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妻 by 卫风(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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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妻 by 卫风(四)(6)
·那,那飞升这事儿到底还成不成了·要是她生完了能飞升,那孩子呢·别人飞升一定没有秋秋这么纠结··人家八成没她的情况这么复杂。
再说对于修真的来说·一切都为了飞升努力·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权势,声名,财富·一切责任……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了。
为了飞升抛下一切是所有人共同认可的行为准则,不存在任何问题··可是到了秋秋这儿就出现大问题了··她抛不下孩子··如果她和拾儿一起飞升了,抛下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怎么办·当然,秋秋不怀疑,九峰的人一定会象当时抚养拾儿一样抚养孩子长大,但是……那是不一样的。
她把这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对他有责任··生,还是不生这真是个问题··这箭在弦上哪能不发啊,生是肯定要生的,秋秋总不能把肚子锁上不让孩子出来吧。
那生完之后,升还是不升·秋秋有些凄凉的想,这个恐怕也由不得她了··她紧紧抓住拾儿的手,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可是他说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屋子里的人在走动,这些声音忽远忽近·他们在交谈,她听到人声,脚步声,器皿碰撞时发出的叮当的碎响,还有零碎的只言片语··她知道他们说的话和她有关。
但仅仅是知道··欧长老一头是汗,胡子都打了结·若是平时让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包管惊掉一众门人弟子的下巴·可是现在谁也没有心情嘲笑他,因为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
比如李长老,她虽然年华已逝,但女人的爱美之心并没有被时光冲淡带走·她平素非常讲究穿戴打扮,说话总是柔声细语,时时刻刻让自己保持在完美状态··可是现在,一向完美的李长老正在冲着站在阶梯下头的欧长老大声叫:“不成我说了不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成。”
欧长老汗如雨下,不,他不是热,他觉得自己都快被急火给烤成干了··“李长老,只是给峰主传个话,见不见峰主自有决断”·言下之意,你李会京不能越过峰主替他做主。
李长老紧紧闭着嘴,瞪着这个老头儿,眼睛里都快迸出火星来了·她用力一转头,大步走进屋里·总是盘得很完美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脱了一长绺,在她转身的时候,那绺头发象愤怒的草茎一样甩动。
欧长老长长吐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天空,那瑰丽丰富的色彩,广阔无垠的深邃,组成了一副奇幻之极的美景。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欣赏的心情··李长老很快从屋里出来,给了他回话:“峰主说了,不见·”·欧长老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事实上如果把他和峰主换个位置,他给的答案也肯定是不见。
九峰与仙师一脉代代为仇,虽然这百余年来双方偃旗息鼓,算是过了一段太平年月,可欧长老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在他看来,狼终究是狼,一时的风平浪静,一定是为了积蓄实力。
等对方再次卷土重来的时候,双方肯定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而现在,仙师居然光明正大的上门来求见峰主,怎么看怎么都是不怀好意·现在是什么时候峰主即将飞升。
秋掌峰临盆难产,现在的九峰可以说又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不好就又会陷入曾经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虽然他是只身前来,可欧长老差不多一辈子都在算计里打滚。
最早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不要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心里嘀咕,但是欧长老这样的人物,永远不会让人看出来他真实的想法··那位和峰主一样年轻的仙师正站在半山处,远远望着山巅处的天空。
此时的天空美的慑人·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人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上有如此的造化神奇··欧长老带来的消息并不令他意外··远远朝前望,隔着一座石桥,烟雾缥缈,桥那一端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看起来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世界··“仙师……您看这”·欧长老话里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本来这不速之客,要为了以保万全,都不该让他进门。
