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妻 by 卫风(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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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妻 by 卫风(四)(3)
·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害怕什么··    拾儿掌心烫热,就象有火在烧··    那火从他的掌心一直蔓延到她的身上·四处都是跳动的火苗,越烧越烈。
    他又重复了一次问题··    “行吗”·    行吗·    行吧……·    她对他根本毫无抗拒之力。
    和他在一起,做主的人总是他·他从来不会伤害她,她也一直都放心的牵着他的衣角跟着他往前走··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应该也是这样。
    她就这样放心的跟着他,跟他一直走到任何地方,走到时间的尽头··    行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用思考。
    秋秋费力的舔了一下唇·说了一声:“行·”·    她的声音沙哑,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拾儿听到了。
    他的神情变得……让秋秋本能的感到危险··    为什么·    秋秋有点糊涂的想,为什么会觉得危险·    和他在一起,她怎么会觉得危险呢·    拾儿认真的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象是刻刀,把她的每一线轮廓都牢牢刻画下来··    这一刻,他想他永远都会铭记··    秋秋现在的样子是如此美丽。
    眼睛就象是刚被雨水冲洗过的葡萄,湿漉漉的,无助而迷惑的看着他·脸庞就象三月里头的桃花瓣,那么柔软·那么鲜嫩··    还有嘴唇。
    嘴唇温润而鲜艳,红彤彤的……·    秋秋一定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是多么动人··    她的衣裳散了大半,抹胸的带子已经被扯断了。
还有一角斜斜的搭在身上·血液在单薄柔软的皮肤下流淌··    她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动人··    他甚至能听到她的脉络在轻快的跳动。
热而暖的温度从她的皮肤渐渐的渗出来,浸染在他的手上,一直传到他的心底··    风吹得烛火不安的跳动,火苗猛的向上一挣,瞬间的明亮之后熄灭了。
屋里一团幽暗··    秋秋看不清楚拾儿的神情了··    黑暗中视觉无用武之力,可是其他的知觉却全都加倍的敏锐起来··    秋秋感觉到了痛楚。
    很疼··    她的腿本能的想要合拢··    疼痛越来越强烈··    秋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的神情显得无助而仓惶。
    “停……停下……”·    拾儿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不止是疼痛··    秋秋并不是特别怕疼。
    这种感觉很怪异··    不止是疼··    而是一种,巨大的恐慌··    身体最隐密,最柔软的地方被侵入了。
    毫无抗拒之力·她觉得特别无助,而且觉得非常羞耻··    感觉她再没有一点秘密了·整个人被彻底的打开,拆散··    喘不过气来。
    热的水珠从眼角流下来,飞快的没入她的发丛中··    拾儿紧紧的抱住她··    他反复的念着她的名字,把她抱得那么紧。
    秋秋觉得自己吸不进气··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她的一切都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她的泪淌得特别凶,特别多,怎么都止不住··    拾儿问她··    疼吗·    秋秋呆呆的不会回答。
    疼,但是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疼了··    也许是最难熬的部分已经闯过去了··    也可能是……一部分知觉已经麻钝了,所以不觉得疼。
    事实上,她也判断不出,现在她究竟感觉到的是不是疼··    好象更多的是酸涨··    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好象下一断就会从中绷断。
    这种被彻底抓住,要被完全摧毁的感觉,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拾儿没有动作··    他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直没有动。
    不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可能是放在墙角的盒子,有什么东西翻洒出来,淡淡的微涩的香气在夜色中汹涌蔓延··    他以前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心灵相通,就足够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身体的结合,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她从他的手中夺走。
不能把他们分开··    拾儿微微后撤··    秋秋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剧烈,她咬住了唇,全身都在颤抖··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在排斥他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异常的空虚··    因为他的后移,身体里象是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收缩,紧紧的挽留他。
    在短暂的离开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又一次沉重而真实的充满··    月光下,一切都象是蒙上了纱··    秋秋看出去的一切都不再是她熟悉的颜色和轮廓。
    微凉的风拂在火热的肌肤上,秋秋柔嫩的肌肤上浮起细密的战栗·每一点细微的感觉都象是被成倍的、无限的放大了··    她一直在哭。
    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整个人柔软脆弱的不可思议··    她的手臂紧紧挂在他的脖颈上,眼泪流个不停,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她觉得自己好象快要死去了··    但为什么呢·    原因她说不上来··    她就是觉得很委屈,很害怕,也……·    很迷惑。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巨大的混沌之中,她象还有一个很小很小部分是清醒理智的··    他和她在一起了。
    可是这理智的部分只这么一闪即逝··    接下去秋秋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控制不了··    夜风从长窗吹进来。
头顶的星辰摇动着,秋秋觉得那星星都朝她落了下来,象是夏日里的骤雨·包围在她的身周·纷杂错乱,目眩神迷··    流光如雨,终于把一切都彻底淹没。
    一切并没有结束··    秋秋有一会儿的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    脑海中,心里头,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重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知觉··    她的手无意的伸出去,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拾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感觉她再没有一点秘密了,整个人被彻底的打开,拆散··    喘不过气来··    热的水珠从眼角流下来。
飞快的没入她的发丛中··    拾儿紧紧的抱住她··    他反复的念着她的名字,把她抱得那么紧··    秋秋觉得自己吸不进气。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她的一切都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她的泪淌得特别凶。
特别多,怎么都止不住··    拾儿问她··    疼吗·    秋秋呆呆的不会回答··    疼,但是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疼了。
    也许是最难熬的部分已经闯过去了··穿越时空·    也可能是……一部分知觉已经麻钝了,所以不觉得疼··    事实上,她也判断不出,现在她究竟感觉到的是不是疼。
    好象更多的是酸涨··    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好象下一断就会从中绷断··    这种被彻底抓住,要被完全摧毁的感觉,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拾儿没有动作··    他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直没有动··    不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可能是放在墙角的盒子,有什么东西翻洒出来,淡淡的微涩的香气在夜色中汹涌蔓延。
    他以前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心灵相通,就足够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身体的结合,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她从他的手中夺走,不能把他们分开··    拾儿微微后撤··    秋秋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剧烈,她咬住了唇,全身都在颤抖。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在排斥他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异常的空虚··    因为他的后移,身体里象是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收缩,紧紧的挽留他。
    在短暂的离开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又一次沉重而真实的充满··    月光下,一切都象是蒙上了纱··    秋秋看出去的一切都不再是她熟悉的颜色和轮廓。
    微凉的风拂在火热的肌肤上,秋秋柔嫩的肌肤上浮起细密的战栗,每一点细微的感觉都象是被成倍的、无限的放大了··    她一直在哭。
    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整个人柔软脆弱的不可思议··    她的手臂紧紧挂在他的脖颈上,眼泪流个不停,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她觉得自己好象快要死去了··    但为什么呢·    原因她说不上来··    她就是觉得很委屈,很害怕,也……·    很迷惑。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巨大的混沌之中,她象还有一个很小很小部分是清醒理智的··    他和她在一起了。
    可是这理智的部分只这么一闪即逝··    接下去秋秋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控制不了··    夜风从长窗吹进来,头顶的星辰摇动着,秋秋觉得那星星都朝她落了下来,象是夏日里的骤雨,包围在她的身周,纷杂错乱,目眩神迷。
    流光如雨,终于把一切都彻底淹没··    294·    他轻声问她··    “在看什么”·    “星星。”
秋秋抬手指了一下··    拾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满天的繁星,无边无际,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颗··    拾儿同她一起看。
    “想家了”·    秋秋觉得拾儿对她的熟悉和了解,简直就象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她一样··    “有点儿。”
    刚才她是想起了秀才夫妻,想起小妹和弟弟··    他们离她有万里之遥··    秋秋也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就想起了家人。
    拾儿把她整个儿揽在怀里··    她不明白,拾儿却明白··    外面起了风··    檐角的风铃在风里叮铃,叮铃的轻响。
    那声音显得那么无忧无虑,在安静的夜色中可以传出去很远很远··    秋秋轻声说:“小妹他们还小的时候,夏天的晚上,屋子里太热了,我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睡,席子就铺在地上,点了艾草熏蚊子,可是过一会儿就没用了。
我就拿把蒲扇,一边拍拍打打的,一边哄他们睡觉·”·    拾儿安静的听她说··    “那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头顶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
有时候他们都睡着了,我却睡不着,就躺在那儿看头顶的月亮和星星·看着看着就恍惚起来,觉得好象自己就睡在一片星星中间一样……”·    “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拾儿轻声说:“那是很久以前,宿疾发作的时候,疼得觉得实在熬不下去,抬起头来也能看到这样的夜空·”·    不止那个时候,还有后来。
    秋秋离开他的时候··    每一个漫漫长夜,他都是独自一人度过··    其实月亮与星辰从无改变,不管是从前。
现在,还是将来··    可是人的际遇却一直在改变··    他遇到了她,又曾经失去了她··    而今·她正安安稳稳的躺在他的怀中。
    月光把树枝的斜影投在长窗上··    屋里没有点灯,秋秋微微转过头看·他脸庞的轮廓在这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披散的头发在月光下看起来象流动的水波一样有着柔和的光亮。
    秋秋的手指轻轻触摸过他的眉毛··    秋秋的眉毛摸着不象看起来那么秀气·很浓,有点硬硬的扎着手心,·    他的鼻梁特别挺直,嘴唇,下巴……·    他生的真好看,特别完美。
可是一点都不女气··    拾儿轻轻握住她的手,挨个吻过她的指尖··    这种被掬在手心里珍惜的感觉让秋秋的脸又红了··    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是更多的……却是一种巨大的幸福感··    他的声音很低,象含糊的叹息一样,反复的喊她的名字··    “秋秋。
秋秋……”·    她就在这儿呢,不会凭空消失不见··    秋秋觉得有些心疼··    拾儿在用他的方式确定她真实存在。
    他等待了太久,煎熬了太久··    在她懵然无知的,漫长的岁月里,他一个人听着夜风·数着时辰,独自度过独寂漫长的时光。
    有句词挺有名,好象是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话其实不过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真的两情相悦。
当然想朝朝暮暮时时刻刻在一起··    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对有情人来说,都是最残酷的煎熬··    两人靠在一起舍不得分开,小声说着悄悄话。
其实很多话都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她把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她的手比他的要小一圈·她还想替他整理一下头发,但是没有梳子,只用手指是无法把两个纠结在一起的头发理顺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来蹭去的,指尖抓得他头顶微微的痒··    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再捣乱,秋秋把头埋在他胸前悄悄的偷着笑··    秋秋的手指特别的软,捏在手里就象里面没有骨头一样。
