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妻 by 卫风(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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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妻 by 卫风(四)(5)
·    她的手掌摊开,又合拢··    可是她什么也没触到,也什么都没有握住··    太奇怪了··    秋秋翻了翻自己袋子里的书,拾儿塞进来的书大多数都和她闭关是有关系的。
当然,也有一两本杂谭闲话类的消遣··    秋秋掏出一本关于闭关时心境的书··    闭关时人们会出现各种状况,有人会有异感,有人会看到幻象,还有人会幻听。
多了去了··    她也是产生了一种不安的异感吗总觉得这里不止她自己存在·    这种感觉会是心境不稳产生的幻觉·    也许是吧。
    毕竟这里真的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生灵了··    秋秋深吸了口气··    书札上说,出现这种感觉,一定要坚守本心,不为外感所惑。
    再往下看,还有一二三条可选··    她轻轻读出声来:“可服清息丸,阻绝五感……”·    秋秋想了想,她没闻到什么异味,也没有听到异声,当然,也没看到幻象,这个选择应该不适合她。
    再看第二条··    “可照以下口诀修习,平复灵力躁动……”·    秋秋想想,她的灵力也不躁动啊。
    看来第二条也不适用她的情况··    第三条··    咦,第三条的思路真是另辟蹊径··    第三条说,异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定有缘由的。
比如某人曾经看到的幻象,是自己曾错手误杀的人·有人听到的幻听,是自己最渴望达到的目标·还有人产生的异感,是曾经受过旧伤,虽然伤势已经痊愈,可是漫长的养伤过程给他留下了一种畏惧心理,总还觉得伤处有异样的感觉。
    说真的,秋秋觉得第三条说法很有道理··    她也觉得异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想搞清楚的话,就需要再感受一下。
    秋秋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    眼睛看不到了,四周又一片寂静··    其他的感觉反而变得敏锐起来了··    刚才她是象从前一样开始调息运功的。
    一开始并没有异感的··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的流淌,暖暖的,软软的,象是水流·不,比水流还要柔缓··    象弥漫的雾。
    就是葱郁的山林间,晨间升腾的那样的轻雾·轻盈,缥缈,带着林木的清香·这样的雾气会在太阳升起之后渐渐消失,重新散逸到林间··    就在灵力在身体里经行一周,要归入丹田的时候。
    秋秋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和刚才一样,轻盈的,跳脱不定··    就象春季里飘飞的杨花和柳绵,柔软得不可思议,飘忽的抓都抓不住。
    这种充盈的生命力,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有一个有灵性的,有感情的同伴,和她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这是谁·    秋秋的感知向前延伸。
轻而缓和的包容住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生怕动静大一点就把他给惊跑了··    难道是山间的自然生灵·    是灵禽是什么小生物甚至会不会是一株植物,一朵花·    虽然秋秋的动作很轻,那个突然出现的小生灵却象是受了惊吓一样往回缩。
    它的轨迹……·    秋秋诧异的怔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感觉不再出现了,秋秋才睁开了眼··    她的手轻轻按在小腹处。
    怎么会在她的身体里·    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秋秋表情茫然。
    她有个隐约的猜想··    但是……这太异想天开了,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解释呢·    她的手掌交叠,掌心轻轻覆在小腹。
    其实要确定这件事并不困难··穿越时空·    可是她却犹豫不决··    应该不是吧……·    应该不是的。
    她一直都有关系,她的情形不大可能……·    秋秋一直否定着自己可能的猜想·可是又抱着千分·不·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
    如果是真的呢·    要印证很简单··    可是她却害怕的不敢再进一步去求证··    她怕……·    失望。
    她怕不是··    她是不是,真的是要走火入魔了·    刚才那本手札上说的很清楚,入定中产生异感,大多数时候都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产生异感很可能是心理原因··    是不是因为她太想要……太渴望了·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如果真的是幻觉……·    秋秋只是这样一想,就觉得胸口凉冰冰,空落落的,异常的难受。
    多半是幻觉··    可是她贴着小腹的手还舍不得松开··    即使是幻觉,也是幸福的幻觉啊··    虽然走上了修真这条路,可是她本质上还是上一世那样普通人的心态。
    和心上人情投意合,当然期望会有个结果··    有一个见证,还有,延续··    每个生命都有延续的本能·树要生长。
开花,结果·人要找伴侣,要生儿育女,要把自己的血脉和姓氏传下去··    但她却失去了这种能力··    这让她感觉到巨大的缺憾。
    秋秋心乱如麻··    是因为缺憾和渴求产生了幻觉·    说不定,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成真·    她的手轻轻按在那儿,小心翼翼的,仿佛怕动静大了,惊吓了谁一样。
    她多希望这是真的··    可是她自己无法确定··    如果真是幻觉,幻觉真实到了这种地步,她自己会用各种方法说服、蒙敝自己去相信。
    现在的办法就是,找别人来替她确定··    秋秋抬起头来··    想找别人,就得……·    就是结束闭关。
    为了这样的事情结束闭关……·    她只要出关,拾儿一定会马上感知,并且立刻赶来的··    自己要怎么告诉他结束闭关的理由·    不,不能说。
    如果不是,拾儿也一定会失望吧·    即使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失望的··    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怎么可以向他谎报军情呢·    可不是不出去的话……·    秋秋左右为难,前思后想。
    要不,还是按原计划继续闭关·    至于这个异感,暂时先忽略它吧··    反正她这次闭关并不打算闭个十年八年的,多半在几个月,或者一年内就会结束的。
    如果不是,到时候肯定是一无所获··    如果是……·    唉,这种可能性太渺茫啦··    秋秋拿定了主意,深吸了口气。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秋秋站起来伸个懒腰··    再吃颗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上被另一个念头顶掉。
    是药三分毒啊……药还是能少吃就少吃点吧··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为了照顾……肚子··    根本没什么好照顾的嘛,自己决不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才不吃丹药的。
    当然,她也不承认自己重新盘膝打坐的时候,动作变得比先前更加小心和谨慎了··    323 出关·    这一次入定……断断续续。
秋秋总是时不时的停下来,盯着自己的肚子看老半天··    一开始肚子当然是平平无奇嘛,看不出啥内容来——当然了,她又没长x光眼,修真不代表人人都能修出孙猴子的火眼金睛来,能看透衣裳和皮肉,直视里面的一切。
    而且如果她真是心魔丛生,陷入了心障之中,那么她看到的一切很可能是幻象,听到的东西是幻听,触到的一切都是只是幻生的异感··    她掐着指头算。
    闭关第一百零五天的时候,她发现,肚子,好象,鼓起来了一点··    秋秋一面在心里拼命跟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可是手却不受自己控制就摸上去了。
    圆圆的,手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摸小肚子的时候,平,滑,软··    现在摸着,微凸,光滑,不软··    手下好象有什么东西,硬。
    也不是很硬,但不是象以前那样扁扁的··    怎么说呢·    这种感觉真是复杂到形容不上来··    秋秋的手在肚子上摸啊摸,摸啊摸,怎么都不舍得松手。
    她怎么会有孩子呢练过紫玉阁的心法,虽然时间并不算太长,可是……·    可是这种幻觉真是美妙··    秋秋几乎想一辈子就沉溺在这幻觉中,不要清醒才好。
    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正面对面的掐得正凶·一个嚷嚷着:“快醒来,不要被心魔所困·”另一个嚷着:“这怎么就不可能是真的呢连上辈子的事儿都能想起来,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秋秋甩甩头,把这俩小人儿一起甩开。
    反正现在的情况是,她决定不大惊小怪,先观察着·不是有话说嘛,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她反正只观察……嗯,也摸了摸。
其他的事她又没做,不至于闯什么祸··    这个肚子,就象里面真的孕育了一个孩子一样,一天比一天圆鼓·秋秋想,这幻象也太真实了·她每次运功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一个会呼吸,有心跳的小东西,在默默的陪伴她。
她呼气,他也呼气·她吸气,他也吸气·她运功·他好象也懂得修行似的·自己把自己团成个小球球·一会儿东晃晃,一会儿西蹭蹭,非常投入非常享受的样子。
    等到她闭关第二百一十天整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象是一个鼓起的皮球了··    特别圆··    秋秋拍拍这个大西瓜一样肚子。
挠了挠头··    这个心魔居然还会长大··    再这么下去,等到真要瓜熟蒂落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心魔会不会陡然暴涨,一口吞噬了她·    秋秋有些惶恐。
    可是更多的是不舍··    她开始明白··    一天一天的过去,她每天都在矛盾中挣扎··    一面明确告诉自己,这只是心魔和幻象。
    可是一面她又忍不住沉溺··    如果心魔就是让人满足自己心底最渴求的愿望,然后在这种幸福感中溺死,那么秋秋要承认··    它赢了。
    她舍不得从这个幻觉中清醒··    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心魔……原来就是这样吗·    怪不得无数先辈都在心魔这一关上败退,身死魂灭。
    也许他们不是认不出·也不是堪不破··    但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沉溺下去··    秋秋抱住肚子,靠坐在石榻上。
    她是那么的……那么爱着这个孩子··    爱到情愿放弃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伤害他分毫··    就算知道他也许只是心魔的产物,秋秋仍然愿意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
    如果他真的是她的孩子呢是她和拾儿在一起的,爱的证明·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她怎么能伤害他·    她宁愿自己死去。
    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隔着轻薄的衣裙,秋秋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肚子震动了一下··    伸手去摸,可以摸到一个清晰的,小小的拳头。
    他在抗议她吗·    还是在向她宣示他的存在·    秋秋笑了··    她从来没有感觉哪一刻象现在一样真实,一样幸福。
    “不怕,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笑意还挂在嘴角,泪在眼里打转,肚子里的孩子又变得老实了,重新变得乖巧安静。
    是啊,这样的真实··    秋秋用力眨了下眼,泪意随意她的动作而变淡··    继上次用如意环救拾儿的事情之后,她又一次有了那种感觉。
    九死而不悔··    脖颈处忽然传来暖暖的感觉··    秋秋坐直身,伸手摸了一下··    脖颈里头,如意环在微微发热。
    秋秋诧异的把如意环从衣襟里扯出来··    一点淡淡的晶光闪过,就象一滴水落入湖面,激起一圈圈的波纹涟漪··    那些圆融的光圈一圈又一圈从如意环的中间扩散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秋秋好奇的要命··    如意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和规律,当最后一个光圈消失的时候,秋秋愕然的发现,如意环……·    它,它变完整了。
    就象拾儿最开始把它送给她的时候那样··    如意环光滑而完整,原来上面重新拼合时的裂隙全都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不不,外观是一方面。
    重要的是,秋秋重新能感受到如意环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暖融融的灵力了··    虽然……不象早先那么强大··    打个比方,秋秋觉得,如意环,好象也……重新投胎转世了·    它现在符合一切新生事物的特征,完美无暇,充满了希望和潜力——·    当然,新生事物们的另一个大特色就是,挺弱小的。
    比如秋秋,重新捡回一条命,但现在的修为零零整整都凑上·还比不了上辈子的三分之一··穿越时空·    如意环的情形好象也是如此。
    它上面的灵力变弱了··    想要变回上辈子秋秋刚见到它的时候那样,估摸着百八十年是变不回去的··    说不定得千儿八百年的才成。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秋秋把如意环左看右看反看正看··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敢相信了,如意环是真变回去了吧这不会也是心魔给她造出的幻觉吧·    心魔真是太体贴了,服务周到,买一送一。
    不但满足了她最大的渴望,还顺道把如意环这个遗憾也给她填补上了··    秋秋把如意环重新戴回去,又摸摸肚子··    看肚子大成这样,按她的常识来推断,瓜熟蒂落之期不远了。
    她虽然两辈子……啊,也许是三四五辈子吧·反正这么些年加起来·她都没生过孩子·可是她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啊。
秀才娘子怀孩子生孩子她是见过的·小妹,小弟,都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她都见过·都知道··    肚子大到这个程度,真的快该生了。
    到时候,可能是……一切的终结··    也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秋秋掸掸衣角,她的衣裳都被她自己改过了,不然的话,真兜不住这个肚子。
    这次闭关,只能先到这里了··    她得回去了··    秋秋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石室··    这里安静。
干燥,温暖,沉寂··    这里令她不舍、怀念··    秋秋对这个生活了百余个日夜的地方,由衷的感谢··    她转身朝外走。
    闭合了数月的石门缓缓的打开·各种阵法的光影在门上闪动着··    秋秋知道,门一开·拾儿一定会马上得到感应,然后,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秋秋深吸了口气··    石门外艳阳高照,闭关这么久,秋秋都快忘了今世何世了,一时间难以分清外面究竟是什么季节··    “秋……”·    最先出声的不是秋秋,也不是秋秋预想中第一时间赶来的拾儿。
    而是两个恰好走到附近的弟子··    秋秋闭关的事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是几位长老掌峰都是知道的,不算秘密··    这两个弟子以前肯定也经过这里,知道这附近有人在闭关。
    可是他们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让秋秋也愣住了··    这两人究竟怎么了·    怎么好象被她吓住了一样·    啊,她感觉到熟悉的剑气了。
    拾儿来了··    秋秋抬起头来,阳光照得她本能的把眼睛眯了起来··    拾儿的身形倏然间由远而近,衣带当风的样子一瞬间就扑满了她整个眼帘。
    秋秋有些迟疑的唤了一声:“拾儿”·    拾儿却没出声,他的嘴唇微张,怔怔的看着她,就象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奇景一样。
·    秋秋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样子··    “拾儿”·    “秋秋”·    好吧,没傻到彻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手扶住她的肩膀,看起来是想拥抱她,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动作做了一半又突然中止··    两人相距只一步远,拾儿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但是他低下头,视线向下落。