“我这儿有样东西,烦请长老交给白峰主·”·欧长老一点不敢大意:“不知是什么物件·只怕峰主这一时半刻的分不得身·”·天上异象已现。
峰主飞升在即·这会儿九峰世代的对头居然巴巴的赶来送东西·欧长老绝不相信他是出于好意·可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奉仙居的方向,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欧长老一时没伸手,这位看起来年轻文弱的仙师竟然就把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转身飘然下山··欧长老还往前踏了一步,但是唤人的话并没有最后出口。
他观察了一下这位对头留下的东西··只是个巴掌大的盒子··盒子质地非石非铁·质地坚实,色泽温润,欧长老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可是一时间却判断不出这盒子是什么做的。
他倒是不怕盒子上有毒··峰主自幼就恶毒缠身,这世上但凡能驱毒的至宝良药,就没有他没见过没用过的·如果说仙师那边做别的手脚欧长老还担心,唯独下毒他半点都不会忧心。
电光划过天空,象一道锋利的白刃一般劈开视野··欧长老抬起头,电光之后,闷雷声滚过天际·天空中有云开始盘积,电光从云层中透出··秋秋也看到了这道电光,屋子里被电光映得一片炽白,接下来眼前突然一暗,所有东西都褪了一层颜色一样,变得单薄而灰暗。
拾儿紧紧抓着她一只手,把她半扶半抱的揽在怀里··雷声响起来时,秋秋感觉到颤栗··不是他们在发抖,而是一切,他们身周的一切,窗子,屋檩,地板,床榻,都在雷声中震颤。
长窗敞开了一扇,秋秋望着外面的天空··她紧紧抓着拾儿的手,肚子沉甸甸,那一股力量在使劲儿的向下坠··她觉得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拾儿紧紧的抱着她,连李长老都插不上手··她把热水放下,拧湿了巾帕,拾儿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替秋秋擦拭额头细密的汗珠··“孩子……”·“我知道,我知道。”
拾儿在她耳边低语:“我们不会分开,孩子也一样·”·“你,保证”·“我保证·”·李长老听着这两人近乎天真傻气的对话,换作平时,她一定会笑出来。
可是现在,她一点儿都不想笑,相反的,她只感到了满心酸楚··同时,在她内心深处,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羡慕··人这一生,所有的权势荣耀到最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那个能陪在你身旁,生死不离的人,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
这一刻短暂,却永恒·· ·    338 人力·李长老犹豫了下,一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些多余··可是职责所在,年轻人会被激荡的情感迷惑,会被生离死别感伤冲晕头,可是她却不能跟着一起昏乱。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秋掌峰的情形··时隔多年,秀茹又一次握着装着药汤的提盒,走上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路··景物依旧,可是心情却全然不同了··当年来这里送药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欣悦啊。
本来送药这件差事,随便哪个师兄师姐都能做,可是她抢着在祖父面前讨了个差事,每次过去送药,她都想尽力多留一会儿·虽然峰主对她和对其他人一样冷冰冰的毫无反应,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觉得手里已经空了的提盒比来时还要显得沉重。
那时候她是多么任性,多么傻气啊·学来的一肚子道理全没用在正地方,总觉得日久生情,水滴石穿,又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甚至连既成事实和顺水推舟这些全都盘算过了。
每次来的时候都抱着隐密的期望,总觉得这一次会和上一次不同,两个人会有进展……·后来峰主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她··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往这儿送过药。
事隔多年之后,她再一次送药来奉仙阁··这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峰主……飞升在即,此后天大地大,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秀茹原以为想到这个·会让她心如刀绞··可真走到这一步了,心里是有点儿不舒坦,却没有自己原来以为的那么难受··天空的中的星云美得令人窒息。
但是多看一眼就感到晕眩·秀茹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平定心神,才加快脚步过桥··飞升是每个修真者的终极梦想,一个修真者也许漫长的一生里都见不到,经历不了这样的的奇迹。