指甲是淡淡的绯红,象用红色的胭脂染过一样··    秋秋最后还是睡着了··    之前的欢娱对她来说还是太激烈了,精神的亢奋并不能抵消身体的疲倦。
    秋秋睡的特别香··    她是被晒醒的··    阳光透过长窗,照在她的枕边,明亮的光斑渐渐推移,照到了她的脸上。
    秋秋再也睡不了,她费力的揉着眼睛,懒洋洋的打着呵欠醒过来··    微暖的风吹在脸上··    秋秋把薄被拉高挡住脸,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明亮的光线。
    她坐了起来,发现榻边就放着一盏清水,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漆盒··    秋秋端起水来喝了一口,又顺手揭开了漆盒的盖子··    漆盒里面码着整齐漂亮的水果,一看就知道非常新鲜。
    这肯定是拾儿给她预备的··    不用问,她就是知道··    秋秋捏了一片蜜瓜吃··    瓜肉甘脆清甜。
    秋秋喝一口水,咬一口蜜瓜··    两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从窗子边露出来··    秋秋笑着招手:“大白过来。”
    大兔子从窗子跳进来,乖乖的挨到她的脚边伏下··    秋秋捏了一片青果喂它,大白特别乖巧的张嘴吃了··    “你知道拾儿去哪儿了吗”·    大白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秋秋和大白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了漆盒里的水果·都吃完了她才穿衣起身,坐在铜镜前梳头··    她用的是一把玉梳,一下一下的梳顺头发。
    拾儿推开隔门··    他没有走过来,而是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梳头··    秋秋从镜子里看见他了··    拾儿穿着一件浅浅的缃黄色长袍。
    他很少穿这样明亮的浅色··    但是这颜色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轻松愉悦··    “醒了”·    他走过来,接过秋秋手里的梳子,替她把头发梳好,他不会盘发,最后还是用发带替她系上。
    “睡得好吗”·    “挺好·”·    秋秋看着他,忽然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切。
    在夜里她可以抛开顾忌·可是在明朗的阳光里头,她怎么都无法直视眼前的人,有些别扭的把头转过去·小声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和林素交待了一声,今天就哪儿也不去了。”
    哦——·    等等·    秋秋睁大了眼睛·有点急切的问:“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拾儿似乎有点儿不明白她的意思。
    秋秋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    “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我们……”·    看她急得都要冒汗了,拾儿连忙安慰她:“没事儿,他不会随便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那,林素还是知道了吗·    秋秋哀叹一声,趴在膝上不肯抬头,就象逃避现实的鸵鸟一样,仿佛不把头露出来。
就不用面对丢脸的现实了··    拾儿好笑的把她的手拉开,捧起她的脸:“这有什么我们是道侣,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穿越时空·    秋秋看看他。
    难道他就不会难为情吗·    好吧……男人好象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为情··    是啊,她也知道。
他们是道侣……·    可是结成道侣是上辈子的事啊··    这一世,她和他可没有举行过仪式··    别人哪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身份的只有少少的几个,大多数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什么离谱的猜测都有。
    拾儿觉得秋秋真是可爱··    她担心的事情永远都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拾儿在她耳边问:“觉得怎么样”·    秋秋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什么怎么样”·    拾儿问她:“身子……有没有不舒坦”·    秋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用力白了他一眼:“没有。”
    她脸皮太薄了··    拾儿还是有些不放心··    秋秋别扭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一副放不下心的样子,才特别小声的说了句:“没事。”
    拾儿看她脸色透着晕红,眼睛水波盈盈,还把他准备的一盒东西都吃了,这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没事··    然后秋秋才想起来:“你今天都不出去了”·    “不去了。”
    “那·要是有急事要事怎么办”·    拾儿挺不负责任的说:“有林素和管卫他们在,交给他们就是。”
    也就是,他今天一天完完全全归她了·    “咱们出去走走吧·”秋秋的手指悄悄的与他的手指交握,不分彼此的纠缠在一起。
    太阳特别好··    心情也特别的好··    秋秋找了一把小纸伞撑起来,遮着头顶的艳阳·鞋尖上绣的金鱼在裙角下翻飞游动,显得那样生动鲜活。
河水哗哗的流淌,他们走过河滩,走过小桥,穿过山间的夹道··    拾儿在路旁折了一枝小小的花,替她别在发间··    老实说,他的手艺真不怎么样,别的歪歪扭扭的。
    “咱们出去走走吧·”秋秋的手指悄悄的与他的手指交握,不分彼此的纠缠在一起··    太阳特别好··    心情也特别的好。
    秋秋找了一把小纸伞撑起来,遮着头顶的艳阳·鞋尖上绣的金鱼在裙角下翻飞游动,显得那样生动鲜活·河水哗哗的流淌,他们走过河滩,走过小桥,穿过山间的夹道。
    拾儿在路旁折了一枝小小的花,替她别在发间··    老实说,他的手艺真不怎么样,别的歪歪扭扭的··    下翻飞游动,显得那样生动鲜活。
河水哗哗的流淌,他们走过河滩,走过小桥,穿过山间的夹道··    拾儿在路旁折了一枝小小的花,替她别在发间··    老实说,他的手艺真不怎么样,别的歪歪扭扭的。
    295 道歉·大白跟在他们脚边跑前跑后,活象一个滚动的毛茸茸的胖球··太阳升高了,秋秋抬起手挡在额前,遮住灼烈的阳光··拾儿揽着她再向前走的时候,就注意自己走在朝阳的一面。
秋秋再走几步,突然发现阳光不再照得她睁不开眼了··拾儿替她挡住了阳光,让她走在他的影子里··秋秋转头看了他一眼,悄悄的抿嘴一笑··他们走到一个水潭的边上。
秋秋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停下··“火儿在这儿·”·秋秋怔了一下:“它在……”·秋秋低头看向水潭··潭水靠岸的地方很清澈,但是水潭很深,根本看不到底。
拾儿弯下腰去掬起一捧水··水珠从他的指隙间滑落,阳光下那些水珠折射着七彩的晶莹光亮,哗啦啦的落回水面··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道细微的涟漪,就象一块平铺的光滑绸布表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折痕。
火儿的背脊露出水面,飞快的朝这边过来,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雪白水线··火儿跳出水面,吱吱叫着扑进秋秋怀里··秋秋用手托住它,火儿的脑袋在她手上来回的蹭,热情的差点让秋秋招架不住。
“它好象……有点不一样·”·好些日子没见着火儿,秋秋有点疑惑··火儿身上的鳞片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还有几处鳞片脱落,就象是军士兵将身上那些穿旧的已经掉了甲片的灰甲一样。
它头上的角也象蒙了一层泥尘一样,灰扑扑的毫无光华··“火儿病了”·“它得再褪一次皮·”拾儿伸手轻轻覆在火儿的身上:“这是第九次了。
褪完这一次,火儿就不再是现在的样子了·”·秋秋深吸了口气:“是不是,很凶险”·“不会很容易,但应该危险不大,因为你和我都在。”
拾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高悬头顶··是正午了··“如果顺利,从今夜子时开时,天明之前就可以结束·”·秋秋马上紧张的问:“要做什么准备”·当然要做大量的准备。
其他的药材,丹石这些,有旁人帮着预备··拾儿和秋秋也不轻松··当年火儿出壳·用了他的血·还有他们两人的灵力催化·不然火儿可能永远无法孵化出壳。
秋秋倒不是含糊:“还要放血放多少”·“不,血这次不用了·”拾儿取出一只玉盒,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乾坤袋。
他从袋子里倾倒出一些雪白的东西··秋秋拈起一片看看:“这是……蛋壳”·龙的蛋壳··当然了·虽然鸡蛋和龙蛋都是蛋,但是龙的蛋壳一看就显得非同一般。
蛋壳光华莹润的象是玉质,仔细看,蛋壳表面还有微光隐约流动,就象上面沾了一层钻石的粉末··那碎壳有好些片,有的大些,完整些,有的则小一些,堆散在一旁。
如果把它们全拼起来·大概还能还原成一个完整的龙蛋出来··秋秋小心翼翼的把蛋壳放下··两片蛋壳碰在一起,发出如金石相撞一样清脆的声音。
这蛋壳肯定要起大作用的··秋秋虽然不太懂得要怎么用,但是这蛋壳等于是火儿的一部分·它从母体出生,蛋壳包裹在外,起的一定不止是保护作用··现在火儿遇到了这么大的关隘,这蛋壳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应该不必全部用上·”拾儿把较大的几片又收回乾坤袋里放回玉盒中·剩下一些较零星的碎片在外面:“把它磨粉·”·秋秋小心翼翼的操作玉石做的药杵和药臼,一点一点的把蛋壳捣成渣,再把渣磨成屑,最后再把屑研成粉末。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气一大了·把粉末给吹飞了一星半点,那可是天大的损失··最后拿筛子来筛··粉末纷纷扬扬的飘下,银星似的光华明明暗暗的闪烁。
真好看··简直就象是夜幕上划过的流星雨,瑰丽奇幻··这些粉末被拾儿用来做药了··药房来送药的人到了··拾儿为了谨慎,已经在奉仙阁里下了重重禁制,外人进不来。
秋秋把丝履套在脚上,出去接药··说起来,也巧··来送药的那个女子,秋秋认得她··在方如岛的时候,秋秋遇到了九峰的两个人,男的是林素这她已经知道了,女的就是这位姑娘。
当时她的态度可不算好··她把一只药箱递过来··箱子沉得简直超出想象,秋秋差点儿没接住··这么沉,里面装的东西肯定特别特别的多··秋秋由衷地说:“让你费心了,回去帮我我司药长老也转说一声辛苦。”
那个女子没接话··她正在打量秋秋··那目光很直接··秋秋早习惯了被打量··九峰的人肯定都对突然出现的她好奇,肯定不会一下子就接纳她。
这些秋秋都有心理准备··“你和以前……样子不大一样·”那个女子突然出声,不过说的话却让秋秋吃了一惊··她知道她是谁·这种前世今生的事情,除非亲身经历的人,外人是很难相信的。
多半还会以为她是骗子··“我没听谁说·”那个女子说:“我是自己猜,自己看的·峰主是个死心眼儿,他要是会变心,会喜欢上别的女子,又何必要经过快两百年的时间呢头一次见你,我还以为你是紫玉阁精心培养用来设局的,就是为了让峰主上当。”
·秋秋忍不住问:“难道过去……有很多人这么干”·秋秋想到何美君,据说长得和她从前很象,气质妆扮也是力求近似。
还有一个·和何美君在一起的那姑娘,好象姓范的也是相同的情况··可见打这样主意的人很不少,她们肯定不是头一个··“是啊,这些年来就没断过,可是凭是谁。
弄得再怎么象·也是白费心思·”那个女子说到那些人,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薄的神情:“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做作也变不成真的——可是你不一样。”
秋秋没想到出来拿个药·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对了,我叫郑秀茹·”·“秀茹姑娘·”·上次见面的时候秋秋好象还称她前辈呢。
不过现在再称她前辈,显然很不合适了··她和拾儿的关系已经这样了,她自己愿意做别人的晚辈不打紧,可拾儿不能被连带着拉低身价啊··这个秀茹姑娘,以前是她的好友吗要不然,她怎么能猜得到,看得出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秀茹猜到她在想什么,很直白地说:“其实咱们以前没交情。
认真说的话,还有仇呢·我被别人挑拨了,算计过你,幸好你没出大事·我因为这件事被峰主处罚,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足足数十年·”·啊……·这可太让秋秋意外了。
居然是仇人··呃,以前听说·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仇人……·难道这话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连林素在一开始都没有认出她,秀茹却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准确的断定了她的身份。
“我不恨你,不用怕·”秀茹说:“关起来的那些年,我吃了不少苦·一开始我是挺恨的,后来……时间太漫长了,渐渐的就不恨了。
你知道吗,我关的那个地方特别的黑,黑的让人绝望·后来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头顶岩石的缝隙在每天正午的时候,会有一线非常微弱的光透进来,很短暂,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又会消逝不见。
我开始用那道光来判定时间,每天每天都等着看到那线光……”·穿越时空·真奇怪··秀茹的这些经历她从来没和人说过,不管是以前的好友纯玉她们,还是对她疼爱更胜过性命的祖父,她都没说过。
可是今天竟然这么轻松的说出来了··对着这个……应该算是她的仇人的小姑娘··“我那时候想了很多东西,全是胡思乱想,都是一些没有答案的事。
我们从哪里来,天上的水从哪里来,日月星辰从哪里来,最后……一切又会到哪里去……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真的不会有终结吗如果有终结,那终结之后又是什么……瞧,后来我几乎把你全忘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才被关起来的。
等我被放出来的那一天,我忽然突破了家传心法的第七重,甚至胜过了我的祖父·”·秋秋被她说得简直心驰神往··不,秀茹这不是胡思乱想,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思索过这些问题。
直到现代,人们也不能完全解答··但是人们一直在思索,在提问,在寻找··只要不放弃,人们总会知道的越来越多··听到她说自己心法有了突破,秋秋甚至说了句:“恭喜你。”
秀茹看了她一眼··她站起身来,正正经经向秋秋施了一礼··秋秋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急忙还了一礼··“我欠你一声道歉·”秀茹看着她,很平静的说:“当年我被放出来,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原来想,我欠的这一声抱歉,再也无处去诉说,现在终于可以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了·当年的事情,我觉得非常抱歉·”·秋秋摇了摇头:“没事了……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吃了那么苦,不必再耿耿于怀了。”
秀茹一笑:“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这个人·”·秋秋怔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296 布阵·    秋秋拿了那只药箱进屋。
    打开药箱之后,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秋见过的药材不多··    金真人给过她几本药典,她都读得滚瓜烂熟,算得上倒背如流了。
药典上面很多药都是罕见的奇花异草,紫玉阁的药圃里根本看不见··    而现在,药箱里的药材,渐渐和她以前看到的药材图谱一点一点对照印证了起来。
    “这是伏凰草”·    秋秋拿起那一株保存的极完整,看起来仍旧青翠欲滴的药草·药草上甚至还沾着水珠,就和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
