猜他该把东西藏哪儿·谭岳就手扯开他衬衫领子,动作实在太自然,看得关芃还有好几个围上来的剧组撕心裂肺。
“就是这么一回事·”谭岳左手托着凌青原脖颈挂链上的戒指,一对儿··几个凑上来的女剧务昏厥了··“嗯·”关芃点点头,长长的降调。
他努努嘴,示意谭岳先把人送去看看有没有外伤·袁凭刚好赶过来,正看见谭岳扯下程鹤白项链上的戒指,重新给戴在手指上··袁凭总觉得像吃了怪味豆,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他龇牙咧嘴主动摆明立场:“嗳,我先声明我可是演的啊,都有分寸的”·“演得真好,入木三分·我感同身受·”谭岳回了一句,不太放心地把怀里人交给一个拿急救箱的剧务。
关芃噘着嘴对空望了一圈儿,觉得自己必须说话了:“谭岳,你是穿越来的吗·能用人类听得懂的语言解释解释吗·”·这番劲爆举动不吸引人注意力是不可能的。
谭岳发现他们几个周围聚拢一批好事的脑袋,可谓人头攒动·谭岳目不他瞬,眉宇宁和,言辞一如他的人,工整端庄:“抱歉·我刚从外景回来,太想他了所以有点冲动,见谅。
还没来得及介绍,我爱人,我是他爱人·”·又一拨围观群众昏厥了·谭岳能不能不用这么平静的口吻说这么劲爆的话,反差太大消化不良··袁凭决计无视,溜着脚步径自拿了个创可贴把刚才的小伤给修补了。
关芃两条眉毛几乎要没到额顶不断后退的发际线··“你……”关芃把眉毛收回来,又夹得死紧凑在一双单眼皮上面,吐槽一如既往地有关导的风格:“挺紧跟潮流啊。”
凌青原被神魂颠倒的女剧务整治了一通,感觉魂不附体的自己突然负负得正,转清醒了·他摸索着伸手抓了抓谭岳的衣角,反被谭岳握住,安慰他没关系。
“不妨碍关导你拍戏吧·”谭岳很诚恳地问··“有点妨碍,我会告诉你吗·”关芃耸耸肩,脑袋绕脖子转了二百五十度,眼见周围一圈剧组倒下去了三分之二。
关芃又正了正嗓子:“话说回来,小程是不舒服……不,是入戏没缓过来么·”·谭岳避开了关芃的疑问,反而询问他进度:“您今天还排他的戏吗。
要排的话我不妨碍您,我就围观·”·“你腾云驾雾大驾光临,一句话放倒了这么多人,各个儿生死未卜,我还能拍吗·”·袁凭冒了口气表示自己还活着,坚定立场、义无反顾地强调自己神经粗壮,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谭岳吓倒。
他上下牙床敲了敲,捅捅谭岳小声问他这算是开诚布公、光天化日了吗··谭岳觉得好笑:“这事儿又不是见不得人·您说是吧,关导·”·关芃有些凝重地盯着处理伤口的程鹤白看了一会儿,见他垂头敛容,背光阴影投在他身前很长。
关芃转而对谭岳说:“你们自己过得下去过不下去关我鸟事·我闲吃萝卜吃多放屁,也只管我戏好·”·这与时俱进的适应力,这先进性,这觉悟。
谭岳顶了一下关芃,捏了捏凌青原的手··“原来我这么长时间都在跟你的‘那啥’对戏·隔山打牛能量传导,怪不得我天天都瘆得一身鸡皮疙瘩。”
袁凭口胡斜眼儿,表现出对谭岳满满的恶意··谭岳微笑着请他把“那啥”是“哪啥”说清楚·袁凭抖了抖鸡皮,很羞耻地吐出了男朋友三个字。
缓了几口气,他又怨念道:“我回头和他搭就想起你,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演戏了·”·谭岳早先从没发现袁凭嘴这么不怂,真叫人……讨厌。
“行了·我之前没留意小程的状态,是他演得……怪好的·”关芃打断了旁边两人诡异的斗嘴,回归主旋律:“进度不赶,能赐你半天假。
不,主要是我这剧组,起不来的都得叫救护车了·”·谭岳心道他本色出演能不好吗·不过口头上还是谢了关芃,转身弯腰凑在凌青原耳边问:“需不需要抱你走”·“扶我……一下。”
谭岳握着他手传给他力道·凌青原慢慢站起身,五指紧紧嵌在他五指缝里·两人和导演组和袁凭,还有周遭一片挺尸打了招呼,先离开了片场··关芃看他们远去,问袁凭:“刚才有什么不对吗。”
袁凭反问:“有什么不对·”·关芃猜袁凭是故意跟他模糊三观,于是咬了一口舌头:“行了行了,装死的都一边死去·我这儿不是太平间棺材铺。”
第94章 九十四章·就在“谭岳鹤白是真爱,《斗击》片场秀婚戒”的消息通过微博蔓延至BBS,乃至正儿八经的网络媒体、电台频道、见诸报端,消息所到之地卷起狂潮之时,当事两人置身事外地回了家。
谭岳牵着凌青原的手推门进屋,被家里的光景惊呆了·所有窗帘都是拉着的,昏暗无光·一切反光体都被盖上了一层布·谭岳想他得有多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让自己陷在黑暗里,看不见自己。
“没事儿……体验人物性格来着·”·谭岳一阵绞痛,想他哪里是体验,是拍戏揭开了他的创伤,身与心的分裂以及掩埋了太久的抑郁因子在抬头。
一个人的大屋子里装着亲人的记忆,青原的记忆,现在的身份与爱人的模样·不能问他是谁,这答案,谁说得清楚··谭岳没有改变家里的布置,只是坐在沙发上,让凌青原正对自己跨坐在双腿上,双手环抱着他。
凌青原感觉他胸腔腹部温热,揽着他肩头,以为他是要亲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凌青原不知他意欲为何,顺着他声音的引导翻阅自己的记忆:“大学。”
听见谭岳叫他说得更细一点,凌青原闭上双眼,稍微费了些脑力用放大镜去寻找蛛丝马迹历历往昔··“表演理论课上,有一个男生和我搭话,说之前在校园里见过……是综合楼前我给他指了路。”
谭岳吻了他以示嘉奖,又笑着问他什么时候记住那个男生名字的··“老慕跟我说,一个奇谭的谭山岳的岳的男生是好演员胚子·”·谭岳咬了他下嘴唇,表示这个答案他不乐意,不过看在他实话实说的份上勉强可以接受。
舔过他唇角的青痕又问道:“那个记得谭岳的人是谁”·凌青原微微仰头迎合他若即若离的嘴唇,轻轻说道:“凌青原·”·谭岳未置可否没有吻他,而是让他重心倾斜,横抱他来到钢琴前面放在琴凳上,掀开琴盖问道:“表演技巧课后,空荡的排练室里你总会弹的曲子是什么。”
凌青原犹疑地试奏了一小段,问谭岳是不是这一首·后者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让他弹完·时间太久全谱指法早已丢光,凌青原根据乐曲模糊默了一段旋律,克莱斯勒的爱之悲。
奏了不过小半阙,凌青原罢手推说忘了··谭岳依旧侧身给了他一个奖励和附加的深吻·片刻唇分,谭岳起身拉开窗帘,并除去了落地镜墙上的遮帘·骤然明亮的屋内让凌青原没有来得及适应。
谭岳站在厅中央,伸手示意凌青原过来·后者困惑地照做,走过去握了他的手·谭岳摸着他的脸,解开他的上衣不住地端详:“拍戏受的伤,你看,还不知道疼吗。”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条件反射去看镜子,镜子里的青年目之所见几处很淡的青紫,眉目面庞轮廓分明而略有愁容,长手长脚身材更偏高挑·注视了一会儿程鹤白,凌青原便想别开脸。
“你要是分不清楚,就把一个当大名,一个当昵称好了·其实叫什么名字完全不要紧,都是你·不是符号外在赋予你内涵,”谭岳重新拥抱凌青原:“我爱你,也不是因为你叫做什么。”
“再问你,那个有关于谭岳的全部记忆的人是谁·”·“是我·”·“镜子里面,拍打斗戏满身是伤的人是谁·”·“是我。”
“向谭岳求婚的人是谁·戒指,谁叫你摘的·”·“……是我·”·“既然都是你,完完整整为什么要硬生生割裂开呢。”
谭岳再一次把凌青原带到镜墙前,面对镜子站在他身后搂他的腰,让他不时能看见自己亲他的嘴,亲他后颈肩膀和裸-露的后背·谭岳感觉怀里的人愈加放松,动作幅度也渐渐大起来。
“宝贝,你就是你,完完整整的一个·咱不是肉联厂,别拆开来卖·”·两人酝酿得正好,谭岳想顺势抱着他纾解自己月余没有和他在一起的寂寞。
看见他身上的小伤,又舍不得急急火火办事,纠结是不是先该帮他处理包扎·两难之间,败兴的永远是电话··要是不重要的电话,掐了得了·谭岳看显示,太上皇。
算了,掐不了··凌青原捡起谭岳掀开的原本罩在镜墙上的被单披在自己身上,不想和他在客厅上演疯狗的戏码,转头要去卧室·然而他听见身后谭岳接电话说了两句,决定驻足听下去。
谭岳似乎早把他在和男人交往的事情跟家里说了,诡异的是,他居然很没头脑地直说那男人是凌青原·不高兴的谭父谭母看见公众传的消息,知道儿子和一个叫程鹤白的在一起,又秀戒指又秀恩爱,觉得儿子别是羊角风吃错药了。
“压根就是一个人·”谭岳的语气像是赌咒一火车皮的胡萝卜:“回头带回家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凌青原直抽抽,心道这若见了的话更摆明不是一个人。
凌青原哪根神经牵了一下,不是一个人吗是一个人……才对吧··谭岳多加了一火车皮的胡萝卜,言之凿凿地说凌青原和程鹤白就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他天打雷劈。
结果电话不欢而散·谭岳走到凌青原身边,拥着他上楼:“这回我爸你爹他微妙的着力点不在我找了个男人,而是以为我有多个性-伴侣·或者迷瞪了梦没醒。
或者玩疯了脑残·甚至以为……咳,阴阳婚恋尸癖·”·凌青原翻了个白眼:“这事儿是你的错,你哪能和爹妈这样说啊·”·谭岳淡定道:“我和家里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实话。
你这般重要,我当然是说实话·”·凌青原想想也觉得很梦幻,谭岳能和家里人说出“和一个名字上带方框,破折号两边有生卒的人在一起”这种话,还摆出一副这就是事实,不管你们咋想,要么接受,要么……来咬我啊的诡异态度。
“我妈退休前是个大学老师,一节课八十个学生选修,只有百分之二的出勤率她都没哭,那半个人,只到了腿,脑袋倒在门外面睡晕过去了·由此可见她神经无比坚韧。”
“我爸……唉,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信-访-局局长·见惯了上访的奇葩,老头子早就铁杵磨成针·他那韧劲儿比我妈反正有过之而不及。
你见了就知道·”·不管谭岳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凌青原笑了,整个人都暖融融的··谭岳和凌青原隐姓埋名住在颐春花园的消息除了某些密友,没有任何人知道。
大批记者本想去和庄堵谭岳,结果扑了个空·后来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斗击》剧组··谭岳决定暂时先做凌青原的助理,陪他拍完这部戏·两人赶到片场,不出意料地遇到了大批僵尸的围堵。
他们的问题只有一个:网传谭男神和程小白在一起是真的么是真的么是真的么·谭岳和凌青原从两边车门下来,绕过车走一起,肩并肩牵着手·不用开口,众多记者的眼睛已经饥渴地泛着绿光,打雷闪电地一通拍照。
“我本来想选一个好一点儿的日子对公众公布·场合再正式一点·”谭岳侧头贴着凌青原的耳朵:“比如你生日·”·“捡日不如撞日。
算算日子也差不了几天·”凌青原偏头扫过,几乎要贴上他唇角··当众接吻记者要被他们旁若无人的举动雷得大小失禁,这两人居然坦荡赤-裸不加遮拦到这个地步雷得忘了按快门……呆若木鸡的记者同志们目送当事人进了片场,嘈杂声腾空而起一浪高过一浪:·“刚才的观众福利谁照到了,谁照到了,谁照到了”无限回音高分贝。
进了场凌青原变身成工作小超人,立马去更衣化妆·谭岳晃悠到关芃身边,戳了戳他:“你片场外面好多人,可得把他们拦住了,别叫他们坏了拍摄·”·“把你扔出去,让恶狗分食。
我看行·”关芃觉得谭岳做演员的时候还算正经,这怎么一不上台了,人也变得不上台面·开口刺他说:“你就没正经事儿做”·“我最近打烊歇业,主演我都不要何况龙套。
关导您别想压榨我·”谭岳摆明立场:“我就是给我家那口子做助理的·省得他一根筋,入了戏再出不来了·”·“闲人和恶犬不得入内。
谭岳我看你怎么就那么讨厌呢·”袁凭一边扣着袖扣,一边逛荡到关芃和谭岳这边儿·昨天《斗击》剧组众多工作人员,深受暴风骤雨的洗礼,背过气去的若干人已经在补缴欠费的三观之后重新活过来。
“谁叫你是单身狗打光棍·”·袁凭还想跟谭岳吵吵·谭岳没理他,转头看见凌青原出来,迎了几步,想牵他手,忍住了··袁凭凉凉:“祝愿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关芃摸了摸鼻子:“又不生小孩儿,兄弟也能搅基·”·因为昨天那段最后超越剧本的发挥,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关芃让程鹤白和袁凭把两人对打那一幕再重拍一遍。
开了机的关芃就不跟谭岳闲扯了,而谭岳也因为关注凌青原的表演,理都不理别人··袁凭挺好意地问程鹤白:“能分清戏里戏外不·”·凌青原深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他想昨天谭岳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了,“我”就是“我”,完完整整一个·自己现在要扮演的是庄弘,戏中角色··用热情去演戏和把自己代换到戏中人物去,终究截然不同。
热情来源于演员,是演员有意识用主观能动性地去操纵自己适应角色,是分得清界限的全情投入·把自己代换成戏中人物,哪怕演得好,也是模糊了边界,走火入魔。
收放自如·凌青原听他说·还听他说口头传道授业风一吹就过了,为了让凌青原时刻铭记,谭岳很没有节操地用双人运动加以论证··谭岳看到凌青原这回的表演,终于舒了一口气。
关芃看出来庄弘前后的差异,人物塑造差不离,但演员精神状态的差异挺明显·一幕过了他让俩演员休整,又随口和谭岳唠上了:“你给他灌了什么药,治病救人,专管入戏太深。”
“治病根,包准药到病除·”谭岳当仁不让,转而又吐槽关芃对演员精神虐待··“有虐待么,我眼拙没看出来·而且我选择演员,除了合适能演好,还默认他得进去出得来。
不过你要说程鹤白入了庄弘,”关芃摸了一下光溜溜的前脑门:“我之前也挺惊诧一个年轻演员,不说演得感同身受,至少挺到位·”·谭岳哼了一声,没把亲身经历者给说出口。
只听关芃又在打探程鹤白演技是不是谭岳教的·关芃说程鹤白身上有那么点儿科班的味儿,匠气又不太明显·结论就是人不可貌相,也不能听信街头传言··“你真不打算给我跑个龙套露露脸吗,来都来了。”
关芃话题奔逸的速度十分惊人,又想着免费从谭岳身上顺道捞一把··“哪里呀·我现在真是在主内·况且我心肝都给你使唤了,知足吧。”
关芃满口二十八颗牙被他酸掉了,心里念叨这谭岳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关导一整天漏风嘴,到头都没开口再跟谭岳说一句话··谭岳也不避讳,他在剧组所有出口的话,都跟长腿似的飞速传播。