秀茹走到奉仙阁前,李长老快步从里面接了出来··提盒递了过去·手上顿时一轻··秀茹轻声问:“秋掌峰……怎么样了”·李长老没说话,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如果换作从前·秀茹可能会为了她遇到的艰险灾厄而感到窃喜和快意·可是现在她并没有这种感觉··幽禁的日子结束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无法摆脱那种状态,她没有表情。
不开口说话·甚至连思想都好象已经停滞了·至于情绪,感觉这些东西,花费了相当,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恢复··穿越时空·不但对事情反应麻木,对人也一样。
眼前一恍,秀茹有些诧异的抬手虚抹了一下··下雪了·现在可不是下雪的天气··可是沾在手指上凉凉的感觉——·她低头去看,不等她看清,指尖上微光一闪随即消逝。
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秀茹抬起头来··更多的,微微闪光的雪片从天而降··不·不是雪··充溢的灵气裹挟着闪烁的光芒,就象是整片天幕上的星星化作雨滴从天上落下来了一样。
秀茹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闪烁的光芒落在地下,落在水中,落在山巅和树梢··越来越多的光点,在空中飘舞散落,纷纷扬扬,遮天盖地··就象整片天空都要粉碎落下来了一样。
她感到了巨大的震撼,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惶恐··秀茹不由自主的向后转头··她半张着嘴,睁大了眼睛··她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虽然那声音并不高亢,可是落进耳中那样清晰。
在她身后,石桥,古树,奉仙阁,都象是变成了水面上的影子,缥缈不定··看呆怔的不止秀茹一个··李长老也看到了长窗外飘落的雪花··这个季节不该下雪。
她的手掌上托着软软暖暖的一小团——整个人象是变成了化石,一动也不会动··生命的延续是这样的艰难,又是这样的奇妙··手上的小肉团持之以恒的发出响亮的,充满生命国的啼哭声。
“给我吧·”·李长老没回过神来,直到峰主又说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把手上包裹好了的婴儿递了过去··秋秋接了过来。
刚出生的孩子,虽然洗过了包裹好了,但是皮肤还是显得有些潮漉漉,红通通的·眉毛鼻子眼睛都没长开,小小的挤成一团,秋秋觉得他的脸还没有个桃子大呢··时间有些长,她不太记得弟弟妹妹出生时的模样了,秀才娘子两次生孩子,她都没被允许靠近前,等她见到新生儿,都是第二、第三天的事了。
依稀记得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现在是不一样的··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拾儿的孩子··历经两世,延续了三生,这是她头一回做母亲··这是她和相爱的人孕育的孩子。
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亲也亲不够··李长老怔忡之后回过神,因为峰主忽然出声··问了她一句话··“仙师留下了东西”·“是。”
东西欧长老是不愿意接的,但是对方留下来就走了··因为怕节外生枝,更怕当年的旧事重演,所以欧长老并没有打算把那样东西呈给峰主过目··可是现在峰主腾出一只手来,凭空轻轻一握。
一只不起眼的盒子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就象那只盒子原来就摆放在那个地方,只是她看不见·而他现在展露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通,只是把手边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的拿起来一样。
李长老今天遇到的意外太多,都已经不会为这丁点事情吃惊了··秋秋半眯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她抱着孩子转过头看··“这是什么”·这盒子她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这材质有些熟悉。
有些象……如意环··秋秋抬起手来,轻轻触到了颈间的如意环··感觉上有些象,但并不完全一样··拾儿打开了那个盒子··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坎坷之后,秋秋感觉自己已经不会轻易的对什么事感到意外动容了。
可是盒子打开之后·秋秋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盒子里头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坦荡无余,什么东西也没有··秋秋的诧异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人们一向的俗例习惯里头·给人送东西,当然要使个盒子、包纸一类的给包起来,有时候甚至包装华丽远盛过里面的内容,世人早说过买椟还珠一语·可见古人早也预见到了过度包装的的荒唐之处。
但是无论包装厚薄·里面内容多寡,总得有内容吧·这包装有了,内容却是空的,怎么让人不讶异呢·怎么会有人巴巴儿的送个空盒子来呢·“这是怎么一回事”·拾儿端着盒子,怔忡片刻才说:“如意环据说来自一块天外殒石,当时用尽了办法都凿琢不开,后来先辈求助了一位好友,那人想出办法将殒石凿开。
内心部分琢磨成了如意环,外面剥下的壳料·听说做了个盒子·可是从来我也没有见过盒子·”·原来真有盒子··秋秋理解··买个东西回来,就算很贵重,东西和发票不丢就行了,谁还在乎外包装啊。