    她记得药典上说过,伏凰草就要用新鲜的,越新鲜越好·但保存起来是个难题,很难达到现采现用那么好的药效··    下头还有各种珍异的材料,秋秋这一次真是大开眼界。
    “这些都要用上吗”·    “这些只是三分之一·”·    啊··    秋秋看看那些草药,努力做了个深吸呼。
    这……代价可真不小··    火儿这个皮褪的真昂贵··    “那其他的材料呢”·    “在它自己那里。”
    “呃”·    拾儿一边配药,百忙中抬起头来向她说了句:“你把它尾巴拎着起来起晃晃看·”·    ……·    秋秋以为拾儿是开玩笑,还真按照他说的,把火儿的尾巴拎了起来,一阵乱晃。
    结果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象是下雨一样,真有许多东西凭空落了下来,哗啦啦的滚了一地··    秋秋都傻了,摇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是东西还在不停的往下掉··    各种各样的东西铺洒了一地,都快把秋秋的脚面淹起来了··    “等等,快打住”秋秋居然看见一块女子用的锦帕飘飘摇摇落下来。
·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块锦帕轻飘飘的落下来,盖在了秋秋的脚面上。
    看着略有些怪啊··    秋秋抬起脚,脚尖把那块锦帕勾了起来——·    这·这哪是锦帕啊这分明是个肚兜·    淡淡的米脂黄,上头绣着一丛蓝幽幽的兰花。
    不不,这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    秋秋就是觉得,这肚兜有点眼熟,好象在哪儿见过··    火儿终于不再往外掉东西了,它伸过头来叼住肚兜的带子往回拽。
    秋秋不松手··    一人一龙为着一个肚兜,僵持不下··    “我想起来了……”秋秋恍然:“这是师父的贴身衣物啊”·    秋秋说的师父。
当然是指严姑姑··    她做为徒弟,当然要照料服侍严姑姑的生活起居·当然·肚兜这种贴身衣物严姑姑不让她洗,但晾晒的时候秋秋见过。
    严姑姑的肚兜,怎么跑到火儿这里来的·    秋秋揪着它尾巴的手一紧,火儿赶紧松开肚兜带子,吐舌头卖萌··    秋秋用力弹了一下它的脑门:“别装蒜说,这是哪儿来的”·    不但肚兜,这一地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啊吃的糕点,用的梳子、笔,玩的小鼓,铜锣。
穿的,戴的,当然还有药材,丹石这些东西,甚至还有珍珠宝石··    这也太乱了·    秋秋气的都不知道该说它什么好了。
    拾儿头也不抬的说:“没用的东西收起来·有用的东西都给我归置清楚·”·    他一发话,火儿顿时老实了,它的小爪子凌空东抓一下,西挠一把,地下乱糟糟的东西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剩下的一些也自动的归整分类了··    秋秋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有这本事·”·    光听说龙是天性就爱收藏的,现在终于亲眼见着了。
    那西游记里,孙悟空没兵刃盔甲,不还跑到东海东宫去淘宝咩龙王的宝库可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至于为什么龙会有这么丰富的收藏,秋秋琢磨着,来源可能有这么几大类。
一是各种沉船,落进海里的东西人力无法再打捞上来,自然都便宜了生活在海底下的这些家伙·二来可能是一些由人们奉上的祭品·三来,可能就象火儿这样……见着什么新奇的东西就不告自取,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往自己口袋里揣。
    地下的异宝药材很快集了高高的一堆··    怪不得拾儿说刚才那药箱里的东西只是一小部分··    火儿倒出来的这些东西比药箱里的可要多得多了。
    秋秋帮着拾儿打下手··    一切都准备停当,太阳已经要落山了·群峰之间暮色苍莽,飞鸟灵禽纷纷归巢··    秋秋一点都不觉得饿,她胡乱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些水。
    林素和管卫也赶了来,还有一些秋秋并不认识的人,秀茹也跟着来了··    他们帮着布下阵法··    一块一块阵石按照不同方位布置好。
    错综复杂的位置,一重一重的禁制,定下了位置之后,阵石之间有隐约的光线流转闪亮,又一一隐没··    秋秋在心里默记着位置,数了数——已经布下了七重了。
    然后许多人静静离开,最后两重阵法只有林素管卫他们两个留下帮忙布阵··    等到阵法即将完成,他们也向后退开··    水潭边只剩下了拾儿和秋秋两个人。
    拾儿摊开手,火儿盘在他的掌心··    它看起来精神更糟糕了,有气无力的··    秋秋有些担心··    火儿这样的状态真的可以吗·    拾儿朝她看过来。
    秋秋取出刚才拾儿交给她的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粒丹药,龙眼般大小,是沉沉的暗红色·秋秋没见过这样的丹药,异香浮动,丹药仿佛自己会发光一样。
    火儿伸长了头颈,张口将丹药衔起,含在口中··    拾儿向前伸了一下手,火儿从他掌心跃起,轻盈的扎进了水潭之中·连一点细微的水花都没有溅起。
    月亮升了起来,就在树梢头那儿悬着··    秋秋紧张得很:“到时辰了吗”·    “还没有,得到子时。”
    秋秋心里忐忑,可是又不愿意说丧气话,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火儿……能成吧”·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要看它自己的了。”
    拾儿拉着秋秋的手退到一边·边走边说:“龙本是天生地长的灵种,但是这世间修行之人越来越多·能供它们生长存身的深山大泽却越来越少。
据说在千万年前,龙这一族整支迁去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地方,还留在在世间的只有零星少数·”·    “火儿的爹娘呢”·    “不知道下落。”
拾儿轻声说:“龙要褪变本来就是一件难事,火儿做了我们的灵宠之后,它进阶神速,把原来也许要几千年的历练缩短到了只有短短的一二百年·”·    “这难道不是好事”·    “这是好事,可是这世上,任何事都要讲一个平衡,有来有往,得到多少。
也要承担多少·”·    所以……·    火儿进步神速,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褪变的时候格外艰难吗·    秋秋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她看着夜色平静的潭水。
    火儿现在怎么样了·    深深的潭水阻隔了她的目光,秋秋什么也看不见··    越是看不见,心里就越是悬念。
    刚才布完阵的人并没有离开·他们站在附近的山峰上,都看着这个方向··    秀茹站在郑长老身旁,纯玉走了过来,轻声说:“秀茹师姐。”
    秀茹转过头:“有事”·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秀茹同她往一旁走,离开了人群。
    “你有什么事,说吧·”·    纯玉轻声说:“我听人说,那位女客……来历不凡·”·    秀茹已经猜着了她的来意,点头说:“是啊,当然不凡。”
    “师姐你和她说过话吧这人怎么样”纯玉试探着问:“还有人说她……很可能就是当年的秋掌峰,这话应该只是无稽之谈吧”·穿越时空·    秀茹笑了:“我瞧大家最近都太闲了,放着正事不做,净管这些闲事。
她是谁,峰主一个人清楚就成,跟咱们不相干·”·    纯玉碰了不大不小一个软钉子,脸上讪讪的,下头的话就不好再说了··    “回去吧。
今晚这样的异事,可能一辈子只能遇上一回,真错过了,以后想起来是要后悔的·”·    纯玉点头应着:“是啊·”·    夜风透着丝丝的凉意,秋秋头上别的银色蝴蝶步摇微微摇荡。
    月上中天··    秋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子时到了··    月光下的潭水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的映着月光,象是一面嵌在山谷间的镜子。
    “别担心·”·    秋秋点头··    可是她怎么能不担心··    虽然一时想不起从前的事,可是从遇到火儿,这小东西机灵可爱,和它在一块儿,秋秋的心情总是特别好。
    它还替她出气,烧掉了何美君的头发··    虽然它不会说话,可是秋秋觉得,自己的意思它都能明白,而自己也能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它的想法。
    希望它平安度过这一关··    时间悄然流逝··    秋秋有些焦躁··    “怎么还没动静”·    “不要急。”
    拾儿安慰了她一句,转头看向水潭··    他忽然说:“你看·”·    秋秋转头往水潭看过去。
    水潭还是平静无波··    那拾儿让她看什么·    秋秋眯起眼,仔细观察··    好象,有点不同。
    她又看了一眼··    是,是有地方不同了··    水潭之下刚才是漆黑一片··    可是现在,下面却象是有光亮透了出来。
    297 醉意·有东西在潭水下闪光··本来深沉的墨黑色,一点光亮都没有,可是现在因为下方有了光,所以映得潭水象是一块深色的琥珀··这光越来越亮,变幻不定。
潭水不复刚才的平静,水面上浮卷起波纹··秋秋紧紧抓住了拾儿的手,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紧张得过了头··拾儿反握住她的手··秋秋手指冰凉,掌心沁出了冷汗。
拾儿的手掌却温暖干燥··他的镇定多少传给她一些··秋秋定定神,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儿,肯定没事儿··象拾儿说的那样,千万年前,火儿的祖宗龙们,没有人这样精心照管看护,照样一次一次的褪皮。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火儿跟着他们,日子是好过了,进阶是提速了·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坎比别的龙要艰难··这世上还有旁的龙吗·应该没有,一次都没有听说过。
养灵宠的人很多,可是最稀罕的也只是蛟,不是龙·而且听说那种蛟根本没有多大灵性,就是仗着一身鳞甲强横,算是打架的好帮手··如果他们知道谁有龙宠,哪怕离得再远,他们也可以带着火儿找过去,让火儿能有个伴,他们也可以向人请教一下养龙注意事项。
大白在秋秋脚边跳来跳去,秋秋有点儿意外··刚才他们没有带大白过来··大白是自己找来的·她弯下腰去把大白抱了起来··大白破天荒的没有光顾着卖萌撒娇。
它从秋秋怀里探出头,紧紧盯着水潭··“你也担心火儿”·秋秋慢一步想起来,大白和火儿肯定认识的,这么多年下来,交情肯定不浅。
“没关系,肯定会没事儿的……”·秋秋抚摸着大白温软柔滑的耳朵··她安慰着大白,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林素和管卫两个走过来。
管卫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张冷漠没有表情的面孔,就象对身外的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一样·而林素却是个非常和气容易相处的人,他笑着和秋秋打过招呼·居然拿出了两只圆滚滚的酒坛出来。
“这是”·秋秋挺纳闷··这应该不是酒坛吧可能是长得比较象酒坛的瓷器,里面装的应该是旁的东西··林素笑着说:“是酒。
上等的美酒,曹长老亲手酿制,埋在药谷的树下,已经有二百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才跟他讨了这么两坛过来·”·这会儿拿酒来做什么·林素接下去的话就说了理由。
“这世上可没有第二条龙了,火儿今天褪皮成功的话·可算是九峰的一件大事·咱们可有好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我特意搬了这两坛酒过来,等下咱们好庆贺庆贺。”
秋秋就算再担忧·听了这话,也露出了笑容:“林兄想的真是周到·”·好听的、吉祥的话,大家肯定都爱听·人人都喜欢喜鹊,厌恶代表凶兆的乌鸦。
林素把酒坛的封口揭开一角,秋秋一下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毫无辛辣刺鼻的感觉,这股酒气如此醇厚丰美,只闻上这么一下,就让人有一种飘飘然然几欲醉去的感觉。
林素深吸了口气:“好香……曹长老这醉仙酒果然名不虚传·”他用肘触了触一旁的管卫:“怎么样要不要先尝尝”·一边说,林素就取出长柄酒勺和酒盏开始舀酒了。
好么,这酒本来是当做庆功酒的·结果火儿还在水底下挣扎呢,他们倒在上头先喝上了··林素先盛了一盏递给拾儿,然后又递给管卫一盏·他递给秋秋的时候,秋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最后林素才端起自己那一盏:“来来·咱们先提前庆贺火儿这一次顺顺当当,功成圆满·”·四只酒盏在空中轻轻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秋秋看拾儿都喝了一口,自己也把酒盏端近到了嘴边。
还没喝,那股浓郁的香气就冲得她有点儿晕晕乎乎的··秋秋喝了一小口··酒液甘冽清澈,绵厚芳醇·秋秋一点儿都没喝出酒的苦和辣,反而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浓香,象是花香,又象是果香,酒液滑过舌头和口腔,带来的愉悦感层次丰富鲜明。
太美好了··秋秋从来没想过喝酒是一件这么享受的事·秀才喝酒的时候,秋秋总是和秀才娘子站同一阵眼,异口同声劝他少喝·她自己也尝过给女子饮用的桂花酒,酒味比较淡,里面还浸了桂花花瓣,可是也没觉得多好喝。
可这醉仙酒,真是好喝,好喝得超出想象··秋秋一下没忍住,把剩下的半盏酒一下子全喝了··拾儿扶住了她一边手臂,轻声问:“没事吧”·“没……事……”秋秋露出娇憨的笑容,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红扑扑的,格外显得娇艳:“这酒真好喝。”
她不会一杯就醉了吧·林素也十分意外··他拿酒来,的确是为了他刚才说的目的——等峰主的龙宠褪皮之后,大家庆祝一下高兴高兴。
不过提前把酒拿出来,是因为林素看出秋秋实在太紧张了,这样下去,只怕龙宠还没褪完皮,她先要出点事了··林素记得曹长老说过,这酒少喝那么一杯,可以放松、解忧,虽然是酒,可也是一剂良药了,所以才提前把酒坛打开,舀了酒出来喝。
可是没想到……·秋秋现在的那眼神,那笑容,还有明显已经站立不稳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象是已经醉了啊·林素一看到拾儿投过来冷冷的一瞥,感觉就象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峰主,我可没敢多倒,就半盏酒。”
秋秋这酒量也忒浅了吧·秋秋可没觉得自己喝醉··她就是觉得,整个轻飘飘挺舒服的,胸口也不象刚才那么憋闷了··呼吸间吞吐的全是淡淡的酒香。
拾儿把她的酒盏拿走了··秋秋颇觉得有些遗憾··这么快就拿走了她还想申请个续杯呢··不过既然拿走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讨要了,反正等火儿成功顺利的褪完了皮,他们还得喝酒庆祝呢。
拾儿扶着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秋秋盯着水潭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天上··拾儿看她眼睛都眯了起来,活象打盹的猫,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就这么醉过去。
秋秋小声说:“月亮……圆……”·拾儿注意到她出了汗··他扯着袖子替她轻轻的擦拭··林素却抬起头来也往上看了一眼。
月亮如一个巨大的玉盘高悬在空中··林素疑惑了一下··今天是十五,月亮当然是圆的··可是……今天的月亮真的亮得出奇·刚才看到的月亮似乎还不是这般大小。
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怎么……月亮好象变大了··他觉得也许是自己也喝醉了··但是随即拾儿也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林素再抬头看,发现月亮竟然在这么短短的顷刻间又大了一圈,四周闪烁的星辰却显得更加黯淡,甚至在逐一的失去亮光,就象是被月亮吞噬了一样。
这么异常的天象……可是事先毫无预兆啊··欧长老对这方面很精通,知道火儿要褪皮的时候,还特意推算过,说今天晚上天时地利都是最合适的··可是他也没提起会有这样异常的天象啊。
发现这一异象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异样的并不光是天象··子夜时分,按着常理,大多数飞禽走兽都应该早就归巢安睡了··站在外围山峰上的弟子们。
先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草丛中有异兽奔行,天空中也有灵禽飞过··本该已经安睡的它们象是受到了召唤和吸引,纷纷离开了歇息的巢穴,都在朝着水潭的方向前行。