当天门户主页的头版头条是:“谭岳为真爱甘心主内,跨年龄性别可不可为”·这一回,普天下都知道谭岳真跟程鹤白在一起,他之前工作转型的声明里头,那个“长久稳定的终身伴侣”就是小他十岁,曾经和他搅过恶闻,被包装且人品演技受质疑的程鹤白。
“男神,这不是真的吧·太掉价了·”类似哭号甚嚣尘上··“男神,你爱了就爱了吧,有什么关系,回来嘛·”类似泣血恳求随处都有。
“男神,你玩死我们了,这一回是真的还是假的,给个信嘛·”还有类似的风中凌乱··收工之后两人回家,谭岳在厨房帮凌青原打下手,问他有没有感觉特别甜蜜。
凌青原说要是谭岳来操刀端勺他会更甜蜜的·谭岳立刻洗了手,站在凌青原身后握着他操刀端勺的手,表示想要什么来什么··“你一步步有预谋地绑架了你的粉丝和坊间口舌。
从转型开始,再到一句‘甘心主内’,就像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全世界说‘让不让我们在一起,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不让,我就死给你们看’。”
凌青原回身吻了谭岳:“你是拿刀架在自己的演艺生命上·”·谭岳手往下摸,掀起他匝在裤腰里的衣摆,伸手从下往上摸着他的腰背与胸:“以退为进,我又不是要真死。
我只是想和你比比,谁的名声能更香·”·谭岳故意要把出柜的炮火都揽到自己身上:“对了,我回头发一个微博,就说我主动勾引你的,用尽了十八般武力。”
“你还想怎样·”凌青原按着他手不让他乱跑:“我之前没接到戏是前经纪公司落马的客观原因·你为咱俩关系淡出也就罢了,你何必自黑出言报社掉到井底,陪我从天坑底下一点一点往上爬,有意思吗。
有必要吗·”·“胡说·我们没谁在天坑底下·”谭岳手顺着他裤腰缝隙往下探,既不去解他腰带也不去解他拉链,特别享受地伸手在衣料与躯体的夹缝中间摩挲:“顶多碎了几块儿,要重新拼回来。”
“咱们都被公众啊舆论之类玩得太久了,时不时也该玩玩他们·”·谭岳说到做到,当天就把一张厨房做饭的自拍和一盘子炭色不明物传到微博。
并且备注自己为了做好一个称职的助理,正在努力获得做饭技能·微博转发量过亿··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之后每一天,谭岳都陪凌青原去片场,明目张胆地做助理照顾他。
收工回来用过晚饭,凌青原不是琢磨《斗击》台词,就是对着镜子磨演技·谭岳百般无聊,刷一通海天BBS,照例收割主流风向·中评负评偏多,中肯凭渐长。
谭岳例行公事地登上微博,为广大人民群众茶余饭后又贡献了一则养料:“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工作狂的他在工作时间依旧能分我一个眼神在线等·置顶·”·正确答案很简单,不过谭岳求的其实不是正确答案,而是等待绝大多数人都能给出他心目中的正确答案。
谭岳不但大大方方地开诚布公,并且不厌其烦地让公众习惯两人的正常关系·没有任何人想到,年初的爬床交易风波竟然这般戏剧性地收尾·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好奇,程鹤白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冰清玉洁的谭岳爱得死去活来,甘愿放弃自己的事业退居幕后。
有不少好奇心的重看这程鹤白参演的电影和电视剧· ·一段时间内,在网络上有一个网名叫做“暴走的小女古”的人物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弄潮,可谓纵横捭阖,大杀八荒。
这个人物能够把一切对于谭岳和程鹤白关系的指责和抹黑驳得体无完肤··譬如但凡关于“两人关系不入常伦,该销声匿迹雪藏息影”的指责,它会以两人行为光明正大,没有哪条法律定为不可行故而可行来战。
譬如关于“两人游戏人生、鱼水寻欢、肉体交易、不耻下作”的指责,它会告诫指责者去看谭岳曾经做出的几次通告申明·在它的煽动下,好奇的人们回忆并翻看谭岳的微博,记起他曾经在《虎斗》首映上向程鹤白做出的道歉:·“在此,我再次声明,此番传闻不实。
程鹤白无论在行为还是品行上没有过失,没有瑕疵·他是一个称职的演员,他不该被诸位指着脊梁骂,也当不起各位的误解·由我引起的,或者为洗白我而对他的指责,皆是诽谤。
是的,谭岳向程鹤白鞠躬道歉,他为诽谤道歉,为自己粉丝冲动行为道歉,他把一切苛责程鹤白的言语和过激行为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为什么能为了一个后生这般承担,难道只是为了塑造个人形象吗。
那回道歉后不久,《末世新生》杀青之际,谭岳就宣布转型·一段时间内,暂时不会接演戏剧·那一次,他公开说:“大家不必为我的感情生活操心。
我早已有了长久稳定的终生伴侣·”·发布声明起谭岳就转型退居了,眼下甚至只做家庭主夫,还有什么好交易的·再说了,他终生伴侣还能是谁··暴走的小女古论点论据充足,逐条批驳诋毁辱骂,严密论证他们两个是真爱。
并且鲜明提出自己的观点:理解和支持才是拥护爱豆的真粉丝··起初,为了这两人的事儿,网络上山头林立,各说各话·之后,经过暴走的小女古持之以恒、孜孜不倦的摇旗呐喊,渐渐分立成了两军对垒。
经过半年多的后期制作,贾凡的《末世新生》终于与广大电视观众见面·贾凡和谭岳通过电话,终于知道他曾经说过的“出了个啥”是什么意思了·贾凡没责备他什么,看消息,这家伙都要成全职妇男了,就提醒他别荒疏时间,生命宝贵。
有谭岳,还愁收视率吗·一想到这部严肃题材的历史剧可能是谭岳出演的最后一部电视剧,剧组都不用宣传,广大观众就纷至沓来·电视剧中的董正桁也是牺牲小我而顾家、权衡妥协的男人,就有不少观众留言评论说谭岳在本色出演。
凌青原在谭岳的逼迫下忙中偷闲,挤出时间也要一集不落地收看··电视剧里,董正桁在堂屋跪下,恳求父亲:“吾国之贫弱在实业之不兴,实业之不兴在科学之不振。
吾欲远赴重洋,求格致,修科学,以报吾国吾民·”·封建-专-制官宦家长的董父驳斥了长子,科学便是离经叛道,离开故土更是荒谬绝伦·董正桁反反复复地乞求,他陈述自己的主张,他的志向,可一一都被父亲叱责。
最终,董正桁放弃了由船政学堂转入西方深造的机会,担起世家长子的重任·他舍弃了理想,却把求学的志向寄托在顽劣不堪的幼弟身上,嘱咐他切勿恣意任性,当以家国计。
“很感人·”凌青原拖着屏幕侧面的进度条下拉看评论:“都说大哥太心酸了·”·“乱世不由己啊·”谭岳扫了一眼评论懒懒说,董正桁放弃了自己的志向承袭家族使命,最终一切都留不住,人也不过乱世飘摇,晚景凄凉。
谭岳抱起凌青原往卧室扛:“所以治世由己,自己做主·”·第95章 九十五章·《斗击》的杀青戏也是整部电影的高-潮··谭岳看着凌青原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蒙着胶带,脸色不太好。
这一段,孟冬因为无法忍受庄弘妨碍自己的暴力事业,于是限制了他的自由,拿着刀寸寸威胁要杀了他··“你去跑个龙套,我就叫人帮他绑松点儿·”关芃对谭岳说。
谭岳冷笑出声,双手抱在胸前:“导演界的‘暴君’出走,只剩下你这个‘土匪’·”·关芃挺真地微笑了·这个发际线要退到脑门顶,前额突出刷子眉的男人难得也有正儿八经的表情:“我比较喜欢别人夸我性感,就像他比较喜欢别人夸他知性。”
谭岳抱手哼哼:“恕我眼拙审美有限·他当得知性,你可当不得性感·”·关芃搓了搓脑门:“我就知道你们无人能理解我的美。
青原别后再无春秋,留我一人形单影只,天天孤芳自赏比烟花还寂寞·话说,我要是也一走了之,你们会不会也想我·墓碑上记得写人民敬爱的性感艺术家。”
关导的黑色幽默让谭岳无话可说,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膈应,看见场景里演员准备就位,场记准备打板了··这一幕来回倒腾了几趟,孟冬威胁要杀庄弘,给他营造各种恐惧感,但偏偏不下手。
关芃要么嫌孟冬不够凶残,要么嫌庄弘不够胆怯··凌青原觉得孟冬凶残无异议,不过庄弘他情感淡漠,即使在濒临绝境也不会有明显的情绪体现·凌青原觉得用眼珠子来回跟着孟冬转,表达庄弘正在思考,配以画外音就行了。
·凌青原被绑在椅子上,揭了口封就念叨:“我还是觉得庄弘对孟冬不是害怕·孟冬恐吓庄弘,庄弘想杀了对方,是从互相格斗衍生出来的一种对话方式。”
关芃问谭岳:“演员和导演发生分歧的时候听谁的·”·谭岳毫不犹豫:“听演员的·”·关芃叫着旁边的道具,上去把人绑牢一点儿,把他嘴封好了。
谭岳很恼火,又骂他是土匪·道具也知道是开玩笑,就上去简单把口封给弄上·关芃要了庄弘有恐惧感和没有恐惧感的两个版本··这段拍完,凌青原下来立刻被谭岳抓着按摩。
关芃觉得谭岳这家伙已经废了,一天到晚就围着人转,于是开口刺他朽木不可雕:“你刚才那话‘听演员的’,要是当着某个暴君说了,他保准能虐得你体无完肤。”
谭岳很微妙地看了凌青原一眼,后者不知前因后果,特别天真地回望他,问怎么回事·关芃紧接着又射-了谭岳一箭:“我看你也就顶多演演老唐、老张的戏。”
谭岳拉着凌青原的手,和蔼可亲地对关芃笑着说:“我回头就演一个文艺片给你看·”·关芃非常配合地扎巴扎巴眼,并有礼有节地反问道:“你不是声称为爱甘愿幕后全主内了吗。”
接下来一幕是庄弘觑准了空隙,挣脱束缚,夺刀杀了孟冬·关芃精益求精地反复磨着,一步步走了好几遍·故事的最后,杀了孟冬的庄弘发现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有一个大窟窿,汩汩地冒血。
谭岳看关芃让庄弘和孟冬反反复复死来死去,开口问他怎么选这么变态的一个题材·关芃答曰,这个题材很有教育意义,人不都在反复寻找“我”是谁么。
谁人能没一两个人格在打架··庄弘和孟冬两个人终于成功死过去了,一部戏宣告杀青,皆大欢喜·关芃拉着谭岳看了一阵回放,很不顾及谭岳体感地亲口吐出了相爱相杀几个字儿:“瞧他俩,可不是彼此伤害相互依恋嘛。”
《斗击》杀青之后某天,关芃主动请了程鹤白和谭岳两人,感谢他们对剧组对这部戏的友情宣传·在他俩明目张胆牵手后,没有哪一天,片场外的记者少于两位数,只要媒体上提谭岳和程鹤白怎么怎么样,绿叶红花之类,必然顺道提起在剧组。
“老土匪·”谭岳决定以后都这样给关芃定性了,他和凌青原坐一边,正对着关芃··“关导·”凌青原客客气气地和关芃打了招呼。
能让自己进组,而且在自己和谭岳出柜之后,还这么一以贯之态度不变地对待自己,凌青原很感谢··“这没啥·在老和尚眼里,色就是白骨·在老关眼里,男人女人……你们自己用得开心就行。”
关芃的话糙理不糙,这是他的实用主义,出口不装饰,性情也不遮拦··“全国人民都觉得你俩下了很大一盘棋·你们知道我好奇心重,我就是好奇。
谭岳,你不是真不演戏了吧·”关芃的视线从谭岳掠到程鹤白:“你想把黑他的火力移到自己身上挡风遮雨什么的,差不多就行啦。”
谭岳态度很超然:“不就说么,等大家都期待我回台前,我自然就回来了·”·凌青原默默·舆论的转变是需要一些时间,不过风向还是在一点点变好。
从他俩刚曝光牵手开始,媒体都说是假、不搭对、玩玩、定离·谭岳立马折腾出为爱妥协事业的坚贞戏码,日复一日就有媒体渐渐看好两人关系··谭岳随即解释:“虽然我和他的感情是私事儿。
不过我们工作又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想办法改变了‘众目’,我和他才能兼顾感情和工作·”·“我要‘众目’认识到,我们的关系不是不见光的。
我还要让‘众目’知道·爱人和事业对我谭岳而言一般重要·”·关芃吐槽谭岳也挺拼,然后又宽宏大量地表示想演戏了可以来找他,龙套还是有的。
关芃还跟程鹤白说,需要的话也可以帮他引荐其他剧组导演,这年轻人演技过关··谭岳施舍地笑了:“等到时机成熟,条件允许我复出演戏,下一部电影已经有谱,而且,是一部文艺片。”
关芃也不吝啬言语:“据我所知,能请得动你谭岳的导演,手里下一部可都不是文艺片·哦,我除外·当然,除非你自己拍·”·谭岳点点头表示正有此意,他抚摸过凌青原的后背,暗示他愿不愿意提前透个底,别让这老土匪一张臭嘴一天到晚黑他无能。
凌青原撂了筷子不情不愿地白了谭岳一眼,意在嫌弃他总来套话,不过还是没啥脾气地开口说道:“一个为人师、为人父的男人,在建国后二三十年里的故事·”·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故事是从程鹤白的嘴里说出来的,关芃忽然觉得有些微妙,他眯着松垮垮的单眼皮问谭岳:“谁的剧本,莫非你自导自演”·谭岳特别自豪地揽着凌青原的肩膀:“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斗击》结束后,谭岳认为凌青原绝对需要休息,建议他不要再接戏了·天气日渐寒冷,转眼又要越新年,凌青原也躲懒,过上了彻头彻尾的笔耕田园的宅男生活。
虽然不用陪凌青原去片场了,谭岳也总有事儿可忙·要么是去工作室折腾一下吴栋,要么是跟慕德礼围绕《夜空下》后期弄出点儿火花·春节临近,谭岳提出带凌青原回父母家看看。
凌青原有点小纠结:“真的没事儿”·谭岳胸有成竹:“相信我,他们不是阶-级敌人·”·两人定了年二十八的机票南归,谭岳家在东部的某个省会城市。
他之前说起父母的工作,凌青原总是将信将疑·什么百分之二的到出勤率,还有-信-访-局,他咋不说计生办主任呢··吴栋吴经理亲自送谭岳和凌青原去机场,并且表示年后会配一个忠诚可靠的助理来代替不成器的自己。
谭岳默认了,自己当做老爷,随他操办··他们二人自从公开关系后,在公共场所,虽然有所节制举动不十分亲密,不过也相当无间,基本上都保持在手挨手肩碰肩的距离,转头就能吻到但是保持不能伤风败俗的高尚情操。
而且,他们辨识度这么高··据程鹭白发来的报告,谭岳《末世新生》播放完之后,有谭粉截了电视剧里所有董正桁出场的画面,剪辑制作成了一个名为“男神最后的日子”的视频,放在网上许多观众看后都表示哭瞎。
有一个用户名为“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不回来演戏呀”的网友说:“你快回来·”无数人顶· 一时间,“你快回来”成为网络热词。
言外之意是“我一人承受不来”··“新片在《夜空下》上映之后选角筹拍,怎么样·”谭岳问凌青原··凌青原想了想工作进度,剧本在收尾,还需要与摄制组成员协调准备工作,等到一切前期就绪还要点时间:“五月之后差不多。
最迟六月·”·谭岳点点头,《夜空下》的档期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儿童节贺礼·他又问:“电影名想好了吗·”·凌青原嗯了一声又不太想说出口,也不知道是不愿意提前泄密或其他。