    ——落在她的肚子上··    “这……”·    他呆立了半天,才象如梦初醒一样,僵硬得化石一样的手,从秋秋肩膀上移开,极为缓慢而郑重的,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
    秋秋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    ……拾儿怎么能触到她的肚子的·    她真的出关了吗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拾儿吧会不会她根本就被心魔所困,她根本没出关,没见到拾儿……·    但是心障和幻境再如何逼真,秋秋都不认为自己会认不出拾儿。
    324 围观·秋秋傻愣愣的站在那儿,脑子里象是一大锅开水,她为数不多的脑容量在沸水锅中来回翻腾,努力的推论出一条合理的结果来··拾儿是真实的,这个她不会弄错。
那就代表,她是真的出关了··很好·那么下面进行第二项推导··拾儿的手……碰到她的肚子了··拾儿是真实的,那么他做的动作、由此带来的触感,也应该是真实的。
由此可证……她的肚子——也是真实的·一大团烟火突然间在她脑子里爆开了,秋秋呆若木鸡,既不会动,也不会吱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在播放那么一行字:她的肚子是真的·她的肚子是真的·她有孩子了·拾儿的表现不比她好多少。
两个象两根木头桩子一样直戳戳的竖在那里半天不动,直到郑长老和林素他们赶了来,乱纷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秋秋都充耳不闻··她,拾儿,两个人四只眼都盯着她的肚子,连眨都不带眨的。
当然,郑长老他们赶来之后,盯着她肚子的人可就不止两个了·一大群人象是围观大熊猫一样围观秋秋——的肚子··要说还是郑长老见多识广阅历深厚,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是过来人,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一回过神来,就走上前两步,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大声说:“恭喜峰主,恭喜秋掌峰·”·拾儿象梦游一样转头看了他一眼,好象根本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郑长老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当年知道自己当了爹,反应也是相当的不同寻常啊,屋子的墙都让他撞出了一人高的大洞,气得妻子差点儿没用飞剑砍他··现在峰主这种反应,实在是太正常了。
郑长老笑呵呵地说:“恭喜峰主·”·拾儿茫然的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秋秋··秋秋自己现在正在努力转换心态··原来她真的有孩子了。
而且孩子在她肚子里都已经**个月了——·俗话说的好,怀胎十月·一朝分娩……·那也就是说,她其实,已经快生了·她和拾儿的孩子,就要出世了·秋秋的嘴慢慢的咧开了,笑容收都收不住。
她抬头看了拾儿一眼··拾儿还是两只手都轻轻托着她圆鼓鼓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出来··当然,他的表情一向如此,习惯性空白。
不管高兴,发怒·忧虑·这人都是一张面瘫脸··“拾儿·”·“嗳·”·“那个……我好象……是怀孕了。”
拾儿点点头·然后象是想起什么事一样又抬起头来:“怎么……没早告诉我”·这个……呃,说起来就有点,丢人了。
郑长老自以为很了解情况:“秋掌峰这不是闭关了么,看起来就是想等着给峰主你一个惊喜啊呵呵”·呵呵什么啊。
秋秋心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她一直觉得自己怀的不是孩子,是心魔——·可是这个丢脸的理由打死也不能说··当然,她不是想瞒着拾儿,但是现在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相熟的不相熟的一大堆,她怎么能当着这么些人说出这么无厘头的原由·噫·秋秋一抬头,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这儿的人变得这么多了·站在前面的,有郑长老、林素管卫他们,后面乌泱乌泱的一大群门人弟子,个个眼睛圆睁。
好象她突然变成了个外星人一样,大家呼朋引伴的组团来围观··秋秋两辈子加起来,除了她和拾儿办大典的那次,真没一下次子见过这么多九峰的弟子呐·而且现场人数似乎还在不断增加。
秋秋扯了一下拾儿的袖子··拾儿懵然不觉,一点反应都没给她··秋秋又使劲儿的扯了一下··这回拾儿的注意力终于集中了··秋秋压低声音小声说:“咱们先回奉仙阁吧”·有多少话。
都可以留着回去慢慢说,秋秋实在不想待在这儿继续被围观了·感觉这里现在好象成了动物园了,当然,被展示的只有她一个,围观者众多,真心让人压力山大啊··“好,好。”
拾儿好象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她说什么他全盘都答应下来,拉着她的手正要转身,结果步子刚迈出去,又停了下来,十分诚恳的向郑长老请教:“秋秋现在还能乘灵禽吗”·郑长老啊了一声,也给问着了。
这个……他还真心没怎么……研究过··这个有孕的女子当然与平时不同了,再小心都不为过啊·郑长老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是小心为上。”
拾儿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然后——·他居然把云梭拿出来了·秋秋额头都要冒汗了——·又不是赶什么急事,不至于动用云梭这么夸张吧·再说云梭的速度和平稳系数,真的比灵禽要高吗·秋秋觉得上次乘云梭,并不觉得太稳当啊。
拾儿小心翼翼的的扶着她:“来,慢慢的·”·秋秋大窘··这么多人看着哪拾儿这么着……实在是太……·好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秋秋跨进云梭里,小心的坐了下来··拾儿就坐在了她的身旁,伸过手臂象保护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护着她··郑长老非常不见外的也跟着上来了··紧跟着他的是管卫。
林素本来也往前迈了一步,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脚步又停下了··云梭缓缓的浮空··呃——·和上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啊··秋秋还记得上次乘云梭的时候那种瞬间离地的感觉,速度相当的快,简直如同一道闪电一样。
可是现在云梭简直慢的象一辆牛车··四平八稳,连一点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升空的高度不算太高,擦着树尖开始缓缓的前行··刚才围观他们的那些门人,也都纷纷跟了上来。
骑鸟的,御剑的,用各种奇怪的法宝腾空飞行的……有单个的·还有两个三个结伴的·云梭飞得低,他们飞得也低·云梭飞得慢,他们飞得同样慢,就维持着个不前不后不快不慢的匀速。
就是把刚才在地上的围观又原样照搬到空中来了啊·穿越时空·秋秋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围观的这些人难道都没见过大肚子吗·呃……说不定……他们还真没见过。
有很多人都是婴儿时期就被带到九峰来了,而九峰里头,秋秋还真的没见过孕妇··在普通人的地方司空见惯的情形,对他们来说却是从来没见过的奇观异景·这……这叫什么事儿·拾儿揽着秋秋,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他这个握,一点力气都没用·秋秋感觉他简直象是虚握着她的·生怕用力大一点就把她给捏坏了一样··秋秋自己其实也不比拾儿好到哪里去··不过她怎么说。
也比拾儿多了好几个月的心理准备,所以表现还是比拾儿要争气一些的··从她闭关的地方到奉仙阁其实不远,但是他们足足花了比来时数倍的时间才赶回去··围观的弟子们依依不舍的各自散去了,云梭稳稳的停在了奉仙阁门前。
拾儿先下去·然后向秋秋伸过手,同样小心翼翼的把她给扶了下去··秋秋一直觉得他们俩的这个姿势怪怪的,一直到她走到屋里都坐下来了,才想起来那个姿势怪在哪里。
怎么琢磨,那动静怎么象是太后老佛爷和李公公啊……·一定是错觉··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拾儿也终于从刚才那种梦游似的状态中渐渐恢复了··“秋秋……你……”·多么简单的一句话,结果拾儿你你你了三四回才算把这句子说完了。
“你有孩子了”·秋秋低头看看··“啊……好象是……”·郑长老憋笑憋得太难受了,脸上的褶子不停的抖啊抖的。
年轻人,头一次嘛··就算是普通的凡间的夫妻·这有了孩子也是一件值得欢庆鼓舞的大事·更何况他们修真者,要怀个孩子的难度实在太大了·结为道侣的人那么多,可是百分之九十几都没有后代。
郑长老夫妻两个当初能生儿子,是因为他自己精研草药医理,习练的心法也有独到之处·即使这样·他和妻子也只生下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后来给他留下了一个孙女秀茹。
什么多子多福……这话不适用于修真之人··上天最公道不过,他们得到了普通人得不到的东西·同样的,普通人能享受的儿孙满堂天伦之乐,他们却无缘得到。
拾儿又问:“你……你觉得身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坦运功可还顺当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孕的”·“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秋秋停了一下,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消化得了自己是真怀孕这个事实呢:“闭关之后大概一个来月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异样了·”·“那你应该早一些告诉我,而不是继续一个人闭关。
若是有个万一……”拾儿的话陡然刹住,他现在是绝不肯把不好的预测说出口的··秋秋是想解释,但是郑长老和管卫还在一旁呢··“一开始我也不确定的……”·她一直以为这是心魔设下的考验和诱惑呢!· ·    325 过程·“恭喜峰主,恭喜秋掌峰啊。”
郑长老满面红光,笑得脸上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菊花,一边扯着袍袖抹着眼角,一边叨叨··“九峰可有多少年,都没有过这好消息了·”郑长老感慨良多:“这可真是难得。
秋掌峰该早早出关才是·你一个人,年纪小,修为也不稳,怎么能这样大意呢要是稍有个闪失,那可是九峰上上下下的憾事·”·秋秋老实的低头认错:“是,我就是之前也不肯定……生怕为这事兴师动众。”
“这是应该的啊·”郑长老说:“什么事能有这事要紧唉,年轻人就是不稳重啊·你哪知道该如何调养该怎么运行心法该吃些什么补养的东西这孩子生来必定不凡,将来一定是有大造化的,哪能这么轻忽慢待出世之前的先天倘若有什么亏欠,那后天就是十年,一百年都未必能补得回来。”
秋秋无颜以对,头都低得快埋进胸口里了··“回头我先替您看看情形,配一方药来,您先吃着·至于以后怎么详细的调养,这个还得大伙儿一起商量着办。
李长老心细,回头请她过来多陪陪你,有她照看,总归要放心得多了·还有曹长老,他那里攒了好多年的灵息草,就是对这未出世的先天灵胎有益的,白放了这么多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等下我开张单子,让他先送个百八十捆来……”·秋秋暴汗··百八十捆草药这是要让她铺来睡觉还是要让她当饭吃哪那么好的草药哪能这样大手大脚的糟蹋·可是其他人都不出声,秋秋更不敢有异议了。
“峰主也是,秋掌峰不懂的事儿,您怎么也不懂呢……”·秋秋挺同情的看了拾儿一眼··其实这事,真不能怪拾儿··拾儿一直也以为她的体质是不可能怀孕生子的,怎么会往那个方面去想呢·再说,大环境在这里摆着。
要是见天儿的有人怀孕,生孩子,报喜放鞭炮,那么大家都会习惯性的往这方面去想··问题是九峰都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了啊··拾儿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呢。
再看郑长老那唠唠个没完的架式·都语无伦次了,可见这事儿有多么稀罕了·要是这样的事情常有,他又怎么会这样失态呢·平时郑长老哪敢对拾儿这样失礼他这人最八面玲珑,就算是很挑剔的人也很难说出他个不字来。
在拾儿面前郑长老一向恭敬严肃,象现在这样秋秋真是破天荒头一次见··郑长老是越说越起劲,简直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峰主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不论男女,那都是咱九峰的……唔唔……”·最先受不了他这劲头儿的不是秋秋,也不是拾儿。
而是坐在一边的管卫··他起先还试图打断郑长老的话,后来发现根本就没有用·郑长老两眼放光精神亢奋·压根儿不给他留一点打断插话的机会。
管卫沉默的听他在那儿越说越离谱·身上的气压低得简直象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一手捂着郑长老的嘴,一手扯着他的领子,硬是把他给拖走了。
突然间没了那喋喋不休的告诫抱怨,耳边静的让人一下子还不习惯了呢··管卫拖着郑长老出了奉仙阁·秋秋能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管卫刚才跟着他们一同回来,不知道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
结果郑长老一个人唱了独角戏,根本没给他任何发挥的机会嘛··这会儿屋里只剩下了拾儿和秋秋两个人··两个人面对面的发了一会儿呆,拾儿缓缓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从她出来这么半天,肚子里的小家伙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突然改变,有些不安,所以一直都没有动静··拾儿静静的这么听了好一会儿,秋秋也没感觉到他动弹。
忍不住问:“你听到什么了”·拾儿一声不响··秋秋低下头看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闭了起来,神情沉静,就象睡着了一样··“拾儿”·“心跳。”
拾儿声音特别轻··象是害怕声音稍大一些,就惊醒了一个好梦一样··心跳声对秋秋来说并不陌生·以往的几个月里,她也总是能听到这种声音的。
尤其是夜间··闭关的石室里寂静无声,闭上眼睛的时候人,她觉得自己象是置身于无边的虚空之中·这个时候陪伴她的,就是这个声音··规律的,不间断的。
他的心跳声比成年人的,显得要急促一些,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儿·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出生,长大,要自由自在的奔跑嬉戏··“还听着什么了”·“还有……很多。”
拾儿抬起头··秋秋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她怔怔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象是要溢出来一样··秋秋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她觉得,她好象看到了氤氲的水光··拾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然后吻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秋秋的泪也落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过。
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可是又觉得心里泛起了难以言状的酸楚··真奇怪··明明是这么幸福的时刻,她的渴望终于变成了现实,而不是她一直所恐惧的心魔。
她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是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向外流淌··脸颊被浸的得一片潮湿··好象不止她一个人落泪··秋秋模糊的看到,拾儿他——他好象也落泪了·是她看错了吧·舌尖尝到了眼泪的咸与微涩,但是回味却泛起甘甜。
她听到拾儿在耳边轻声的,不断的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重复的呼唤里,却包含了那么复杂的不同的意味··欣喜,感激,怜惜,酸涩,痛楚··秋秋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她身体里充斥着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一股是狂喜··不仅仅是有了孩子·更是因为……因为什么呢·秋秋说不上来。
而另一股情绪,则是在感慨和怅然·为了他们一路走来的过去··他们那样相爱,一开始两小无猜,简简单单的相处,一起读书,一起练功,一起漫步,牵着手在幽静的山间的小径行走……·可与他们经历的痛苦和分离相比,那些快乐显得多么短暂。
生与死,那是一场最绝望的告别··直到他们现在重逢··他要怎样按捺住相思与寂寞,一步一步的慢慢接近她·如果换成秋秋·她才没有这份儿耐性。
也许就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扑在他身上哇哇大哭,诉苦诉个没完,把两个人过去怎么好怎么歹鸡毛蒜皮的零碎全一骨脑倒给他,他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想一想,那种感觉是多么委屈啊。
找了那么久,找得都要绝望了··可是找到的这个人,压根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啊,说起来她不算欠他,毕竟她也是为他而死·可是话不能这样说,道理也不能这么算。
她为拾儿而死这件事,大概是深深扎进拾儿心里的一根毒刺,直到现在·他想起这件事情来都一定会感到痛苦··人们相爱的时候总会说什么生死相许,说得自己十分感动,对方也被感动了。