大大小小的异兽,成行成行的禽鸟·甚至还有一些平时不多见的星草虫,这种虫子远远看上去象是萤火虫,但是它们的光亮更加瑰丽奇幻·这种虫子通常会栖息生活在人迹难至的深川河泽,平时想找到一只都难。
可是现在空中却有成群成群的星草虫飞过,它们的翅膀振颤发出一片细而密的嗡鸣声,远远看起来就象一片轻盈的微光闪烁的雾气在空中弥漫迁移··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的事情本来就不同寻常·谁也没经历过,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这只龙宠要褪皮,才引发了这样的种种异象··站在水潭边的几个人也都发现了这些异状。
当然,秋秋除外··她这会儿酒劲儿是彻底的发作了,甚至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不清·头顶的月亮她都能看出重影来,好象有好几只白盘子重叠交错在一起。
身旁的人也显得影影绰绰,身周一圈都是人的感觉··幸好她还没把火儿要褪皮的事情忘掉··秋秋盯着水潭··水面晃动着,波光摇荡,秋秋看着看着,就觉得眼更晕了。
一只灵禽飞了过来,停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树梢··穿越时空·接着又有几只大小不一的禽鸟飞了过来··树丛中也有几只异兽钻出头来··它们并没有表现出敌意。
如果秋秋还清醒着,肯定也会为这样的情形而惊叹··    298 褪变·秋秋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瑰丽的色彩··浮动的光影,流动的水声。
秋秋恍恍惚惚伸出手去,想抓住在眼前漂浮的光带··那不是光带,是溅起的一捧水··被秋秋抓了一把,水花溅了开来,泼到了她的脸上··潭水并不冰冷,正相反,潭水是温热的,就象她漱玉泉的温泉水。
秋秋多少清醒了一些··潭水明明该是冷的·这水潭在山崖下面,很难照到阳光,终年深幽冰冷··为什么现在潭水是热的·秋秋往前俯身,手伸进了水里。
没错,是热的··而且好象越来越热··秋秋还想往前俯身,被拾儿扯着她一把拉了回去··再不把她拉住,她就一头栽进水里去了··拾儿环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脸软软的,呼出的气热乎乎的··林素有些不安的解释:“峰主,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不关你的事·”·林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让秋秋放松一下,不要过份紧张。
以免火儿还没褪完皮,秋秋先忧虑过度引起灵气阻塞和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应该说林素的目的是达到了,就是成果有点过火,秋秋的酒量之浅是谁都没想到的,包括拾儿都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其实拾儿觉得这样未必不好··秋秋的神情懵懂,眼神清澈单纯,让拾儿一下子想起了他们当初相遇的时候··不是这一世,是从前··那时候他同方真人一起去拜访玉霞真人,秋秋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圆圆的脸儿,睁着大大的眼睛。
就那么盯着他看··那目光里没有一点杂质,她看着他的时候,让他会忘记别的一切·只感觉到自己在被她注视··拾儿用斗篷把秋秋裹住··秋秋让他看手上的水迹:“潭水是热的。”
拾儿点头说:“我知道·”·秋秋的表情变得困惑,醉意让她的思绪变得散乱没有头绪·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忘记了··她刚才想到什么来着·啊,对,想起来了。
火儿是只火龙,潭水升温很可能是他已经开始了褪皮才引起的连锁反应··至于潭水温度会不会越来越高,火儿自己会不会被烫伤……·扔进熔岩里都只当是洗澡的龙,这点儿水温对它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
秋秋裹着拾儿的斗篷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大白也跳到了她的膝盖上,安静的蹲在那里··四周的异兽和灵禽越聚越多·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鸟儿停在树上,异兽伏在草间。
就象是在参加一个神圣而肃穆的仪式一样··夜空中一轮圆月光华四射,光亮慑人··远远的在旁观的九峰的门人和弟子们,原来还在小声说话,指指点点,可是随着现在情势的变化 。
也都渐渐安静下来··潭水温度越来越高,袅袅的热气升腾而上·整个水潭象是一只架在火上的大锅,里面的水从冷到热,已经接近沸点了··这会儿秋秋居然还能分神想到,幸好火儿把这个水潭霸占下来。
水潭里的鱼啊虾啊那些全都早早逃走了,不然的话,现在只怕已经被煮成一锅白灼河鲜了··火儿现在应该很不好受·不然它不会控制不住周身的力量,这已经被加温煮沸的潭水就是它渐渐失控最好的证明·秋秋捂着胸口,真奇怪。
火儿不是她的灵宠,按说就算有心灵感应,也应该是和拾儿之间才存在··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心里揪得慌·拾儿同一时间也转过头看她··他有相同的感应。
秋秋的体温比刚才高··拾儿的掌心却比刚才要凉··秋秋抓着他的手,因为他凉凉的体温而舒服的轻声喟叹··潭水开始翻涌,从水底透出的光华越来越高,越来越耀眼。
有什么东西正从潭底升起,飞快的接近水面··那光亮刺得一些异兽和灵禽都无法再直视水潭的方向··突然之间一蓬水柱冲天而起,一样东西在水柱的顶端,被高高的抛起。
那是一颗圆珠,光芒四射,珠子周围灵气氤氲盘旋··无数双眼睛紧盯着那颗珠子,目睹着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光弧,又重新落回水潭··那是……·“是火儿的内丹”·拾儿轻声说:“是。”
人们通常还会称呼它为,龙珠··珠子落回水潭,潭水在瞬间的平静之后,重又翻腾滚沸,程度比刚才还要剧烈·潭水冷热交激,发出咝咝的声响,浓浓的热气向上升腾,阻绝了人们的视线。
离得近些的还能看见一点点景象,离得远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秋秋全神贯注的盯着水潭·热气升涌,水声澎湃……·但是秋秋能听到别的声音。
火儿发出来的声音··它一定很疼,很难受··那断断续续的,努力压抑着的叫声,让秋秋觉得象是有刀子在她的心口挫磨··但是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现在的挣扎和努力,都得火儿自己面对··它一定能成功··火儿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远远的旁观的那些人,只为了此时的异常的天象和水潭的奇景而惊叹。
它们不知道在这奇景之下的挣扎和凶险··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酒意漫上来,秋秋觉得眼皮特别沉重,一直在向下坠··不行,这会儿可不能睡着。
拾儿把她整个揽在怀里:“不要担心……睡吧·”·秋秋掐了自己一下,努力把眼睛睁大··但是这样做的时效并不长,大概只过了一刻钟,也可能是更短。
她觉得自己象浸在水里·身体重的象块石头,毫无挣扎之力,就那样往睡意中直坠下去··拾儿看着秋秋终于阖上的眼睛··即使已经睡着·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拾儿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潭水激涌,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都被水漫过··拾儿抱着秋秋向后退去··秋秋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她看到天上的一轮圆月·还有月光下平静如镜面的湖泊··她站在湖岸边,大白安静的在月光下奔跑··不止大白,还有大白的老婆和孩子,它们的皮毛在月光下象银子一样闪闪发亮。
火儿的头探出水面,两只圆圆的金色的眼睛象小灯泡似的,盯着它们看··她想,也许这是她过去经历过的一切··因为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一点都不让人感到陌生。
火儿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掌心,它的舌头软软的,身上全是湖水的气息··大白跑过来,火儿跳到它的身上·大白被吓了一跳,又蹦跳又翻滚,想把它从背上弄下来。
火儿得意的翘起了尾巴,得意的发出一串有些怪异的叫声··秋秋笑着看着它们··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平和美好··可是秋秋就是觉得心里有些隐约的担忧。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那么不踏实··好象她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她忘记了什么呢·天上的圆月忽然间消失了,湖面上变成一片漆黑。
秋秋有些慌乱的站起来·茫然的环顾身周··大白他们,火儿,它们都不见了··拾儿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很不安··秋秋还没有清醒,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眉头紧紧皱着。
头不安的摆动··“秋秋,秋秋”·她的眼睛用力的睁开,一头一脸都是汗,象是从深水中突然冒头一样大口的喘息··“火儿,它,它怎么样了“·拾儿示意她转头去看。
整个水潭,不,甚至是整座山谷都在剧烈的震颤,头顶的月光已经亮得令人觉得妖异,照得四周有如白昼··潭水向四下里漫溢流淌,拾儿他们一直在后退,可是水涨得比人退后的速度更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冲到了脚下,拾儿横抱着秋秋,水飞快的上涨,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间。
秋秋揉了下眼,强烈的光线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就在她以为潭水会继续激涌将他们全部吞没的时候,一道高亢的龙吟声从深沉的水底传来,瞬息间响彻天地。
那颗火红的内丹又一次被水柱顶起,但是这一次它没有再象之前数次一样重新坠落··火儿紧随其上··它的体型不再是细细的筷子状,而是真正的,成年的龙形。
龙角虬劲有如古树的枝杈,龙身上无数金色的鳞片光芒闪烁有如镶嵌着无数宝石··它追逐着那颗火红的龙珠,伸长了颈子,一口将龙珠吞下··天顶的月光照耀在它身上,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此刻。
火儿在半空中盘旋往复,耀眼的光华从它的每片鳞片的缝隙中透出来··在旁人的眼中,火儿的身躯已经被这些强光切割和淹没,变成了无数的碎片··那团强光忽然在空中爆裂。
灼热的气浪和水流向四下迸溅··躲得慢一些的灵禽和异兽被重重的弹飞,离得近的人也都被掀翻倒地··半空中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坠下,重新落回了水中。
火儿呢·褪变算是成功了吗·强光消失之后,天地间重新变成了一团黑暗··秋秋抬头往上看,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已经不复刚才反常的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气,有水滴打在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    299 肥圆·火儿怎么样了·秋秋茫然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齐膝的水中,徒劳的左顾右盼··火儿呢·这褪皮是结束了吧·成功了吗·秋秋揉了下眼。
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冒出水面,然后朝她漂了过来··圆圆的,亮亮的,好象小时候跟同伴一起去河边放的西瓜灯·别人做的都是莲花灯,鱼灯,飞燕灯什么的,秋秋做了一个西瓜灯,浮在水面上圆滚滚的,特别大,特别显眼,一下子就把旁边的莲花啊鱼啊的全比得黯然无光了。
眼前这个又白又圆又亮的球,倒真象她那时候做的那个灯啊··秋秋想往前走,林素忙在后面提醒她一句:“当心·”·龙褪皮会发生什么样情况没谁说得清楚。
管卫则直接拔剑出鞘,剑尖荡出了一个弧形,外行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内行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剑含而不露,蓄势待发,是一个完美的守势··“不,没有危险的。”
秋秋很笃定··她俯身伸过手去,那个圆圆的亮球就象被吸引了一样朝她的手移过来··就在她的手指触到光球表面的那一瞬间,那一层光膜就象是遇到了阳光的冰雪,缓缓的融化消失。
·穿越时空光球里面是个人··确切的说,是个胖而肥嫩的婴儿··圆圆的脸,大大的眼,光秃秃的脑门,藕节似打褶的胖胳膊胖腿……·秋秋的心情真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擦这是个啥·拾儿也蹲了下来,他即使蹲下来了,也比那个胖婴儿高了一头还多,这孩子要看他得费力的仰头。
拾儿的手指头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戳,胖得重心不稳的婴儿被他戳得向后滚了一滚,简直象个肉球··林素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不得不说·这情形是……挺搞笑的。
那孩子从坐姿变成了……趴伏,一脸委屈的神情,撅着嘴,竟然出人意料的哇哇的哭起来··这一下秋秋可慌了手脚,忙把他从水里抱出来·一边替他擦身上的水一边安慰:“不哭不哭……”·拾儿淡定的说:“他装哭的。
你看看,没眼泪·”·呃……·秋秋仔细一瞧,还真没有··被揭穿的胖娃娃很不开心·脸往秋秋怀里一拱,把个滑嫩嫩的圆屁股冲外撅着。
秋秋这会儿心里也明白七八分了··她想起拾儿说的,火儿这次褪完皮之后,很可能就会彻底改变形态··现在显然,他变了,变的很彻底··没角了,没鳞了,没爪子了,从一只挺英俊的小龙。
变成了一个跟英俊二字一点都边都沾不上的蠢萌胖娃娃··可是好可爱啊·秋秋忍不住抱着他左揉揉右揉揉,手感不要太好啊·简直萌得让人肝颤有木有·拾儿伸过手来,直接把他给揪了起来。
这样说毫不夸张,就是揪·就象揪小猫小狗一样,拎着脖子后面的肥肉直接单手就给揪起来了··秋秋觉得这么拎着好象有点儿不妥——虽然拾儿以前经常这么拎着火儿,可那时候火儿可不是现在这样子啊。
现在他看起来这么娇嫩·比嫩豆腐感觉还脆弱,给揪坏了怎么办·拾儿一手拎着他,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直接覆在他的头顶··淡淡的莹润的光亮从他的掌心释出,包住了火儿的圆脑袋。
莹光迅速向下蔓延·在火儿的全身游走··秋秋本来想劝拾儿先放下火儿,现在一看拾儿已经替他探查梳理身体了,乖乖的站在一边看着··林素和管卫也十分惊异。
他们都见过火儿,怎么也没想到火儿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态··这种异事一辈子可能只会碰着这么一次,谁也不愿意错过··站在远处坡上和山梁上的门人弟子们都在朝这边张望,尽管离得这么远什么也看不清楚,也没有人愿意挪步。
四周那些灵禽和异兽也都没有一个离开的·不但没有离开,它们还异常安静,有不少猛禽和体型巨大的异兽甚至恭敬的把头颈伏了下来,那是一种打心底里臣服的姿态。
等拾儿终于挪开手,火儿迫不及待就想挣脱他的掌控··但是它的体型陡然间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从前娇小而灵活,可现在四肢粗短,躯干肥圆,尽管他挣扎得很努力,可是四肢乱划四下不着力的笨拙样子,活象只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
“他的情形怎么样”·“很好·”拾儿终于松开手,把火儿又递到了秋秋的手上··秋秋抱住这个滑不溜手的肉团子,赶紧牢牢抱住。
“那,他怎么变得这么小”·秋秋一开始听拾儿说火儿可能会变成人形的时候,想的可是成年大帅哥或是……少年花美男的样子。
现在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大出秋秋的意料之外··人形倒是人形……就是……太*了一点··而且他这个样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战斗力。
“这得问他自己了·”拾儿看起来对火儿的新形态也不是很满意:“一时间还不清楚缘由,龙族有自己的传承,火儿自己应该最清楚·”·好吧……·不过秋秋很快抛开了这点小烦恼。
对她来说,火儿只要成功过了那道难关就好了,至于灵宠对主人来说还有多大功用,秋秋并不太在乎··反正现在是太平盛世,并没有拾儿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动乱战火,火儿就算一无是处,秋秋也不会觉得很失望。