在谭岳的百般纠缠下方才支支吾吾:“就叫……《山》·”·谭岳联想他刚才有点害羞推拒的模样,故意盘问:“取我名字的一半”·凌青原不顾谭岳的期待,很坚决地说了不是。
他解释道:“故事里的男人是一座山·”·“那不是我的角色吗·”谭岳伸手就想去搂他,被他躲开,非常八荣八耻地提醒他现在是在机场候机厅。
两个男人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是气氛真的很独特·他俩虽然都穿着相当普通的冬装大衣,看上去不太有款儿,但偏偏没刻意遮盖什么·候机厅里,就有乘客踟蹰地凑了上来。
“谭……谭……”那个女孩愁肠百结了半天鼓起勇气一鼓作气没有停顿:“男神请永远幸福快乐地,我们等你回来·”·谭岳和凌青原同时回头去看说话人,谭岳笑了:“你见过谁家神还遗落在人间谈恋爱么。”
谭岳悄悄跟凌青原说,知道他俩真实关系之后,公众虽然少不了是回避的态度,但还真有些小强会围上来祝百年好合·凌青原亲了一下左手戴的戒指作为答复。
将近傍晚两人落地,谭岳带着凌青原打车直奔父母住的小区·下车之后天已经黑了·凌青原还是不习惯南方冬季湿冷的天气,谭岳靠近,拉着他的手:“走,看咱爹妈去。”
凌青原有些无措地站在谭岳身后,敲门开门,柔和背光里站着一个花白头发身形笔直挺俊逸的男人·他瞅了儿子一眼没说话,转而打量儿子背后小半阴影里的年轻人。
“都进来吧·”谭父说·意外的是没什么语调也没什么脾气··凌青原跟着谭岳进家了,问候过谭岳父亲之后就决定去厨房·谭岳和他父亲都没拦着,这俩男人这对许久不见的父子就在客厅坐下,先说亲情。
“看上去还挺滋润的·”谭父说··“是他的功劳·”谭岳说:“看来你和我妈日子过得也挺好·”·“是挺好,还得感谢你能是不是给我们调剂调剂。
怎么,不演电视演电影,改做居家好男人了·”·“怎么会·时机成熟我就接他的戏·”·两人听见厨房在叫吃饭了,让他们去端盘子。
谭父摆了摆头,示意儿子去给他妈帮忙,见儿子站起身又说:“你之前叫我丢掉所有唯物主义马列毛邓三,让我相信你说的·不过,我也是有脑子的人·”·谭岳不知道他家太上皇此番高论是何用意,然而他看见凌青原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就连忙去搭手。
片刻齐备,四人上桌··凌青原刚才在厨房,与谭家母亲简单聊了,问一答一·谭母自始至终都很平和,也没有打听什么特别难为他的话题·无非都是工作,演戏之类。
不过上了餐桌,凌青原就有些紧张·让他紧张的缘由是,谭岳没脑子直接跟爹妈介绍他本人··“我看过你电影·每一部都看过·”刚拿起筷子,就听谭父开口。
这球来得太直接,凌青原险些没捏住筷子··谭父打量着对面不敢抬头的年轻人继续说道:“我儿子是你影迷,很早就是·他往家里带你电影,所以我们也跟着看。”
这件事谭岳跟凌青原提过,所以他知道·但是这话从太上皇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惶恐·谭岳捏了一下凌青原攥拳放在腿上的手,示意太上皇很平易近人。
“我儿子就没演过那么高水平的电影·”·凌青原抬起头,谭岳没再捏他,只是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爸·”·“或者说,他演的电影没什么能到我心里去的。”
凌青原懂了,又遇上了自家人损自家人的戏码·他瞬间抽抽了一下,如果自己也成为谭家人,保不齐也得被太上皇损了··谭母劝大家吃饭吃菜,边吃边聊,别弄得跟写检查似的。
凌青原非常小心地动了动筷子,谭岳帮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凌青原若是能斗胆抬起脸多打量一下对面的老人,或许就会发现他虽然年岁花甲,依旧气质翩翩圆融纯熟,父子之间的相似性总不会太少。
“你自己最满意的是哪一部作品·”太上皇问··看见凌青原又停了手,谭岳实在有点受不住了就跟他爸说道:“青原胃不好,咱先吃饭吧。”
“我没有不让这孩子吃饭啊·”太上皇用特别无辜的口吻说:“孩子你也别紧张,闲聊嘛,我也是你影迷·”·听太上皇直说是自己影迷,凌青原简直要三跪九叩。
思来想去,还是本性而为比较好,也不想其他太多复杂的,总之太上皇怎么问他就如实说:“《魂兮归来》是我最成熟的作品·不过每一部作品都是我的孩子。”
“嗯,这一点我和你挺有共识的·我这儿子,是圆是扁,是胖是瘦,是孬是好,是蠢是呆,都是我儿子·”·谭岳笑出声,知道他爹留半句话没说: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依旧是他儿子。
谭母微笑,看他们父子有长谈的架势,就去把空调温度打高,还抱来了一个电暖气放在桌下煨着饭菜··“《魂兮归来》里面有一个桥段,或者说是细节,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太上皇悠闲地叨着菜,跟品茶赏鸟打麻将的老大爷似的,偏偏很文艺范儿地谈电影:“儒佛道·”·谈及自己最小的孩子,熟悉的电影,最了解的话题,凌青原也放轻松了:“袁务幼年习文断字,学儒家仁义道德。
青年饥馑流亡,靠的是佛家僧衣瓦钵·劫难之后重归自由,咏出了道德经·”·谭岳侧头看凌青原,只觉他神情宁静眉目动人,心里说不出地喜欢·他太喜欢凌青原说电影,说他的故事,他的玲珑构思。
太上皇点头,问年轻人:“为什么这样安排呢·”·“一个是合理性,毋庸置疑,子曰道德科举应试,救苦救难西天佛祖,天道常有无为无治·袁务每个阶段选择了他最适宜、手头最可取的寄托。
而此举潜在内涵便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求膏药,不问病因·”·“儒佛道不过是袁务涂在腠理的膏药·他从不问自己,不问这片土地里深入肠胃骨髓的疾患。”
·太上皇眼纹含笑,连番点头:“好,好极了·我要在影评里写上这一段·”·凌青原狂汗,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借助太上皇的手给自己的电影刷分刷好评。
谭岳手心伸过来盖着他的手背,在他五指缝中扣紧··谭岳握着凌青原,他知道,而且他相信父亲也看得出来:屏幕画师以自己的手脑作画,观众用自己的双眼看画。
观众的解读千面不同,而画师,永远都有自己精髓透彻的笔触,这是作画人的心思··太上皇联想袁务一生遭遇坎坷,时代世人之荒疏苍凉,随口道:“你的隐喻太深了。”
凌青原和谭岳相视一眼:“您能读出来则是隐喻,读不出来便是色块·作时并未想观众眼里究竟是隐喻还是色块,用心如此,自然而然·”·太上皇赞许。
气氛舒缓许多,凌青原安安稳稳地扒了大半碗饭·又听太上皇垂询:“听说我儿子要演你电影,他演什么角色·提前透露一下故事梗概·”·凌青原正欲解说,又听他补充:“如果谭岳不符合人物造型,就别让他演了,演也白瞎。”
凌青原赶在谭岳哭爹之前开口:“不会,我相信他一定能非常完美地诠释·故事主人翁是一位归国知识分子,在五六十年代的境遇·不安的岁月里,他对学生的投入,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还有对妻儿的关怀。
电影的名字就叫做——《山》·”·“好·我等着看·”·凌青原知道自己这是通过了谭家的政-审,他弯曲手指,紧紧握住了谭岳。
爷几个聊天的时候,谭母也不怎么插嘴,时不时看一眼凌青原,或者扫儿子一眼·话题越来越热络,气氛也渐渐打开··“我儿子之前跟我说,一个人的模样或者姓名绝不是他唯一的标记。
难得这楞小子说了一句不孬的话·”·太上皇骂儿子又戏谑又嫌弃的语调总能让凌青原为之莞尔··“看那些电影,我就想拍它们的导演,该不会有颗纵情嚣闹的心。”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岳似有所感,更知晓艺术在心灵间的共鸣总是相似·他牵着凌青原的手搭在桌子上,双眼却看着父亲:“它们的导演,有着近乎腼腆的温情,用从不矫作的细腻手法讲故事里的故事。”
“老太婆,你生的儿子残疾,心房长右边去了·”·饭后三个男人转移到客厅在沙发坐稳,太上皇依旧意犹未尽:“你知道么,谭岳最初学表演,我们不是特别同意的。
他小时候那会儿,只说是气质不错,演讲比赛得了奖,看上去有点台风有点天赋·”·凌青原坐在扶手靠背单人沙发里,谭岳坐在沙发扶手上面,轻轻靠着沙发里的人。
听见太上皇开始讲自己童年时期的旧事,谭岳稍微用力地搂了他··“他想去学,那便去学吧·这小子费了许多年劲学下来,学成了·又费了很多年劲,在圈里摸爬。
我不好说他做得怎么样,我认不认可也暂时放一边,总之,他坚持了这么多年做成了一件事儿·”·“他喜欢你电影也喜欢了很久·你们俩的事儿,老实说我也不是特别同意。
不过,谭岳选择了,若愿意认准了坚持不放弃,用许多年时间做一件事儿,或许,这件事儿它就是对的·”·“你要是也认准了他……我就不拦你们了。”
稍晚,谭母过来似乎想询问年轻人怎么休息·谭岳抢先开口,直说两人从来都在一起·谭母诧异了一下,没多说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了··两人旅途疲惫,很快洗漱过后就去了房间。
谭母这才露出一丝愁容:“你说他们俩到底……这可不会有……”·谭父摇摇头:“那么大的人了,从来都是用行动说合不合适。
况且,你儿子跟我说过,他这一辈子等的就是他·”·作者有话要说:·阿简欠青原鹤白一对爸妈,用谭老爷子家来弥补=w=·《魂兮》梗概见15章·第96章 九十六章·春节过后,青岳工作室的吴栋吴经理给某二人配去了一个助理,工作是……助产。
确切地说,某二人正在筹备孕育自己孩子,需要有人给他们管一下吃喝拉撒日常闲杂··这个稳重到木讷的小年轻叫徐衷,吴栋逮着他耳提面命说了一整天关于谭岳的偏好风格习惯,还有程鹤白的规律脾气倾向,明目张胆地点醒他,伺候那两人得小心禁区。
“当然啦,你要是不小心踩雷了,其实没关系,他们的脸皮一定比你还厚·就怕是你自己招架不住·”所以说,吴栋提点徐衷,不是为了更好地伺候那一双人,而是为了他别被雷翻了外焦里嫩咕咾肉。
《山》的剧本全线完成,凌青原睡了个香甜觉·谭岳摩挲了他头发翻身起床,扎了裤子洗洗漱漱收拾停当,转到凌青原的书房·看见他桌子上已经脱稿,夜以继日誊抄清爽的两套剧本,导演拍摄组的和演员组的。
两套都是他手写,谭岳摸着他的字,跟摸着他的人一样··谭岳下楼,这个话不多的新助理令行禁止挺和他心意,跟《八十天环游地球》那位绅士一般,到点来做早饭,一秒不差。
给他的任务从来都跟布置给机器似的精准·谭岳想他只要不去坐热气球,真挺安妥的··“今天什么工作安排·”谭岳坐在饭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
“上午是和慕先生讨论剧本·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召集筹备会议,定主创·”·两人没说一会儿凌青原就下来了,他跟谭岳交换了一个迟到的早安吻。
徐衷目不斜视地给他们摆好餐盘·凌青原也一脸惺忪地坐下吃饭··青岳传媒工作室在市区某写字楼内占有一块宝地·两人前脚刚到,谭岳还没来得及把剧本复印几份,慕德礼就一脸疲态地来了。
“你们自己玩得爽,还能不能让别人好好休息·”慕德礼表示自己又要带小儿子又要陪大儿子还得伺候老婆,《夜空下》的后期还得盯着,这两人非得把他叫出来。
“看看吧·”凌青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把剧本塞他手上。·“哎呦妈呀,又一个脱离咱母体的,挺顺利啊,我看看我看看·”·谭岳听罢,提脚飞快踢那老混蛋的胫骨。
凌青原推他坐下让他安安生生研读,实际上谭岳也没有全盘完整了解过剧本··《山》的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中叶·主人公傅严是一位赴美深造读取有机化学博士的科学家,获得学位后未久就听闻敌败建国,传出留洋知识分子建设国家的号召。
傅严欣喜万分,决意告别他乡,携妻带子回归祖国··傅严返乡之路受到美方的阻拦和留学高校的挽留,但他克服万难终究回到阔别十余年的祖国·一九五三年,三十六岁的他在名校任教,勤恳教书育人,把所有热情都奉献给了学生、科研和百废待兴的土地。
·一九五七年鸣放,傅严诚恳上书不应照搬苏联专业划分进行院系调整,科学研究没有红与黑之分·他倡导学习世界先进的教学经验、实验方法·一九五八年跃进起,他直言亩产万斤绝非真,遍地锅炉砍木炼钢不可行。
未久,政治风云变幻,他被指称崇拜向往黑色政权,不红不专反对三面红旗,被打为右-派-遣送劳动教养,脱帽洗澡··一九六三年政策松动,傅严也因反省得当表现良好得以回归高校,降级留任。
直到一九六六年这片土地再一次风声鹤唳,他因为历史、路线、思想问题被批-斗,妻子疯癫儿子划清界限,他也永远告别了课堂讲台·傅严没有活到风潮平息·最后,他的儿子接过上级递交给他的关于父亲的平反材料和一册日记。
清明节,扫墓之人心怀悲戚··三幕戏,每一幕都有小高-潮,层层递进直到最后波澜壮阔的顶点·故事是倒序,以儿子傅思的悼念为线索,时间由远及近依次展开。
慕德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照例想吐吐槽品鉴品鉴,抬头看见谭岳一把抱住了凌青原··慕德礼两肩一耸舌头拐弯,原来的好评变成了:“嘶,伤风败俗·”·凌青原安慰地拍了拍谭岳的背。
谭岳缓缓松手,抚摸过他脸侧:“一看就知道是你的风格,落笔春秋正剧怀悲·”·凌青原对着谭岳是一脸的愿不愿意演、不愿意演拉倒的表情·旁边慕德礼咳嗽了两声,表示希望赶快进入正题:“托了某人的福,你熟悉的班底都在。
出品制片不必说,某人就在这里·另外还有统筹、摄影、主美,拿来就能用·不过我看演员有点悬,人物的年龄跨度三十岁到五六十岁老态龙钟,得找更有书卷气脊梁更正的老演员。”
慕德礼立场端正地表示,谭某人只能演三十岁谈笑自若风华正茂,演不了傅严风烛残年,览尽沧桑历经折磨,肉体虽衰精神不朽,悲从中来的味道··谭岳深出一口气,微笑着站直身子:“我愿意出演《山》中的傅严一角,慕编,凌导,给我个机会吧。”
他男人站直腰杆公事公办,这么帅·看他的模样、听着他的称呼,落在眼里刻在心里凌青原还是有些震动的·不过慕德礼哼哼唧唧地说:“你俩平时除了卖腐就是互刷演技,能不能有点儿有助于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东西。”