但是这件事情明晃晃的透出一股不寻常的意味··如意环对九峰来说,意义非凡·对秋秋和拾儿来说,更是举足轻重·如果没有如意环,当年她救不了拾儿和其他那许多人的性命。
没有如意环,现在她也恢复不了前世的那一段记忆,生命中会永远带着这一段缺失··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秋秋紧张的低头去看··结果这孩子只是无意识的动了动,眼睛根本没有要睁开的意思,小嘴咕哝了两下,依旧沉沉的睡着。
秋秋照顾孩子的经验是有的,不但有,而且十分丰富·婴儿生下来,一时倒用不着喂奶,但是水还是要喂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可是现在轮到自己儿子了,却有点毛手麻脚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儿子,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大有玄机的盒子,她不过能分给少少的一部分注意力,已经算是很看得起它了··“万事万物之间的关系,总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承的。
不知哪一年,这块飞石就静静的待在山野之中,却没有人发现它的异样之处,后来九峰的先辈发现这块石头与众不同,但是没有凿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样的宝物。”
秋秋摸了一下那个盒子:“是被外面这一层遮蔽了”·“正是·我看先辈留下的手札中写,即便后来如意环被雕琢成形了,这个盒子也可以完全收纳掩藏如意环的气息和感应。”
拾儿现在心里如同明镜,在秋秋离去之后,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的下落·然而却一直耽误到了这时候才堪堪找到·甚至近在咫尺之际都错过了··那时候他固执的相信,如意环虽然已经断裂,但是对于曾经的主人一定会有所感应。
后来他之所以找到秋秋,并非因为他有了新的途径和方法,而是因为秋秋回应了他的呼唤··就是在她初次领悟紫玉诀的那一刻,他找到了她··他能找到她,全是机缘巧合的成全,与如意环毫无干系。
当时他不明白原因,还以为是如意环的力量因为起死回生时光倒流而触犯了禁忌,因此起不了效用··可是现在,他知道原因了··那不是天命,而是人力。
    339 尿片·秋秋对盒子的兴趣只维持到了不到一刻钟,她抬起头来:“李长老,麻烦你倒盏水来·”她补充上一句:“温的·”·新生儿是如此的可爱,小小的面孔感觉只有她的拳头那么大,脸上的皮肤比刚凝成的水豆腐还细嫩,秋秋轻轻的亲了一下他,一点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他碰碎了。
“李长老”·没有人应答··秋秋诧异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一片幽暗,象是已经到了深夜,除了细微的风声和远处不时响起的鸟鸣,听不到其他声音。
李长老呢其他人呢·秋秋推了推拾儿,示意他抬头··“李长老他们……人呢”·人都去哪儿了·透过窗子,奉仙阁外一个人都没有,静的不正常。
拾儿先走到长窗前的矮几旁,倒了一盏水递给秋秋··接过水的秋秋一瞬间就把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专心的给孩子喂水··而拾儿透过长窗,看着外面一片夜色。
外面的空茫未知,与奉仙阁内的温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秋秋给孩子喂了一些水,刚出生的孩子一般眼睛是睁不开的,总得过个两三天才成,可是这个孩子却显得与众不同,秋秋给他喂完水,刚想把他重新包好,这孩子的眼睛却睁开了一条缝。
秋秋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虽然睁的不大,可是却能看出来这孩子眼睛黑白分明·一点都不显得蒙昧混沌··真是双漂亮的眼睛··秋秋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长相,清秀有余。
放在小城小镇上,算得上拔尖·可是一到了紫玉阁,到了九峰这样的地方,马上泯于众人··可是这孩子……嗯,不大象她··看起来他更象父亲。
这是好事儿拾儿的颜值这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他的仇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风姿出众,气度容貌有如芝兰玉树·令人见之忘俗。
对此秋秋的形容是:男版小龙女嘛··孩子象爹,将来肯定也是个小帅哥, 这是大好事··可是想想怀孩子的是自己·生孩子的是自己,如此辛苦,生的孩子却象了爹,自己的特点没得到继承和遗传。
秋秋难免有一种为“谁辛苦为谁忙”的委屈感··就好象某人辛辛苦苦不眠不休的写了一篇论文·最后论文发布啦,可是最后署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一样窝火。
拾儿转过头来,秋秋向他招招手:“你快来瞧·”·小家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白分明,显得那样清亮··“你看他,多漂亮,眼睛显得那么干净。”
虽然有无数的赞美之辞装了一肚子,秋秋最后说出口的还是直觉的字眼··也许人一生中眼晴最干净清澈的时候就是刚刚降生·引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时候。
虽然这时候他可能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但这是一次无畏的尝试··因为毫不了解, 所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热情··秋秋专注的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爱怜。