不过……秋秋打量了火儿一眼··光膀子,光屁股……·当务之急是先给他弄一身儿衣裳穿,总不能老这么光着啊··拾儿和秋秋带着火儿回返奉仙阁,四周的门人才渐渐散去。
那些异兽来时动静不小,离去时同样声势浩大,满山都是轰隆隆的响动,也不知道有多少花草遭殃,个子小跑得慢的,说不定会被踩成肉饼··秋秋坐在灯下,把怀里的火儿放在软垫上。
她一松手,火儿就四肢着地想往外爬·、“别乱动·”秋秋指了它一下··火儿果然乖乖的趴好不敢动了··秋秋这会儿的醉意已经差不多消散了,她从乾坤袋里取出针线匣,想把针纫上,可是手还不大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纫上。
拾儿从身后伸过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针线,用这种环抱着秋秋的姿势,替她把线纫上了··“多谢啦·”·拾儿顺势在她耳珠上亲了一亲,才松开了手。
秋秋脸微微发热,她没敢回头看拾儿的表情,取出布匹从中裁开,然后飞针走线的开始给火儿缝制衣裳··这个飞针走线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正的“飞”针“走”线。
是针自己在飞,线也跟着自动的在走··秋秋这一手是跟严姑姑学的,紫玉阁里都是女子,再笨的姑娘也会做两手针线活,起码自己在手帕上绣朵花都是能办到的。
秋秋的功力当然不如严姑姑,严姑姑一手能操控几十根针,上面穿着不同颜色的丝线,瞬间就能绣出一朵榻榻如生的牡丹·花瓣深浅交叠,枝叶精致绝伦,秋秋头次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哇,东方不败·她自己当然没那个本事,经过苦练,也不过能操控五根针而已。
不过现在秋秋试了一下,九根针都不觉得吃力了··一个人做衣裳当然慢,可如果九根针同时劳作呢·不大功夫秋秋就缝制出了里外一身儿衣裳。
说是一身儿衣裳,其实也就是一件兜兜,一件小褂,一条短裤·至于鞋袜……秋秋看看他的胖脚丫——这货现在好象还不会走只会爬呢,鞋袜就可以省下来了。
秋秋咬断线头,把火儿抱过来给他穿衣裳··这活计她可干得熟练,以前照顾弟弟妹妹,天天穿衣脱衣的,技能不要太熟悉啊··火儿显然对包裹住身体的衣裳觉得很新奇,他摸了摸,又扯了扯,甚至还揪起衣襟塞到嘴里嚼了一下。
秋秋满头黑线··“这个不能吃·”好不容易做了半天的,哪能就这么让他给咬了··不过原来的火儿一嘴尖牙利齿,现在嘴里一颗牙都没有……好吧,就算想咬他也是有心无牙,那片衣角没被咬破,只是被他含得湿乎乎的。
“你以后不能见什么都往嘴里送·”秋秋离正辞严的告诫他:“你现在可不是条小龙的样子了,变成人形了,就得有人的样子·”·火儿眨巴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秋秋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时候可不短,深知道幼儿这物种,就是天使恶魔混合体·说他们不懂事吧,他们其实聪明得很,懂得看大人的脸色来判断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如果做坏事,什么程度是被容许的,什么程度就踩到底线了··这几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绝不是后天学会的··你要是对他们稍一纵容,他们马上给点阳光就灿烂,蹬着鼻子敢上脸。
圣人怎么说来着女子和小人难养啊··火儿现在就是这样,半懂不懂,很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和你沟通,这样犯了错也可以扮无辜,用不知者不罪的理由逃避惩罚。
    300 忧思·以前经常听人说,养孩子跟养宠物一样··现在秋秋深刻体会到,养孩子确实跟养宠物一样……因为现在这孩子=宠物·看着是个孩子,其实是个宠物。
但是,看着拾儿还把它当宠物一样对待,秋秋又觉得有点别扭··比如,秋秋想休息的时候,火儿爬爬爬,钻进她铺好的被窝里,结果被拾儿直接揪着他的脖子,从窗子扔了出去·秋秋一声惊叫,扑到窗前去看。
拾儿怎么可以扔孩子呢这简直……·简直……·秋秋的嘴张得可以塞鸡蛋··火儿被远远的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条又高又远的抛物线,然后重重的落在河滩上。
离得这么远,秋秋都听到了砰的一声响,甚至能感觉到地都被砸的颤了几颤··不会……不会摔成肉泥了吧·就见火儿灰头土脸的从石坑里爬了出来,两只胖手一通乱抹,不但没把脸上的灰抹净,反而越抹越脏。
除了脏了点儿,狼狈了点儿,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小胖子是毫发未伤啊,那看起来细细嫩嫩吹弹得破的皮肤,竟然一点儿油皮都没擦破——·被扔出去的火儿不屈不挠的爬了回来。
河滩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按常理,他这么一路爬过来,肯定得遍体鳞伤了··可秋秋左看右看,发现他连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好吧……这只是看起来象个孩子,其实……他是条龙。
秋秋想,她还得再适应适应··适应一下这个有个软萌壳子的婴儿,其实不是个真婴儿,事实上,他皮糙肉厚耐打耐操得很··可是心里知道归知道,看他揪着袖子依依不舍,秋秋还是心软了一下:“他刚刚才褪皮,肯定也很不适应,今天就让他在屋里过夜吧。”
拾儿没出声·目光冷冷瞥了一眼火儿··火儿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松开了手,转身往外爬·一步三回头的,小样别提多可怜了··秋秋也用求恳的目光看着拾儿。
火儿卖萌拾儿可以当没看见,但是秋秋的意愿他总不能无视··等火儿爬到了门口了,拾儿终于松了口:“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火儿呀呀的叫着,转过身飞快的爬了回来。
他的转变如此迅速,刚才爬出去的时候比乌龟还慢·爬进来的时候却跟兔子一样快·不要说拾儿心里想怎么收拾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小东西。
连秋秋都觉得自己一定程度上被欺骗了感情··但是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反悔·秋秋也绝不能让火儿这么脏兮兮的就爬进自己被窝··得给他好好洗洗。
幸好火儿本质上还是龙,对于泡水玩这种事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赖在澡盆里还不肯上来··等秋秋把他抱上来擦干了水,再给他套上小褂小裤·又成了干净可爱的萌娃娃。
不过等到躺下来的时候,秋秋才发现……呃,有点怪异··拾儿躺在了左边,她躺在了右边,火儿当仁不让的爬到了中间,大模大样的往那儿一躺,把他们俩给隔开了。
这个……·隔着火儿,秋秋的目光和拾儿的在空中遇到一起··有一种……两人中间多出了一个第三者的感觉··穿越时空·火儿在被窗口里拱啊拱的,把头伸了出来。
看看拾儿,又看看秋秋,一脸满足的重新在两人之间躺下··突然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感觉··秋秋看着闭上眼瞬间就睡着的火儿,小鼻子小嘴圆脸蛋,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婴儿。
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了··“他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当然不是·”拾儿说:“现在他的修为还不稳,不能在人身和龙身之间自由的变换。
等再过些时日就好了·”·秋秋侧着身看他··“真可爱……”·她忍不住要想,如果她和拾儿也有孩子的话,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是男是女呢应该也会很可爱吧·可是……·秋秋看了一眼拾儿。
修道的人很难留下后代··世上的事情很公平,得到了一些,总要付出另一些来做为交换·同道之中,双修伴侣有很多,甚至有男男、女女这种道侣组合,不过最多的还是男女组合。
在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两个人相伴终身,并没有孩子··有些是不想要,但是实际情况是,就算想要,也未必能有··就拿原来紫玉阁的阁主和东方岛主来说,他们两人能举行典礼,彼此感情真挚,但是他们两人就不可能有孩子。
严姑姑曾经说过,修炼过紫玉阁的功法,如果想要生儿育女的话,就必须散功··对修道的人来说,散功是什么概念简直就象是从云端打落凡尘,从前的一切努力全部付诸流水,从此就和普通人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几十载。
这对修道之人来说,简直是比死还可怕的结局··更重要的是,付出这样的代价,却未必能生得了孩子··秋秋在拾儿注意她之前,有些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些事··严姑姑告诉她这些事情的时候,秋秋也完全没想过这事有什么要紧··那时候对她来说,能保住自己的命,同时又不连累到家人,就足够了。
至于将来会不会遇到一个意中人,而自己又能不能和他生儿育女,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本来想着,自己在这个时代,是不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了,更不要说孩子不孩子。
可是她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功夫,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遇到了拾儿··拾儿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她也想对他好··可是她能为他做些什么·秋秋想,她除了自己之外,一无所有,甚至连过去的记忆都找不回来。
而且·看着火儿,她忍不住要想,如果她和拾儿有个孩子的话……·她竭力想让自己抛开这个念头,不再去想··可是事与愿违··当你越想尽力撇开、忘记一件事的时候,反而思绪会一直绕着这件事打转。
她这么恍恍惚惚,心神不宁的,根本也睡不踏实··拾儿的手伸出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秋秋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来··她睁开眼,拾和的眼神温润幽深。
秋秋总觉得他的眼睛就象深潭——不·象夜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惊艳·可是越看就越觉得沉醉,心旌摇曳,简直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还没睡”·“嗯·”·拾儿握着她的手,低声问:“又在胡思乱想了”·秋秋有点心虚:“没有。”
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更不要说瞒过拾儿了··“你想要孩子”·秋秋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拾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太了解秋秋了,有的时候……也许他比秋秋还要了解她自己··“还说不是胡思乱想”·秋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不想要吗”·“我只要你。”
这句话说的很简单··紫玉阁的姐妹们总说,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尤其是在床上说的话,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可是秋秋知道拾儿不是这样的。
他的话很少,可是每一个字都是真挚的,不会作伪··秋秋眼睛瞬间酸热难耐,她掩饰的微微侧过脸·不想让拾儿看看她丢脸的样子··拾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痒痒的,象是小虫子在爬一样··秋秋就算心情再沉郁,也让他逗的笑出声来:“你别动了,痒·”·“那你也别再乱想了·”·秋秋点点头。
可是有些事不是说一声不想就能解决了··秋秋虽然不再提起,可是这件事还是象块心病沉甸甸的搁在胸口··是的·对修真者来说,后代并不是必须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后代。
象郑长老和郑秀茹这样的关系,在九峰也是非常罕见的··可是,秋秋始终难以释怀··拾儿知道吗·他那么渊博,应该会知道··紫玉阁的女子都无法生儿育女。
不去做某件事,和根本没有能力去做,这是两码事··也许有一天拾儿的想法会改变,他也想在这世上留下自己的血脉··到时候,这个问题就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回避了。
秋秋这时候忽然间明白了当初师父的心情··严姑姑和金真人明明是两情相悦的,可是严姑姑始终和金真人分隔两地,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公诸于众··以前秋秋替自己师父抱不平,觉得金真人应该给师父一个交待。
名分不名分的倒不重要,可是这种两地相思不得相见的苦楚,总不能长此以往的持续下去··而后来她发现,问题不在金真人那里,是严姑姑不肯·以前秋秋替自己师父抱不平,觉得金真人应该给师父一个交待。
名分不名分的倒不重要,可是这种两地相思不得相见的苦楚,总不能长此以往的持续下去··而后来她发现,问题不在金真人那里,是严姑姑不肯·· ·    301 骑御·秋秋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先听到了啪啦啪啦的声音,很密集,很规律。
她一开始以为下大雨了··后来再清醒一点儿,发觉不是雨声··好象是击鼓那种用手掌轻轻拍打羊皮鼓面的声音,特别轻脆,柔和,一点都不刺耳。
随后秋秋醒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她自己·拾儿不在,秋秋权当他是上班去了,这人总是早出晚归的,两人见面说话的时间都是在晚上··但是火儿呢·这货现在可不是过去那个身体,活动灵便自如,他那小短胳膊小短腿能跑到哪儿去·对了,外面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儿·秋秋束了一把头发,推开窗子往外看。
奉仙阁外面是一片平缓的河滩,一览无余·平时这儿非常幽静,只有水禽们会在这儿栖息出没··可是现在河滩上的景象让秋秋一下子睁圆了眼睛··一只雪白的大兔子正在河滩上来回奔跑,它的两条后腿特别矫健有力,起落之间特别轻快富于节奏感。
刚才秋秋听到的那种啪啪啪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这是大白·秋秋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大白的体型怎么一下子变大了这么多·大了两圈都不止。
原来只是比正常兔子大个一半,现在可好,直接赶上一只成年山羊的大小了··秋秋揉了下眼··“我的天……”·大白变大并不稀奇,它好歹也是活了两百年的兔子了,灵丹妙药的吃了不少,估计都快修成个兔子精了,把自己变大一点点对它来说并不困难。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大白背上还骑着个火儿·火儿系着秋秋给他做的红肚兜,骑在大白的背上,两手攥着大白脖子上的系绳,大白跑得起劲,火儿在它背上乐得咯咯笑。
小样儿别提多得意了··如果只是大白一个驼着火儿跑,秋秋还不会觉得太奇怪·关键是还有好几只灵禽异兽围在一边,象跟屁虫一样跟着大白,亦步亦趋。
大白往左,他们也往左·大白往右,他们也往右··灵禽中有一只生得与别的都不一样·头上有锦冠,翎羽生得不但长,还锦绣灿烂,华美耀眼·乍一看,让秋秋想起传说里。
图画里的凤凰··当然·差别还是有的··应该不是凤凰·但也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品种··虽然龙啊凤啊这种东西往往都存在于传说中,可是既然拾儿都能把龙收成灵宠了,那么出来一两只异鸟,甚至出现凤凰。
秋秋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了··那些异兽有四五只,样子都不相同,大小也各有别·最小的一只大概只有小牛那么大,最大的那一只却差不多有大象那么大了,有的头上生角,有的身上长鳞,有一只最奇怪,它的背上甚至长着肉翅。
看着是只兽类,但却长着翅膀·秋秋这下可真不知道要把它分到哪一类了··这些灵禽和异兽她以前从没见过,甚至看的书上也从来没有提到过··秋秋推开窗子的动静窗子外面那一群非人类都发觉了,但是除了火儿朝这边招招手叫了一声,其他的家伙都依然故我。
挺好……·骑马的见过,骑鸟的见过·骑兔子的……秋秋倒还是头一次见··火儿揪揪大白一边耳朵拽了拽,大白从善如流的掉转方向朝奉仙阁这边跑过来。
但是跑近的只有大白和火儿,刚才跟在大白后面的那些灵禽和异兽,都不约而同的在距离奉仙阁还有数十丈远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它们为什么没有继续跟过来·那只体型最小的异兽脖颈伸得长长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火儿。