“咱可不能找一个菜包·更不能平白无故是家属、是金主就开后门,否则建组开拍怎么驭下·青原,要不你出个视镜吧·”·谭岳白了慕德礼一眼,居然没有反对。
凌青原抓了抓头发,总觉得损友的语气好像很熟悉在哪儿听过似的·他看谭岳不反对被考核,就势出个题,不但自己过过瘾也顺便为难他:“关牛棚之后,为了擦身子,去锅炉房接水。”
谭岳知道凌青原说的这一段是在六六年傅严被划为黑五类牛鬼蛇神、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之后,被红小将关进了牛棚·在牛棚里,这位在讲台上一向着装整洁,师德威仪的教授十天半个月没有洗澡,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拿着小盆去锅炉房接点渗水,勉强擦身。
谭岳想,那一年傅严五十岁,他几年前劳改的时候坏了腿,走路已经不利落了后来又受了毒打·谭岳躬身,假装托起一个搪瓷盆,弯着腰就再没直起身,他右腿正常迈着小步,左腿仿佛不会打弯似的拖着,每走一步,右腿就要从旁边画一个小圆。
费劲巴力地走了几米,他弓腰仰头,很别扭地像是在打量锅炉,蒸汽很热,锅炉壁上有凝结的水珠雨滴般滚落··傅严欣喜,几滴水就让他如久旱甘霖一般·他把盆放在炉架底下,依旧罗锅似地弓着身,仰头,低头,仰头,低头,像数着水珠子往下落。
呆了一会儿,水装满了大半盆,傅严吃力地端起盆抱在胸前·他脸上依旧带着喜意,拖着脚步,小心不让一滴水洒出来,慢慢腾腾走回去··这一个小小的片段,残酷背景中的一缕暖色。
洗澡擦身,于老教授而言是简单又奢侈的愿望·而愿望实现了··慕德礼问凌青原怎么样·凌青原很干脆地点头说好·慕德礼一脸愤懑嫌弃他曾经的高标准严要求如今遇上谭岳全打折了:“不带你这样感情用事,胳膊肘往内拐的。
你挑剔的审丑眼光哪儿去了·”·当年的凌青原,可是鸡蛋里挑骨头,一碗粥里硬是能给拣出砂子来,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点儿瑕疵·慕德礼皮上没动,心里却转笑了。
是了,这家伙吃了一遍人间烟火,该执着的不减该宽和的有加,没那么钻牛角尖了··凌青原没理会慕德礼的明贬暗褒的小心思,一本正经实事求是:“我觉得他演得是不错。
也有些地方需要改进,细节得等进组后拿砂纸打磨·”·看见谭岳正走过来,凌青原站起来迎了两步:“要我用你,得先跟你约法三章·”·谭岳很入戏地用正经脸听凌青原讲所谓三章:“在剧组得听我的哪怕是你投资。
导演和剧组有分歧时,不要偏向·嗯,还有……不要强迫我·”·凌青原说最后一条的时候脸有点红,有种家丑外扬的感觉·慕德礼听后直接喷笑出来,这氛围他要是再赖在这里,就是眼瞎耳聋不识相,于是拍拍屁股表示:“没我事儿,我先走了。”
凌青原罔顾他意愿地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留步,副导·”慕德礼吐血三升嘎吱嘎吱转头,悲催脸要哭整个儿不情愿·同样不情愿的还有谭岳。
“我这么年轻的……导演,在剧组,嗯·”凌青原用一种你们都懂的央求语气委婉暗示·程鹤白毕竟不是那个已有多部作品问世的凌青原,要压很多大牌演员,要把整个剧组拧成绳,少不了得有亲密战友协助。
“你刚跟他约法三章转头来让我给你做副导你怎么想的·凌青原你傻你情商是不是负了·”慕德礼咬着牙关,最终还是把这句吐槽给扔回肚子里去了。
他柔风化雨立场正确,眉开眼笑面对谭岳说:“选定主创班底还得听谭先生的意见·我顶多编了个剧,还是打草稿的·副导这行,您看我也不合适,对吧。”
“……”凌青原的手指一根根握住谭岳的手·后者决定,以后在制片方和导演发生意见冲突的时候,制片投资方保持沉默应答,一切问题回去解决。
慕德礼心里骂这一对捋不清楚的狗男男,到头来对外分歧永远在床上战场摆平·结果,老慕还是被导演逼着一起去参加了筹备会,并且分配了任务·不只是定分镜,定拍摄计划,还有道具服装化妆,地点场景设置,诸事纷杂。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青原留两三个月的时间做前期准备,充分的前期对于拍摄制作整个环节而言,重要性甚至占到了孕育整部作品的百分之八十··经过《夜空下》的拍摄,青岳工作室招揽到了一批电影拍摄与制作的固定班底。
谭岳和慕德礼也有心,聚了不少曾经和凌青原搭档过的人·比如摄影师王庆峰,主美杜然,还有统筹道具等等··凌青原和他们打交道会时空错乱,有些没底。
谭岳咬咬耳朵叫他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拿出刚才跟自己约法三章的气势,导演早晚得和班底见真章的··同样不解的还有王庆峰、杜然等人,拿到剧本心里犯嘀咕,看到导演心里又嘟囔。
最奇妙的是,导演坐中间,比他资历更老的老慕,比他牌大腕高的谭岳做两边··王庆峰心里念叨了一句,该不会是谭岳用工作室的资源,烧自己的钱,给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被迫转型的小情儿练兵吧。
操·可是剧本,这剧本哪里是用来练兵的剧本··“这剧本是老慕和我写的·大家先看看,有问题可以提·看好了咱们就分配筹备的工作。”
凌青原说··几人呆子一样攒射-了慕德礼好几眼,慕德礼清了清嗓子,谦虚地表示自个儿不过是个边角料,导演对剧本的功劳更大·谭岳看他们石膏雕像十分可怜,建议他们旁的不管,先顾手头的任务。
全体又过了一遍剧本,凌青原边看边写写画画,直到大家表示故事脉络都了解了··“老王,麻烦你把场景摘一摘扔给老杜,老杜构思每个场景该怎么布置,还有做一下那个时代的服装道具。
哦对了,回头老王跟导演组一起画一下分镜·分过之后,麻烦李统弄出个拍摄日程·”·凌青原看没人响应,奇怪道:“怎么了,不够清楚吗这只是第一阶段,回头还得往细了分。”
“你叫啥来着·”·“禾木程,白鹤倒过来的鹤白·你们叫我程导就行·哦,还没跟你们介绍,我副导慕德礼,还有投资方不必说,主演,谭岳。”
谭岳听见凌青原叫他的名字,两人视线对上那一刹那,天雷地火地,他很想把这个年轻的男人揉碎了融进胸口·听他站在导演的位置上万般自信的音调,看他仿佛操控全局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姿态从容那么美,谭岳眼热了,心也热了,这一刻,真是等得太久了……·商量完筹备分工之后,各回各家·谭岳把资金核算、监制等乱七八糟的事务性任务统统推给吴栋,让工作室处理。
凌青原看他闲得理所当然,便叫他去补知识··剧中的傅严在美国生活了十五年,熟悉西方文化生活,也是个大提琴手·当然,在戏中大提琴引发了傅家的悲剧,后被指称“生活腐化堕落崇洋媚外”的铁证。
除此之外,他是个出色的科学家,教授,留学和在美国教职期间在学科领域内研究水平一流··为了戏中不过几个镜头,凌青原让谭岳去补习·提琴嘛,弓法要正确。
另外有机化学课堂教学,别站在讲台上还看讲义,默不出来分子式太跌相,赶快去学知识·谭岳觉得凌青原太小看他了,为了演好角色,他已有这样的觉悟··后来,承平大学化学系多了一个旁听生,无机有机高分子,甚至实验课都不落下。
这一学期化学系的课热爆了,每次窗外走廊都站的是人,学生们的社交网站上发的都是和他的合影·校方给谭岳颁发了一个特别奖,感谢他以身作则,为出勤率所做的贡献。
当问及他为什么来旁听的时候,谭岳回答很坦荡:·“充实业余生活·为了婚姻保鲜能够维系,就得不断学习进步,够得上爱人的标准·”·傍晚徐衷去大提琴音乐教室接谭岳回家,后者在车座上乐滋滋地刷着微博,最后一条是他刚在音乐教室编辑发送的一条。
“古有笑傲江湖琴箫齐鸣,今有钢琴提琴琴瑟相和·”·没来得及数评论和转发,客户端冒出来一条私信,来自悄悄关注的微信好友“暴走的小女古”:“嫂子,您这刷屏的秀恩爱,简直到令人闻风丧胆。
大多数喷子已经七窍流血弹尽粮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臭土豆也滚得差不多·不过还有些顽固的敌对分子,比豌豆射手还结实·”·谭岳就手回了她:“顽固的敌我对立,这是意识形态上的根本分歧,不好从表面化解。”
沉吟片刻,谭岳又笑着敲了一行字:“论持久战,和风细雨再加上持之以恒·你嫂子有一辈子的幸福不怕没货晒·豌豆不过数日头的寿命,秋天来了见霜马上蔫吧。”
“暴走的小女古”:“有网传臆想,您俩的属性是冰山冷美年下嗯与人-妻-忠犬年上嗯·嗯为俩反义词,您自个儿脑补·此传言是否需要辟。”
谭岳捏着手机冷笑了两声:“辟·盲目的群众,舆论阵地,需要正确引导·不把无知脑补恶劣黑给洗得一颗红心向党,我打你屁股·”·“暴走的小女古”:“嘤嘤嘤,好嫂子求打。”
谭岳对长在别人身上的那两坨完全不感兴趣,心想顶多用鸡毛掸子抽她小手掌·谭岳正正神收了玩闹:“我和你哥新片预计六月份开·你看斗争形势如何。”
“嫂子你置顶微博一亿七千万条回复中,有近亿条给出了接近标准答案:参演同一部作品·别信不过我,我一条条数的·时机接近成熟·”·谭岳送了她一句多做眼保健操,心里却想,管他坊间混蛋舌头如何,为了青原游刃从容的模样他都拍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山》剧本老慕说过,一手二手口述史料杂烩改编,时间从1953-1974··第97章 九十七章·时间转瞬,又到了日光灼热的季节··徐衷打开推拉门,暗沉的窗帘遮住了早夏的晨曦。
一楼鬼哭狼嚎地撒了几件衣服,幸好天暖和人也穿的少,否则该是满地黄花堆积·徐衷想了想,把衣服拎起来分了分类,依次扔到洗衣机里·这两人又战斗过了。
徐衷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环顾一圈,好在敌我双方还有很良知地滚到了二楼··徐衷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做早饭,一般来说,这时候就该有人出现,准点得跟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似的。
意料之中的猫头鹰出现并且千篇一律地叫了:“今天什么行程·”·徐衷答道:“《夜空下的游乐场》首映式,上午九点半,迈天影城·”·谭岳嗯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和凌青原争执,要不要借《夜空下》首映会宣传《山》筹拍并开始选角的事儿·他当然主张宣传,都是自家的作品,何乐不为·凌青原不乐意,他打算建组齐备之后,到开机的时候再低调地推一下。
就为这么简单的事儿,两人从一楼打到二楼·虽说情趣,纯粹是情趣··凌青原不一会儿下来了,脸色不太好·他拿起餐桌上徐衷刚摆好的一篓子小圆面包,捡了一个当子弹就往谭岳脸上砸。
谭岳反应很快,抄手接住了,下一秒就倾身抱着凌青原的头吻了起来··徐衷哼着愉快的走掉的小调,换了好几口气,两人还吻得难分难舍·比不了啊,日日战斗磨练出来的坚强体魄,巨大肺活量和袍泽友谊。
“听我的·”凌青原离开谭岳嘴唇一厘米,哼道··“乖,听我的·”谭岳按着他后脑对向自己,吸吮他嘴唇··“牛——奶——”徐衷把一扎玻璃瓶置在桌子上,他看见谭岳从程鹤白手里夺下的小面包已经滚得乌七八糟,叹口气,重新开了一包。
最后以谭岳胜利告结,他非常正当的理由是《夜空下》首映会又不是《山》的剧组,他想说什么凌青原做不了准·凌青原表示自己是故意让着他的,否则两人真又要漫天撒牛奶,可不得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进迈天影城首映式会场的时候,依旧是多到让人厌烦的快门和闪光灯·谭岳咬咬凌青原耳朵,说观众都要看腻他俩的老脸,网友早开始祝他们白头,怎么记者还这么有毅力。
“这就叫基佬观察报告,时时记载你俩的各项指标·”慕德礼打量了两人,嘲笑出声:“哟,又找不到衣服穿了,能不能行了·”·凌青原懒得跟他抱怨是徐衷太勤快把他们其实没有弄脏只是扒下来的衣服给洗了,结果两人只能明目张胆地撞衫。
谭岳很风平浪静地顺了他衣领,叫他先去观众席暂坐··“瞧他那小身板,跟分镜头里的火柴棍儿似的,你还好意思天天折腾·”慕德礼目送老友顺着道边儿的台阶往上走,白衬衫牛仔裤和帆布鞋,看背影怎么着还是一副当年模样。
谭岳以一种不可理喻外加不可思议的口吻回了他:“人是我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慕德礼左右上下看了一通唯独没看时间:“到点了到点了。
公共场所注意点儿素质啊喂·”·有谭岳在的现场,就完全不会被记者牵着走·因为他品格高尚自说自话惯了,记者问啥他都拐到自己的话题里去·导演主创说了说电影,又提到这部儿童片的宗旨。
有记者问谭岳是不是满怀“父爱”拍得这部片子··“当然,你说得完全没错·关于爱,我相信人间的感情有很多种,就像爱情不拘泥一样,类推亲情亦然。
所以作品就是我们的孩子,我的确满怀父爱·”·慕德礼打了个冷战拿针戳小人吐槽,我不要跟你有孩子·无-性-生-殖也不要··在主要环节结束后,谭岳抢在所有人之前宣布:“继《夜空下的游乐场》之后青岳工作室将致力于下一部力作,作品即将选角投拍,请大家期待。”
凌青原不喜热炒,也不想《夜空下》首映变成下部戏的透风会·他要求谭岳不提前公布片名导演题材,只说有这么个作品·这是两人折衷之后的答案,谭岳答应了。
不过对记者来说这条消息释放就跟没释放一样,继续拍就继续拍呗,你谭岳既然有这个铺子,爱造什么造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之后谭岳陪凌青原一起看了首映,当然,凌青原在看电影,谭岳更多时候是在看他。
谭岳作为半个后爸,谨小慎微地想知道他是怎么看,他是什么观感,他欢不欢喜……·玲子和多多在森林中造就了梦幻般的世界,他们建造并守护这个王国,他们敞开大门等待更多小朋友加入他们的伙伴。
片尾音乐响起,凌青原牵着谭岳的手:“外化的瑰宝总有一天会内化到所有孩子的心里,我喜欢你的故事·”·谭岳趁着黑暗偷亲了凌青原一下··首映式后,石破惊天。
《山》的剧本纷纷扬扬,发到了不少演员的手中·于是乎,普天下都知道了青岳工作室将拍一部很有时代情怀历史关怀的文艺大戏,而且,导演是程鹤白·记者们傻眼了,为什么当时《夜空下》没有趁势多追问追问谭岳,就默认他口中这部戏的导演非他即慕。
难道说,这回的《山》是夫妻档,谭岳制片、程鹤白导演搭台唱戏操剪刀·可程鹤白居然也要做导演,他什么三流水平,谭岳敢把自己的摊子给他挥霍··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谭岳问凌青原,对于剧中主要角色有没有演员预设。