可是这样的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人们心里的感受肯定不是“哎呀好幸福有人愿意为我死”··正相反,这是一种绝望的无奈·是无比沉重的负担。
拾儿得有多么自责,多么痛苦··如果两个人易地而处,他为了救她而死,秋秋觉得她简直会恨他··恨他不珍惜自己,恨他为了她这样付出,恨他就这样抛下她一个人自己得到了解脱。
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她就把这样的苦痛留给了他··两股完全不同的感觉在她的心中翻涌,冲撞,纠缠··最后,还是喜悦的浪潮得到了决定性的胜利。
·穿越时空·眼泪不流了,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刹不住车了··她摸出帕子,擦净自己的脸,然后捧着拾儿的脸,仔仔细细给他把脸也擦干净··现在她能确定,拾儿也哭了。
他眼睛和鼻尖都微微发红··如果是平时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秋秋非惊掉下巴不可··拾儿什么时候哭过啊·可是现在她心里又软又酸,感慨万千,哪有嘲笑他的心情。
“对不住,我真该早些和你说的……”·“不,不能怪你·这都是因为我,你根本不懂这些事情,你……肯定吓坏了吧”·吓坏倒是没吓坏。
就是……秋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囧了。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分辨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有孕还是被心障所惑。·“我刚开始闭关的时候,有天,我做了一个梦。”
她现在可以清楚的想起来,那个梦的经过和所有细节了··她轻声又轻,又脆,不紧不慢的,从头把一切都告诉他··中间他错过的一切,她都要尽自己所能,全都让他了解清楚。
肚子里这个惊喜,不止属于她,也是属于他的·· ·    326 感觉·秋掌峰有孕的消息,没到日落时分,已经在九峰上上下下全都传遍了··多新鲜哪·有的人欢喜,有的人也难免疑惑。
比如曾经见过秋秋的几个女弟子,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秋秋来到九峰的时候,看起来瘦仃仃的·那天有人看见了峰主乘的灵禽落地,秋秋完全被他的身形遮住了,以至于从前面看,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峰主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在见到这姑娘的真容之后,她们都觉得,这姑娘和峰主完全不般配啊··她瘦,小,矮,相貌呢,只能说是清秀吧,当然气质是很不错的·可是这样的姑娘,九峰一抓一大把呀,但凡走上修真这条路的,有几个真是丑八怪啊哪怕之前是丑,修真之后弄点培元洗髓的丹药吃吃,那也丑不到哪里去了。
至于说气质,这个就更加见仁见智了,各人的审美完全不同,很难统一··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觉得心里有些怪异··在九峰的弟子们想来,能配得上峰主的人,除了已经过世的秋掌峰,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其实他们中大多数没有见过秋秋,只是听人说起过她··可是人们往往都是这样的,对于死去的人会特别宽容,只记得她的好处,而把她的缺点全部选择性的忘记了。
秋秋在众人口中,简直是个近乎于完美的人物,美丽,聪慧,善良,大智大勇——·其实她没有那么好,是后来的人渐渐美化、神化了她··这样一来,大家对再出现在峰主身边的人,就变得格外严苛起来。
许多弟子不知道秋秋的真实身份,对她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和敌意··这姑娘首先从年纪上就让人信不过··这么年轻她才活了多大,见过多少世面。
峰主和她能有共同语言吗她能懂得他,理解他的境界和心事吗·其次,她的长相也不合格··这年头大家公认的美女,须得身姿窈窕,皮肤雪白,脸庞秀美,眉目如画,红唇如樱桃般的才称得上美。
而秋秋呢除了眉眼这一条能勉强算合格,其它哪一条都够不上·她那个头儿,那单薄的身材……哪里有一点峰主夫人的风采她和峰主站一起。
简直象峰主找了个丫鬟一样··再说修为吧··她的修为实在浅薄·听说才一脚踏进这条道两年多·之前待的门派众人打听了一番,居然听说她出身紫玉阁·紫玉阁那是什么地方如果有弟子表示不知道,马上会有同门热心的替这孤陋寡闻的弟子普及常识。
综上所述,秋秋在大多数弟子心目中·那简直就象一个怪物·要什么没什么,可是却能把峰主迷得神魂颠倒的,莫不是她修行的其实是什么邪门奇术要不然以峰主的阅历、眼光和心境,怎么能看得上她·即使到了现在,很多人知道了她就是从前秋掌峰,依然在心里绕不过这个弯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秋掌峰有身孕了·这可是众多弟子亲眼睹的,绝不会有错··一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移了方向,对秋秋也再没有半点儿排斥之意了。
他们开始积极的讨论起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父母都如此不凡,这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注定了不是池中物··他会是男还是女一定根骨清奇天资过人吧将来峰主的位置会不会由他承继呢还是他会继承秋掌峰的天赋,成为第七峰的掌峰这孩子会长得什么样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可爱的孩子了吧·这个极具有爆炸性和冲击力的消息,让很多人都一夜无眠,心里想的嘴里说的全是这件事。
甚至还有人说,今天本来就是个特别吉利的好日子·没看天终于放晴了吗这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兆头,说明了这个孩子身负天命,将来必定有一番不凡的作为啊·可巧这一天的确是个大晴天,好些天连着阴雨连绵,山间的阴云和雾气一直不散,到处都潮漉漉的,感觉好象很久都没有这样晴过了。
阳光灿烂,被雨洗过的天空蓝得慑人,山显得更青,水也显得更绿··沉寂了许久的九峰,这一下真正算是热闹起来了··秋秋有孕的消息就象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是对于她自己和拾儿来说,眼下且顾不上身外的事情。
秋秋告诉拾儿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面他们都变成了光球,而在他们之间凭空插进了一个小光球,他是金色的,相当活泼,特别黏人,又聪明又可爱——·其实这活泼还勉强能算处上,聪明可爱完全是傻妈妈和傻爸爸的一厢情愿了。
就那么一个球,又不会说话,又没长手脚,也不知道这聪明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拾儿看着秋秋,他听到她说的这些话了··可是他现在的反应特别的慢,整个思绪就象浸在了水中,被巨大的喜悦和茫然包围着。
在秋秋的讲述之中,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理智渐渐的回来了··他有孩子了·他和秋秋的孩子··他环抱着她,一点不敢用力,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肚子上。
感受着掌心下面有一股不同于他自己,也不同于秋秋的灵力在环绕游走··虽然还很弱小,可是却非常的纯粹··“有几天,我特别想吃酸酸的东西·”秋秋说。
·“酸酸的东西”·“嗯,越酸越好,想得直流口水·不停的回想起以前吃的酸梅、青杏·可是正在闭关,那些东西一时没地方去找……”·“那后来呢现在还想吃吗”·秋秋笑着说:“没有啦,我在乾坤袋里找出了酸枣糕,本来想吃一块解解馋就行了,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一块接一块的,把袋里装的酸枣糕全吃完了不说,还又翻出了一包糖渍樱桃来……可算是过足了一把瘾。
不过等我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发现牙都被酸倒了,连喝水都觉得牙在晃悠呢·”·拾儿有些心疼:“我记得你不是那么爱吃酸的·”·是啊,平时是不怎么爱吃的。
但是那会儿就象着了魔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而且一点都不觉得酸就是觉得想吃,好吃,吃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想不到了,不停的重复着咀嚼、吞咽的动作。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要是那时候他也在就好了··拾儿当然觉得遗憾··他很少为什么事情觉得后悔,可是现在他真的感觉到,自己错过了多么珍贵的时机。
过去几个月里,他也会想起秋秋,会为她担忧,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秋秋有了孩子·要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秋秋独自一个人承担和面对这一切的。
满心的惶恐无人可以诉说,战战兢兢的度过每一个白天和夜晚·甚至想吃一点新鲜的酸果都吃不到——·秋秋觉得靠在拾儿身边特别舒服··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常会感觉到倦怠。
一开始感觉并不明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了··而现在和拾儿在一起,她觉得特别的放松··一时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
拾儿身上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流向她身体的灵力,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听着他的心跳声,这些都让秋秋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象是拥有了一切。
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用担心··秋秋转头看他··拾儿的侧脸在夕阳下看起来象一尊雕像,光与影,明与暗,把他的脸映衬得那样俊美和忧郁··秋秋在闭关的时候,无数次都感觉到徬徨忐忑。·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想起拾儿··只要想一想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就感觉身上凭添出一股勇气,支持着她继续向前走··秋秋一直在说孩子如何如何,但是拾儿问题却都是围着她打转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担忧。
恨不得把所有的细节全都问到·问她都服了什么丹药,行功时感觉如何,有什么体悟,有什么疑问,有没有哪里不适……·这么细致啰嗦的样子简直不象他了,活象郑长老附体了一样。·秋秋笑着,认认真真的把他的问题都答了··拾儿还是在不安··秋秋懂··她拉着他站起身来:“咱们出去走走吧,坐得累了·”·拾儿从来不会反驳她的意思,顺从的站起来,挽住她的手。
两个人从奉仙阁出来,秋秋的步子走得很慢·两人的速度连平时的一半都没有,根本就不以走路为目的,而是在往前挪,往前晃··没走出多远,秋秋忽然问:“我现在走路是不是象只鸭子”·拾儿对她的疑心坚决否认:“当然没有。”
“真的吗”可秋秋自己觉得自己走路现在左摇右摆的,步子特别沉重,这姿势实在太别扭了··“累不累”拾儿更关心的是她的身体。
突然间一个人要负担起两个生命的重量,这份责任可不轻松·· ·    327 奢侈·一句不累已经到了嘴边,秋秋突然改了口:“有点儿累了·”·拾儿马上说:“坐下歇歇吧。”
现在的拾儿跟平时的他相比,完全是判若两人··秋秋从认识他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见他如此不淡定过·连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他都成熟的不象个孩子。
当然,这也和他的经历有关系,从出世就被病痛折磨,不能多思多想,连情绪波动也不能有·所以后来虽然他的毒伤彻底治好了,他也早已经养成了那么个面瘫的性格。
可是现在的拾儿,简直象个没头苍蝇一样,说让秋秋坐下歇歇,他先是用袖子拂拭路旁那块青石上的浮尘·拂了几下想扶秋秋坐下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来,石头太凉太硬,哪怕不脏也不能这么坐。
于是他又把外袍脱了下来,垫在石头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秋秋坐下··秋秋甚少见到拾儿皱眉头,哪怕是遇到了再急再难的大事,他都能泰山崩于前而毫不动容。
可是他现在就皱起了眉头,仿佛遇到了多么烦难的大事一样··其实眼前什么事也没有··他这么急切,是因为她··还有孩子··从刚才起秋秋就有所察觉。
郑长老显然是更在乎孩子的,话里话外都围绕着孩子打转,对秋秋当然不会不闻不问,但很明显秋秋是沾了孩子的光,才被郑长老顺带关心的··穿越时空·但是拾儿,他更在乎她。
这不是说他就不在乎孩子,看他现在这个傻样就知道他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可是他更在乎她··他问的更多的都是她的感受,甚至连她一个人闭关的时候发现了这种异样是不是害怕都问了,而对孩子问的就少一些,和郑长老的表现刚好是倒了个个儿。
现在看他这么失常,秋秋真想把这一刻给记录下来,做为珍藏·嗯,将来说不定可以孩子看·母子共赏··要知道拾儿这样失态,可不容易见着,错过一次,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口渴吗脚酸不酸”·秋秋点了点头,拾儿认真思索了片刻,从乾坤袋中取出好几个瓷瓶来,摆在秋秋面前:“你想喝哪一种”·呃……·秋秋只是顺口一说,拾儿居然一下子掏出这么一堆来。
好,好奢侈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拾儿从来都胸有成竹·好多次给秋秋提建议都是一针见血十分中肯·会主动的把最适合她的东西挑出来直接递给她。
而不是象现在一样,摆出好几样东西来,让秋秋无所适从··拾儿现在真是方寸大乱了··秋秋拿起那些瓶子挨个看··瓶子质地如同玉石,触手光洁温润。
秋秋只是有些口渴而已·完全用不到这些滋补圣品·比如那个丹清露,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再比如这个松风泉,这也是九峰的一处有名的泉水。
别的地方,泉水是涌的,流淌的·这个松风泉,却是一天才有一滴的,从垂挂石柱上渗出来,要收集这么一瓶,起码得一两年功夫··也就是拾儿是峰主。
可以有这个特权,一般弟子肯定不可能弄到这么金贵的东西,还这么大大咧咧的就拿出来让人随便挑选用来解渴··最后秋秋拿的是这几样里头最普通的一样,竹露水。
这个虽然也得花功夫收集,讲个天时地利·收集的手法也很重要,储存起来也有讲究,但是总归比前面那些要低端一些··而且这水喝起来,的确有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回味泛甘,用来解渴实也还是奢侈。
“这水是哪里来的”·“上次曹长老送过来的·”·秋秋也收集过露水,不过竹叶细斜,雾霭凝结成水珠就会立刻滚落,收集起来比较费时费力。
相比较之下,荷叶上的露水简直太好收集了有木有露水凝结成水珠后就会自动流向荷叶中心的凹处,收集的时候拿个大杯子,把荷叶一倾,一会儿功夫就能收一大坛。
当然,收集荷露的弊端就是——荷叶长在水中,所以荷叶上除了露水,大部分时候还有溅上去的池水湖水,都混在一起难以辨别,很容易混淆,收集到的水自然品质不佳。
除此之外,象花露也比较容易收集的··秋秋拍拍身旁的地方:“你也坐吧·”·拾儿很谨慎的,挨着她坐下··那样子就象她是个琉璃娃娃似的,生怕把她给碰坏了。
太阳快落山了,金红的霞光映在拾儿的脸上身上,再加上他现在不再冰冷的神情,看起来竟然让秋秋有一种“此人性格开朗满面红光”的感觉··呃,错觉,一定是错觉。
就算天塌地陷了,拾儿也不可能性格开朗,更不要说满面红光了·其实秋秋以前不是没听到别人说过,说九峰的峰主这人十分傲慢,性子冷清不好相处。
事实上,秋秋上辈子最不感冒的就是这种人了·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全不说,脸上又完全看不出来,待在一起大半天连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这样的人要如何相处啊简直让人见了就想绕道走高贵冷艳什么的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可是没想到到这辈子的爱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而且在别人这样议论之前,秋秋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她是在听到别人的议论之后才慢一拍的想起,哎呀,好象拾儿确实有点这种倾向啊··他的确话很少,平时待人接物都冷冰冰的,别说九峰以外的人了,就是九峰的弟子们,和他的交流也非常少。
如果这样的性格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会被说是自闭内向什么的·可是放在拾儿身上,他既有本事,又有地位,那么自然而然这种表现就被归入了傲慢这一列中去了。
可是秋秋眼中的拾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她一认识拾儿就知道他有病在身,留在她们山上也是为了借助离水剑派的独门心法缓解病情··病人嘛,心情不好精神不好都是很正常的。
他话少怕什么啊,反正她话多得很,她来说,他负责贡献出耳朵来听就可以了··至于傲慢什么的,秋秋表示,这个她真的不知道啊··每个人大概都是这样,在家人和爱人的眼中,和在关系普通的人眼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象。
秋秋眼中的拾儿既温柔又细心,还体贴周到,用情专一,简直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地方··她一开始的时候还时常惶恐,不知道这么完美这么有本事的拾儿为什么会喜欢她呢象她这样的普通人,山下一抓一大把,一点儿都不稀罕。
但是现在想来,大概她在拾儿眼里,跟在别人眼里也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吧·在拾儿眼里的她,说不定也是完美的毫无缺憾的··秋秋这么一想,顿时心情指数直线上扬,自信心更是瞬间暴涨破表。