看它那样,是一百个想紧跟着的··秋秋琢磨着,不是它们不想过来,而是奉仙阁周围肯定设下了禁制,这些灵禽和异兽都无法擅自进入这片地域··大白两只前爪搭在窗台上,火儿张开嘴朝秋秋咯咯直笑。
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珠,看起来玩得很是开心··秋秋顺手拿起手帕替他擦汗:“你们玩什么呢大白,你怎么又变大了呢”·大白不会说话,火儿不能表达,秋秋问这个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它们的解释。
她取出食物给他们··给大白的好办,青菜萝卜药草兔粮都成,给火儿的……秋秋想了想,先取出了一点软糯的甜点心··火儿真是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得特别香。
一大块点心哪,简直都赶上他的脸大了,他两只小胖手捧着,一口接一口头都不抬,一眨眼儿功夫就给吃得干干净净··吃了这一块还不够,他又向秋秋伸出手来张开嘴,示意还要。
秋秋却有了新发现··“咦,火儿你长牙了·”·秋秋可不是没有常识的姑娘人,她可带大了妹妹和弟弟呢·婴儿长牙起码也是六个月左右,火儿这才刚刚出壳,是不应该……·好吧,他根本就是条龙,不能把人的一般常理往他身上套。
粉嫩嫩的牙床上冒出小糯米粒一样的乳牙,看起来真是可爱到爆··秋秋认真的琢磨,要不要给火儿准备磨牙棒呢·大白和火儿吃了点心休息了一会儿,火儿又利索的爬到了大白的背上,大白一蹦一跳的向远处跳去。
好吧,只要他们玩得开心就行,细节不用在意··穿越时空·秋秋笑着合上半扇窗,先梳洗,再练了一会儿功诀·她现在练的功诀是拾儿教她的,倒是不复杂,一共八十一句。
他教的时候,秋秋还问:“我还不算是九峰的人吧你教我这个,合适吗”·“这心法,本来就是你的·”·秋秋秒懂。
是她前世学过的吧··起先秋秋还担心,她现在和前一世体质不同了,心性大概也相差很多·现在再学上辈子的心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结果一练起来,她就把一开始的顾虑全抛开了。
这心法……练起来很舒服··具体有什么好处·秋秋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很自然,一点也没有僵硬陌生的感觉·就象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了。
难道上辈子学的技能还能带到这一世来·不大可能吧··秋秋一练起功来就浑然忘我,根本没察觉到时间飞逝·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是日已西斜,夕照向晚的时辰了。
大白和火儿两个都在她身边待着,大白是四仰八叉的躺着——这么豪迈的姿势可真不适合一只本应该温良含蓄的兔子··而火儿而是趴着,白嫩嫩的圆屁股正冲秋秋撅着。
秋秋盯着这两瓣浑圆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手痒·伸过手又轻又脆的拍了一下··肥嫩的屁股肉象果冻一样颤动着··火儿睁开了眼·打了个可爱的小呵欠。
大白也跟着动了一下·看起来它们睡得都相当开心舒服··秋秋发现大白又变回了今天之前的体型··看来还真是大小自由,伸缩如意啊··秋秋抱过大白,搔搔它的下巴。
大白舒服的喉咙里直打呼噜,这一点秋秋觉得有点象猫··火儿也很爱撒娇·自己爬过来,也挤进秋秋怀里,挨着大白··这俩货关系倒挺好的·虽然物种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多,但是能看出他们的交情很好,要不然大白也不会这么开心的驮着火儿在外面跑了。
“咱们出去走走·”·一天都没出奉仙阁了··大白麻利的在前面跑,火儿则赖在秋秋怀里头··秋秋抱着火儿带着大白了出了奉仙阁——·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象过得是特别悠闲的日子,抱孩子遛狗,完全是有钱有闲的人的做派。
——就是,怎么感觉这么象家庭妇女呢·秋秋也没走远·就在桥边走了一圈儿,还摘了两根长茎的带穗的野草,准备回去插在陶瓶里当摆设。
可是一没留神,一根草穗就被大白给啃光了,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草杆··秋秋索性另一根草穗也喂给它吃了··远远的有人过来··秋秋站住了脚步。
那人秋秋见过一次·是第六峰的掌峰纪云霆··“秋姑娘·”·“纪掌峰·”·他施礼,秋秋还礼··“纪掌峰来有什么事”·“有件事情想请峰主的示下。”
“可是……他现在不在·”·纪云霆取出一封书柬:“那劳烦秋姑娘把这个替我转交给峰主·”·秋秋接了过来。
正事说完,纪云霆对着火儿露出了异常好奇的神色:“这就是峰主的灵宠”·灵宠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据说是可以化形的·但那些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可不大常见。
尤其是这几百年来,也许火儿是头一个··秋秋很理解他的好奇··火儿对纪云霆就没什么兴趣了,头往秋秋肩膀上一搁,又把后背对着纪云霆··好在纪云霆没要求能不能碰一下摸一下,不然秋秋会有点儿为难。
不让碰吧,显得特别不近情理·可是让他碰呢,一般灵宠都不会对主人之外的人过分亲近·纪云霆又不算太熟悉,秋秋觉得,这事得尊重火儿自己的意愿。
瞧他把屁股冲着纪云霆,就知道他对这个人不是太感兴趣·· ·    302 同门·两人说着话,纪云霆说话也让人觉得很舒服,不唐突,很亲切··有两个门人匆匆赶来,连向纪云霆行礼都显得仓促:“纪掌峰,宋长老请您去一趟,有要紧事。”
“知道了·”·秋秋善解人意地说:“既然有事,那纪掌峰就快点过去吧·”·纪云霆忽然心里一动:“秋姑娘若是没事,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秋秋有些意外:“这不太合适吧·”·“没什么不合适的·”纪云霆说:“秋姑娘也不能总这么闷在屋里,四处走走看看,散散心。
以后日子长着呢,早些熟悉一下不是更好吗”·这说的也有道理··管卫带着她出去,也是为了让她熟悉环境,希望能唤起她过往的记忆。
作用也是有的,秋秋在漱玉泉就能隐约感觉到什么,虽然那感觉很缈茫·还有,她还找到了第七峰··可见这种方法是有用的··拾儿对这件事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他总是对秋秋说,顺其自然。
哪怕她一直想不起来,他对她也不会有所改变··但是秋秋自己想早点儿想起来··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面对的过去,就象是一张肖像画··有身体,有背景,但是面目那位置上是一片空白。
她努力的想把这最后一片空白填补上,但拿着笔却不知道从何下手··过去的那个她,有什么样的眉毛,什么样的眼睛,她还是毫无头绪··秋秋随纪云霆一起走,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弟子时不时的在偷看她。
他们的两边脸上,一边写着好,一边写着奇··这些弟子很年轻·他们多半不知道秋秋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都做过些什么事·跟着纪云霆到了宋长老处,秋秋才知道自己来得不巧了。
宋长老也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很得体的请秋秋和纪云霆一起进去··长而阔的厅堂里,居中跪了几名弟子·场面显得十分紧张严肃··秋秋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明显是要处置人了。
她来的真是不巧了··宋长老让她在一旁坐下,对纪云霆简单说了情况··这几句弟子是因为几句口角,后来直接动起手来,有两个还受了一伤,一个伤势比较重,已经送到郑长老处去医治了。
其他几个人·现在就都跪在这里等侯处置··九峰的门规里头对同门相残的处置是很重的,现在宋长老就是要问清缘由,然后对人做出惩罚·之所以请纪云霆来,并是因为其中两名弟子都算是第六峰的门人。
这件事绕不过纪云霆··秋秋觉得这种事是九峰的门派内务,纵然拾儿不把她当外人,可是其他人会怎么想可不一定··她一边分神听着宋长老和纪云霆两人的对话,一面想着自己该知趣的找个好理由告辞。
纪云霆问地上跪着的其中一名弟子:“觉寒,你来说·”·那名弟子脸上有一道血痕·头发也少了半边,看起来颇为狼狈,垂头丧气的象只斗败的小公鸡一样。
“……弟子和刘师弟去寻云师姐,云师姐不在,但是在云师姐门前遇到了魏师兄他们三个人·魏师兄对我们很不客气·一见面就说让我们不要总纠缠云师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事情经过倒是一目了然,就是两边人里头都有人对那位云师姐有好感,年轻气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互相都不肯相让,口角进一步升级。
纪云霆问:“是谁先动的手”·跪在那个觉寒旁的一个年轻弟子羞愧的说:“是弟子先动的手·”·这种事,不管前面争吵的有多厉害,先动手的那个总要承担大部分罪责。
秋秋觉得挺可惜,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都同门师兄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很可能同门之间一辈子都要留下心结,更何况还有人受了重伤··不过以前严姑姑也和和她说过,年轻人没有不犯错的,要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把能犯的错都犯过一遍,从而能一一改正,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她的思绪越跑越远··别的掌峰都有门人弟子追随,唯独她这个曾经的第七峰掌峰,光杆司令一个,手底下可怜的一个人都没有——·哦,如果把大白二白它们算上,她也只有几只兔子做伴,相比别人的人多势众,还真是可怜。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第七峰先天的特点决定了它就不可能人多势众·除了她自己,别人根本找不着第七峰,也得不到任何启示和传承·这样一来,她可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么·纪云霆又问了其他几个弟子,大家的说法都一致。
在宋长老和纪掌峰两尊大神面前,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隐瞒和撒谎·众目睽睽,就算说了不实的言语也会马上被拆穿的··事情是没有什么悬念,按例处置也就是了。
宋长老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觉寒,你自己说说,你和长君是一年入的门,小时候你们也很要好,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们俩一起去抓鱼,他掉进水里,你跳下去救他,被尖石划伤了腿,险些伤了筋脉的事。
那时候你们俩在一起是怎么说的他说对不住你,你说你们是好友,比亲兄弟也不差·一转眼你们怎么成了这样了”·觉寒羞愧的抬不起头,而旁边那个姓魏的弟子更是抬起手用袖子擦眼。
年轻人气一顶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曾经的交情,事情的后果……这些统统都被抛诸脑后·而现在他们冷静下来了,一面想到从前的往事,一面又担心着现下的处境,冲动褪去,理智回笼。
开始懊悔曾经的做为··秋秋正想告辞,外面却有弟子进来回禀:“管掌峰来了·”·管卫来了·秋秋也站起身来,门口走进来的人可不就是管卫。
他穿着一件高束领口的黑色长袍·神色冷肃··地下跪的几名弟子一看到管掌峰来了,脸色更加苍白·心里也更加惊恐··管掌峰虽然并不主要司掌门内刑规和处置,但是这些事他也是有权处置的。
相比起年事已高、面慈心软的宋长老,管掌峰的铁面无情更让人心生忧惧··众弟子们都暗中怕他,更甚于惧怕峰主和其他长老们··拾儿一进来,就象是带进来了一股煞气。
连秋秋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管卫这打扮,这神情,不用做什么就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几人相互招呼过·管卫身事还跟着进来一名女子·她穿着一身素面缃黄衣裙,看起来十分温婉动人。
她向宋长老和纪云霆分别见礼,看到秋秋的时候,她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轻声说:“秋姑娘·”·秋秋不知道如何称呼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管卫。
管卫简短的说:“这是淑云·”·这姑娘看着秋秋,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十分郑重的向秋秋屈膝行礼·秋秋还礼的时候她连忙侧身·不受她的礼。
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样子,秋秋也觉得心里有些触动··这个云淑姑娘,应该是她以前认识的人——多半交情还不错··也许从她这里,还可以听到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然后秋秋慢一步才想起来,刚才这几个弟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好象就是因为一位云师姐·莫非就是云淑·云淑向宋长老又行了一礼,轻声说:“弟子刚刚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就急忙赶了过来。
听说黄师弟受伤不轻,我实在于心不安·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弟子不能置身事外·”·穿越时空·跪着的觉寒和魏长君等人忙说:“此事不干云师姐的事,师姐千万不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美女的力量真是惊人,引得这些年轻男弟子一个个恨不得主动承担责任··宋长老咳嗽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闭上了嘴重新端正跪好··果然这事是因为云淑而起的。
不过要秋秋说,这事儿也不能责怪云淑·难道说如果一群人为了争夺一件宝物而大打出手,难道错不在他们而在被争夺的那件东西上面吗·可云淑的表态无疑是让大家对她的观感更好了,多善解人意温良贤淑的姑娘啊。
秋秋自问,要是把自己放到云淑的位置上,也会良心不安的·就算我不杀伯仁,可伯仁总是因我而死··与其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倒不如主动做点儿什么,尽量减轻这件事对所有人的负面影响,把事件的伤害降到最低。
秋秋对云淑的印象真是挺好··不过秋秋真的不宜再留下去了,顺势向宋长老告辞··让她意外的是,管卫也跟着出来了··秋秋有些意外的问:“事情还没处置,你怎么出来了”·“我本就是来找你的。”
啊……秋秋还以为管卫是因为厅里正在处置的那件同门斗殴事件才过来的呢··“那云淑姑娘她……”·“我和她也是在门口遇上的。”
管卫看出秋秋想问什么,主动解释:“她是李长老比较钟爱的亲传弟子,跟随过你,你还曾经救过她的命——虽然你不记得了·”·原来两人之间有这么深的渊源。
可秋秋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    303 佩剑·秋秋问起管卫找她什么事,结果得知了一个令她惊喜的消息··乌楼山有人来了,并且来的人里就有秋秋的老熟人金真人,而且管卫还说:“听说他捎来了紫玉阁严真人的信。”
对秋秋来说,这些天来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听到这个消息了··她恨不得一路飞奔去客院和金真人见面··管卫陪着她往前走,解释说:“乌楼山和九峰交情不错,郑长老年轻时在乌楼山待过很长时间,当时的乌楼掌门对他悉心指点。
不过投桃报李,峰主也将好几张古丹方抄录后送给了乌楼山·”·这算是一定层面的技术交流了··这倒是挺难得的·这年头大家但凡有点儿什么秘籍秘方都捂得死死的,生怕被别人多看一眼偷学了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很多人的心性实在为人不齿,就象老虎学艺一样,学会了本事,就想着弄死师父·而有的师父收徒也动机不纯,有的想找炉鼎,甚至听说有把徒弟当药材养,养肥了就宰的。
这样的情况下,也无怪人人都要留一手,防人之心不可无··金真人爽朗依旧,多半是为了远道而来做客不好失礼,穿着一件簇新的道袍,下头的鞋袜也干净整洁··秋秋惊喜的唤了一声:“金真人。”
不等她见礼,金真人先向她长揖为礼··秋秋愣了一下,有点儿不自然的还了一个平礼··——都差点忘了,金真人和她很久之前就相识,那时候两个人算是平辈论交。
可是等秋秋做了九峰的掌峰之后,金真人对她的态度就象是在对待一位前辈高人了·等到这辈子,因缘巧合之下,秋秋是真心把金真人看做一位前辈的··这中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看来要适应自己身份、辈份的变化·还需要点儿时间··“金真人你怎么来了我师父捎信来吗”·金真人笑着说:“有,有。”
他取出严姑姑托他捎来的书信和乾坤袋递过去,秋秋也顾不上失礼了·先拆了信到一旁去读··金真人十分感慨··他觉得,秋秋好象还和以前一样。