凌青原想了一下说:“按照之前的经验,我是没有预设,而是发现寻找演员的·不过这一回,男主角于我而言是一个突破·”凌青原粲然一笑:“跟重要的是,我剧组不、缺、钱”·实际上不少演员拿到这个剧本还是心里打鼓的,首先题材不热,该说是很冷,就算是风气宽松了能上映,也未必有人捧场。
其次是角色,居然没给出男主角,还试个毛线·再次,这导演像话么,几斤几两的小演员做不好跑去搞导演,能行么··视镜会那天,去者大部分都是熟面孔,估计也是友情捧场。
程鹭白不知道是不是从工作室偷得到消息弄到剧本,提前了些时间跑到场地找她两个哥哥求视镜求角色:“哥,我要试傅严的儿媳妇,傅思的妻子·”·凌青原抱着后门不能开第二次的觉悟冲她吼道:“程鹭白这里没你事儿。
我特许你等会儿滚边儿做记录去·”·“哥,你用我都不用给片酬·”·“你岳哥没穷到这个地步·”·程鹭白特别委屈,她明明是一片好心支持她两个哥哥的电影,就担心来视镜的演员少,冷清没人气儿。
尤其这是她哥第一次做导演,外界说他菜说他渣渣,说他什么的都有,自己能不出来力挺吗·况且自己本来也是人,也能演,儿媳妇戏份不重却挺重要,她挺想试试。
凌青原在考官席中间就坐,表示这事儿完全由不得她·凌青原见那姑娘可怜兮兮摇尾乞怜,毫无同情心地对她喊了一声滚不滚·谭岳知道凌青原变身了,他反倒很有亲和力地搬了一小套桌椅,特地指示程鹭白边儿坐旁听席。
在红脸黑脸的夹攻下,姑娘完败妥协,当起了劳动力笔记员··凌青原看了一下导演组定的几个待选角色:傅严的妻子竹芝,儿子傅思,儿媳妇蒋盈·傅严的学生冯文。
傅严的同事、在劳教时的工友、若干迫害他的人……唉,也难怪来视镜的人少,几乎都是配角··“哟,没想到啊,秦子钰要来·”慕德礼到位看了一下名单,喜从中来:“谭岳你太有魅力了。”
“混账老兔崽子,你能想得单纯点儿吗·”谭岳回骂··秦子钰想试演竹芝,的确是出乎凌青原的预料·凌青原想得也很单纯,根本不相信她是冲着谭岳来的,她也决计不可能冲着自己这个没名气的末流导演,那么就真是为了剧本或者挑战演技·——竹芝这个女人,出身国军将领家庭,赴美留学认识了傅严,相爱结婚生子。
她是傅严的心骨,是美丽坚强善良的女人·但是之后的政治风波,她由于严重的出身问题,被迫害至疯癫··其他几个年轻角色,方文隽想饰演儿子傅思,丁柏想饰演学生冯文。
凌青原看后心里就骂他俩太没出息,尤其丁柏又想演书生,求不求上进··“不过,有些个老演员来视镜,应该是有时代情节吧·”谭岳指尖敲了敲名单,汪文强也好,李海生等等也好,他们寻求的角色不是那么出彩的,甚至是傅严的检举者,扒了傅严皮、告黑状的角色。
凌青原收了心思说时间到了就开始吧··青年演员柳知秋试了傅严儿子的媳妇蒋盈,笔记员丫头看过她的表演,就决计不喊着自己要尝试了·接着是丁柏,他看见程鹤白坐在评委席中间,很奇幻地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出口说要试演的角色,就听见程鹤白居高临下地说:“冯文不能给你,给你机会再挑一个。”
丁柏太阳穴跳了一下,不由腹诽这小子胆真肥,席位左右担着的俩人是谁不说,还好大口气上来就让自己换个角色·他看来是不知道自己来视镜就看在友情面儿上。
接着丁柏看见坐席左右两位在程鹤白话音落后都很严肃地认可,顿时太阳穴肿了个馒头,龇牙抽了口气·这三个人,有唱有和配合默契真不在演戏吗··“丁柏,你试试傅思吧。”
凌青原说,不管他反应没反应过来,直接出了题:“从上级领导手里接过父亲的平反材料和日记·一九七八年,傅严死后第四个年头·”·丁柏有些困惑地望了程鹤白一眼,余光扫见左右的人都点点头示意,于是耐下心来开始表演。
从敲门推门开始,丁柏饰演的傅思小心翼翼,惶恐而又期待地走进了上级办公室,他努力不让悲伤表现得太明显··“这是……傅严……我父亲的……遗物。”
父亲含冤身死,走了四个年头,他没有等到暴-乱平息,没有等到拨乱反正、正名昭雪·也没有等到儿子迟来的道歉·傅思是颤抖的,他不敢回想那段记忆,不敢回想他对不起的父亲,他敬爱的正直的却历经磨难的父亲。
傅思接过材料,人不在了洗刷有什么用,道歉有什么用,他听不见了··全无欣喜·那是一块不忍揭开的伤疤·傅思看见平反材料下面还有一个小本,是父亲的交代和日记。
他缓缓打开,缓缓翻了几页,颤抖如筛糠,呼吸凝滞,泪流满面··表演结束·慕德礼问凌青原怎么样,后者沉思两秒直言道:“不怎么样……当然,我觉得应该不是丁柏的问题,是我没有从你身上看见傅思的影子。”
慕德礼听这调调才觉得熟悉,他小声贴他耳朵:“我还以为你彻头彻尾换汤换药了呢,看来还是新瓶旧酒·”谭岳强调存在感地咳嗽了一下··丁柏配合地膝盖一软,要对着坐席中间跪拜行礼。
他早就知道这小子眼尖,敢说,哪里知道如今傍上谭岳了,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哎不对,他俩不是早在《琉璃锁》就开始了吗……·接着方文隽进来,被要求表演在父亲坟墓前的一段。
清明雨纷,来者皆似我,心怀悲戚·这是傅思当时的画外音,也是场景的基调·方文隽扮演的傅思缓缓走过墓碑与墓碑之间的夹道,寻找躺在地里的人·傅严已走,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块方碑而已,还有他矢志不屈,直言存真的良知。
方文隽的傅思在墓碑前停下,转身,蹲下·一手撑伞,一手掠过墓前矮草,静静擦去了上面的水珠如泪·他把兜里的平反材料拿出来,放在墓前,用小石压住。
“爸,他们说你是无辜的·他们说……你说得都对·”傅思静静地倾诉:“……可是有什么用呢·”·傅思站起身,拿出父亲的日记本握在手里,贴在胸前:“爸……我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我不懂,我没理解,我太晚了,对不起你·”·方文隽演完起身,注视着评委席·结果他有点牙疼地听见中间那位年轻人,也就是程鹤白看了看两边的人说:“我还是觉得小方太像袁务啊。”
“你没有跳出《魂兮》袁务的窠臼,是用他最后的情绪状态在演傅思·”·悲情定势了怎么破,袁务的悲和傅思的悲不是一种类型·前者的“悲”是洗尽冤屈重获自由而一无所有的悲,后者的“悲”是反省自责人已不在而伤痕入骨的悲。
凌青原又说:“你所演的断点,是在一整条剧情圆环上面·你诠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因果,为什么傅思有这样的情感·”·“傅思的遭遇和袁务不同,我……知道。”
方文隽可怜兮兮地望着发话人,自动带入一副好学生模样·凌青原都要被他看地无奈了,只好撅了撅嘴,心想以后有机会再调-教他,在他名字上圈了待定。
秦子钰来后,凌青原就让她演眼睁睁看着家被抄丈夫被带走的那一段·秦子钰非常出色地演了,凌青原相信,她一定是为了戏和角色来的·而且她和谭岳搭档夫妻,作为导演很欣赏。
“子钰就定竹芝·”凌青原很爽快给了答案,他觉得这部戏里女性角色都挺好定的··秦子钰笑得很微妙,她是来试镜的,也是为了继续十年评委约定,给谭岳“减减分”。
其次是冲着剧本,最后才是冲导演·没错,本该如此,她原想着这么年轻的导演出于各种不安定的理由也未必会录她··然而中间那人称呼她名字也好,笃定的语气也罢,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作为女人,她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情场上败给了他——她相信自己败给的是自然法则·可是,对方似乎太过宽宏大量,而且只把她定位成一个合格的演员。
“有什么问题吗·”凌青原看秦子钰还站在场中似乎有点发愣··“好的·我等待进组开机·”秦子钰弯着嘴角,没说什么。
谭岳为凌青原的大度能容而感到难过,眼前的女演员好歹是和自己闹过绯闻,又演过各色夫妻情侣的,如今还让她进组演夫妻……也不知道该说导演太称职还是什么。
之后几个老演员进来,纷纷表示自己想演主人公,当然第二选项也有·凌青原望着谭岳,谭岳只好开诚布公解释主角内定是自己·面对老前辈说出这般夺人所爱的话,谭岳也有些惭愧。
当然,汪文强、李海生几个都挺惊讶,相信谭岳能胜任无疑,不过也有些微的怀疑——时下频传的热闻从幕后到台前,这可真真就是夫妻档了··“前辈若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尝试戏里的其他角色。”
凌青原问··“你要能导,我就能演·”汪文强说·他之前在《琉璃锁》剧组,其实是偏向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只不过后来围绕他的风波太多,渐渐也看他过不去。
今次的剧本很好,慕德礼的水平老演员都知道,制片方谭岳也可靠,不过就怕导演毁了一部好戏··“您跟我说过,人气是沙子堆的堡垒,人走一辈子,沙是漏一辈子的。”
凌青原一口笃定:“我没有求过人气,不过演戏和拍戏,都是凭心·您放心,我能导·”·汪文强无表情地深思了一下,片刻延展唇角:“我太喜欢这个剧本了。
不过对你,是个赌·我想起了你的表演,或许一赌也未尝不可·”·陆陆续续所有演员都试过了·凌青原决定把能定下来的先定下,不行的话只好再去茫茫人海里搜罗看得顺眼的。
演员都召集在会场里,凌青原刚想说名单,被右边的慕德礼打断了··“今天视镜,其实还有两个演员没有表演·主角儿,刚才没跟大家明说,不过诸位或许猜的出来,就是谭岳。
另外一位,可以试镜的演员,程鹤白,你·”·第98章 九十八章·慕德礼这个人,怎么说呢,总是敏锐得不像话·然后还有一张臭嘴不是蹦槍子儿就是扔刀子,弄得旁人的神经也随他一震一震的,跟着钻心。
“今天视镜,其实还有两个演员没有表演·主角儿,刚才没跟大家明说,不过诸位或许猜得出来,就是谭岳·另外一位,可以试镜的演员,程鹤白,你。”
凌青原听慕德礼特别字正腔圆地吐出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排斥·凌青原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排斥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不过他说导演可以做演员,莫非故意提醒程鹤白本职依旧是演员……多少还是有些扎人。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试镜会场里到齐的其他演员本是来听结果的,反倒被慕德礼一番话给弄懵了·大部分人都倒抽一口气,这是什么盘算,一个新人导演能不能顾全拍摄不说,还去分神当演员,胡闹。
凌青原难得局促,他好不容易找回做导演的场,这时候慕德礼刺他去做演员,不算难为也算不小的考验·抢在凌青原说不行之前,谭岳接了话茬:“我也同意慕导的话。
其实《山》这部戏,剧本是慕导和程导联手完成的,对故事的理解毋庸置疑,何况程导也有不错的演艺经验·”·凌青原想这一左一右两把槍,槍口朝内反过来朝内逼宫。
对嗡嗡叨叨的声音恍若无闻,慕德礼继续说道:“既然我坐在这里,就有权出考题·程鹤白,请你饰演傅思,和傅严搭一段戏:校内批-斗会上,傅严被坐喷气机被压上台批-斗,傅思与父亲划清界限,彻底决裂。”
凌青原笔没握住,从拇指食指间掉了下去·他僵硬地回头去看淡定的说话人,身体不听使唤,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念着慕德礼啊慕德礼……·谭岳推开凳子站起身,低头温柔注视中间的人:“我没有问题。
程导,和我搭一段吧·”·做笔录的程鹭白停了笔,她亲哥要和她岳哥搭戏,亲哥有可能既做导演也做演员,她很期待·用“很”都无法形容她澎湃的心情。
可她也很难以置信,和场内其他所有演员一样,这简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的是鹤白哥有可能既导又演·令人震惊的还有谭岳和慕德礼,一个制片主演一个剧本副导,这两人对程鹤白如此推崇。
程鹭白看过剧本,她知道慕德礼口中的那段戏,很悲伤·而程鹭白觉得自己不用看哥哥们对戏,就要哭了·她哭不只是因为戏··戏里是亲情背弃,是划清界限再不回头。
而那三个男人,是无与伦比的信任··凌青原木然,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慕德礼又望向谭岳·谭岳眼睛炯炯有神,那么亮·他的嘴唇,凌青原忆起的不是他们无数次接吻,而是他曾经说过的——“你是谁”。
凌青原恍然,自己是谁,程鹤白凌青原,完完整整的一个,谁也割不开·他是导演,也是演员·他能做导演,也能做演员·按照最本真地去尝试,旁边两个男人如此地相信他,他不是谁,他是他自己。
凌青原深呼吸,努力遏制洞彻之后的感恩与战栗而发的激动·他站直身子抬头走到场地中间,对着评委席还有其他许多演员说道:“请允许我尝试《山》这部戏中傅思一角,谢谢慕导,请麻烦谭先生和我搭一段戏。”
谭岳微笑:“我很乐意·”·程鹤白,饰演傅思,与谭岳饰演的傅严搭戏,演得还是全戏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校内批-斗会上,傅严被坐喷气机被压上台批-斗,傅思与父亲划清界限。
会场里演员各个噤声,翘首等待这一幕上演··凌青原往屋角走了走,回头站定,看见谭岳也在对角的位置站好·两人交换过默契的眼神,示意开始·谭岳弯腰背手,身体前倾六十度而双手仿佛被人反绞着,仿佛身后有两人压着他肩膀,强迫他屈服着往前走。
傅严走了几步,想歇歇脚,身后的红小将似乎拿皮鞭抽了他,他肩背一颤,脑袋猛烈地晃悠了一下——然后定住,努力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他步履迟缓形容困难地登上了大礼堂的高台,临着边站定,下面是茫茫人海声声讨伐,那些人,曾经是他的学生,他的工友……他的儿子。
傅思从人海中脱离而出,或者说,人海自动给他让了一条道:“去,跟你爸划清界限·”·第一脚,傅思有些彷徨,他望了望左右人,把心底的告饶乞求掩埋地很深。
台上是他的父亲,是黑的坏的敌对的,台下是滚滚人潮,是正确的光荣的革-命的·孰是孰非一眼即分·接下来的几步,傅思收拢了踌躇,每一步都愈发坚定,每一步都逐渐加快。
每一步他如踩着进行曲的鼓点,愈加昂首挺胸神气赳赳··傅思知道,他坚信自己已经回到人民群众中去了,已经回到滚滚洪流中去了·他站了队,楚河汉界,从此势不两立。
傅思走到台下,仰望台上的傅严·傅思仰头,傅严虽然喷气机背手压身,成折板,却没有低头··凌青原飞快的闭了一下眼睛,滚了下喉咙吐了口吐沫,掷地有声砸在地上。