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看都觉得世上没有他更可爱的孩子··拾儿单膝跪在她身边,两个人头碰头的看着孩子,仿佛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也是唯一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
他们象所有初为人父母的人一样,瞬间进入了傻爸爸傻妈妈的角色里··“你看他的眼睛·”·“看鼻子……”·“嘴巴好小……”·“手也这么小,你看,还有手指甲。”
秋秋还特意把他的脚丫子翻出来看看:“有十个脚趾头呢·”·拾儿认真的问:“脚趾头不都是十个吗”·“你不知道有人会多长一个吗”·拾儿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样的事,闻言大为惊异:“居然会多长一个”·“是,我以前就见过。
而且听说如果父亲或是母亲双方有长过的或是亲戚中有长过的,孩子就有可能会多长的·”·拾儿连忙说:“我没听说父辈祖辈中有这样的人·”·“我家好象也没有。”
拾儿也仔细把儿子的脚丫托在手里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多一个或是少一个,秋秋才把孩子又包了,抱在怀里··穿越时空·“外面是怎么了”她现在才有心情关心身外的事情。
拾儿扶她站了起来··秋秋生孩子的时候虽然危机重重,但现在气力恢复,并没有行动不便的困扰··透过敞开的窗子,可以看到奉仙阁外一片苍茫,星子悬在暗沉的天幕上。
它们离人这样近,象是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满把的星光··可奉仙阁的窗外明明是一片山野,远山连绵,鹭鸟飞禽在河滩处流连栖息,一片生机盎然··可现在外面什么声息都没有,安静的让人心悸。
他们这是……到哪儿了·她只是生了个孩子而已,外面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窗子里是她熟悉的天地,这里的一草一纸她都熟悉,待在这儿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她的爱人在这里··现在,还有孩子··而窗子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怀里抱的孩子动了一下··秋秋立刻低头去看他··孩子没什么事,大概是累了,呼吸匀净细缓,已经又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软软热热的一小团,柔弱无害的一个婴儿,却给了秋秋莫大的安慰和勇气·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哪怕前路有千难万险··“这儿……还是九峰吗”·两人坐在长窗前,望着窗外的一片未知。
天幕的颜色深邃诡丽,就象打翻了油画的调料盘·各种浓艳而纯煽粹的色块混杂相融在一起··这肯定不是九峰了··秋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空,当然,拾儿也肯定没有。
秋秋望着天空,有点纳闷:“听说别人飞升又是雷劈又是电打的,咱们这……算是飞升过了吗”·拾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怎么跟旁人的程序不一样呢怎么别人都一道坎得过,他们怎么没有·不过别人好象也没有听说有抱着孩子一起飞升的。
秋秋的性格是不会自找牛角尖钻个没完的,她纳闷完了又乐观起来:“不劈就不劈吧·”·不劈是好事·她可不会没事儿想挨劈·大人或许劈个半死,孩子可经不起。
还有件好事儿··“奉仙居也跟着咱们一起飞啦”·这听说飞升的人身外物多半是带不走的,一些法宝·名剑之类的都会留下来,更不要带着房产啊洞府啊之类的飞升了。
秋秋再看看奉仙阁,顿时觉得他们太得天独厚了·这年头整套房子多难啊,尤其是他们拖家带口的·不比人家单身汉·随便找个山洞、树杈什么的就凑和过了。
奉仙阁可不是一套普通的房子啊·看着是只有两间平平无奇的屋子,但是屋子里头别有洞天,大人不用吃喝拉撒,可是孩子可不懂这些··比如说……秋秋现在就觉得怀里突然间一热。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尿啦··以前小弟和小妹都曾经尿在她身上过,抱孩子嘛,这都是免不了的··她把孩子放下,解开外面的襁褓。
拾儿跟着伸头过来看··“他怎么了”·“尿湿了·得换……”秋秋抬起头想想。
奉仙阁里储物再多,尿布这种东西能有货吗·这东西……咳·等闲可用不着啊··不过秋秋马上想了起来:“李长老先前送来的东西都在哪儿”·拾儿这才想起来,在架子上翻了翻。
拿出来几个巴掌大的乾坤袋··秋秋默默的给李长老他们点个赞··乾坤袋真是好东西啊··李长老他们心思,送来的东西又多又全,还真让秋秋找着了尿布。
布片干燥温暖,特别的柔软··新布是没有这样的亲适柔和的·这些布匹经过了反复的洗涤捶打,在阳光下曝晒过,摸起来就象一层暖暖的雾,上面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味。
李长老她们的心意就这样,柔软而轻盈的附着在这薄薄的布片上面··她细心的给孩子擦干,换上干爽柔和的新尿布·拾儿全程都用一种认真到严谨的态度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秋秋笑着问他:“你要不要试试”·从来没被什么事难住过的拾儿居然破天荒的犹豫了一下:“下次吧,这刚包好,再折腾他别着凉了。”
秋秋再翻袋子里的其他东西,小小乾坤袋里包罗万项,简直是应有尽有·小衣服,小鞋子,小被子,小枕头,玩具吃食药品样样俱全,完全可以开一个大型婴幼用品超市了。