“你渴不渴”·拾儿象是一下子没听清楚秋秋问了什么,怔了一下之后,才说:“我不口渴·”·就算口渴,他这会儿大概也察觉不到吧·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哪还能分神关注自己的感受·秋秋翻弄一下瓶子,也给拾儿挑了一瓶水。
玉玄浆··比较能理气静心的,适合拾儿现在喝··瞧他俩多会浪费东西,这种别人捧在手里怕洒了,珍而重之要用来配药炼丹的东西,就被他们这么当水喝。
拾儿拔开瓶塞,一仰而尽··那架式真不象喝水,倒象灌酒……·估计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喝了什么··秋秋现在对他觉得有些歉疚了··自己突然出关,而且一出关毫无预警的甩出这么个大炸弹,炸得拾儿头晕眼懵,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等拾儿喝完了瓶子里的浆液,秋秋扯着袖子替他抹了下嘴角,把他手里的瓶子拿下来,塞上塞子收好,再握住他的手··“拾儿,你高兴吗”·拾儿毫不犹豫,向她点了一下头。
秋秋也知道他肯定是高兴的,刚才他们拥抱亲吻的时候,他甚至都哭了··“我也高兴·”秋秋轻声说:“特别特别的高兴,觉得此生真的完整无缺了。”
她理了理思绪,接着说:“早在我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不能再留在自己家中,必须去紫玉阁拜师,在那里生活的时候,我就绝了成亲生子的念头了·那时候我只想着,能学点本事,可以自保,同时也不会再给家人父母招灾惹祸,这辈子也就没什么要求了。”
“可是我没想到后来会遇到你……也没有想到咱们俩之间甚至早就发生过那么多事情·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都觉得心里特别特别的难受。”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受·”秋秋看着拾儿的眼睛,声音很轻很低··“为什么”·“是啊,你也觉得奇怪吧对于修道求仙的人来说,血脉传承其实早就不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把这件事当做一回事,你也这样劝过我,可是我自己却始终想不开,这件事就象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我心里头。”
 ·    328 了解·“因为我没有真实感·”秋秋轻声说:“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好了,好的不象真的·身份不凡的你,高高在上的地位,曾经生死相许的爱情……”·她在不久前,只是个很平凡的姑娘,自认为就是这世上无数个普通人中的一个。
突然间她的世界完全被颠覆了,连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这一切太多了,太好了·他给的一切,她捧得战战兢兢,生怕弄丢了,弄坏了。
这份爱,和随着这份爱一起到来的种种改变,就象一件水晶外衣,华美异常,令人心醉 ,可是却也格外的脆弱不真实·她捧着这份爱,内心深处却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而是自己暂时偷来,借来的,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连本带利的全部归还。
心里就是不踏实··这份爱不但沉重,突然,最要命的是,她还想不起从前的事··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怎么相处的,最后的那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那些荣耀和光环也都不属于现在的她··秋秋在内心深处隐约觉得,要么拾儿是弄错了人,虽然可能性极小·要么就是自己上辈子活得太精彩了,把所有的运气、聪慧、勇气这些东西全都透支了,以致于这辈子就生得平平无奇,毫无过人之处,站在拾儿身边,完全是癞蛤蟆与白天鹅的奇葩组合。
她急切的需要什么来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感··“我想,如果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就把握住这份真实了,就能不那么愧疚的站在你身旁,把你牢牢的……绑住。”
是的,绑住··她在心里那样不确定,可是又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贪婪··她想和他在一起,她喜欢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的怀抱——他的一切她都想拥有。
长长久久的,永远不会放开手··可她有什么本钱呢两个人那么悬殊,毫不般配·如果有一天拾儿真的转身离开,她能用什么把他留住是不稳固不牢靠的感情还是她那三脚猫水平的本事·孩子是两个人情感的维系,也是一个见证,甚至,是一个筹码。
秋秋现在可以坦然的说出自己曾经的忧虑:“那时候我的想法多卑劣狭隘……其实我那时候特别想要个孩子,并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因为我需要他·”·拾儿无言的拥紧了她。
“别这样说,你不是那样的人·私心人人都有·我也不例外·”·他能有什么私心秋秋摇头··“你不用抹黑自己来安慰我。”
“不是抹黑·是真的·”拾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虽然他也不了解女子怀孕的过程·可是他在书上看到过,也曾经听人说起过,怀孕的女子多半都会变得丰腴一些。
但秋秋的样子没有一点那种变化,反而显得更清减了··“我也曾经怨恨过·为什么偏偏有那样的命运落到我身上·甚至在我们初相识的时候,我也曾经嫉妒过你,你是那样健康,开朗。
我曾经心怀恶意的想过让别人也经受一次我病发时的痛楚,他们就会知道他们自以为是的安慰是多么的苍白和肤浅·”·秋秋还是头一次听到拾儿自曝其短··可是她觉得这很正常,病人要忍受旁人不了解的痛苦,脾气暴躁想法古怪都是人之常情,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压力无处排遣,还要忍受别人一遍又一遍无益的安慰。
当然·来安慰他的人必定是出于一番好意,但是在那种时候,人们也许更需要的是安静,他并不需要旁人来一遍又一遍提及他的痛处,逼得他不得不一再回顾面对那些创伤。
而且还要对安慰他的人表示谢意和感恩··这简直就象是一场漫长的折磨··这都不算什么,拾儿这些心理和想法,和她的想法完全不是一回事嘛··“原来我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可是从我闭关,从我发现自己有孩子之后,我才慢慢发现自己原先的动机。”
秋秋接着说:“我曾经以为这孩子不是真实的,而是我的心魔所致·心魔有多可怕,我们都知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任由这心魔发展下去,我会不会最终疯魔而死。”
穿越时空·一开始她感到恐慌和矛盾··她怕死··可是她又舍不得这个孩子··哪怕是心魔所导致的幻觉,她依旧无法狠下心··“你看,如果象你说的,你只想拥有一个孩子来达到目的,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我不知道……”秋秋有些迷惘:“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想法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了··这个孩子渐渐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她一天比一天更重视他,更关爱他·她根本不能接受伤害他,甚至完全消除他的存在的想法。
其实,改变大概从闭关之前就产生了··她在第九峰回复了记忆··她不再觉得他们的爱是没有基础,没有来历的空中楼阁了·她知道他爱她,知道他们相识的经过——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连死亡都不能令他们分开,她的不安和恐慌都随着记忆的复苏而渐渐消失了··那么按照她自己说的,她应该对孩子这件事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因为孩子已经不是她唯一的可能的保障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想的问题太灰暗沉重了,肚子间动了一下··拾儿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肚子,这一下动静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动了”·“是。”
秋秋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胎动是家常便饭,早就不觉得稀奇了·可是看拾儿那表情,眼睛都闪亮亮的,秋秋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喜形于色过··拾儿把脸也贴了上去,接着他就感到了另一下更清晰用力的震动。
“又动了”·呃……·秋秋有些发囧的看着他。·她可不象拾儿,对这个感到新奇和外行··她要是没猜错,刚才那孩子是狠狠踢了拾儿一脚。
——这种送上门把脸贴上去让人踢,还被踢得兴高采烈如获至宝的·世上大概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了··说给别人,别人肯定不会相信··英明神武高贵冷艳的峰主竟然也会这么犯蠢,谁会信哪。
可是……秋秋却觉得,这样的拾儿,特别特别的真实啊··他终于不再象从前那样被往事和习惯束缚,开始渐渐会流露出情绪反应和起伏变化了··肚子里的孩子又踢又打,好象还费力的想翻身。
秋秋能感觉到他的动静,甚至能感觉到他现在不同于以往的兴奋··这孩子怎么了·以前虽然也很活泼好动,可是都没有象今天这样反常过。
·难道他也感觉到了他的爹就在跟前了·有可能··拾儿的灵力澎湃浑厚,对孩子来说·这么强大的存在一定是能感应得到的。
更不要说他还是孩子的爹·这孩子肯定天然的对他有亲近感和依恋感··不过·这孩子表达欢快的方式就是拿手推拿脚踹吗·咳,这表达方式还真是,挺独特呐。
“要是能看一看他就好了·”·秋秋觉得有点小小的遗憾··如果在现代,有的是手段可以扫描出肚里孩子的形态来·这里可办不到··拾儿被她一句话给提醒了。
抬起头来说:“看……也能看·”·秋秋大惑不解:“那要怎么看”·拾儿微微笑着说:“不用急,不过要等晚上。”
等晚上·秋秋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现在是算傍晚,还是算晚上·“来,咱们先回去·”·奉仙阁里一片宁静。
两人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旁的事,一心一意都在对方身上,在孩子身上··秋秋沉不住气,催了拾儿好几次··她实在等不及了··过去几个月里·她可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能看看孩子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念头竟然可能变成现实··“还没到时辰吗”·“差不多了·”拾儿知道秋秋急切,她简直是坐立不安,翘首以盼了。
拾儿轻轻抬起手来,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点··屋里的光亮在他的弹指间全归于寂灭·屋里变成了一片昏暗··拾儿握着秋秋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的覆在她的肚子上。
秋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拾儿这的这一只手上··拾儿能有什么办法呢·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拾儿的手忽然泛起微茫的,洁白的莹光。
不但有光亮,秋秋同时还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特别舒服的灵力,从拾儿的掌心逸出,似乎一直穿透了她的衣裳和皮肉,一直传到孩子的身上··从孩子身上传来的那股欢悦的感觉,让秋秋充分的了解到他有多么兴奋和舒坦。
能不舒坦吗拾儿这样做真是太奢侈了··肚子里这熊孩子真识货,被这样精纯而醇厚的灵力包裹着,简直象是在洗一场灵力的温泉汤浴,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只怕全都张开了,舒服得飘飘然悠悠然不知所以然了。
而拾儿的手掌越来越亮了··在这团莹白的光亮之中,秋秋的衣裳,他的手臂的轮廓全都显得模糊起来··而他手掌下头,那莹白光球的中心,有一团金色的小小亮光轻轻的闪烁亮起来。
·    329 关心·秋秋诧异之极,眼睛都不自觉的睁圆了··她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充满奇幻意味的梦··梦里面那个跳脱难缠的小金球——就是这个颜色,也就是这个感觉。
金球变得越来越清晰,秋秋惊讶的发现,金球在改变形状··他不再是一个圆圆的球了,他渐渐变成了一个椭圆——然后看起来,再向一个葫芦形发展,而且葫芦上还有枝杈。
不不,秋秋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不是葫芦·这分明就是一个胎儿的大概形态·大大的圆脑袋,小小的身体,还有短短的胳膊和腿。
这,这是孩子的大小形态吗·秋秋简直满心里都是疑问··她抬头看了拾儿一眼··拾儿用温和的语气鼓励她:“没关系,可以摸摸他的。”
秋秋试探着伸出手,可是没等她触到金色的小光团,小光团先朝她移近了,轻轻的触了一下她的手指··这一下特别轻,简直就象冬天擦过面颊的雪花··暖暖的,软软的,感觉就象抱着大白的时候摸到它丰厚温软的皮毛一样。
这种感觉太新奇,也太美好了··金色的光球现在几乎完全变成了一个孩子的大小了,他很依恋秋秋,一下一下的试着接触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秋秋以前听人说,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可以感受到大人对他的爱抚了,这是母子间最早的接触。
看这孩子的样子,好象是的确是这样没错,这孩子对接触有着非凡的兴趣··拾儿坐在一边,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小金球大概觉得一直这么忽略他粑粑也不好意思,主动也凑过来蹭了蹭他。
拾儿的表情……·秋秋真觉得值顺票价了··拾儿那表情,又是破天荒头一回··他嘴唇半张,整个人僵在那里,象是动都不会动了··简直不象是被孩子碰了。
而是被雷劈了一样··两个人,中间夹着小金球,完美的再现了秋秋在梦中曾经见过的情景··她的灵力,拾儿的灵力,都有着莹润的如珍珠一样的光泽,和小金球的颜色既互相映衬又显得那样和谐一致。
秋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这也许是她从知道自己有着特殊体质,离开家乡前往紫玉阁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觉了··她曾经对离开家那样的不舍,感觉就象被人用刀残忍的割除摒弃在外了一样。
父母,弟弟妹妹·这些人她舍不下·时刻都在想念和牵挂··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踏实起来了··她就象是一粒被果房弹出来的种子,一直在随风飘荡。
尽管对自己的家人那样想念,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但是现在·她这粒种子已经在异乡落了地,栖身在温润的土壤中,立地生根,抽枝长叶。
她离开了家··但是她现在又有家了··属于她自己的家··在这里,她不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和拾儿一起。
虽然她不懂得照顾一个由修真者生下的婴儿,和照料普通人的婴儿有什么不同,可是她想,她也有信心可以胜任这个全新的身份··相对她来说·秋秋觉得拾儿可能会比她更忐忑。
毕竟他接受这个消息的时间比她短得太多了·而且在他以前的生活中,他肯定从来没干过幼儿保育这种工作··两人一比较,秋秋觉得自己这个新手妈妈说不定会比拾儿这个新手爸爸更称职呢·她终于有件事情比拾儿要强了·虽然一个女性在这种事情上比男人能干,好象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可是秋秋就在自己脑洞大开的yy里找到了自信找到了平衡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男神也有不擅长不懂的东西啊男神也不真的全知全能完美无缺啊试想下·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会给孩子喂奶吗会换尿布吗会唱摇篮曲哄孩子睡觉吗·秋秋以前一直在内心深处觉得两人差距太大了不般配,说不定早晚有分手的一天。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自信又坦然的睡了··可是第二天秋秋就陷入了意外的焦虑之中··不,不是她出了什么问题··当然,孩子没事,也不是拾儿有事。
有事的是别人——·秋秋完全没想到自己有孕这件事,简直象空投了重磅炸弹一样,整个九峰上上下下全给炸翻了··身份不够的人不能够随意到奉仙阁附近来,秋秋以前还觉得这是峰主们搞特权,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这条规真是太人性化太有必要了·要是没这个条规在,她真怕自己要接受全体九峰弟子不分辈分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围观·但即使如此,这一天她也没得消停·一早郑长老和李长老就联袂而来。
李长老是位年长的女性,十分温柔和善··郑长老带来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据说里面全是对秋秋有好处的丹药膏汤秋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给她服的这是要把她当填鸭喂吧·郑长老还出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看他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八成这是他熬夜刚写出来的,而且说不定经过了仔细的多方考虑斟酌。
秋秋穿什么,喝什么,吃什么,用什么,几乎从头到脚全都囊括在内,秋秋一听每半个时辰就要服一次不同的丹药,份量时辰种类一点儿都不错,几乎眼前一黑都快晕过去了。