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又有些不同··是神韵,还是别的什么,金真人一下子也说不上来··秋秋看着信,表情变化丰富·打开信的时候是迫不及待的急切,看样子就知道她在一目十行。
然后她的速度慢下来了,逐行逐行的细看·唇角微微扬起,显然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心情变好的话··然后她的神情又变得认真沉静下来,看信的速度变得更慢,象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在细品。
管卫和金真人寒喧了两句人·管卫这人话很少·金真人早就了解他这一点,两人之间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交谈,金真人也并没有被冷落的感觉··等秋秋依依不舍的从信里抬起头,十分珍惜的把信纸折起来收好,金真人笑着问:“你师父在信上都写什么了”·“师父不放心我。
嘱咐我很多话·”·从她走后,严姑姑肯定夙夜难安,为她这个不成器的徒儿悬心担忧·怕她人生地不熟会闯祸,怕别人会欺负她,怕她不知明辨人心善恶吃亏上当。
也怕拾儿会对她……·咳,关于这最后一点,严姑姑还真不是白担心··秋秋看到那几句话的时候挺心虚的··师父真是一片心为她打算,可是……已经晚啦。
她和拾儿这已经算是,嗯,生米煮成熟饭了··师父这信要是早来几天的话……呃,早来几天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和拾儿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两人就象天然互相吸引的磁铁的两极,恨不得时刻不离紧紧的黏在一块儿。
严姑姑还给她捎了很多东西来,吃的穿的用的,甚至还有一把品相非常不错的宝剑以及一样护身用的法器··严姑姑在紫玉阁地位并不紧要,手头也不算宽裕,她凑出这些东西来,肯定非常吃力。
这让秋秋怎么能坦然接受呢·金真人笑着说:“你师父现在没在紫玉阁·”·“啊”·“她在乌楼山下的合山镇暂住,那里有我师父从前留下的两间精舍,很幽静,也很安全。”
秋秋马上想到:“是不是我的事……连累师父了”·“不算连累·”·两人坐了下来,茶是顾不上倒了,还是管卫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秋秋压根儿没注意茶谁给她倒的,金真人却有点受宠若惊,微微欠身才接过茶,坐下来从头说··“你的事外头的人原本知道的不多,但是你也知道,紫玉阁里头不少人可都是知道了,一来二去,就有点传出去了。”
秋秋太知道了··紫玉阁里都是什么人啊都是女人啊·而且是一群爱说人长道人短的女人,指望她们能保守秘密,真是想得太多……·“有人找我师父的麻烦吗”·“可不是。”
金真人笑着说:“你们门里头,原来和你一样宿字辈的弟子,哭着喊着要转投你师父门下·还有外面的人,拐弯抹角非得想和你师父攀扯关系·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跑了去,堂堂一派的掌门,素未谋面,就说要和你师父结为道侣……”·秋秋十分迷惑。
“为,为什么”·金真人笑而不语··还能为什么,因为她呗··秋秋知道拾儿的地位很不得了,但是她见识浅薄,完全不知道这个地位高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这种情况,八成可以理解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象不太妥当··倒是有点象那个啥,以前看某个片子,一家里有个女儿当了皇帝的女人,封了妃子。
于是大家纷纷去找她娘家献殷勤……·“等等,那我爹娘没事吧”·“没事的,你爹娘的事还没有什么人知道·”金真人顿了一下。
安慰她说:“这个你可以放心·”·还好家人没有受到影响,不然他们只是普通人·牵扯到这些修真的人世界里来太危险了··秋秋又好奇的问:“我师父住的地方……离乌楼山近吗”·“很近。”
说到这个,金真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这件事,你师父怎么也不愿意挪地方住·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难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秋秋悄悄打量金真人··这么仔细一看,他的气色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啊,脸色红润,连眼角细小的纹路都不见了。
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看来严姑姑离开紫玉阁,住到了乌楼山下,是让金真人称心如愿了··这件事对秋秋和严姑姑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可是对金真人来说。
也许算得上一件天大的好事了··秋秋悄悄腹诽,说不定金真人早就在盼着这一天呢··不过既然如此,秋秋可以合理推测:“这把剑……”·“是我收藏的。”
金真人说:“说起来,这还是我少年时候,师父给我的·是来自离水剑派的一把剑·”·离水剑派那不就是她上辈子的门派·秋秋把那柄剑取出来。
剑好象比一般的剑要薄一些,剑刃上一泓清光,游走不定,看起来真象是潺潺的流水一样··“每个门派的剑都有自己的特点,离水剑派的剑就多走轻灵一路。”
秋秋轻声问:“我以前……用的也是这样的剑吗”·金真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是的·我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好象还没正式学剑,用的那把剑是短的。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你身上并没有佩剑·”·秋秋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剑尖颤动起来,与空气振动摩擦发出嗡嗡的细鸣··握着这柄的剑的感觉很舒服。
和拾儿传授给她的心法很契合··那么她上辈子的剑,是什么样儿的·她离开这世间之后,她的剑去哪儿了·剑很可能遗失了吧·因为如果剑还在,拾儿一定会替她收藏保管着的,现在即使不会马上交给她,也肯定会提起这把剑来。
也许真的丢了··秋秋心里不是不遗憾的··虽然她还不知道那把剑的样子,但不妨碍她尽情的去想象··它的长短,材质,颜色,剑柄的装饰,都是什么样子呢·她给剑取过名字吗·管卫就可以解释她的这个疑问:“那把剑,叫做离水。”
秋秋睁大了眼:“离水可是宗门的字号啊·”·“是啊,可你的剑就叫离水·”管卫很淡然,并不在意这种细节:“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力吧·秋秋想,她当时怎么会给剑取这么个名字呢·一切都茫然没有头绪··她想有什么东西就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她在周围走来走去,却不知道那些秘密的具体方位。
秋秋把师父写来的信看了又看,师父信上尽是在叮嘱她,对自己的情形并没有过多描述··秋秋拿起严姑姑捎来的衣裳,上面的针脚和绣纹都是她熟悉的··这是师父亲手给她做的吧·秋秋突然想起来,金真人穿的这身儿新道袍和鞋袜,怎么这针线看起来也这么眼熟呢· ·    304 云梭·怪不得金真人一脸得瑟,这可是心上人亲手一针一线给做的衣裳鞋袜呢。
男人不能象女人一样八卦,乐衷于显摆一些细节·女人凑在一起可以说我老公送了我这个,我男人特意给我买了那个·男人不能这么着,他们只能憋心里,自个儿偷偷乐,想炫耀想找人分享也找不着人。
穿越时空·人家肯定会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厚脸皮之类的··好不容易见着秋秋这么半个自己人了,金真人虽然不好直接表白:“你看你看这是严莺给我做的衣裳,这是她给我做的鞋袜。”
但是这不妨碍他喜气洋洋的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秋秋心里哧笑,得瑟什么啊,一身儿衣裳一双鞋有什么了不起师父也给我做了,做了这好几件儿呢,还有鞋袜,也有好几双,而且尺寸还略有不同,显然严姑姑这是细心的考虑到她有可能会长个儿,所以预先就做大了一点。
秋秋决定明天就穿一身儿师父做的衣裳去见金真人,让他穷显摆·穿哪件呢·秋秋找了一圈儿又没看见火儿和大白,不知道这一对狼狈为奸的家伙又跑到哪儿去撒欢去了。
反正以火儿的实力来说,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秋秋倒不用为他的安全担忧··秋秋打开师父捎来的包裹,挨个儿把衣裳拎起来,这件烟紫很好,但是会不会有点老气那件淡黄的也好,不过……是不是又薄了一些·“这件好。”
秋秋一回头,看见拾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木隔门边,静静的看着他·虽然他不习惯笑,可是秋秋现在能看出来他眼中满是笑意,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格外的温和。
“是吗”·秋秋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来,两手扯着衣裳在身上比量:“我觉得这件……是不是显得人有点儿太成熟了”·“很合适。”
·秋秋再看看·这个烟紫确实她很喜欢··那就这件吧··“这是严真人捎来的”·“是啊。”
拾儿走了过来,用两手圈住她的腰身,仿佛丈量尺寸一样环了一下才放开:“那边柜子里还有一套你的衣裳呢·”·“是吗”·秋秋没怎么动过屋里的东西。
除了架子上的书以外··拾儿领她过去,在墙上轻轻一抚·顿时有一扇柜门缓缓向外敞开··里面空间不大,只挂着一件衣服··不,是两件。
秋秋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一件,但是很快她发现,这是两件套在一起的,挂在那里让人看起来只以为是一件··那是多么漂亮的衣服啊··虽然经过了许多年头,但是这两件衣裳看起来却依然簇新。
华美灿烂·流光溢彩··这衣裳太华丽了,式样也太隆重了,绝不是日常穿着的,象是礼服··秋秋轻声问:“是……我们当时举行典礼穿的”·“是。”
男式的那件袍服包裹在女式那件裙装的外面·静静的待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了百余年的岁月··秋秋想,她不在的时候,拾儿有没有看过这两套衣服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着这两件意义不凡的礼服的·物在人亡。
秋秋突然间就落下眼泪··拾儿从背后默默的环抱着她,轻声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秋秋转过身来,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
拾儿看着那两件套在一起的衣裳··过去失去她的那些年中,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起这两件衣裳,但是却没有打开这柜门再看过一次··秋秋不点不好意思的抹了下眼睛。
取出纪云霆给她的那封信:“这是纪掌峰送来的·”·拾儿接过信:“是谁的”·“不知道,他没说·”·不过秋秋也觉得奇怪。
如果是比较重要的信,应该第一时间交到拾儿手上才对,以免误事··如果是不重要的信,那也不用纪掌峰特意来一趟交给她··真怪··拾儿撕开了信封,展信看了一眼。
秋秋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有变化··“谁的信”·“一位故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儿吧,不然拾儿神情怎么会这样复杂呢·“是很重要的信吗”·秋秋有些不安。
如果是很重要的信,结果被她给耽误了,那秋秋于心难安··“我要出去一趟·”拾儿站起身来,秋秋连忙跟着站起:“我能帮上忙吗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拾儿微一思忖,点头说:“好,你一同来吧。”
出门的不止他们两人,拾儿发讯把管卫和郑长老他们几个人也叫上了,秋秋一看就知道这事儿只怕不小·不然的话何须劳费这么多人·她心里有些不安,拾儿安慰她说:“不要紧,这信早收到晚收到,差别不大。”
可秋秋想,还是有差别的··拾儿看到信立刻就要动身出门,这信上写的消息一定非常重要··如果她早点交给拾儿就好了··管卫问了秋秋几句话,纪云霆是怎么把信交给她的,然后又问了他们之事怎么去的宋长老那里,问完之后他一脸冷漠的说:“别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是纪云霆有意在拖延,不关你的事。”
秋秋一怔:“他有意拖延”·可是……纪云霆知道这是谁写的信吗信封上是空白的没有字,信也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既然他知道这信是要直接交给峰主的,他完全可以直接去议事堂见峰主,把信交给他·可是他却偏偏舍近求远,跑到奉仙阁去把信给你·你收到信后,如果去寻峰主,那么这信也不会拖延太久。
他又把你叫到宋长老那里去,又阻碍了你一次·”·秋秋一想,还真象管卫说的那样··纪云霆和她真的不熟·为什么会突然邀她去宋长老那里,看一些并不适合外人参予的场面秋秋一直都觉得自己去的不妥。
不应该去,纪云霆看着是个很练达又周到的人,为什么他好象完全没想到呢·他是有意的··秋秋没遇上过这多少这种弯弯绕的事情,一时间都要懵了,脑子里打了无数的结,完全不知道哪一条才能解通。
为什么呢纪云霆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这会儿人已经聚齐,拾儿简短的说:“日落之前要赶到长围谷·”·郑长老一惊:“那路程可不近。”
拾儿既然这样说·那他肯定就有办法··秋秋对拾儿有一种天然的不讲道理的信心··在她眼中,拾儿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这大概就是旁人常说的情人眼中出西施了吧。
果然拾儿说:“我们乘云梭去·”·郑长老有些惊喜:“云梭竟然已经炼制成功了”·“是,今天是头一次试。”
郑长老这么镇定的一个,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秋秋也忍不住好奇··云梭是什么东西·从字面意思理角发·梭嘛,两头尖中间圆的东西。
既然拾儿说了个乘字,那么可以理解为一个梭形的交通工具·并且这梭前面还要加个云字··那意思是,是在云中穿行的飞梭·秋秋猜的一点都没错。
拾儿取出来的东西果然是一枚看起来十分精巧的银梭,他翻过手掌·银梭开始膨胀体型,越变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只约有丈许长的小船一样大小··拾儿示意秋秋先上去。
秋秋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她试探性的迈出一只脚,银梭稳稳当当,十分牢固·并没有摇晃不定··秋秋放心的把另一只脚也站了上来··接着拾儿上来了,郑长老也上来了,最后上来的是管卫。
梭子很奇妙,看起来面积不大,可是站上来这么几个人之后竟然毫不拥挤·拾儿偕秋秋坐在一端,郑长老和管卫坐在另一端··等所有人都坐稳之后,银梭的一端牵出一条柔软闪亮的银线,就如同一只真的梭子似的。
那线高高抛起,秋秋抬起头来,都看不清那根线究竟延伸到了多高的地方,只是看着仿佛已经没入云层深处一样··紧接着银线绷紧,扯动着银梭陡然间就离地腾空,向上疾升。
秋秋差点就失声惊呼··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地面已经离得那样遥远,身外的景物全在飞速的下落和后退,让人头晕目眩··这只梭子……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就是有点太刺激了·如果不是急着赶路,秋秋以后大概也不敢轻易再尝试··拾儿握住她的手,暖融融的灵气从两人手掌相贴处缓缓流到她身上,片刻间就驱散了她刚才的不适,精神一下子就好多了。
“这样法宝还真是……厉害·”·拾儿还没说话,郑长老抚着雪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说:“可不是·以后要去中原的话,也不必乘着灵禽飞上几天几夜了,有这飞梭,一日半日就能到达。”
秋秋咋舌··她不太明白这个法宝的工作原理,更不清楚它的动力和炼制成本·可是不妨碍她明白这银梭的重要性··在紧急的情况下,云梭真的很顶用。
求急如求火,要是用普通的办法,等人到达,黄花菜都凉了·而乘云梭,就节省下了宝贵的时间·· ·    305 生死·奇怪的是云梭的速度这么快,坐在里面却没有那种异常颠簸不稳的感觉。
一定下神来,秋秋就忍不住去想,他们现在要去见谁为什么纪云霆要故意拖延时间·如果只有她和拾儿两个人,她一定直接就问他了。
但现在还有管卫和郑长老在··秋秋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云梭上面··她注意到,云梭的前面那道银线始终没有消失,一直在闪烁着晶莹微茫的光亮··拾儿主动给她解释:“这根线可以纵贯万里,一端连着的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另一端则是在我们原来出发的地方,有了云梭,不论来去都十分方便。”
秋秋见过秀才娘子用织布机织布,织布梭牵系的是纬线,虽然秋秋没学会怎么织布,可她没少看··“任何地方都能够连系起来吗”·这太逆天了,简直是雷达导航+全球卫星定位二合一。
拾儿是怎么弄出这种交通工具来的到底他俩谁才是穿越的啊·也许修真和科技在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实是共通的·长围谷是个让秋秋非常意外的地方。