尤其是尿布,整整齐齐的撂在一起,小山一样··秋秋半张着嘴——儿子哪怕要包三十年尿布,这些存货都用不完··拾儿也看到了,两人面面相觑。
“这些东西可不象短短几天能预备出来的·”·拾儿对秋秋的说话给予了肯定:“她们一定准备了很久·”·难道她们早知道秋秋会有孩子吗·未必。
那些精致的象艺术品一样的小衣服和极尽巧思的玩具……·秋秋伸手从码得整整齐齐的玩具堆里拿出一只胖胖的黄猫布偶·这不知道是谁的针线,做的胖拙可爱,有点象加菲猫。
虽然走的是斩断俗缘一心修仙的路,但是在李长老她们内心深处,大概还保留着一丝对人间的不舍和牵绊··这一线牵绊,在这些小东西上面都清清楚楚的流露出来。
秋秋握着那只猫的一只爪子,她想,儿子长大了可能会很喜欢这只胖猫的,到时候她可以给他讲故事·从前有一只胖猫,名叫加菲……·    340 花开·孩子被收拾整束好了,舒舒服服的张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眨眼功夫就睡着了,秋秋舍不得放开他,就这样把他横放在膝上。
拾儿站起身来:“我去外面看看阵法·”·秋秋抬起头来,忙着叮咛一句:“你多当心·”·拾儿嗯了一声,他忽然俯过身来,唇在秋秋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又这样亲过儿子,才转身出去了。
看着拾儿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秋秋觉得胸口有种东西,既陌生,又有些酸涩··以前心口这个位置,让一个人占的满满的,秋秋怎么都想不到这里还会被另一个人分去位置。
结果这个小东西一出现,简直象是出生就自带神兵利器一样,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秋秋的心就给劈成了两半,只有一半位置留给了拾儿,另一半完全被这个肉团子完全占据了。
人真的很奇怪,变心变得这么快,简直迅雷不及掩耳··这种爱来得太急太快,让秋秋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既欣喜,又慌乱·她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尽管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秋秋和他相处的时间又那么短。
可是她要怎么做呢他不会说话,她不知道他需要怎样的爱,怎样的关切··她这样患得患失,忽悲忽喜,可是婴儿一点不受她的影响,他睡的很安稳。
腿上沉甸甸的份量和热乎乎的温度都时时在提醒她,一切都和过去不同啦·她以后再也不是无牵无挂的人了,不可能再率性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
甜蜜的负担吧·长窗外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秋秋转头去看··一只圆圆的脑袋壳从窗子边探了出来,左右张望,还伸出短胖的手扒拉扒拉脑门上的茶壶盖发型。
大概是确定了一切正常,火儿整个身体都从窗子爬进来,还往后拽了拽··他拽的是毛茸茸的一对白……耳朵··大白对火儿略嫌粗暴的动作表现得敢怒不敢言。
要害受制于人,不想耳朵被拽掉,那就只能乖乖的也跟着从窗外爬进屋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瞬间秋秋脑袋里浮现的就是这句话,而且是加黑加粗带一串感叹号的醒目模式。
她还以为它们也一起被留下了·没想到——这俩货居然跟着一起飞升了··秋秋又惊又喜的同时还有点儿莫名的吃味··她和拾儿这么战战兢兢一路坎坷,死去又活来才混到今天。
结果这俩吃货啥也没干就坐享其成了··特别想抓过来挨个都揍一顿屁股再说··刚才一直没有看到它们,不知道它俩一直猫在哪个旮旯里睡大觉呢,也不早点出来。
另一分不爽则是对火儿的霸道··这打兔子也得看主人好吗大白再面再好欺负,火儿这么明目张担的揪兔耳朵,秋秋这个主人当然心里不舒坦。
凭什么她的灵宠就要被拾儿的灵宠呼来喝去的太没道理了··结果大白爬进来了·后面居然还跟着它老婆二白··大白和二白自打开了灵智之后,总喜欢模仿身边的人的行为举止,大概有意识的想摆脱身上属于兽类的痕迹。
大白显得比过去斯文了很多,而二白对外表更在意了,毛总是梳得顺滑光亮,这会儿它的长耳朵边上还插着小小的朵野花,那花还随着它的动作颤巍巍的抖动··它们仨磨磨蹭蹭溜到了跟前。
秋秋把火儿抱了起来,指着刚出生的小娃娃告诉它:“火儿·认不认得它”·不用她说,火儿的眼睛本来就象黏在了这孩子身上一样根本移不开。
“你当哥哥喽,这个是弟弟啊·”·单只看外表的话·外表年龄三四岁左右的火儿和自家儿子摆在一起,还真的挺象两兄弟的··一样白胖蠢萌。
火儿认真的端详着“弟弟”,十分努力的,用它不怎么清晰的口齿挤出俩字来:“鸡……鸡·”·秋秋的笑脸发僵。
虽然音还有点象,可是这俩字其中涵义可是谬了一千里还有剩余·秋秋耐着性子教导:“是弟弟·”·火儿认真的跟着重复:“鸡”为了显示自己的认真,两个字特意都加了重音。
秋秋认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火儿修为再高·已经是化了形的正经的火龙了,可是不代表他真的和外表一样是真正的人了··火儿是拾儿的灵宠嘛。
灵宠开了窍化了形,做主人的当然应该担起教养规导的职责·可拾儿自己就是个闷葫芦·简直象凡间修炼闭口禅的老和尚一样,日子过得寡淡如水·得不到他的教导,火儿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孩子不学好,根子肯定在大人身上·秋秋暗下决心,自己儿子决不能交给他这个不靠谱的爹来带,没的给教成个小哑巴··还有火儿这个口齿不清的问题,一定要尽快纠正。