傅思飞快地抹去了最后的犹豫,酝酿了感情,张口霹雳闪电,狂涛不歇:·“你是毒草,你是牛鬼蛇神,你是臭老九黑五类,你是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你是潜藏在革命群众里的渣滓”·“你生活腐化堕落崇洋媚外,你思想消极怠惰不思悔改,你反对三面红旗,你质疑伟大革命你该死你该永世不得翻身”·“我傅思不是你的儿子,我傅思不是你儿子我傅思一颗红心,道路坚定,又红又专,与你势不两立我傅思不是你的儿子傅严,坦白交心改过自新,还可能放你一条生路……”·一九六六年,傅严五十岁,傅思二十二岁。
台上台下,一对父子,一个老人与茫茫……人海··“是,你不是我儿子·”傅严浑浊的眼睛坦诚地望着傅思,唯有划清界限,才能让儿子活下去,他儿子是对的,是正确的。
傅严沉沉喘了口气,声音很轻,也很重·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刻到所有人心里:“你说得对,我傅严,有罪·”·傅严又大喘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耳边都是声嘶力竭的打倒声·耳朵要聋了,眼睛要盲了,可是心还是热的·傅思身边掠过无数潮涌般的举着拳头挥舞手臂的人,他呆滞了几秒,他看取父亲,就一眼,只看了他一眼。
傅思在无数人的裹挟下举起了手臂,握紧拳头指甲攥进手心,面相狰狞如仇恨入心的恶鬼:·“打倒……打倒……打倒……”·凌青原高声喊到喉咙发哑,大脑缺血。
他看谭岳身虽重负依旧本心不屈·傅思是如何看他父亲的,傅严又是如何看待他儿子……·凌青原自由落体地放下了手臂,他呼吸急促,亢奋的情绪和冲破牢笼的激-情依旧余韵不散。
他呆呆地望着谭岳抽回压在身后的手,慢慢站直身子·在对上他眼睛前一秒,凌青原惶然转了头,避过了他··“慕导·”凌青原又转向其他演员:“各位。”
会场内很安静,慕德礼轻轻咳嗽,似乎想先打破沉寂·站在中央的凌青原却半是反省,半是诚恳抢先道:“尝试过后,我还是觉得,这个角色于我而言似乎……”·谭岳想他人活两世加倍的情感体验,更易感,也更容易入戏。
想他也是顾及他俩关系,不愿意受戏中苦难矛盾的影响·在戏中,父子亲情可谓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与傅严的爱国情怀,对学生的关怀并重·谭岳作为半个当事人,不便开口,也不强迫他,只是转回到评委席坐下。
慕德礼敲了一下桌子,漫不经心中带出点意味悠长:“从我个人的观点看是可行的·不过评委就我一个,不好独-裁·各位觉得……怎么样呢。”
秦子钰没有说话,她一双妙目从谭岳身上转到程鹤白身上,又来回转悠·丁柏和方文隽互看一眼,保持消声·几个老演员咧嘴闭牙,眼珠子转了几圈,没吭气。
谭岳略嘲讽地想,是青原演得足够到位,好到让他这个主演兼爱人都不忍心和他搭戏演出故事里分道扬镳的父子·可刚才他们都抛开私情足够敬业,尽职地把片段诠释到最完美。
慕德礼身体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后面呆愣的笔记员:“喂,丫头,撕点纸拿笔给大家发一发·有什么想说的都写上去吧·哦,不用写名字·”他顽皮地加了一嘴。
慕德礼也让谭岳和凌青原自己写了纸条,全由他查看·谭岳是弃权,凌青原是否·其他人都是“可行”或者“或可一试”·最终,演员就这般少数多数地定下了。
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点评他们俩的表演··或者,和那段历史,那份父子情一样,留白··一散工回家,谭岳就急着要抱他·凌青原始终倦倦的,又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他的眼睛。
谭岳让他双腿分开坐在自己身上,从下而上抚摸他的身体,良久一双手停在他腰上:·“虽然……我不太愿意说和那老混账是心有灵犀,不过我看到剧本第一个念头就是傅思适合由你演。”
“好吧·”·“而且,你演得很好·”谭岳听他浅浅嗯了一声,也意识到夸他演技并不是安慰他·谭岳把他架起来了一点,准备男人之间的问题,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上次《斗击》庄弘给我的影响太深·”凌青原感觉到谭岳正徘徊在他的入口,连忙抓住他架起自己寸寸往下送的手臂说道:“本来,做演员或导演,或同时兼任,不该有问题。
只是,一场父子,我怕再入一次戏,戏里面两人分道怀愧,戏外我也怕不知如何对你·”·谭岳粗喘了几声,揣着镇定笑道:“看你这么清醒地抽离反省,就不会再入戏了。
况且,哪怕入戏出不来,对我你还担心什么后果么·”·凌青原表示:“傅严的儿子,他最爱的亲人伤害了他·”·“可是傅严也一辈子爱他。
儿子不变是他最爱的人·”·《山》导演主创,演员班底确定,建组开机的消息一出,举世哗然·歇业一年之后,谭岳要重回大屏幕担当主演,导演居然是程鹤白,他那啥。
复出竟然是以夫妻档的形式·至于加盟的其他演员,有女神,有老戏骨,有小肉肉,有面瘫君,好吧,依旧有阴魂不散的程鹤白··对于大部分普通观众而言,故事题材是其次,片子里有哪些脸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脸看完了,被震惊了之后,关注力自然转移到故事本身,时代片,文艺片··舆论抨击二人关系的风声已经渐渐平息,很多岳粉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爱豆回来。
什么,文艺片,没关系·不嫌弃是夫妻档么·嫌弃啊,不过为见谭岳,夫妻档就夫妻档豁出去了,只求程鹤白不给谭岳拖后腿就行·咦,谭岳微博说,自己尽量不给剧组不给导演拖后腿,唉,谁都知道他顾家,男神这表态是对内的。
按照剧组给出的时间计划,光拍摄可能就要持续一年的时间,再快也得明年底才能与观众见面·许多岳粉跪地乞求:生个娃,十月就行了·导演啊,您拍快点儿吧。
凌青原不急,作品不够精雕细琢才是最要命的·况且,人民群众的呼声根本到不了他耳朵里·谭岳早就帮他拦下了一切外部评论,让他不受口舌影响,如己所愿地完成作品。
两人的个人主页,微博,包括所有社交账号,都由徐衷在谭岳的授权下打理·后果就是,程鹤白的社交号是万年冰封,而谭岳的则是每天卖八百条的好、男、人··谭岳蹑手蹑脚推开书房的门,凌青原正缩在桌子后面扶手椅上,脑袋贴着膝盖,团体蜷身抱球。
谭岳带上门,悄悄靠着书架看他,知道他是在默默过每一个镜头·他一定是在脑海里完地整演电影,然后把关键镜头拿出来反复解析·他一定是一遍遍地捋线索,捋层次,画面光影音效不一而足。
·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桌前台灯的柔光散在他身上,谭岳想他每一个角度都无比让人沉醉··第99章 九十九章·赶早,凌青原正着急着收拾东西,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皱着眉头按下接听,一言不发等待对方开口·对面是抑扬顿挫的男音:“程导,听说你们要去美国取景·”·凌青原叹了口气:“邵伟乾,久疏问候开门见山啊。”
“听你这语调,我都想称呼你为凌导了··凌青原把书房的门关上,示意他有话直说·邵伟乾也没有含糊:“虽然程鹤白一直都在沉默,却不甘心沉默。
你是在用创作证明你的‘生命’吗·”·“我不需证明自己,只是做我自己,做我想做该做的事·我想活下去,不错,这就是我的生命。”
电话那头轻笑:“既然不想认回父亲,不想再和凌家人有纠葛,乖乖做程鹤白就好·你胆子倒是很大,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就是凌青原·而且还往美国跑,不是扛着靶心让人来瞄准吗。”
·“这和我是谁没有关系·我哪怕作为程鹤白活着,也依旧要导演,拍我喜欢的片子·”凌青原一边听电话一边收拢材料,装进包里,不过并不把他话放在心里。
“我千载难逢做一回好人·结果有人还不领情·算了,你好自为之吧,你要知道,在你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了你的命,比在国内要容易许多·”·凌青原手里的活计停了一下:“邵伟乾,我倒谢你这句提醒。
不过别人如何,也是我始终无法左右的·总之不能只因为他,我就放下所有,什么都不敢做了·”·电话那头推力道:“你去美国可以去见凌牧先生。
为了你最爱的电影能够拍摄顺利,也为了你个人安全·见他,认回父亲,总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吧·”·“不,谢你告诉我注意安危·不过,我和那位先生,我们的关系以及亲情,并不是你能左右的话题。”
对面轻笑着掐了电话·凌青原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装包下楼·谭岳每天早上的必修课就是和徐衷交流工作,凌青原时常觉得,他可以乘此机会和徐衷学习厨艺,总比百无聊赖的报日程有意义得多。
凌青原正走进餐厅,听见徐衷说《夜空下》两周票房十分理想,故事导演都有号召力,一家三口拖儿带女地看·凌青原祝贺了一声谭老板赚了·谭岳蹭蹭他脸,看他有些面无表情,问他是不是还在满脑子跑电影。
凌青原深吻了他,让他闭上眼睛,不看自己·《山》这部戏,首先拍摄的是海外的部分,也就是傅严留学以及由美归国的的片段·这段戏在凌青原计划中五分钟顶天,一周完工,带出去的演员也就谭岳秦子钰,以及幼年的傅思。
助导已安排好了一所美国高校作为拍摄地,征用了实验室教室还有一大-波洋人群演··早饭后徐衷送两人去机场和剧组会合·只带仨演员,摊子铺得不大,除了导演组,也就主要的摄影美术道具服装跟着。
慕德礼看见俩狗男男,就问谭岳是不是又欺负人了,整得他人不对劲儿·谭岳真喊了一声冤··旅途顺利不必提,到了他乡,凌青原安营扎寨很快准备就绪。
他需要的场景片段就几个,傅严校园里演奏大提琴,竹芝路过,相识相恋·做实验,和洋人教授学生交流·听闻祖国的消息,一家三口激动万分,在学校舞会上和华籍学生交流喜讯。
申请归国,坎坷后最终获准··谭岳很自豪地说要给凌青原秀外语·凌青原干巴巴地说,反正不是现场收音,他哪怕一口高贵英伦腔都没用·谭岳似乎觉得,心肝儿的弦绷得有点紧。
天蓝得毫无杂质,光线正好,树荫草坪机位就绪,凌青原看见谭岳有模有样地拉起了琴,而秦子钰也准备好路过邂逅·早前,谭岳曾经问过凌青原选什么曲子,凌青原心里有谱,说是《无词歌》,于是谭岳便起早贪黑地练习拉锯子。
如今听来居然不那么惊天泣鬼,而且弓法还像模像样··凌青原心里熨帖·秦子钰和谭岳不愧是万年搭档,往那儿一站都能有画面感·碰面的桥段过了,凌青原让二人相携走一段。
风起,竹芝长裙摇曳,手按草帽,傅严深褐西装,挺拔俊逸,仪表堂堂·异国他乡,一对佳偶最好的年华··凌青原托着下巴专注地看了几遍回放,让他们用同窗情,他乡遇故知等多方面重新诠释这段路途。
演过之后,秦子钰笑着和谭岳说,导演居然不吃醋·谭岳想,凌青原该是没那根筋,或者是太相信自己了··“说不定,我们要在这里表演洋人问候方式的亲吻,导演也只会说,剧情不对,不符合人物性格时代背景,感情酝酿不是时候,得切,浪费我胶片。”
民风开放,天朗气清,谭岳油嘴滑舌了些,却带着对某人十足的宠溺··秦子钰喷笑,悠悠地说谭岳这话也就只能随口讲讲··之后的拍摄都很顺利。
谭岳的傅严正儿八经地在有机实验室和“真”洋教授做了实验,还交流了实验结果·课堂上英文授课流利板书,课后一盏台灯书堆里备课·傅严听老旧收音机,获悉消息,和竹芝分享喜悦。
凌青原眼睛很毒,要求也很高,对细节依旧不厌其烦·他给剧组每个人说“不”的权利,但他往往是唯一出言否定的那一个·凌青原给演员表述他想要的效果,谭岳听,秦子钰也不得不听。
就像配合了很多次一样,慕德礼会对角度取景等具体细节给建议·渐渐,剧组其他人习惯了这位年轻的导演·习惯他其实很容易,因为他的要求和吹毛求疵,并不陌生。
简单场景完成之后,最难啃的骨头来了——学校舞会·凌青原让演员助导抓了百多个洋人龙套,服装道具都要求严格按照四五十年代的来准备·什么迷你裙包臀裙朋克摇滚绝对不可以。
都来正式的,优雅的,老套的晚礼服·道具抓了一百个狂,自备收买加租赁终于齐备·同样抓狂的还有摄像,高处俯拍全景再转环形运动,最后还拉镜头给特写,又没有飞天扫帚,导演你玩儿我们吧。
最终,一切问题都在凌青原的拍板下妥善解决··在这次大型的学校聚会上,傅严欣喜地跟来自中国的同窗交流,告诉他们祖国需要这样一群人,号召大家归国建设。
同时傅严还跟课题组的洋教授们提出告别,却被挽留··凌青原偶尔会走神,他看年轻的傅严那么意气风发,胸怀壮志慷慨激昂·他时不时目光会过于追随谭岳的身影,然后责备自己荒疏了把握全局。
虽然不是现场收音,为了效果依旧有乐团伴奏·群众演员一直在做无规则运动,乱糟糟时不时挡了拍摄路径,让凌青原挺无奈·人越多变数越大,没办法的事儿。
然而,就在这连五感都难以顾全,不受控制的巨大现场,陡乱惊起··音乐声太嘈杂,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各种洋文,同学们的交流祝酒声此起彼伏·惊雷坠地一瞬间,有什么不同于室内管弦乐的声音撕裂人群,刺穿人们的耳膜。
是没有预兆的金属急速撞击声,火药崩裂爆炸,淡淡硝烟··人群嘶吼,张皇失措··“鹤白——”·谭岳回头看见导演位一片混乱,那人不在位置上,似乎跌倒扑倒还是摔倒。
乌泱泱一片人抱头鼠窜,也有人高喊着恐袭,就地抱头跪倒不动·谭岳如入疯癫地向他冲去··大洋彼岸的程鹭白刚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吃早饭,外加刷手机。
一则推送消息引起她的注意:“美国某大学发生校园槍击案”·槍击就槍击呗,那旮旯不早是稀松平常了·她樱桃小嘴一口咬掉大半个肉包,噎得她目光呆滞竟然看完了这则消息题——惊扰《山》剧组拍摄。
包子连皮带肉堵在嗓子眼,她差点没哭出来,往下一看:大使馆表示没有我方人员伤亡的消息·包子连皮带肉地下肚了··程鹭白抄起手机给她哥打了个电话,响得跨越光年穿越时空无比漫长之后,被谭岳接起来了:“你哥没事儿。”
他口气很凶残··程鹭白只说了一个字儿:“让……”我哥听电话·对面谭岳不给她吐字的机会,又魔鬼附身阎罗降临地吼了她一句:“说了你哥没事儿。”
电话挂了·程鹭白好像在电话里听到她哥的声音,又好像没听到·只是她岳哥两句话有如六月飞雪寒如严冬,实在让这姑娘惊悚地要在地上打滚·东方时间早九点,那边该是晚上……·谭岳把手机往地上一扔,两手重新按着凌青原肩膀。
他身下人双腿屈曲敞开得太久,久到要肌肉痉挛,他身下人想要示好地圈住他的腰身,却被他只手无情地掰开··“你知道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在我以为永生永世你都属于我的时候,你却给我感觉下一秒就镜花水月,烟消云散。