没搞错吧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看郑长老严肃郑重的神态,秋秋就知道他肯定没搞错,而且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可是这么一来,她这一天哪儿也不用去,什么也不用干,光按着单子上说的吃吃喝喝睡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全用完了啊·秋秋看着那么长一张清单。
虽然也有点小小的感动·郑长老实在是太关心她——的肚子了·但是她更加觉得这种生活自己过不来啊·这哪是孕妇药食调养方案这根本是珍稀濒危物种全方位科学喂养保护计划吧·穿越时空·郑长老不但制定出了这样完备周详的计划,甚至把计划的执行者都一并带来了。
他毕竟是个男的,就算再想关心秋秋,也不方便·可李长老就不同了·李长老德高望重,细心温柔是九峰里出了名的·由她来照看秋秋的起居饮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秋秋本来还打着阳奉阴违的主意,可是一看人家想的比她可要全面多了,她那点儿小心思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这……这日子要怎么过·郑长老手里拿的那清单在秋秋看来简直象一张判决书,而李长老就是执行判决监管她的牢头啊·如果她觉得这就是全部,那她就错了。
秋秋正用求恳的目光看着拾儿,盼着他出面给她解围··他可是峰主啊·他的话·两位长老总不能不听吧·秋秋不是不知好歹。
人家这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她母子平安着想,秋秋领情·可是象郑长老这样的计划,实在是有些过犹不及·让秋秋压力山大啊·她觉得自己既不缺营养,也没有什么灵力滞窒需要百般小心的地方,这计划可以用,但必须做出改动和大幅度删减啊。
可是一向最了解她的拾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完全没有接受到她的求救信号,竟然没有一点要拯救她于水火的意思··呃……他是不是有意的·是在报复她一早醒来的时候嘲笑他不会带孩子·还是觉得她一直把怀孕的消息向他隐瞒了好几个月,他心里憋着气,才故意对她置之不理的·如果是上两种可能,那还没什么。
可秋秋突然间有些震惊的想·总不会拾儿完全赞同上面这个饲养计划吧·天哪,拾儿怎么会如此脑抽·郑、李二位长老还没离开,曹长老和莫长老又双双到来。
无独有偶,和前两位客人一样,这两位长老也是荤素搭配……呃·口误·他们也是男女搭配,带着一脸慈祥的……闪闪发光的微笑。
先重点关注了一一会儿秋秋的肚子,然后说明了来意··好么,这也是给秋秋提供疗养安胎计划建议书来的·曹长老是主力,而莫长老,身为女性她也有着天然优势,可以留下来充当执行官,贴身看护和照料。
天,天哪,不是吧··曹长老是管理药圃的,说起药性医理来也头头是道,而且他甚至还提出了郑长老没有提出的香氛疗法用天然的花香、药草种植摆放在秋秋身旁,能够对调养她的身体调节她的情绪起到重要作用,同时还有助于平衡她体内可能紊乱的灵力,对母子俩的心情和体质都大有好处等等等等……·曹长老是说干咱就干,眼巴巴看着拾儿,只要他一点头,曹长老立马就能叫来手下大批弟子,马上把奉仙阁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移植栽满各种奇花异草。
前者没走,后面又有人赶来··这次来的是欧长老和袁长老两个··秋秋根本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来意了··肯定跟眼前这两对差不了多少·不不,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怀个孩子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件,也受不起这么多人对她的过度关爱·救,救命啊·    330 写信·好吧,现在秋秋在这件事情上头完全没有发言权。
虽然她才是这些人讨论的中心和目标,但是这不代表她就能替自己和孩子做主了··秋秋眨眨眼,抱着肚子,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她突然有点理解大熊猫们的感觉了。
它们吃得好住得好有专人负责医疗保健,但是它们对自己的生活同样没有任何决定权·它不能选择住哪儿不要住哪儿,不能选择自己的孩子自己来照料,甚至连明天早上吃什么,一天吃几顿都没发言权。
秋秋想,呃,大家都喜欢熊猫,称它为圆滚滚的活的的国宝··自己现在享受的可不就是国宝待遇么··这边秋秋积极开动脑筋想对策,结果那一边来的三拨人都快吵翻了天了。
拾儿手一挥,要吵外面吵去··于是一行人转移阵地,到了外间去··秋秋探头看了一眼,悄悄合上纸门,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能清静一会儿了。
不过秋秋也知道,这清静肯定是暂时的·李长老莫长老她们都是值得敬重的前辈,秋秋对她们的观感印象也很不错·莫长老不太相熟,李长老上辈子可没少打交道,是位外柔内刚绵里藏针的人物。
如果真由她来监督秋秋养胎调理,所有的计划项目她一定会不折不扣的按时执行··三拨人,三种不同的方案,也不知道最后他们能商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昨天晚上睡下之后,秋秋还和拾儿讨论了半天给孩子取名的事··现在孩子还不知道男女,秋秋感觉……这应该是个儿子··她是没什么证据啦,但是她的直觉应该是个男娃娃。
这么活泼顽皮,性子还挺倔,怎么看怎么是个皮小子··如果这真是个姑娘,那就照现在的性子看来,也一定是个野丫头··即然性别都没确定·那正经的大名一时先不忙取,可以先取个小名来叫着。
秋秋想了好几个,不是胖胖、圆圆就是康康和壮壮,毫无创意·拾儿一个都不同意·要是生出个漂亮的女儿,叫什么胖胖壮壮的,多难听啊,孩子只要是懂了事,肯定要抗议名字被父母给取歪了。
秋秋有点苦恼:“你说得也是·”·拾儿也提供了一些备选方案,但是也都被两个人一一否决了··秋秋觉得这小名嘛,随便取一个叫着就行了。
就比如拾儿吧·拾儿这名字可不是他的大名·一听就是个很亲切随意的小名嘛··对了……他这小名是怎么取的有什么意义吗是谁取的呢·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秋秋竟然一直没想起来问他这事··一般来说·会给新生儿娶乳名的,都是关系最亲近的人了··母亲,父亲,祖父母·都有可能··但拾儿的情况特殊,他幼时的经历太坎坷,秋秋以前怕触动他的伤心事,也没想着多问。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秋秋特别的好奇,她想弄清楚过去的一切··啊,对·秋秋突然想起来··现在她有孕是可以确定下来了。
那她应该赶紧通知自己的家人啊··秀才和秀才娘子,妹妹弟弟,还有师父严真人··昨天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秋秋取出信纸,又把墨霜拿了出来。
蘸了点水,先写给秀才和秀才娘子的信··不过才写了一个称呼,秋秋就停了下来··呃……这个,要怎么写呢·好象有点儿不对。
一般来说,按着顺序·应该先通报父母她要成亲了,怀孕应该排在成亲之后才对··其实如果是普通人家,没有儿女自行决定亲事的道理,这都要父母来决定和操办的。
秋秋踌躇不定··她这样真的好吗秀才和秀才娘子两个看了信,真的会欣喜更大的可能是被她给吓着吧就算不吓着,八成也会被气晕。
对弟弟妹妹……秋秋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小妹,自己这么突如其来的告诉她,自己有孩子了,小妹马上就要荣升姨妈了,只怕会把小妹吓坏吧·这信要怎么写呢?·是没心没肺的上来就说,爹娘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有孩子了,你们马上要当外公外婆了……·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还是先请罪呢跟家里人先道个歉,自己不该没和他们商量就擅自怀孕了……咳,这话说得也显得很缺心眼啊··秋秋左思右想,举棋不定,简直快要把头发都愁白了。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只凭着性子来,痛快是痛快了,可是事后要解释交待……就很难为情了··上辈子秋秋和拾儿是举行过正式的仪式的,是合法伴侣,两个人即使同床共枕做什么事情也不出格。
可是这辈子……这辈子的话……·这辈子他们确实不算……不算合法关系呢··这么说来,这孩子……等到他出生,身份不会也会受别人的质疑和非议吧·九峰多少年没有新生儿降世了,门内的弟子们都是从外头收来的。
有的是家中孩子多,养不活舍弃的·有的是孩子身体先天弱,父母千里迢迢把孩子送来这里希望能找到条活路的·还有的则是从各地找来的根骨出众的孤儿。
也许是上一次拾儿母亲并不顺利的孕育和分娩让这些年长一辈的人都有了心理阴影,所以现在才紧张过了头,各显神通,务必求一个万无一失··想到拾儿和他母亲的遭遇,秋秋也不禁心情沉重。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曾经在接受第七峰的传承时亲眼看到了,在拾儿即将出世时发生的那一幕··就差一点儿,也许拾儿也会随着母亲一同死去——这世上可能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一想到这个,秋秋现在还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后怕··肚子里的孩子象是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有些不安的踢动了一下··“不怕不怕·”秋秋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安慰:“没事的。”
被孩子这么一打岔,刚才秋秋的不安和恐惧全都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心··她一定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孩子,不会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无论什么人,如果想要伤害她的孩子,秋秋一点都不怕和人拼命··窗子处传来了响动··秋秋转过头··她又先看到了两只翘起的兔耳朵··接着兔子的脸。
火儿趴在大白的背上,两个家伙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进来··“你们刚才去哪儿了”·秋秋昨天出关的时候,那场面太过兵荒马乱了,不知道火儿和大白是不是受了惊吓,当时秋秋没看到他们两个。
火儿好奇的往前挪动,大眼睛直盯着秋秋圆鼓鼓的肚子看··“怎么了吓着啦”·她去闭关的时候还是腰肢纤细窈窕的模样呢,这一出来。
却变成了大腹便便带球跑的状态··火儿的神情十分严肃·轻轻伸出手·在秋秋的肚皮上戳了一下··秋秋肚子里立刻有了反应,里面那一位象是知道外头有人和他打招呼一样,秋秋能感觉他的小拳头抵到了自己的肚皮上,圆圆的硬硬的。
隔着肚皮·火儿和里面的小家伙成功的打了个招呼··大白趴在秋秋的脚边,红眼睛象宝石一样,一眨都不眨··秋秋身上的气息变了··这种变化除了拾儿,就是火儿和大白两个感受最直接最鲜明。
大白和二白可没少生孩子,对于这种情况应该不陌生才对··秋秋摸摸大白的耳朵,又捏了一把火儿的脸··“好啦,不用盯着看了·再过个把月,他也就该出生了。
到时候你们俩可不能欺负他,要好好相处知道吗”·大白乖乖的点头·火儿却皱着眉头,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挤得跟包子一样。
“火儿怎么了不高兴吗”·火儿虽然早就有了人形,可是行为举止还是野性十足,也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秋秋现在能看出来火儿有心事,但是她可猜不出来火儿究竟有什么心事··肯定不是怕她生了孩子·他就会失宠了··……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穿越时空·秋秋实在猜不出来,她估摸着,拾儿应该能猜出个一两分··“别急躁,拾儿和人说完话就会过来了·”秋秋揽着火儿,摸着他头上软软滑滑的头发:“什么事都可以商量,都可以解决,着急是于事无补的,只会让人方寸大乱,欲速则不达。”
看着火儿,秋秋忍不住出神··火儿的样子真是可爱,特别漂亮活泼的一个娃娃·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秋秋也没有太多奢求,象火儿一样健康活泼就好。
如果根骨好,天资聪颖,那当然更好·可是即使他愚笨一些,甚至资质并不适合走修真的这条路,秋秋也不会因此对他的爱减少半分··火儿扯了秋秋一下。
“嗯”·他往窗外爬,大白也傻乎乎的跟上去··火儿爬到了窗边停了下来,转头看她··这是示意她跟上·秋秋跟在火儿的后面走了出去。
 ·    331·火儿扶着栏杆想站起来,不过重心不太好掌握,头大身子脚,腿又短,刚直起身,就要一头往前栽··秋秋吓了一跳,赶着往前伸了一把手。
不过没等她碰着,火儿已经一头撞在了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响··那声音大的啊……秋秋都觉得心肝跟着一颤··看看火儿的头,完好无缺,依旧白嫩,别说没擦破油皮儿,连块红印子都没留下。
秋秋松了口气,又赶紧去看栏杆··呃,栏杆质量也非常过硬,没裂缝没撞塌··火儿摇摇晃晃的,看得秋秋直揪心··虽然知道这货皮糙肉厚摔不坏。
可是秋秋现在正怀着孩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孩子,怎么能看着火儿在她面前摔重跤·“你还是省省吧·”秋秋过去一把拎起火儿的肚兜带子,单手把它给提了起来:“你到底是想做什么”·有什么事儿不是能在屋里做,非得折腾到屋外来的看他的样子,还非得想站直了再办正事。
可是要等他站稳了,那得等到哪年哪月啊·火儿扯着秋秋的袖子,抬头往天上看··秋秋不明所以,也跟着他一起抬头看··艳阳当空,秋秋眯起了眼。
天上什么也没有,连只鸟都没有从这儿飞过··有什么奇怪的·火儿还是板着小脸儿,一脸严肃的模样··“你这是怎么了”·秋秋实在弄不懂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正认真考虑要不要把拾儿叫出来跟他沟通。
结果就这么巧,她正想着拾儿,拾儿也就从奉仙阁走了出来··“怎么出来了曹长老他们呢”·“走了。”
秋秋试探着问:“最后……你们达成什么共识了”·需要她服从接受哪套方案·“三套你都听到了,那你自己喜欢哪套”·她哪套都不喜欢。
可是明显这题是单选题,a b c总得给一个答案,又没有个d,慈悲告诉她以上答案皆选否··“嗯,我觉得……不用这么过分紧张·什么事要是过了头,反而麻烦。”
拾儿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躲出来了·你放心吧,郑长老和曹长老他们把丹药什么的都留下了,让咱们自己再斟酌·你要是都不爱吃,那就都不用吃。”
他可真是善解人意——·当然,这也仅限于对她·秋秋知道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高不可攀特别不好说话的样子··拾儿要是苦口婆心的劝她吃,秋秋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也会听他的。
可是他这么说,全由她,就想让她舒心高兴·秋秋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她也不是排斥吃药·就是不愿意让人看管着象喂猪似的那么吃·既然现在凭她自己乐意。
可以和拾儿商量着办,那她其实也不排斥吃药了··拾儿问她:“你怎么出来了”·秋秋这才想起火儿还被她拎在手里呢,拾儿上前一步,伸过手顺势就把火儿给接过去了。
“火儿好象有什么心事·我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拾儿原本神色轻松,可是火儿抓着他的手之后,拾儿的脸色也慢慢变了··“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拾儿很少这样神情郑重严肃。
就算上辈子遭逢魔物进犯,生死关头,他也就不过如此··可是眼下是太平世道,魔物已经被重新封印,拾儿怎么会突然露出这样的神情··难道九峰遇着了大麻烦·“拾儿怎么了”·拾儿把手里的火儿放下,向秋秋伸过手来。
秋秋被他一把抱住,还是满头雾水·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火儿说……”拾儿顿了一下,似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词··能让他这样郑重以对的,肯定不是小事,不是事态严重,那就是异常复杂。
“火儿当初在湖里·被我们找到,你还记得吗”·“当然了·”她可是已经回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了,对于怎么找到火儿的过程,她一清二楚。
“火儿的蛋壳上有着它的父母留下给他的传承和讯息·其中有一件事情,是说他的父母见证过一位修道之士悟道飞升·”·“飞升”·“那个人,应该与火儿的父母关系菲浅。”
也许就象他们和火儿的关系一样··秋秋不太明白:“那……和现在有什么关系”·“火儿的传承中,那次飞升发生的时候,天现异象,事先并没有多少预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秋秋觉得是不是怀了孩子,她的脑筋变得迟钝了,慢了一拍才说:“总不会……现在有人要飞升火儿才这么不安的”·可是现在外面天色并没任何异象。
再说,要飞升的话,是谁飞升呢·秋秋突然间心中划过明悟·天色还没有异象,火儿却已经提前感到了警兆··主人与灵宠之间的联系那样亲密,难道是拾儿要飞升了吗·秋秋心里一片空白。
飞升是好事··是修道的人,人人梦寐以求的终点和归宿··秋秋不止一次的想过,飞升到底是什么飞升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会去什么地方。
也许并不是一个结束,而是突破了一层桎梏,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从头再来,踏上一段新的旅程··也许他们会去一个别人去不了的地方,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可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什么时候走到那个终点。
拾儿要飞升了·秋秋茫然的问:“你……要飞升了”·拾儿的表情并比她好多少,可是秋秋眼巴巴的看着,拾儿却只给了她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可见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他不知道,那有可能是火儿弄错了,也有可能,是真的··“会不会,火儿弄错了”·秋秋把目光投向火儿。