现在是只有他们一家子在这里,说不准将来就会遇到其他早飞升的前辈啊,同道啊,火儿张嘴就是“*”——这真丢死人了··不知道秋秋心中如何纠结的火儿正沉浸在得到了新弟弟的亢奋中·做为一条生下来就没爹没妈没兄弟没姐妹的孤龙,火儿现在的感觉特别新颖奇异。
这种感觉用言语说不出来,但是它从来没有这种体会··这种新奇的,象是全身的鳞片都舒展开来,浸在暖融融的温泉水里,又象是吃了个天材异宝的果子,美得从心底里冒出一串串快活的泡泡来。
那些泡泡包裹着它的全身·象是把它整个托起来了一样,轻飘飘的,热乎乎的··火儿低下头去,在胖娃娃滑嫩嫩的脸上重重的嘬了一大口··这一嘬可把婴儿给嘬醒了。
他小嘴一撇,秋秋还以为他要哭了··穿越时空·幸好没有··他的眼睛睁开了·和火儿看了个对眼··这么小的孩子还谈不上视力,但是火儿显然不管这些。
它那么认真的和婴儿对视着,仿佛在用目光交流着无声的千言万语··秋秋又没有透视眼,拾儿也是一样,他们猜不透这一大一小两个胖娃娃究竟进行了什么样深层次的交流。
大的眉开眼笑,小的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感染·跟着也咧开小嘴,露出了无齿的傻笑··火儿整个身子都要压到襁褓上去了,嘴边口水拖了老长,亮晶晶的,眼看就要滴到婴儿脸上。
秋秋心中大囧。赶紧替火儿把嘴边的口水给抹去。·火儿抬起头来,认真而诚恳的瞅秋秋··秋秋觉得自己大概是和火儿分别的时间有点久,它这么干瞅不吱声,秋秋也一时猜不到它想干嘛。
秋秋猜不出来,火儿等了片刻干脆不等了,它努力的伸出手臂,看起来是想把秋秋怀里的襁褓给抱过来··等等·秋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她有什么偏见歧视,火儿喜欢孩子·秋秋觉得这是件好事儿··但是这个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啊··火儿那胳膊跟两节大白藕似的,连打弯都费劲,指望这样的两根粗短棒抱住孩子·显然拾儿和火儿这俩都是意识流。
完全没考虑现实状况,等火儿的两条胳膊都伸出来了,才发现他们遇到了绕不开的险阻··不过不要紧,山不来就我我可以过去的嘛·火儿一转身,腰还微微往下弯了下,把背给让出来了。
秋秋真想掩面长叹息··这动作在火儿还是条大火龙的时候来做当然很合适·御龙乘风·人生最快意之事之一莫过于此,拾儿当然乘过·连秋秋也记得自己乘过。
但问题是,它现在的体型·很是个问题啊··一条长龙,和一个短胖三头身——好吧,三头半,四舍五入算四头身吧··这差很多啊··火儿回过头来看了一下。
大概它也发现了现在的体型缺陷,有点苦恼的皱了下眉头··秋秋正想劝他见好就收,结果火儿就维持着这个半弯腰的姿势,往前挪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又挪了挪。
这么两挪,就挪出窗子了··秋秋睁大眼,看着火儿抖了抖腰——好吧,虽然它胖成这样很难看出腰在哪里,但这确实是一个抖腰的动作··接着它的身体就象一块柔软的面团,在厨师手里被拉成了长条。
金中透红的鳞甲一瞬间遍布全身,肢爪虬劲,头角峥嵘··秋秋默默在心中呐喊——大变活龙了喂·第二个感觉是,火儿长大了。
光它一个脑袋都有奉仙居的屋子那么大了··不,但不止是体型上有区别··力量,气势,全都不一样了·以前的火儿也有龙形,看起来也非常神俊威武,但是和现在这种震憾是不一样的。
火儿它经历了最关键的一次褪皮,又已经随他们飞升,它已经不再是秋秋记忆中那个莽撞又懵懂的小家伙了··它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火龙了··它身上的鳞片晶光霍霍,绚烂流彩,就象有把火要从内里透出来,焰苗仿佛能把夜空也点着。
它又一次转过头来向秋秋示意··秋秋犹豫了一下,火儿的尾巴卷过来蹭蹭他的脚,脑袋就这样平平放在地上,无声的催促着··秋秋往前走了两步,抱着儿子斜坐在它两只龙角之间。
大白和二白蹦跳着也跟了上来,挤挤挨挨的靠着秋秋··火儿龙爪微沉,纵身腾空而起··地面上的一切瞬间远离,奉仙居里橘色的灯亮在漫漫长夜里就象一抹星痕。
四下里昏黑一片,微茫的星光在身周闪烁,秋秋觉得他们就象是在星海之中遨游穿行··她把孩子抱得紧了一些,可是这孩子一点都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正相反,他好象很喜欢这种飞翔的感觉,咧开小嘴咯咯的笑出声来。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襁褓中挣了出来,胡乱的挥动,象是想把那些似近还远的星星抓住··火儿有明确的目标,它长啸一声,象是在知会自己的到来··拾儿抬起头,火儿在他的视野中从一个光点迅速变大,硕大的一个脑袋象陨石一样朝他撞过来。
拾儿抬起手,微微向下一按,火儿张开的大嘴被他一手按住,长长的牙喀喇一声狠狠扎在地上··火儿的一腔热情撞上了冰山,拾儿这个主人即使是喜得贵子的时候,收拾起它来还是毫不手软。
秋秋忍着笑拍拍它的大脑袋以示安慰·等他们都从龙头上跳下来,火儿摆摆尾巴,长长的龙身团缩起来,又变成了人形·他狼狈的趴在地下,呸呸呸的朝外吐沙子,大眼看起来泪汪汪的,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秋秋忍着笑转头问拾儿:“发现什么了吗”·拾儿点了点头··四周荒凉的没有一点儿声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秋秋连方向感都失去了。
飞升成仙,人人都这样说·可是谁也不知道飞升后究竟会到哪里,成仙又是怎么一回事··让秋秋来说,她觉得他们简直象是迷失在一座孤岛上··听到拾儿说有所发现,秋秋简直喜出望外。
“发现什么了”·拾儿伸出手,他的手掌白皙修长,手型很美·秋秋还记得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他的手……呃,扯远了。