“你没有品尝过心里硬生生缺了一个人的难受,你不知道缺了一块儿再也填不起来是什么滋味·你没有见过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连灯都没有,连路都找不到是什么样子。
“凌青原,你婚是白求的么,戒指是白戴的么·我早该拆了你碎了你,把你寸寸缕缕绑在自己身上·让你再举重若轻自以为是,让你再对我孰视无睹置若罔闻,我早……”·凌青原脸上一片濡湿,不晓得究竟是自己的汗水泪水还是上面那个男人的汗水或泪水。
他艰难地够着他的脸,想要抚摸他,安慰他·凌青原想抬起头吻他,却复又被他按住肩膀,接受他更剧烈的洗礼··又片刻,凌青原连维持立手摸他脸的力气都没有,小臂跌落床上,只是有些呆滞又有些温柔地笑着凝视着谭岳,眼角流泪。
“我不会走……”·谭岳跪在脚跟,两脚脚趾抓着床单,两手托着他的腰和背,把他抱起来贴着自己,怀里的人绵软一片,还有温度,暖暖的·凌青原以一种极端别扭的姿势保持和他的连接,像是面对面共用一个心脏的连体婴儿,躯体却在交错。
谭岳哽咽:“不要吓我……永远都不要走·”·凌青原每寸筋骨都被谭岳打通,人差点儿没飞升·可他偏偏得受着,谭岳说他必须受着,罔顾二人一心,知情不报,知险不避。
目标就是他,他还跑去管什么监视器摄像机,要不是他命大,天降个障碍,否则背后一个血窟窿,立刻见上帝··凌青原没见过他生这么大气,有气无力地想安慰他,偏偏嘴硬说要不是跑出去一步,没准就中招了。
谭岳怒火更胜,小妖精歪曲事实,想他怒的不是这“一步”,而是压根不该知情不报·谭岳狠狠对他说,这事儿要是掉个个,他什么感受·凌青原认错,把自己全交给了他处置……但是依旧没觉有错。
“我若告诉你,你便要限制我自由,让我哪儿也不能去·我是导演,我要跟组拍摄·”·当地警方在调查这起槍击案件,拍摄顺延·慕德礼代替凌青原去安慰了一圈剧组,通情达理地表示他们可以在本地逛荡一圈玩回来再拍。
慕德礼返回住处,看见谭岳脸很臭地靠墙站他门口,突然很想念为了老婆二胎而戒掉的烟··“没尽兴”·“早晚得被那小妖精玩死。”
谭岳用慕德礼绝壁听不见的声音抱怨了一句,又用他听得见的声音哑声说:“他弟弟·”·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凌道远是真恨他到骨子里了。
还有邵伟乾居然提醒过他来美拍摄有危险·”谭岳用一种吃坏了菜的口气:“小妖精没跟我说·”·听到邵伟乾三个字儿,慕德礼挺敏感地眨了眨眼睛:“邵家不都收拾干净了吗,这事儿怎么还轮到邵伟乾通风报信。
况且,他为啥倒戈,有什么立场提前告知青原有危险·”·“邵伟乾想怂恿青原认回父亲·不仅是为了让凌道远逃不过谋杀的制裁,估计,他也是不甘自家船毁,想彻底捅开弟弑兄的阴谋,拖凌家一损俱损。”
本是激愤的嗓音戛然收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谭岳抓了一把头发摇摇头,回身要走··“好算计,身份定位,继承疑云,此事一出,凌家可不得大乱。”
慕德礼迈出两步,叹口气:“这档子破事,用脚底板想他都不会答应·不管他与凌牧先生感情如何……可是他的亲情,终究是纯粹的·”·谭岳停下脚步侧头,下颌抬起似笑似嘲。
或许,他刚才想起的就是这一则:“不知好歹不死心的宝贝弟弟可没想过纯粹的亲情·”·慕德礼龇牙咧嘴抽了口气,上去弯起手指敲门似的弹了谭岳胸口两下:“得了,早拍完早离开这帝国主义国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你要担心他,就圈了他,我勉为其难替他导一下·”·“我倒是想·可你知道那妖精为什么要瞒我这么大的事儿么,就是不想我知道他危险,不放他时时刻刻都跟组拍摄。”
谭岳想起凌青原的态度良好承认错误地送上身心,偏偏死鸭子不悔改也不松口,顿时腾升起一股油盐酱醋混杂苦涩的邪火··*·“凌道远·”·头发花白的男人背手看着窗外的花园。
明明是日-色如媚、天旷无云的夏季,阳光却好似怎么也照不进来,偌大而奢华的屋内只留两片清冷的白光··“爸·”凌道远靠着屋门口,挨着墙站着,十步开外是他的父亲,被白色日光染白了头发,的父亲。
凌道远挺身直立,双手下垂,他样貌遗自母亲的娇秀机敏,眉宇又不乏大舅的犀利和狠绝,当然,更承有父亲给他的巧黠固执··“你都做了些什么·”·“爸,您最知道,公司和家,我天天就这两个去处。”
“为什么每年夏天,总会出些状况·今年,一年前,再一年前·”凌牧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儿子背手站定,米开外对视:“我不打听不知道。
有人特地告诉我,碰巧遇袭的电影剧组,拍的是青原的作品·毋庸置疑,该是你干的好事吧·”·“不,不是爸,大哥的最后一部作品是《夜空下》,已经上映了。
是谁胡说……”·“邵伟乾·你觉得他是胡说吗·”凌牧冷冷·本来西海岸某市大学里一起槍击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消息,可是偏偏有那么个人为“赎罪”死活都要托秘书转告他一语:槍击碰上了的剧组,《山》,是凌青原的作品。
他儿子狠心不消、收买槍手,就为了搅黄这部戏·那个求“赎罪”的人怕凌牧不信,专门把剧本发他邮箱,就为证明是凌青原的风格··“爸,他是怨恨我们去年撤资上岸太坚决,所以挑、挑拨父子关系。”
“凌道远,我们父子关系还用挑拨吗·当年我让你母亲通过内地的亲人帮青原拍电影,你母亲做到了,‘帮’了他·可是结果,给他的是什么钱。
谁过的手,谁走的账,谁给的他·”·“是邵家人,全是他们做的好事·他们扭曲了您的好意·爸,所以邵伟乾的话您根本不能信·是他自己不甘邵家人落水,狠命都要拖着我们陪葬。”
“是呀,邵家人也‘可怜’·”凌牧顺着儿子的话,沉声重复了一遍·话锋一转语调上扬,说不出的嘲讽:“‘可怜’他们几次三番那般‘帮你’,却落得你如此弃义,口出诋毁。”
凌道远掩饰心虚,扯着嗓子强硬地叫了一声:“爸·”·“胡闹也是有限度的·而你的胡闹是从来不知疲倦·很多事情我不过问,你就当我不知道吗。
很多事情我放任,就等于我承认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纵然凌牧强作健朗,花甲之年的他根本难掩疲态·他嗓音分叉,语调空洞地说:“道远,我将你禁足在家,你却依旧能掌控千里。
你就收敛收敛吧·我还能活多久,供你任性胡闹,给你遮风挡雨呢·你做错了的事儿,除了上帝,难道就没别人知晓吗·”·凌牧狠抽了一口气肺连着气管,老态龙钟婆娑不定。
凌牧用力闭了眼睛,瞬间凝神平息·他撇下凌道远离开客厅,看见助手正走近靠过来··“《夜空下的游乐场》还在内地放映吗·”·“是的先生,档期一直排到七月底。”
“订票·尽快给我安排一个时间,或者周末,我要去看这部电影·”·秘书李亚知道凌牧所说的订票该是往返机票,他看了下日程本说:“远途飞行,一来一回来不及休息,您的身体……再说礼拜日……”·“这片子我一定要看。
帮我订票,顺便帮我联系一下邵伟乾·我要见他·”凌牧不容反驳的口吻冷硬道:“至于凌道远,平时盯着他,锁了他所有通讯工具·周末礼拜,让母子三人必须得去。”
第100章 第一百章·邵伟乾扫了一眼新闻,美国西海岸某大学的校园槍击案凶手被抓,也只是凶手被抓而已·左右无人受伤,这事件就以波澜不惊的方式告终。
他冷笑一声,有些人真是不管做什么都能收买帮凶,打通关节,瞒天过海·也有人运气不错,机缘巧合,一而再地死里逃生·前者靠的是强力,后者应该是上天怜悯。
前天接到凌牧约见的通知,邵伟乾不意外,该说是正中下怀·他思忖,若凌青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由他来,让凌牧知道这个儿子还“活着”·好巧不巧,凌道远杀人心切不思反省,又做了件冒头的傻事。
趁这时候,邵伟乾给凌牧送上《山》的剧本,外加告知他遇袭剧组是长子的剧组·有这两条消息,那位老人无论如何也会找上门来··一个失了金玉外衣的中年与一个时光退却枯枝败叶的老人,再次相见,两人都从对方身上读出了巨大的变化。
凌牧看完谭岳、慕德礼导演,凌青原遗作《夜空下》之后,在秘书李亚的陪伴下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一见他出现,邵伟乾就立即起身迎接·不过老人做了拒绝的手势,示意自己不用人扶。
“我真没想到青原除《夜空下》还有另一部遗作·你这么坚持是青原的作品,他走了还能继续创作,还是说他留下了数不清的未完成交响·”凌牧就坐后直入主题。
“这真的是他的作品·历经两年时间剧本已成,开机拍摄·”邵伟乾斟酌,为了顺应老人的心态,他语气里也散发着怀念的音调,就像在说一个共同好友的故事。
“我看了剧本,的确是他的风格·”凌牧话不多说,点到为止,面无表情·这位老人,从剧本里读到的,远比任何人要多·父与子,至亲间永远不得理解的志向殊途,夫与妻,曾经深爱最终不得不诀别的眷属。
邵伟乾端详他面容,这位家业浩瀚的老人他的健康状况始终是对外界隐瞒·不过,凭借几次照面,他也知道年过花甲之人每况愈下·这位上了年纪的父亲,最后的慈悲都放在骄纵的儿子身上。
邵伟乾抿嘴,掂量斟酌,是时候抛出这一枚重磅炸弹··“不瞒您说,完成剧本并导演这部戏的不是别人·”邵伟乾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程鹤白个人档上扒下来的,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到凌牧面前:“是这个与您有一面之缘年轻人,不知您是否记得,他叫程鹤白。”
凌牧耷拉着眼皮,扫了一眼彩照上清秀的后生·一个后生,导演他儿子遗作的后生罢了·他没有显出多么热心,神情依旧冷淡,眼角纹路如沟壑··邵伟乾微眯双眼,平展嘴角。
似笑而非笑,些微表情,意蕴悠长·想他邵家为凌远道的任性行为和杀心受了重裁,杀人罪名也好,投资洗黑也罢,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由凌家人而起·如此这般还想置身事外,未免太便宜了。
“其实青原……”·随着邵伟乾的讲述,老人的双眼越睁越大·他右手紧紧攥在胸口,面色苍白弓着腰背,却始终直视对桌的中年人·凌牧嘴里反反复复几近口吃般地念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秘书李亚一直站在凌牧身边没有离开,他耳听邵伟乾的讲述,惊悚与难置信之心不下于沙发里的老人。
他注意到凌牧这位万年如冰,无论遇到何事都颜色不改的强势人物,居然手捂胸口神情痛苦··李亚思忖凌牧别是犯了痼疾,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随备的小罐:“凌先生……药……”·“不……这不可能。”
“是啊,这一切他都知道,居然还这么平静,简直难以置信·但是,这是的确是真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凌青原·”·“邵伟乾”·“他知道一切都起于自己的弟弟,上一次去年夏天,他也险些被害。
这一回他在西部拍摄,为什么这么巧,遇上了槍击·”·李亚的一只手被老人嶙峋的手抓住,年轻的秘书意识到这件超越常识范畴的事儿,给这位钢骨铁血的老人带来多大的冲击,几乎在他心坎上撞出了一片蜘蛛纹。
年轻的秘书愤而开口道:“邵先生,请您谨慎出言·”·邵伟乾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打开了天窗,干脆把亮话说到底:“青原都知道了,您还要为道远遮掩吗。
您大儿子离世,不愿再失去二儿子·是非不论假装不知,对他做的所有都封缄沉默,加以袒护·为父者之心,不愿再经历白送黑,我理解··“不过,青原还在。
他知道您做的一切,也知道您对道远有失公允的包庇,他该多寒心·”·李亚正想指责姓邵的信口开河,谎话连篇恐吓要挟·他想告诫这个姓邵的,这位老人对待儿子的家事,不容他人置喙。
就在这时,枯枝般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老人的声音如风过荒原,空洞苍凉:“把我在来时重拟的遗嘱给他看·”·李亚闷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片。
递给桌子那边的人·纸上就写了两条,邵伟乾一眼读通··“够了么,你想要的在里头吧·你留着吧·等我死后,假设如你所言他真是我儿子,就替我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
如果他是你随口胡编,你就自己收着,待我死之日尘埃落定,你也该满意了·”·凌牧抓着秘书的小臂,艰难地站起身,挪动小步一点点离开座位:“《夜空下》拍的不错,邵伟乾,也真该去看看。
希望我能活到《山》上映的那一天……”·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邵伟乾,我是一个……父亲·”剧烈的咳嗽,仿佛要穿透了肺叶,如暴躁海风掀起破烂帆船,吹透了船帆。
凌牧挪着脚步,他嘲讽地想自己是个父亲,且是个不会做父亲的父亲·而《山》,这剧本中的父亲,真是个好父亲··邵伟乾急忙从椅子上站起,目送老人离开。
待那蹒跚的背影消失,他又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儿地读白纸上的语句·就两句话:我死之后财产全部捐献,亲属剥夺继承权·我死之后,凌道远不再是我的儿子,他所作所为……·“凌先生,那件事。”
李亚扶着老人往外走,脑海里还在不住地滚动刚才邵伟乾叙述的匪夷所思的故事··“《山》一定也会是一部好片,我等上映·李亚,上映的时候一定提醒我。”
凌牧顾此言他,沉淀了片刻,他又艰涩地开口:“还有一件事儿,我不想写进遗嘱·不过,希望你在我身后帮我一个忙·”·*·美国西海岸某市的大学校园内,《山》在中断两天之后重新拍摄。
警方初步的调查结果是一个报社青年携带槍支,朝人群放槍·校园里治安巡查增了些,警方给出的答复也是作案者已经顺利拘捕·好在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这地头偶尔走个火司空见惯,就跟放炮仗一样。
这两天里头谭岳真是把凌青原往死里整,分明就是让他不要再抛头露面·谭岳不知为何撩了毛,还放出狠话,说凌青原要是大事小事嘴不张,舌头不伸直说话,就把这妖精吊在家里天天上。