可是火儿虽然顽皮·却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存心想要捉弄他们··等下会不会真的天现异象·拾儿难道真的要飞升了·秋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要是换个时候,换个地方……她都不会象现在这样惶恐··拾儿要是飞升了,那,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这孩子还没见过爹呢怎么着也得见一面再,再那啥啊·拾儿这一去,可不是一次普通的分离。
自古飞升的人,就没有一个回来过的,简直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永诀之路··他们,将来还有相见之期吗·如果她将来没那个资质和际遇也悟道飞升。
是不是他们……此生此世·甚至永远都没有相见之期了·就算她将来·也能飞升,可是能保证他们就能再次相逢吗谁知道飞升这后到底会遇到什么兴许……飞升之后,人就会把过去的种种全都忘记了。
“你放心,我不走·”·秋秋六神无主:“可这也由不得你啊·”·上一次拾儿应该已经遇到一次机缘了·可是他心中有牵挂,就白白让机缘错身而过。
这一次如果再错过,那他将来也许永远不会再有这份机缘·再说,如果真的象火儿传承记忆中的那样,这悟道飞升应该是不可抗拒的,哪由得了他们乐意不乐意的·“没事儿,”秋秋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心情,甚至让自己露出点笑容来:“飞升好事儿。
你要是成了神仙,别忘了回头提携我和咱们孩子一把·这当神仙,说不定也有捷径可走·常言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她这话说得倒是很看得开。
如果不是声音一直在发颤,颤得那么厉害,听起来还真象是由衷的在高兴一样··拾儿紧紧抱着她··他没有说话··可是秋秋能懂得他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心里的话,她懂··他想说,决不和她分离··可是世上的事,什么时候能够事事尽如人意·他们已经得到了太多·经历过重重波折磨难,生死难关都走了一遭,现在还能重逢,还有了孩子,秋秋觉得上天已经待他们不薄了。
即使他飞升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相见,秋秋也会一个人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把他养大·等他懂事了,她会告诉他,他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秋秋眼前忽然发黑,接着又恢复了。
不,她可不是那么脆弱,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火儿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大白紧紧跟着他,蹭到了拾儿和秋秋的身边··秋秋低头看了一眼火儿··要是拾儿飞升了的话,火儿做为灵宠,大概……会一起跟去的吧·以后,大概也再见不着他了。
这念头让她胸口和肚子都是一阵发紧··肚子好象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特别紧,特别重,秋秋有一种肚子在往下坠的感觉··秋秋低头看了一眼火儿··要是拾儿飞升了的话,火儿做为灵宠,大概……会一起跟去的吧·以后,大概也再见不着他了。
这念头让她胸口和肚子都是一阵发紧··肚子好象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特别紧,特别重,秋秋有一种肚子在往下坠的感觉···    332·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这才叫屋漏偏遇连阴雨。
秋秋两腿发软,拾儿把她打横抱起来快步进了屋,一边放下她,一边就急着传讯出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秋额头全是冷汗,肚子一阵阵发紧,重得象石头一样。
刚才还是艳阳当空,现在从窗子向外看,已经一点儿阳光都看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等她闭一下眼,缓了口气再睁开,窗外显得比刚才更暗了。
明明该到正午时分了,现在看起来,外头居然象是要天黑的光景··穿越时空·“你不要急,千万别慌,来,跟着我念·”·秋秋一头是汗,气喘得很急。
她也说不上来是因为疼,是心慌,还是因为恐惧··她马上要失去拾儿,偏偏这个时候孩子居然又要出世··现在明明还不该到临盆的时候,孩子为什么会早产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吗·秋秋觉得全身的灵力抓不住一点头绪,象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乱冲乱撞。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切都脱离了控制,她的身体,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好象一切在刹那间都不属于她了,她将要失去一切··明明早上一切还都是那样美好,她甚至在为了郑长老他们的过分关心而苦恼。
可是一转眼,什么都没了,幸福结束得那么快,那么短暂··拾儿念着功诀,他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焦急,喉咙里象塞着一块火碳,声音沙哑··秋秋的眼睛看着他,可是焦距并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握住秋秋的手,秋秋体内的灵力胡乱冲撞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现在都没有办法替她调理··最先赶来的是管卫··他并不是接到拾儿的传讯才过来的。
·就在刚才,在天空即将出现异象之前的一刹那,管卫就察觉到了异状··那种感觉他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连师父讲到师祖悟道飞升的时候,也没有详述。
师父那时说,一旦有人要悟道飞升,那必定天地气机都会被牵动,在那附近百里之内的修道之人都会有所触动··这种触动,言语无法描述··管卫没有经历过,可是做为一个多少年来都在潜心剑道修行的人,他能够察觉到师父所说的那种改变,竟然就在这样一个时刻。
毫无预兆的发生了··管卫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立刻就往奉仙阁赶去··九峰最有可能悟道飞升的人就是峰主··现在这变故又发生在奉仙阁的方位。
不用问,管卫也知道将会发生的事情··可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秋掌峰才刚有了好消息,九峰上上下,从昨天到今天·所有人都被这件事情牵动。
如果峰主真的在此时飞升了……·管卫紧紧抿了一下唇,抬头仰望··太阳已经隐没,只有一个浅浅的影子还残留在天幕上·已经转暗的天幕上出现了点点的星光,弯月的遥挂在天际。
管卫几乎控制不住剑气,险些一头撞在前方的山壁上··日、月,星,这三者竟然同时出现在了空中··管卫定了定神,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力完全不受控制了。
修真者从第一天踏入这条路,体内的灵力就开始在身体的经脉中奔淌循环·日夜不停·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却滞涩得难以运转,就象中间什么地方卡住了一样。
可是整条循环都出了问题,他一时也找不出来症结的所在··不能御剑,管卫索性撒开两腿展开身法向前疾奔··他是第一个赶到奉仙阁的人··天空已然漆黑如墨,有微弱的光亮从奉仙阁的门窗透出来。
就象在黑暗的海面上,亮着一盏脆弱指航灯··管卫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进去··拾儿紧紧握住秋秋的手,跪坐在榻边·他正取出郑长老刚才送来的平顺丹要给秋秋服用。
药丸有龙眼般大,拾儿将药倾倒在掌心,自己低下头来,用力将药咬成两半,然后让秋秋分两次咽下·管卫守在一旁,不等拾儿吩咐,倒了水递了过来··拾儿托起秋秋的头,缓缓的给她喂水。
照料人的事情他从来都没做过,可是现在他做得那样熟练··如果不是管卫在这里,而是换一个和他不那么熟悉的人,大概还看不现拾儿平静的外表之下,早已经方寸大乱。
可是管卫对他太了解了··拾儿的异状能瞒得了别人,瞒不过他··“秋掌峰这是……”管卫昨天明明听人说,还有月余才是秋秋分娩之期,不该是这个时候。
拾儿没有出声·他固执的又开始从头念起功诀,要求秋秋跟着他一起念·他念一句,她跟一句··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体力的灵力完全不受她的约束,即使她跟着拾儿一起诵念功诀,也完全无济于事。
又是一波阵痛··秋秋念了半句功诀,下面的话变成了一声竭力压抑的呻吟··这一声呻吟象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拾儿身上··他的眉头紧皱,脸色显得煞白。
管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什么安慰宽解的话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为什么偏偏赶在了这个时候·峰主真的要飞升了·余下的时间还有多少·秋掌峰能平安生下孩子吗可是,孩子即使生下来,他们一家人,夫妻,父子,也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郑长老和李长老也一同赶来··他们也显得非常狼狈,完全不象平那样气定神闲··管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遇到了自己差不多的情况··天现异象,灵力大乱。
灵禽现在只怕也不敢靠近奉仙阁周遭·郑长老素来懒怠动弹,这一段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赶过来的··李长老是女子,不象他们那样需要避讳·她三步并做两步赶了过去,替秋秋大略察看了一下,断言:“这是要生了。”
不用她说,其他人也能看出这一点来··郑长老又看了一眼天空··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星光撒满了天幕,月亮也显得愈发皎洁,四周一圈浑然圆润的光晕。
而在天空的另一端,太阳就象一枚燃烧的火球·闪烁着赤红的光亮·一圈又一圈的光纹象涟漪一样缓缓扩散··这种天象……这种天象……·郑长老两手直抖。
他在这时候突然想起早年间看过的一本书·上面就记着几位真人分别飞升成仙的情形··每个人的修为不同,走的道路不同,最后悟道飞升的方式也有差异。
象第七峰曾经的掌峰尚真,就是她笔下的灵鹤破纸而出·载着她悠然远去,自此再没有在这个世上出现过··还有的人飞升时的情形却要激烈得多·有人远远看到不远处有人飞升,过后走到近前,才发现山峰从中齐腰而断,就象有人拿着利刃从中间给干脆俐落的切开了一样。
而山峰下那曾经碧水泓泓的水潭,却已经干涸了··这种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曾经发生过··而日月星同时出现在天际,这又比那山崩水枯的异象还要震憾。
峰主要飞升了·在九峰的各处,众多门人弟子都看到了这奇异的天象··秋秋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在疼痛的间隙里,抓住仅有的一点时间,定定的看着拾儿,眼睛都舍不得眨。
也许下一刻,她会就失去他··他会永远·永远离开她,去一个她追不上,也找不到的世界··看一刻,就少一刻··看一眼,就少一眼。
孩子……孩子还没有见过他父亲呢··“拾……拾儿……”·“我在,我在这儿·你想说什么疼的厉害吗”·“给孩子,取个名吧。”
秋秋有些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该把名字取……·可是当时,她以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完全不用急在一时·名字嘛,什么时候不能取能孩子生下来了再取也是一样的。
可是谁能料到,他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突然而决然的分离··拾儿觉得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让他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声音··秋秋所有的感觉,他都一样感同身受。
他不想就这样离开,他不能离开··他的妻子即将临盆,他们昨天晚上还一起期许未来,认认真真的说了那么多在别人听来很傻气的话··他以为他们还有许多年,几十,几百年,他们会长长久久的相守,看着孩子出生长大……·“取个名吧。”
秋秋又重复了一次··他,他们做父母的,总得给孩子留下点什么··“好·”拾儿伸手进怀里摸索·他的手有些抖,第一次没有拿稳,第二次才把他想掏的东西拿了出来。
上面写满了字··墨迹尚新,都是昨天晚上这对将为人父母的新手夫妻讨论出来的·拾儿就把它们都记了下来··“我们一起挑·”·拾儿拉着秋秋的手,两人紧缠在一起的指尖从白纸上一个个黑字间划过。
秋秋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拾儿心中痛得无法呼吸··他们的手指停了下来··秋秋的指尖对着一个字··拾儿念了出来:“容。”
这个字他们昨天晚上也曾经认真的讨论过,可是终于因为选择太多,期望太大,这个字最后也没有被确定下来,只是做为备选···    333 引路·“容字……挺好的。”
这个字在这个时候被选下来,让秋秋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相比其他几个更加锋锐的字,秋秋其实也比较偏爱这个字·字意好,读音好,连写出来的时候都显得字形圆融秀美。
女孩儿也能用,男孩儿也能用,是个很宽和的字··秋秋终于集中注意力··孩子有了名字了··虽然在这个时候,这桩小事显得微不足道··可是秋秋心里却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孩子有了名字,突然间就从一个还没有形体,没有重量,没有发出声音的胎儿,好象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活着的,他有自己的名字,他一定会平安降生,然后快快乐乐的长大,无忧无虑的生活。
秋秋这一刻愿意把自己所有一切都给他,哪怕是自己的生命··拾儿的母亲当年,也是抱着这种心情生下孩子的吗·两人现在的境遇竟然出奇的相象。
拾儿的母亲也是第七峰的掌峰··她在临产之际,丈夫也生死未卜,去赴一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恶战·而她只能苦苦挣扎,努力把两个人的孩子生下来。
秋秋紧紧抓住拾儿的手··“你不用担心我……”秋秋低声说:“我会好好的生活,咱们将来,一定可以再重逢·”·她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李长老和莫长老迅速清场,把无关人等全赶了出去··当然,峰主大人她们赶不动,再说,他现在情况特殊··天现异象,只怕峰主是飞升在即··现在这对有情人,彼此间是看一眼少一眼,过一刻少一刻。
现在还要拆开他们,实在也是太不合适了··秋秋喘气越来越急,明珠的光辉映在室内·她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变得昏花模糊··身体里紊乱的灵力渐渐分作了两股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股力量仿佛一直在不停的向下撕扯,而另一股却好象在一直向上涌动··这样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毫不统一,让秋秋无所适从··她无法控制··郑长老他们在外面也不闲着,和曹长老几个人一合计,立刻拿出了一些药材按比例配制成药。
因为炼丹太慢,药末被直接捣散配制好后,就用水冲和,送进屋里给秋秋服用··穿越时空·郑长老还有些担心的说:“药味实在有点难以下咽……”·但是这会儿秋秋根本分辨不出来喝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她头发散乱,整个人就象被是疼痛做绳索吊在空中。
上触不到天·下挨不着地··拾儿紧紧握着秋秋的手··没人能知道他这一刻心中想的是什么··是秋秋是孩子是九峰现在的情况·不管是哪一样。
都离不开他··秋秋刚刚恢复记忆·可是修为并没有完全恢复,如果遇到什么危难,可以说自保之力很弱·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没有父亲的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缺失是难以弥补的。
九峰现在,也没有一个可以接替拾儿继任峰主的人选·倘若他突然离开,九峰面临着群龙无首的境况··这些事,全都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上··李长老虽然自己从来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有不止一次的接生经验。
包括郑长老的孙女秀茹在内,在九峰出生的孩子,几乎都经过她的手··李长老以前就曾经想过,峰主和秋掌峰既然结为道侣,那也许不久就会有好消息·到时候,她又可以帮上忙出把力了。
可是她没想到,从峰主和秋掌峰结侣大典,一直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中间竟然隔了快两百年的时光··而这一天的到来·竟然是这样兵荒马乱,让人丝毫感不到一丝欢喜。
那些灌下去的药汤并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秋秋能感觉到一股暖暖热意从胸腹向四周蔓延,让她胸口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屋里一片乱糟糟的,火儿什么时候又从窗子爬了进来,差不多没人注意到。
他默不作声的爬到榻边,李长老才看见了这个不速之客··按说这里的情形,火儿不该待在这儿·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峰主一旦飞升,这灵宠很有可能会随之而去。
即使不跟了去,再留在九峰的可能性也不大··想到这个,李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火儿待在这个地方··火儿爬在秋秋的枕头边,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秋秋看。