拾儿摊开的手掌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这……”·秋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拾儿微微一笑··秋秋的目光再落回他的手上。
就在她的注视下,一点微白的莹光出现在他的掌心,微微闪动··这是什么·秋秋看着他,这能碰吗·拾儿的手又朝她移近了些。
秋秋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光芒象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朝一边弹出去,落在了地下··秋秋吓了一跳,以为闯了祸,本能的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光点落地就消没不见,象钻进了土里一样·紧接着一枚小小的绿芽从砂土中顶出了头,飞快的抽枝长叶,长出了花苞··花开的时候是有声音的,象是鱼在水面上吐出水泡,象是雨水从天而降,象是春雷后的第一声虫鸣……·花朵霍然绽开。
   341 始终·    这一刻耳畔阒寂无声,秋秋能清晰的看见花瓣每一个细微的舒展和颤动··    它盛开在这样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显得那样突兀,可是偏偏又与这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是其中再自然不过,不能分割开来的一部分。
    这奇异的景象让秋秋感到震惊和茫然··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你做的”·    拾儿点头。
    这真不可思议··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花瓣··    不是幻觉,不是假象·那朵花是真的,真正的花,花瓣柔嫩脆弱,在风中微微摇曳。
    大概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大白蹦蹦的跳过来,对着那朵花左右打量,啊呜一口就把整朵花给咬了下来··    秋秋让它吓了一跳,顺手把孩子交给拾儿抱着,扳着它的三瓣嘴怒喝:“你怎么这么馋啊什么都吃”·    让这片不毛之地长出朵花来多不容易啊,结果这货就这么一口把拾儿的劳动果实给吞下去了。
    大白不为所动,硬是顶着她的强压嚼巴嚼巴把花给生吃了,圆溜溜的红眼睛无辜··    “回头再跟你算账”·    被啃去了花,枝头茎杆变得空落落的。
    吃都吃了,总不能让它再吐出来··    但是大白这么多年来自在惯了,实在是欠管教,来日腾出手,总得好好教教它规矩,不然将来闯下不能收拾的大祸,那时候又等谁来救它。
    秋秋有些惋惜的摸了一下茎杆的断处,花开那一刻的震憾还在眼前··    一朵花开·其中象是包含着无数玄奥的至理,繁复到了极致,但是却也简单到了极致。
    不论这朵花在世间曾经存在了多久,年复一年,春生夏长·花落结实,种子又在寒冬蛰伏·它经历的风霜沧桑在它盛开的时候,在那华丽如丝绒的花朵上,人们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一切都包纳在其中。
    千万年前,它就这样安静的开放·千万年后·人们仍旧会无知无觉的从它旁边经过··    秋秋怔怔的半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自己觉得时间可能过许久,但是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发现也许时间只是过去了短短一瞬。
    拾儿目光温柔而温暖,专注的看着她··    “我好象明白了·”·    拾儿是如何让这朵花开放·在这片他们完全陌生的天地中。
    在她临盆分娩的关头,在他们临近飞升的生死关隘,他们共同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一步就跨越了天地之间最艰险神秘的难关··    生与死,来与去。
时间流逝,日升月落,星辰聚变,沧海桑田··    她向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我明白了·”·    她抚摸了一下那断折的茎杆,站起身来。
    风吹的两人的衫袖袍带飘摆翻飞·大白还不舍的瞅着那剩下的几片绿叶,还想一饱口福··    茎杆的断折处又向上伸展,大白骇了一跳。
忙朝一旁蹦了两步,再回头看的时候,那重新长出的枝头上又鼓出了新的小小花苞,不过钮扣般大小,继而长到指肚般大··    连火儿都不再揪扯肚兜去擦拭脸上的泥污,好奇惊讶的向前探头。
    花开——那朵花又一次开放了··    和刚才那一朵·一模一样··    火儿盯着那朵花傻呆呆的看,又转头看秋秋。
    “不是同一朵了·”秋秋微笑着解释:“即使让时间回溯·让这种子再重新萌芽,再开出的花也不会是大白吃下去的那一朵。”
    这朵花开放的时间也极短暂·绽放到极到处的时刻,花瓣纷纷萎谢凋落,新结出的黑色种子挣破萼片包裹,在空中迸溅飞舞·它们落在地上,随后更多细芽从沙土中长了出来。
    秋秋想起第一次见到拾儿时的情形,两个人安静的对视,到现在那情景都清晰的如同还在眼前一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眨一下眼,他还站在她的身边,沉默安静如旧。
    秋秋长久的注视着他··    花一朵朵的凋谢,但是不久之后会有更多再一一盛开··    秋秋和拾儿静静的并肩而立,在他们之间,新生儿手脚有力的挣动着,发出响亮的,啊啊呀呀的声音。
    (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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