凌青原把媳妇的第一次家庭暴力归为水土不服,自知理亏的他都生生扛下来了·不过依旧抵死不悔改·至于谭岳说决计不许他出门,凌青原认为两码事,是不听从的。
作为一个重伤不下火线的工作狂,这回满身的伤痕又不是他自己造——脸红也不该是他一个··众人看见某某和某某某出现在片场,很逆天也很尴尬地有一种两人果然是一家的感觉。
大夏天里头,一个米色长袖衬衫严丝合缝,面色苍白步履维艰,偏偏不要人搀扶·另一个明明气在头上又面带不忍,难掩怒容还不离半步··不过是一起“从别人家新闻里跑出来的槍支问题”恰巧波及了剧组。
导演扑地舍身救设备,索性都没什么大损失·可这两人怎么就跟决战过似的··“谭岳,今天的戏你最好能一次过·”当着剧组的面,凌青原全无表情地用不小的声音说。
“那也得一群狒狒给力才行·”谭岳回敬道··“若是纯‘突发事件’也就算了·你预先就料想到了,还不置一词,毫无防备,不是脑残吗。”
慕德礼一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模样,给凌青原搬了个软靠椅,示意他就做做象征性的工作,粗活脏活累活都扔给他这个副导得了··“绕来绕去绕不开,可我又偏不可能提前预知袭击哪儿来,纯就是个突发事件。
无法左右,只当它不存在,自己照做自己的事儿·”凌青原坐到椅子上脸白了一下,语气也不太好:·“我告诉谭岳能怎样,能避免吗·他必然拦着我,生怕我出点闪失地限制我。
我事先没说,错了我认·但我不能允许他瞎折腾、禁止我出门·”·慕德礼绕过他们二人的那点阴私,又开始甩刀子:“就怪你压根没想过平了凌道远。
结果让他一个劲虐你·”·“呵,凌道远·难道我该听邵伟乾撺掇,把我大名套在脖子上面,明目张胆去见凌牧,告诉他是二儿子杀了我,给我个公道。”
凌青原笑了一声,牵动的肌肉有点多,腰酸腿软浑身不自在,他笑得有些凄惨:·“滑稽·好不容易自由了,和他们扯上关系复又是数不清的明争暗斗。
到头来,还是活着做我自己为要·”·慕德礼暗地里烧香祝他命硬,明里砸吧了一嗓子·二人看见一切就绪,场记准备打板,就都噤声闭嘴看着现场·摄像机跟着谭岳走,一个很长的镜头。
谭岳第一次状态明显不对,呆板,哪儿有一点听到建国喜讯的由内而发的欢快样子··凌青原火了:“感情用事,妈的我就不该用他·”这句话,离得近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个个儿想的都是哪管得起你们的破烂帐。
冷着脸喊了几次停,谭岳也给磨得没脾气,洋人狒狒们也从无规则热运动幻化成稳定态核外电子运动·差不多第七次,凌青原喊了过·之后又拍了几个短镜头和特写,舞会这场总算过去了。
群演们各自散去,摄影师准备去补拍几个场景·谭岳和秦子钰走下来,就看见凌青原脸色铁青,双手后背相握实则护着腰肢,努力直身而立:“谭岳,你和我的个人矛盾不应该成为影响你演戏的原因。
前两遍你的表现,不用我说了·”·鲜明的凌导风格蹦出来了·慕德礼撇撇嘴,倒着走往后退了三大步·旁边的秦子钰意外地听见年轻的导演肃声说谭岳,让他为状态差而向搭戏演员以及剧组道歉。
“我道歉可以·程导有一点我也得提醒你,器材有多重要,没了可以重买重拍·而你不顾个人安危隐瞒‘情况’的行为,会给剧组带来莫大损失。
这点请你记牢·也请你为前天所谓的‘奋不顾身’道歉·”·凌青原大大落落地表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把器材安危放在自己安危前面·他向剧组保证,会和大家一起拍完整部戏。
谭岳咬牙切齿地想他死鸭子嘴硬不认“真”错,避重就轻地歪了楼·不过谭岳也格外恳切地承认,演员首要职责是诠释好角色··之后,他们便踏上了回程。
按统筹的安排,他们应该是回国到承平,立刻转外景地,先拍摄傅严在五九年后第一次被批-斗,下放接受四年劳动教养的那一段·这一段情节是在第二幕的中后部,在凌青原的计划中,十分钟加。
·在美帝的机场,谭岳默默自掏腰包,给自己和凌青原办了升舱,经济转公务·跨洋飞行太煎熬,位置狭小还久坐·凌青原膈应他财大气粗,二人“矛盾”摆在这里,示好也没用。
只要在有人,在公共场所,这两人的形象就是界限分明的导演和演员,严肃到了秉公无私、六亲不认的地步·机场里毕竟是团伙行动,秦子钰碰巧听到了二人一次谈话,他们话题外人不避,说白了就是争执。
“这件事情,我提前告诉你有用么·我能预知哪时哪秒子弹发射或不发,你能么·既然都不能,防备有什么用,我算知情吗·况且我是导演,必须得跟组拍摄。
谭岳,你不要私心作祟,行为越界了·”·秦子钰忽而觉得,剧组碰在校园巧遇到的可爱的槍支走火,或者不是个常例··“你是导演,就应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你有做到吗。
你没有尽责,就无立场指责我行为越界·”谭岳反驳,不过缓了口气又软了些:“情绪影响拍摄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话锋一转,谭岳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撕碎了一般:“你也必须保证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许、瞒、我。”
上了飞机,两个特权阶级就远离其他群众·尤其挂帘一拉,与世隔绝·凌青原也不再声讨和谭岳的人民内部矛盾了,他疲懒地放了靠背转脸靠窗就要睡去。
谭岳收起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安安静静地给他按摩··“腰还疼不疼·”·“疼·”·“腿还疼不疼·”·“疼。”
“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疼·”谭岳心想,自己早已被这个无情无义,无惧无怨,不管不顾,满脑子只有电影的妖精给吓得浑身都疼·又疼又酸,又酸又胀,忍不住地想把他一次次……让他和自己再也无法分离。
凌青原按着他的手,没说话,慢慢,慢慢睡了过去·谭岳吻了他嘴唇,给他盖上毯子,五指和他五指交叉相握··剧组回到国内,马不停蹄就赶到“松岭”的取景地。
曾经,谭岳听到过的凌青原随口念叨出来的一句话,和着门德尔松的《春之歌》:·“朝露,松岭,鹧鸪声从群山万壑之中间歇传来·油灯尽了,熄灭之前火苗忽然那么一亮,轻轻炸响。
还有雨后暴涨的山溪,松软泥泞的土地……”·这片段就发生在这里·那场景那音乐从他嘴里说、出手底弹出,是如此美妙·谭岳拿到剧本,方才知道傅严是在鸣放中直言获罪,否定三面旗帜打为右-派后,在这松岭接受劳动改造。
那一年,傅严四十三岁··六月底已经没有春的影子,不过雨水和朝露还有鸟鸣倒是不缺·傅严在松岭呆了四年,要取四季的景色,凌青原和统筹商量好了,回头秋冬还再来拍一次。
摄影组最喜欢在自然条件里头发挥,空旷,好摆机位·镜头由远处苍山及近,雨后田埂上湿漉漉软乎乎,两个不知名的班头在就为粮食分配,倒班换工和“学习”问题争吵。
田里头,长裤改短的傅严穿着灰不拉几的土布短褂,弓腰劳作·泥水漫过他赤着的脚丫,浸泡过他脚背·旁边有几个同接受改造的工友,老李,老何·他们都不是干惯农活的人,但都在改造中越来越熟练,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就听见田埂上的吼叫。
谭岳从泥地里爬上来,助理徐衷过去要帮他打理衣服和一身脏·谭岳示意先不急,他看向导演,不知他下一幕拍的是啥··“这一条过了·下一条,扛粪水浇白菜地。”
剧组同情地望着谭岳·摄影郁闷地扫了一眼导演·慕德礼的牙在太阳下反光··五十年代北方农村用得都是旱厕,得攒粪扒粪去浇地·时不时还得清理粪塘。
虽然又脏又臭,可那时候人吃饭都成问题能有化肥么,下水货化在田地里都是宝··谭岳心里笑骂了一声小妖精,安安分分地换了一身看上去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道具拎来两个粪桶一个扁担。
谭岳想起剧本里头,傅严担水担肥已经很久·为了晚上还能看书写字,他用的都是左肩·负重让他左股骨下挫,左脚肿··化妆师帮他做出了悲惨的效果。
眼睛凹陷面黄肌瘦,指节粗肿,布鞋短裤间露出来的膝盖和小腿诡异地不匀称··凌青原偶尔会想,正是这位主角绝大多数时候对自己无条件、无怨言的配合,才能让整个剧组愿意跟着年轻的导演转悠。
而老慕也是个好螺丝好发条,丝丝入扣地贯彻他的命令,让剧组转得活络··农闲时,草棚子下看材料·群英会,暴露交心检举揭发·每日傅严几乎凌晨醒来日落方休。
可是日落后,他不像其他人就寝休息了,而是在那一盏油灯下继续着生命··他忍耐白日劳苦,挑灯夜战·同受改造的工友老何为了争取尽早摘帽,检举傅严右-派言行以及他对劳动群众的错误态度。
傅严在日记里落笔自白,他有错,他接受教育,但他如何能揭发别人··他去信妻子,让她省下每月已经减到三十元的补贴,和美国同学联系,购买学科内的期刊·他看,他学,为了不让自己的业务知识落下太多。
油灯如豆,灯芯如人··凌青原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劳教人员共住的小屋里面,傅严在桌前收拾了一本厚书,悄悄藏在自己卷席下面·又把日记贴身放好。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检查连日高强度劳动和营养匮乏,给身体带来的损害··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傅严搓了搓手·他的手变化更大·已经不起泡却起茧春裂,右手大指中指尤甚,手指甲都变了形。
但这双手,莫说握弓和实验,甚至已经完全不适宜再抚摸妻子和孩子··凌青原看见傅严吹熄了油灯,简单的几个动作,他心潮翻涌··为了取景效果,剧组在地道的农村安家落户。
一天拍摄结束,谭岳松了口气,连忙让徐衷领自己去农家打水洗澡·收拾一圈出来天早暗下,大部分剧组都吃着农家饭·谭岳跟休息了好些天,刚赶到“松岭”,准备拍竹芝戏份的秦子钰打了个招呼。
到处走了走,在人堆里始终没找到凌青原··凌青原跟导演组把一天拍摄回放了几遍,又说定了明天要拍摄的镜头·诸事了结,他闲来就问慕德礼人物塑造上面有什么欠缺。
慕德礼眼角瞥见谭岳来了,就退位让贤,说问题交给主角来解答··谭岳闻自己身上已经没有怪味儿,趁着夜色星空,树林田野,明目张胆地拥抱导演,吻了他脸侧。
该走的,脚底抹油都走了·凌青原夸了他一句演得很好··“是你想要的效果”谭岳扬眉,笑得很灿烂·与他的认可相比,掏坑挖粪担水犁地,那都不是事儿。
“越演越活了,以至让我在反思傅严这个角色还缺什么,故事情节还需要些什么,以配得上你的演绎·”·谭岳顾左右而言他,对怀里的人说道:“你片里的对比实在太残酷。
自然景致与劳教农场也好,傅严与其他人也罢·”说归说,谭岳也知道这是为了戏剧冲突更加鲜明,人物形象突出··怀里的人环住了他的腰,谭岳轻声对他说:“我想也许这样就够了。
二三十年间风起云涌,很多人,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而傅严,始终如一·他本着知识分子的洞彻看世,以为师为父的责任和良知做人,还有他对这片土地的爱。”
“他不变,所以才有他悲剧的命运·他的不变,是与片中他人的变动、与时代动荡最大的对比·”·凌青原亲吻他的下颌,顺着他泛起青胡茬的下巴寻找他的嘴唇。
画面里的男人因为饥荒缺食劳作而面黄肌瘦,凌青原嘴唇掠过他面庞,一点点确定他的男人是不是也变得消瘦··谭岳不温不火地回应他,轻轻笑道:“不变。
说来我也是本色出演·”·第101章 百零一章·从夏至磨到了大暑,天气热得令人发指·同样毫不消却的还有导演疯狂执着的程度·凌青原表示天热了好呀,拍拍蚊虫苍蝇,多弄点儿艰苦片段到时候看需要采录。
导演组以为谭岳又惹着了某某某,让后者这么跟他较劲儿··终于,谭岳,哦不,是傅严不堪体力劳作而病倒·领导因为他是“有罪”的人,不允许他去卫生院就医。
同情他的工友好不容易逮到了赤脚大仙,勉强把他病给看了,不过左脚也落下了残疾·妻子竹芝听闻丈夫患病,匆匆从城里赶来··竹芝攒下补贴买了营养品,却被丈夫指责是浪费。
家里有青春发育期的儿子不说,他看书学知识也要钱·几平米的小屋内,夫妻有一番对话·凌青原要求摄影给屋内全景,再长焦远调两人的面部特写,摄影又以头抢地了。
“程导啊,那屋子就四平米·一盏孤灯那么点儿光度·”王庆峰说··凌青原擦了顺着脸侧流下来的汗水,套头衫湿漉漉贴在身上,他有点没形象地把袖子撸到肩膀,草草把图扔给摄影表示自己分毫不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庆峰知道,大凡程导演敲定的事儿,副导不会反对,主演没他说话的余地·只好闷闷不乐找到美术,那合计合计咱就把屋子拆一堵墙吧,然后再套一间屋子隔绝自然光。
于是剧组就上演了灾后重建的戏码··秦子钰看这个个走火入魔力臻完美的人,尤其不达效果不罢休的干劲,悄悄问谭岳这程导演真是第一次导吗·谭岳笑笑。
开机以来,有不少剧组和演员都问过他这个问题··“程导已经到了不疯魔不成神的地步·”有个化妆师曾经一边化妆一边跟谭岳说:“还记得之前一阵子程导老说‘不’,怪我头上呢没把您表现得更浮肿。”
道具说大饭盆子不必说,农具都是从农民家里按照上世纪那模样找来的·他还曾经想跟谭岳吐槽粪桶的事儿,被谭岳厉声制止了·谭岳表示,不管是真粪假粪,人粪狗粪,他绝对不想知道谭岳转念又心安,摸了粪挑了坑,他还碰那妖精。
吃了糠咽了菜,他还吻过那妖精·也该那妖精受着··布景终于重新搭好,摄像也嘟囔着就位·男女主演也从故事板火柴棍变成了真人演绎··傅严在床上斜倚着,被病痛折磨。
竹芝进屋放下营养品,走到床边,深情抚摸丈夫的脸,短短三年,他就变得如此叫人认不出来··“主演,深情·尤其,子钰·”凌青原喊了停,他示意副导强调剧本。
傅严领导通知他妻子丈夫急病,女人接到电报匆匆上路·一个瘦弱妇女,背着几十斤重的衣物食品独自行走·路长夜长,她深一脚浅一脚,一盏路灯也看不到。
直到夫妻相见,泪水涟涟·这一个前因后果,得放进去竹芝多少的苦楚思念,夫妻再见,得多激荡的情绪体现··粗布衣衫的秦子钰无奈地望着谭岳·后者扬眉微笑说:“你更深情点儿。
三年不见的只有片纸聊寄思念的夫妻·哦,别想太多,那就是个导演·”·秦子钰咬牙·竹芝重新推开门,看见丈夫第一眼,失神·立刻手松,带来的罐子包袱落地。
竹芝小步快走到床前,依沿坐下,右手颤抖着抚摸过丈夫的脸侧,抱着他痛哭流涕·凌青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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