秋秋没看到火儿,确切的说,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眼前是大团大团的光晕,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神迷·耳边好象可以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不止一个人,好象有许多个人,他们在谈论什么。
秋秋甚至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修真的人对于别人的关注感应是很灵敏的人,不要说目光,据说有修为高深的人,远处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他都会有所感觉··可是她什么都看不清。
身边的人,和幻觉中的人·身边的声音,还有幻觉中的声音,全都交织在一起··那些声音含混不清,规律的,沙沙的响,象是下起了细雨,由远而近的是雨的脚步声。
那些人影,也毫不真实,他们飘荡着,交错重叠,带着各种不同的颜色,就象天际变幻莫测的虹霓··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特别温柔的感觉··秋秋分不清楚这是幻觉还是真实中有人的确这样守在她的身边。
她努力睁大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楚··拾儿还在吗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她现在究竟是怎么了·秋秋连现在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秋秋·”·这一个声音很清晰··秋秋转过头··身后有个人向她伸出手来··秋秋诧异的张着嘴··这个人……·“师父”·这个师父当然喊的不是严真人。
站在她身前的这个人不是她这一世的师父严真人,而是早已经消逝在她生命里的第一个师父玉霞真人··秋秋不确定的伸出手,玉霞真人伸出手来,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秋秋啊……”玉霞真人的这一声唤里透出来无尽的感慨:“这些年,苦了你了·”·秋秋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来不觉得委屈,可是一见了玉霞真人,顿时觉得一股酸楚从心底泛起,象个受尽委屈终于见着长辈孩子。
哽咽着叫了一声:“师父……”下头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玉霞真人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没事,不用怕,有师父在这儿。”
这话不说还好,一听了这句安慰,秋秋的眼泪就象开了闸一样,滔滔不绝的往外涌··不管再过多少年月,在师父面前,她永远都和第一天上山的时候一样。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话·跟别人不能说·不好意思说的·全都想跟师父说··“好啦,你都要当娘的人了,还哭鼻子,臊不臊”玉霞真人拉着她的手向前迈步。
向前方不远处信手一指,轻声说:“你该走了·”·秋秋对玉霞真人的话从来都是毫不迟疑坚决执行的,如果玉霞真人刚才没有提到两个字的话··孩子。
秋秋要迈出去的步子突然收了回来,不但收了回来,她还象是躲避灾难一样猛退了一大步··“秋秋”·不对··秋秋之前的意识和记忆一点一点都回来了。
玉霞真人早已经死了——·她现在看到的玉霞真人,莫不成,是鬼·那鬼要带她去的地方,坚决不能去啊·如果她没有拾儿,没有即将出生的孩子。
那她跟着师父走也就走了··可是眼下不行··“秋秋”·玉霞真人又一次伸出手来,秋秋可不敢靠近她,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师父,我不能跟你去·”·她不能死,起码·她不能现在去死··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复拾儿曾经的悲剧,母亲难产而亡,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一点来自母亲的温情和关爱。
而且,自己的孩子还不如他爹呢,拾儿当年没了娘,可起码他父亲还活着·自己的孩子难道一出生就要面临既没爹又没娘的悲惨命运·秋秋对玉霞真人有几分愧疚,师父亲自来领她走这条路,这也是因为她们师徒间的情谊深厚啊。
可是她要对不住师父了··这一次她不能听师父的话,不能跟师父一起走··师父当然很重要,可是对秋秋来说,拾儿和孩子也一样重要··她割舍不下。
玉霞真人都傻了,看着心爱的徒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口口声声说舍不下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玉霞真人的徒孙,还说让师父和两位师姐,以及众多长老、同门再给自己几年时间,怎么说自己都得把孩子拉扯大等他懂事了,到时候自己要走,也能丢得开手了。
玉霞真人哭笑不得,她好不容易等秋秋缓口气儿的间隙里问她:“你以为这是要去哪儿”·秋秋吸了一下鼻子··这还用说吗答案简直毫无悬念啊。
玉霞真人正要给这个脑袋里时不时少根弦的徒儿讲清楚自己不是要把她领进鬼门关,可是不等她的手触到秋秋的肩膀,有人忽然间显出身形,挡在了她和秋秋之间·· ·    334 道路·他的袖子既宽且长,秋秋第一次见到拾儿穿这身儿衣服的时候,就默默在心里计算光做这一幅袖子得用多少尺头布料。
没办法,虽然踏上了修仙这条路,可她本质上还是个连一尺布头都不舍得浪费的人··有时候她会觉得这种浪费实在没有必要,又不是修炼了袖里乾坤那种法术,这么大的袖子好看是好看了,就是有些华而不实。
可是现在秋秋可没闲暇去想那么多,她几乎象溺水的人一——紧紧抓住了出现在眼前的求命稻草··拾儿拦在了秋秋和玉霞真人之间··玉霞真人十分意外:“白峰主”·她的神情十分诧异,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拾儿一眼。
“玉霞真人,好久不见·”·一见到他,秋秋就有主心骨了,心里立刻也不慌了··好吧,这样说虽然是有点儿没良心,明明师父也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可是现在她一门心思全在拾儿和孩子身上。
师父肯定不会怪她的吧·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拾儿也飞升在即,爱人和孩子马上都要天人永隔了,这么短这么宝贵的时间,她想紧紧抓住,能多陪他们一刻是一刻。
玉霞真人看看拾儿,又看看秋秋,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来是喜是怒··秋秋和拾儿的事情,从头到尾,大概没人比玉霞真人知道的更清楚,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的。
可现在看着秋秋拉着拾儿,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玉霞真人的心情只怕是很微妙··自己辛苦珍重培养的小徒弟,现在却一心向着旁人,玉霞真人莫名的对过去分外看好的九峰峰主心生不满。
她忽然伸手,拾儿和秋秋两人都没看清楚她的动作,秋秋肩膀一紧,整个人身不由己向前栽··拾儿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秋秋的手··秋秋眼睛圆睁,一时间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拾儿··两人紧紧扯着她,形成了一个拔河的架势,谁都不肯放手··秋秋左右看一眼,这两位虽然是在争夺她,可是目光都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两人紧紧盯着对方,秋秋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满满的硝烟味儿,只要一点小火星,说不定就会砰的一声发生一次大爆炸··他们是打算把她当成萝卜拔了吗·秋秋突然想起小时候带着小弟和小妹去镇外玩耍。
他们俩一个咬手指头一个揪着小辫子·围着一个大红萝卜不肯挪步··其实俩熊孩子都不饿·也不渴,他们纯粹是看着绿缨子红萝卜可爱手痒痒·反正看菜园子那老伯也和他们熟,就许给他们这个萝卜了。
于是小弟和小妹一左一右的揪着萝卜缨子往外拔,俩人吭哧吭哧的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如果他们俩站在同一阵线,那萝卜肯定顶不住他们两个膀子的憨力气,问题是他们一个左一个右,头对头的蹲着,最后那萝卜还没从泥里脱身,缨子被他俩嚓嚓两声给扯断了,俩孩子一人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儿。
秋秋觉得自己现在就跟那个苦命的萝卜一样··不,和萝卜不一样的是,她是有思想·有感情,也有一点选择权的吧·左手是师父,右手是拾儿。
两个人都是她重视的人,秋秋夹在他们之间,真是左右为难··选拾儿·显得她有了男人忘了师长··可是她不想和师父走··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最重要的是,她还在生孩子呢! 就算别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别人去继续未竞事业,这件事怎么可能交给别接手·要是生不下来,岂不等于她这个娘害了孩子的命就算是生下来了,她连抱都不能抱一下,这娘也太狠心了。
秋秋泪眼汪汪的看着玉霞真人,小声哽咽:“师父,我,我是想去陪你的,可是我现在不能和你去……”·玉霞真人默然无语的看着几百年如一日没出息的小徒弟。
这孩子吧,哪哪儿都好,就是脾性太软和,从来就不敢顶嘴抗争,想提个不同意见,还没张开嘴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不等她开口反驳就可怜巴巴的开始蕴酿眼泪。
“你啊……”玉霞真人恨铁不成钢,很想当头抽她一袖子,转念一想,她现在情况特殊,可不是一个人,不看大的要看小的,这次不跟她计较··玉霞真人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慢慢松开了秋秋的手,抬臂一指:“你们跟我来。”
来哪儿·秋秋无助的看了一眼拾儿··穿越时空·拾儿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揽着她往前走··不会出问题吧·秋秋往前迈步——·呃,她发现他们竟然是站在一片虚空之中的。
脚下空荡荡的,山川河流房舍道路全象是缩小的沙盘·再往前看,云雾缭绕,前途茫茫··秋秋吞了一口口水,紧紧抓住了拾儿的袖子··玉霞真人轻盈的在空中漫步,也没见她走得多快,可是一转眼的功夫,秋秋就只能看见师父的衣角了。
拾儿携着秋秋跟了上去··玉霞真人的声音遥遥从前方传来:“白峰主,这条路并非你的道,你执意要跟来,也许会遗恨终生·”·拾儿充耳不闻,但秋秋却悚然一惊。
她这么一惊,就停了下来不再前进了··没错,这条路,的确不应该拾儿来··不管玉霞真人最后要把秋秋带到哪里去,拾儿赶来阻拦,介入了这件本来他不应该插手的事。
如果拾儿也被牵累……那他的飞升就可能再次错失机缘而失败·这次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上一次拾儿放过了到了手边的机缘,还一时看不出什么大的影响来。
但这一次已经有了天象预兆,等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拾儿的道路如果在这里夭折,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也许……·也许他会就身殒魂消,就象无数次面临飞升之劫却最后以失败收场的前辈一样,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拾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大,但是不管是近处的秋秋·和远处的玉霞真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我上一次放弃飞升的时候,我的道早已经改变了·我们的命运牵系在一起,再也不能可能分割。
你就是我的道·”·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有着莫大的份量··秋秋怔怔的看着他··身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对她来说都失去了意义,她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拾儿说,他的道,就是她·她在这一刻,终于完全了解了拾儿对她的爱,到了什么地步··寻常的情人之间·有时候会互相承诺·说。
用我的整个生命爱你··但那只是嘴上说说··可拾儿现在,却用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向她做出了许诺··对于修真者来说,道是他们追求的终极。
是比修为,比生命,比道侣,比传承……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不,他不止是承诺,他已经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确可以为秋秋舍弃一切··连玉霞真人都停下了脚步,站在远处遥遥望着他们。
她也明白了··刚才玉霞真人也十分困惑,为什么拾儿会忽然出现·出现在她和秋秋之间··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可是现在她明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是老生常谈··但是现在对拾儿和秋秋来说,他们的道,已经重叠在了一起,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力量都无法将他们分开··这才是拾儿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因为这道,本来就同属于他们两个人·拾儿不是半途杀出的拦阻者,他出现在这里,是必然的··拾儿紧紧揽住秋秋,遥遥和玉霞真人对视··他看到玉霞真人露出了有些释然,有些欣慰的笑意。
她抬了一下手,遮蔽视线的云雾就象被狂风吹散了一样,露出了被迷雾遮敝的真实··秋秋诧异的抬起头··她发现,她正站在一片奇幻瑰丽的世界中··天幕不是白昼的碧蓝,也不是夜晚的深幽,而是七彩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颜色。
火红,金橙,亮紫,明黄,孔雀绿,宝石蓝……这些颜色这样浓冽纯粹,美得让人连语言都忘记了··星子象是散落了一天的钻石碎片,熠熠生光·一轮弯月如钩,斜挂于天际。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方向,与那轮圆月相对的,是火红火红的,炽烈燃烧的太阳··秋秋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象现在一样清楚的看清楚太阳的样子·它象是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千万年,而且还会长久的,继续存在下去。
·它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在生长,无私而坦荡的释放着光明与热力,秋秋甚至可以看到太阳的边缘散逸的火焰和升腾的热气··她半天才冒出一句话:“这……这肯定不是黄泉之路。”
她就算再笨,也不会弄错这个··这里如此美丽壮观,星罗棋布,日月同辉·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无限生机与希望··这儿的每一点光亮,每一抹颜色,每一点声音,都暗合着天地间最玄奥最初始的至理。
这儿当然不是黄泉之路···    335 快乐·对了,孩子!·秋秋急忙低下头去看·完全没有感觉,就象不久之前的疼痛象是幻觉一样··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肚子还是圆滚滚的,秋秋不放心的两手捂住肚子,摸了又摸,唯恐孩子出什么差错··明明刚才还疼着,现在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秋秋紧张的要命··不过她很快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孩子的情况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好··他的情绪稳定,灵力也没有太大波动,母子连心,秋秋甚至能感觉到这个熊孩子在散发着一种欢喜雀跃的气场·就象幼儿园的小盆友们要去春游时一样,那种饱含着期待和快乐的心情,轻快的象是充满了氢气的彩色大皮球,都要飞上天了。
这孩子·要不是时机地点都不对,秋秋真想狠揍他一顿··刚才还迫不待及待要出世,让她疼得死去活来的·这才多大功夫,竟然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再说,现在是什么春游踏青的好时节吗搞不好一家三口今天一个都别想落下好··秋秋戳了一下,里面的小家伙被戳的扭了扭··秋秋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孩子在,拾儿也在··玉霞真人好脾气的停下来等着他们跟上去·她身后长长的垂纱被风吹得在空中漫舞,晶莹的细纱被染上了变幻不定的色彩,就仿如天边的云霞,瑰丽绚烂,变幻莫测。
秋秋紧走了两步,跟上了玉霞真人··“师父·”·“什么”玉霞真人对这个吃里爬外的小徒儿还是有些怨气的。
秋秋话到了嘴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什么呢说她刚才看到师父与身后的光华霞彩浑然一体,心中有所触动·可是这些感觉上的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心里头有,嘴上说不出来的。
她憋了一下·话出口却变成了:“师父,我师祖当时为什么给你取这个道号呢”·玉霞真人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好听”·“没有没有,”秋秋急忙表白:“好听,好听得不得了。”
一面说,一面还努力咧嘴堆笑,以示话中诚意满满··玉霞真人简直对这个笨蛋徒弟不忍卒视··都活了两辈子了,一点长进没有,连句讨好人的漂亮话都不会说。
当初自己得亏是在外面自立门户,要是在修缘山宗门里头和其他人混杂在一起,这丫头这么实心眼儿·真得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要不是她这么笨·也不能让人这么便宜顺溜就给拐走了。
玉霞真人实在看见拾儿就挺来气·全忘了自己当初成全这对小情侣的时候,心里想着还是她们高攀了九峰的少主呢··当初她们师徒可算是要啥没啥,和九峰结亲,算是她们高攀豪门了。
可是玉霞真人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她满心里替自己徒儿不值,积了一肚子的怨气··谁让徒儿这么傻,为了他连命都能不要呢·秋秋自己不在乎自己付出了,可玉霞真人心疼徒儿啊。
就算不提上一辈子的事,就说这一世吧·秋秋这一世,把年头年尾都算上,现在也才十几岁,况且她根基浅薄,修为不稳·拾儿现在该干的事是尽量替她培元固本,打好根基,好让她将来路途走得顺当。
可是他呢他都干了什么秋秋这么点儿大年纪竟然要怀孕生子了这身子怎么受得了生一个孩子,要损耗多少真元修为·自家孩子自家疼,玉霞真人现在一门心思把拾儿看成了恶人。
十分不情愿徒儿再和这家伙拉拉扯扯··可是小妮子自己不争气,就非君不可了,让玉霞真人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唉,早知道真不该净收女徒弟,养大了白便宜了别人。
要是养的男徒弟,要拐也是拐回来,不是把自己给送出去啊··秋秋全不知道玉霞真人在琢磨什么,长风吹拂,玉霞真人肩后的垂纱飘了起来,轻轻扫在她的脸上,铺满了她的眼帘。
秋秋形容不出来眼前的色彩··一瞬间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清浅,变幻不定的彩色··浅浅的一抹粉色,翻卷成了灼灼的桃红,下一刻又叠作了潋滟的海棠色,由浅至深,象是有生命一样蜿蜒流动和色彩,水粉色,青橙色,霓霞色,玫紫色,最浓重的是明朱色,那颜色象火焰,可是火焰却也没有这样红。
秋秋伸出手去抓了一下,但是等她握住了这段纱,却发现这纱并没有那样变幻瑰丽的颜色,而只是一段洁白的素纱··玉霞真人看着徒儿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而爱怜。
她对尘世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小徒儿了·当年她骤然离去,对她的伤害一定极深,也许那是一道永远不能平复的伤口··等她的目光再投注到一旁的拾儿身上,顿时象见了欠债不还的仇人一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人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紧紧粘着秋秋,象块狗皮膏药一样··玉霞真人这样琢磨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势是,人家九峰的峰主跟着她们师徒亦步亦趋的,任是让谁来看,都是她们师徒拐了人家的峰主啊,九峰的广大门人弟子们肯定很有意见,那意见大了去了·秋秋小心翼翼的问:“师父,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看她小心过头的样儿,玉霞真人总算赏脸的给了徒弟一个答案:“我过得很好。”
“那,师父你怎么一个信儿也不捎给我……就算人鬼殊途,托个梦也行啊……”·人鬼殊途·玉霞真人觉得这徒弟真是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就专门来讨债的。
从重新见面到现在,短短的这一会儿功夫,她额头的青筋都爆跳好几回··玉霞真人的手都抬起来了,过去她可没少弹徒弟的脑门儿,又脆又响的,这也算是当师傅的福利了。
要知道当师父的在徒弟面前是有绝对权威的,打手心儿关禁闭罚抄书练剑这都司空见惯,相比起来,弹脑门儿真算不得什么重罚··结果她手这边才一动,拾儿的目光电似的唰一下就盯了过来。
看什么看就算两个人结为道侣了,自己当师父的管教徒弟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玉霞真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坦坦荡荡屈指一弹。
“笃”的一声脆响,秋秋苦着脸,伸手去捂脑门:“师父”·弹完这一下,玉霞真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意气风发,连脚步都更轻快了——·得,可转念再一想,她为这点破事儿得意个什么劲儿就弹了徒弟一下脑门儿,心里的成就感简直前所未有,扬眉吐气——·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个外人在这里,弄得玉霞真人大失常态。
秋秋迷迷瞪瞪的跟着师父往前走··脚下就象踩在柔软的云朵里,软绵绵的,轻飘飘的,特别舒服·甚至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向前走,而是被这些云朵托着,栽着向前走。
穿越时空·眼前的景色有了变化,不再是漫无边际的云霞·秋秋看到一座亭子的轮廓,由浅至深,由远而近的浮现在眼前·玉霞真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秋秋连忙跟上,象个小尾巴一样跟着玉霞真人上了亭子。
拾儿也跟了过来,不过玉霞真人当他不存在一样,多一眼关注都没有··秋秋当着师父的面也不好和拾儿特黏糊,她偷偷扯了一下拾儿的袖子,示意他也坐下··玉霞真人重重清了一声嗓子,秋秋伸出来的手象探头的小老鼠听到猫叫一样,嗖一声缩了回去。
玉霞真人坐在她左手边,她挨着师父坐了半个屁股,心里发虚,也没敢坐实·拾儿呢,就在她的右边坐了下来··秋秋左右看看,玉霞真人气派非凡,拾儿翩然出尘,就她夹在中间,要气质没气质要长相没长相,一下子拉低了三个人的整体素质水平。
虽然现在的情势十分尴尬又诡异,可是秋秋左右看看,两手抱着肚子··就这么坐着,她居然觉得非常满足快乐··有师父,有拾儿,嗯,还有她肚里这个爱捣蛋的孩子。
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的,现在居然还能再次拥有·她有时候也会想着,师父如果能不死,还有,自己和拾儿之间如果能有一个孩子,那这辈子她就再没有什么奢求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愿望是奢求·师父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而自己和拾儿之间,因为她先入了紫玉阁,要孕育孩子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说出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是现在竟然两个愿望都实现了··秋秋乐得象个傻子,嘴合都合不上,脸都笑酸了··玉霞真人有些恍惚··她想想……有多久秋秋没有这样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过了·这样的笑容,在她还小的时候是常见到的。
但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坎坷磨难,肩上的责任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而人的快乐就变得越来越短暂,越来越少···    336 问题·视觉效果虽然差一点,但是秋秋心里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踏实过。
玉霞真人还是想多扮一会儿高冷的,可是无奈对着深知道她脾性的小徒弟,这冷面具只挂了一会儿就彻底崩碎了··干脆还是想问什么问什么吧,卖关子,端架子,对这个笨蛋徒弟一点儿都不好使。
“身上觉得怎么样”·虽然玉霞真人不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太热络,但是这不妨碍秋秋已经领会到了师父的意思··嘿嘿,根据她以往一惯的经验来判断,师父即使生气,但只要她主动开口说话,就说明台风已经过境,可以解除警报啦。
“挺好的·”秋秋想,这事情很不科学·刚才她还在生孩子,拾儿还即将飞升·可是从玉霞真人出现之后,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所以的危机也都消失了一样。
她的孩子好端端的没有要早产,拾儿也依旧守在身旁,和她不离不弃··其实最不科学的存在是玉霞真人··她早已经死了,死了都快有二百年了,秋秋暗暗在心里算一算日子,嗯,确实再过段时间,玉霞真人就可以庆祝二百年忌辰了。
咳,给自己庆祝生辰的人大把,庆祝忌辰的活人……这个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秋秋真的弄不明白,玉霞真人是怎么出现的··而且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象传说中的鬼魅。
修真者的感觉是很敏锐的·玉霞真人身上完全没有阴寒的感觉,正相反,因为靠得近,秋秋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玉霞真人身上传来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勃勃生机的感觉。
就象有一次,她和拾儿在乌楼山的时候·一早去乌楼山的药圃,太阳刚刚升起来,群山刚从夜的沉睡中苏醒,药草在晨曦中舒展着枝叶,嫩叶上的露珠被阳光映得熠熠生辉。
闪烁着耀眼的金色的光芒··那时候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说不出的舒服与惬意·闭上眼睛,甚至可以听到漫山遍野的药草们生长拔节的声音··玉霞真人的身上,就充满了这种自然而舒展的生机。
让人觉得那样温暖,情不自禁的想要接近··“师父,你这些年……好吗”·“很好·”玉霞真人也没想在徒弟面前再卖关子:“我这些年很好,就一件心事。”
什么心事不用说,秋秋明白··肯定是不放心她呗··“那您也不给我个信儿……要不我一准儿来探望您·”·玉霞真人笑了:“这儿你来不了。
我倒是想给你信儿,可是在这上头,我还……”·玉霞真人颇有几分不甘不愿的看了某人一眼··她是不想承认·在徒儿的事情上·她差了这家伙一截。
徒儿最亲近的人不是她·拾儿能够抓住缥缈的·转瞬即逝的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把秋秋再一次寻到,而她却差了一着,直到秋秋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才再次感觉到了心肝宝贝徒弟的存在。
玉霞真人本来都对这事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宝贝徒弟居然又出现在她面前了不说,还给她一个特大惊喜——·好吧,惊大于喜··买大送小,买一送一。
玉霞真人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凭心说,她觉得自己都已经跨过生死的这道坎了,世上没什么事儿能让她失了方寸·可是经过今天这一遭,玉霞真人深深觉得。
自己道行还是太浅,心境也需要再历炼··等什么时候她能达到复嘉真人那境界……不,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她又会发现自己更多的不足。
这是一条没有止尽的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每次一想以这个,玉霞真人就觉得既惶恐·又感慨··“师父”·秋秋有些疑惑的问。
“这是一条永无止尽的道路,每个人的见解不同,心性不同,走的方向也不同·但是很奇异的,虽然南辕北辙,可是最后,人们却又回到了同一个起点,再次向前方行进。”
玉霞真人轻声说:“谁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参透了这天地间的至理,有时候你觉得你领悟到了其中奥妙,可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自己未解的谜团比已知的一切还要多得多。”
玉霞真人的手轻轻罩在徒儿的肚子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原来我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是现在再想想,他来的不早不晚,正是时候·”·秋秋觉得师父真不愧是师父,说话永远是这么的……高水准·至于水准怎么高,她也说不清楚。
反正让她听不太清明白的,那一定是有水准的··师父怎么突然间冒出这么篇话来呢·秋秋看着师父,心里模模糊糊的浮起个答案··可是……·可是她自己却觉得那想法太荒唐,也太不可能成真了。
秋秋的目光又投向了拾儿··这两个人里,总有一个可以解开她的疑惑··拾儿的目光沉静,带着她熟悉的光亮··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只要看见他,她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
她相信他可以保护她,陪伴她·她也知道自己会用同样的心去对待他··她也会保护他,陪伴他,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够把他们分开··云海在他们的脚下,一缕缕雾气从亭柱间穿梭,有如流水潺潺而过。
秋秋心里头其实不是全然不明白··只是一时间,她不敢相信··他们静静的对视了半晌,秋秋小声说:“咱们回不去了,是吗”·玉霞真人也听到了徒儿的话。
这个感慨她也有过··是的,这是一条只能向前,不能回头的路··她当初是怎么想的·虽然隔了这么多年,可是当时的感触和心绪,她现在依旧感觉到十分清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世上颠扑不破的至理,时间一直向前奔流·这一秒的经历,在下一秒就会变成记忆,无法再找回··无论人们如何怀念,不舍,都无法留住过去,也不能回到过去。
她甚至也迷惘过··觉得自己浅薄而无知,前方的一切都让她惶恐不安··那时候她是怎么安慰自己的·玉霞真人仔细想想,好象她没安慰自己,一见着复嘉真人,根本不用他出声。
她就把那些彷徨·感慨·纷扰……全抛诸脑后了··其实有些时候,多想于事无益,人们要做的,只是往前迈步··再远的路。
都可以用双脚去一步一步的丈量··她握住了秋秋的一只手··秋秋手心里微微冒汗,脉博跳得有点快··拾儿在这时候出声:“真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书中、传说中得到消息,这条路上,是没有接引者的。”
“你太天真了·”玉霞真人训起这个拐骗徒儿的恶棍来毫不客气:“已经离开这个尘世的人是不可能向世间明确的留下和传达任何讯息的,不管你看的什么书,听到了什么传说,那些都不过是后人的揣测和臆断而已。”
秋秋忍不住插话:“不是啊师父,你不是梦见过复嘉真人吗他还给了你指引·让你去找复谨真人的……这个托梦,算是怎么一回事儿”·玉霞真人一噎,瞅了一眼不识时务专以给师父拆台为己任的徒弟,心说儿女徒弟都一样,全是上辈子欠了债。
这辈子来讨债的债主··拾儿非常识趣没有揪着玉霞真人露出的这个大破绽穷追猛打,而是一本正经,恭恭敬敬,就象当初他还小的时候,命悬一线,有求于人的时候一样。
可是他越是恭敬,玉霞真人就越是觉得他表里不一·脸上这么乖顺,肚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呢··没准儿他正在肚子里大肆嘲笑她··玉霞真人深吸口气。
她可好久都没有象现在一样了,心头一把火烧得她气不平心不定··说是悟道了,飞升了,可是人还是这个人,并不是一声令下,立地成仙,从此七情六欲抹得干干净净,爱恨嗔痴一刀割断。
玉霞真人气了半晌,憋着想给拾儿下马威的心气儿都胀得快爆开了,突然间自己噗哧一笑,泄了劲儿··她都多大人了,还跟晚辈们置气··回头复嘉真人就算嘴上不说,可是他只要扫她一眼,她自己就会愧得躲墙根去自省了。
当初她见到复嘉真人的时候,和徒儿现在差不多迷惘··复嘉真人问她两句话··“你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吗你知道前面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吗”·这两句话,她当时没有答上来。
而复嘉真人问这两句话,也并不是对她的一个考验··他当时微笑着说:“这两句话我有时想起,就会拿出来问问自己,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答案,只不过,我们都走在寻找答案的这条路上。
在这条路上,有人走的远些,遥遥领先·有人的脚步慢些,感触更多·你不妨也把这两句话记着,以后时不时的可以拿出来嚼一嚼,想一想·”·玉霞真人想着这两句话,对着秋秋说:“你知道前面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了吗要是想好了,咱们就该往前走了。”
·    337 来客·往前走·秋秋转头看了一眼拾儿··再转头看玉霞真人的时候,秋秋就很轻松的做出了选择··她点了点头。
玉霞真人向她绽开了一个笑容··秋秋屏息凝神——·穿越时空·结果下一刻,她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飞速的下坠··骗人说好的飞升呢这往下掉是个什么情况·坠落的速度太快,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
突然间身体触着了实地,秋秋手脚痉挛,晕眩的感觉让她差点没吐出来··秋秋睁开眼,痛楚排山倒海一样朝她倾泄下来··痛痛痛痛痛死了·一旁李长老握着她的手,替她顺着气:“秋掌峰,你千万撑住”·秋秋疼得马上就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合着她刚才遇见玉霞真人过了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其实都不是真的·她仍然要继续生孩子··秋秋努力睁大眼,她看见了拾儿··拾儿就守在她旁边。
在疼痛的短暂间隙里,秋秋抓紧时间问:“刚才……”·两个人的默契非同一般,拾儿马上说:“刚才玉霞真人进入了我们的神识之中·”·这么说不是她疼出幻觉,自己异想天开呢。
不知道别人的飞升都是什么个境况··除了玉霞真人,秋秋和拾儿再也不认识别的飞升仙人了,想打听也没有门路··可秋秋觉得·只怕没有几个飞升者和她一样,点头表示我要愉快的飞升之后,接下来面对的不是一条金光闪闪祥云环绕的飞升之路,而是……继续生孩子·秋秋咬着嘴唇。
眼前蒙上了一层红的雾,看出去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不,不止是看到的一切,还有听到的声音·甚至连知觉都变得麻钝起来,连疼痛都象是隔了一层··还有个重要的问题。
飞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师父还没说清·她刚才一点头,觉得他们就一起飞升了·这个一起,当然包括了她,拾儿,还有孩子··可是没想到头一点,她又回来继续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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