云梭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暮色四合,管卫扶了秋秋一把,她从云梭上下来··脚下的地面异石奇突,硌得脚底生疼,四面荒凉得没有一丝声息·这儿除了石头和沙砾,几乎什么都没有,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灰黄色,和绿树葱郁的九峰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一点生机都没有,一片死寂压抑··拾儿收起云梭,环顾一眼四周··秋秋轻声问:“这儿就是长围谷”·“是。”
秋秋忍不住问:“我们来这里见什么人”·郑长老走在后面,管卫离他们虽然近·但是管卫这个人的嘴无比严密,很难撬出缝来。
最后还是拾儿回答她:“一个同门·”·这种地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适合生存居住,也许有什么特殊的修炼价值·但是看他们都并不轻松的神色。
秋秋想,大概这种猜测也是站不住脚的··穿越时空·秋秋在记里默记着他们走了多久·他们脚程不慢·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大概走了十几里路··四周荒凉安寂,一路上单调的几乎一成不变的风景让人心理上觉得这条路更加漫长。
拾儿先停下脚步,他向左前方望了一眼,转变了方向··这些奇突无规律的乱石之中其实根本谈不上有路,如果全是普通人,大概在这里的地方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根本就无法前进··左边更加难走,遍地尖石,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老天真神奇,既可以造就九峰那么钟灵毓秀的美丽风景·灵气又那么充沛,称得上人间仙境。
可是就在离九峰大概千里之外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片荒凉不毛之地··“就是这儿了·”·面前是陡削的山壁,在一个很隐蔽的位置上,有个不大的山洞。
这不象是人凿出来的山洞·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洞口并不大,不过弓下腰钻进去之后,可以看到里面还算宽敞··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吹在身上的风带着呜咽声。
非常的寒冷··洞里有亮光··那光亮显得微弱,明灭不定··再转过一个弯,秋秋看见了面前石洞里的情形··那儿有两个人··他们看起来衣衫褴褛,毛发蓬乱,一个坐在那里,一个横卧在地下,身上胡乱搭着一张兽皮。
郑长老快步上前,先看了一眼那个卧在地下的人··秋秋虽然没有过去查看,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沉沉的死气··这个人还活着,但是,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遥。
写信的人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还半坐着的那个人的反应很迟钝,他们几乎都走到跟前了,才发觉他们的到来··这是个女子··虽然她老迈不堪,鸡皮鹤发,可还是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她的声音嘶哑,几乎不能发出连贯的声音··她说:“救……他……”·郑长老回头向拾儿说:“中了毒·”·拾儿问:“什么毒”·郑长老说了一个名字,秋秋听都没听过,应该是很棘手的毒物。
那个衰老不堪的女子还在请求:“求你,救……他……”·郑长老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永慧,不是我们见死不救·你也知道门规,今天就是个陌路人中了毒,我都能救。
可是被逐出门的弟子,我们不能救·”·那个叫永慧的人象是突然爆发了力气,一把抓住了郑长老的手腕:“让他……让他再入门……就能救他了。”
秋秋算是明白这中间的过节了··虽然他们的对话很简单··这两个是九峰的弃徒··每个门派都是有门规的,要管理约束一众弟子,必然会有惩罚的条规。
就象郑长老说的,他甚至可以救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却不能救地下快死的这个人··他们肯定是犯了很大的错才被逐出宗门的,所以宗门中人不能对他们提供任何帮助和援手。
·郑长老转头看了一眼拾儿:“如果他肯认错回头……”·从郑长老的本意出发,他也不忍见徐明远就此丧命·不说他和徐明远的师父曾有旧交,徐明远悟性惊人,本来是有望成为一位掌峰的人选,可是他却因为一个女子走入歧途,甚至离开了九峰。
如果明远愿意认错,回归宗门,那么于他,于九峰而言,都算是一件好事··拾儿点了点头··管卫上前一步,拉起地下那人的手·缓缓输入灵力。
过了片刻,那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声··永慧急切的唤他:“明远,明远你醒了吗峰主来了·郑长老来了,他们来救你了。”
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双眼已经混浊不堪·双目看起来涣散无神·永慧又重复了几遍她的话,他才好象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目光慢慢转向他们几个人。
秋秋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能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如同普通人一样··而且他们身体的腐朽衰败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普通人的身体,在现在这种生活条件下,能活六七十岁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高寿。
那句“人生七十古来稀”可不是说着玩的·而这两个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一点儿生机·看起来怎么也已经超过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他们却还依旧顽强,痛苦的活着。
这样充满痛苦的生命,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他们能活到现在·一定用了某些药物,或是一些违禁的方法·被九峰驱逐,但是他们脑袋里的东西没消失,他们曾经学会的掌握的知识,现在用来苦苦延续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和生命。
“明远”郑长老唤了他一声:“还认得我是谁吗”·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秋秋仔细看,发现他的喉咙上有伤,伤口很深。
这个人命在旦夕,随时可能会死去··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但是他的眼轻轻眨了一下··示意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秋秋看出来了,如果管卫这时候松开手,那么他微弱的生命之火很可能就此消散,呼吸,心跳……所有的生命征兆会立刻停止。
“永慧送了一封信回去,请我们来到这儿,你现在很危险,你知道吗”郑长老长话短说:“现在你如果答应承认你以前的过错,愿意重新回到宗门,峰主就在这里,他可以做主重新收录你,我就能救你的性命了。”
郑长老把话说的很清楚:“你要是答应,就再眨一下眼·”·可是那个人,在听明白了郑长老的话之后,却把头缓缓的,用尽全身力气朝一边扭转。
去看永慧··永慧声嘶力竭,艰难的恳求他:“你快……答应啊·”·秋秋有些意外··眨一下眼,就是生,就能从此摆脱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折磨和苦痛,简直是一步登天。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死·人死万事空,什么都不必再提··这种选择摆在面前,一边天堂,一边地狱,根本没有什么悬念,也不该犹豫··可是这个人,这个明远,竟然是要放弃生的机会。
永慧干涸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泪来,她艰难的恳求他:“快,答应……”·秋秋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简直就是一桩千疮百孔的屋子,不用去推,只要一阵风吹过,自己就会垮塌。
这个明远命在顷刻,她的只怕也是一样,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秋秋想起从一开始,他们讨论的就只有这个明远的生死,至于永慧自己,提都没人提··她自己也要死了,她肯定知道。
她为什么不为自己求恳活命明远如果答应了郑长老,得到救治,她呢·她如果得不到援手,也就要马上死去了吧·秋秋看着这一对极度潦倒的男女,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描述他们。
郑长老又问了一次,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露出象是歉疚的神情,但是更多的还是坦然··郑长老和管卫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摇了摇头·郑长老说:“他不答应,我也无能为力。”
管卫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即将松开··他一松开,失去灵力的支撑,这人马上就会死·· ·    306 原谅·秋秋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死去,而自己袖手旁观,对她来说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忽然抓住了管卫的手腕··永慧死死抓着他不松手··她自己很明白,管卫一松手,明远马上就是个死。
她的力气对管卫来说是不值一提,但管卫并没有用力挣脱··郑长老叹了口气:“永慧,你不要强求了,我们并不想眼睁睁看着明远死,可他自己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办法。”
永慧充耳不闻,她的手象个铁箍子一样紧紧抓住管卫的手不松开··她抓住的其实是明远正在逐渐流逝的生命··可是明远自己却用最后的时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已经形如鬼怪,没有一丝值得人注目流连的地方··可是他就那么认真的看着她,仿佛她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人··郑长老摇摇头:“永慧,你别这么拗了。
说真的,峰主和我们接到你的信过来这一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和明远这么些年的感情,一直不离不弃的到今天也不容易·趁这会儿功夫,你还是……和明远说几句话吧。”
“不·”·永慧死死盯着明远,手就是不松开··明远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他没有办法用眨眼表达出多么复杂的意思·但是他看着永慧,一直看着她。
他有生的机会,可是他却不肯独自求生··永慧也定定的注视他··两个人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只看着对方··这一刻的时间沉重的仿佛要凝固。
秋秋突然明白了瞬间即永恒的意思··可是这瞬间,让人觉得那么难以负荷··永慧突然放开了管卫的手,她挣扎着起身,扶着山壁,艰难的站了起来··秋秋看着永慧重重的在拾儿面前跪了下去。
“峰主……求求你,救我一命……”·秋秋先是发愣,然后突然明白了··明远不肯求生,就是因为想和永慧同死··郑长老十分吃惊:“永慧”·“峰主。
我……当年不肯认罪,是我糊涂·我现在……认罪了,请峰主救我一命·”·明远看起来有些发急,但即使如此,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嘶嘶的气流声,他想说什么,没人听得到。
郑长老神情纠结:“唉·这真是何苦·当年明远他明明是前途无量,因为你的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说你当年如果——何至于有今天。”
永慧不管郑长老说什么,她艰难的往前膝行了两步,抓住了拾儿的袍角:“峰主,我……我认罪,不是为了今天求你救命·早在很多年前。
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是我心胸狭窄,是我步步走错……可是我没脸回去·我是真心诚意的,悔过了·峰主,我是真心诚意请你宽恕……不管有什么罪责,我都不再抵赖推诿……求峰主将我重新收归九峰,救我一命吧……”·拾儿的目光却投投向了秋秋。
秋秋一怔··这关她什么事·她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当成九峰的一分子,对这里的人和事都觉得陌生隔膜··现在这两个人的事明明是九峰门派内部事务,她不该插手。
拾儿现在为什么要看她·拾儿轻声说:“你的意思呢”·秋秋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连永慧都愣了··他们虽然被逐出宗门,可是对于宗门的消息还是时时关切的。
秋掌峰早就死了·她等于说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峰主和其他许多人的性命··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她就被触动了··她觉得她从前想的一切,好象都错了。
峰主和掌峰代表的不光是荣耀和风光,不是强大的让人仰望的力量··穿越时空·如果她是第七峰的掌峰,她有那个能力去救那么多人的命吗·即使她有那个能力,她会那样做吗·她觉得,她也许做不到。
师父和她·一直以来想的事,好象都与事实有偏差··她和明远,这些年来苦也吃过,甜也吃过·不管是什么处境,明远始终陪在她的身边,两人一直不离不弃。
她的想法,也和明远说过·她也劝明远回去,可是明远始终陪着她不曾离开一步··可是现在这个和峰主同来的女子,是谁·峰主甚至和她形迹亲密毫不避嫌疑。
秋掌峰已经不在,而峰主不可能会再移情于第二个人··可这个女子……·永慧十分纳闷··管卫解释了一句:“这就是秋掌峰·”·永慧的眼睛微微睁大。
管卫又转头和秋秋说了一句:“永慧的事情当年牵连到你·”·确切的说,正是因为秋秋成为第七峰掌峰,这件事成了永慧和徐明远被驱逐的导火索··事隔多年,现在很多人都快淡忘了那些事情,甚至许多新弟子都根不知道这些往事。
虽然永慧不知道人怎么能死而复生的,可是管卫嘴里的话从来可信度都是最高的··年纪对不上,修为也不能相提并论··永慧想不通,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很快分清了这件事情里的主次··“秋掌峰,请你原谅我曾经犯下的过错……”·这突然如其来的话让秋秋觉得茫然··她不了解从前的恩怨旧事,可是拾儿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把决定权推给了她·眼前可是两条人命啊。
秋秋顿时觉得两肩膀上沉甸甸的··她半蹲下来,正好和永慧平视··永慧的样子一看就是吃尽了苦头,历尽了沧桑·现在她这个样子·即使她犯过很严重的过错,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该算是弥补了。
而且……她都已经算是再世为人了,死过一次,旧的恩怨还紧抓着不放,未免有点太可笑··秋秋转头看了一眼拾儿,又看了一眼管卫··郑长老也紧张的看着她。
对于永慧,郑长老是不怎么关心,但是徐明远着实是可惜啊··“好·我原谅你·”·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永慧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神情,身子一晃就朝一旁栽倒。
云梭来的时候是四个人,现在回去的时候变成了六个··而且居然没有觉得拥挤··真是神奇··郑长老并不需要过多忙碌··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个已经气息奄奄的垂死之人很难挽救,但是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那两个人现在身体都被一层灵气构成的薄膜包裹着·静静的沉睡··郑长老去了一大块心病,笑着说:“永慧当年也是年轻一辈里数得着的美人,明远更是你们这一代弟子中拔尖的人物。
瞧瞧,真是岁月催人老,他们现在看起来比我都老了·”·秋秋小声问:“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啊”·郑长老看看峰主,再看看管卫,这两人都不象是会详述往事的人。
只好他亲自上阵给秋秋释疑了··“这事说来话长……”·不但要说到秋秋做掌峰,永慧不忿·更牵扯到了永慧的师父和拾儿的父母,再扯到上一辈的恩怨……·连郑长老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实在太曲折复杂了啊··于是他只能简单说了永慧当初和秋秋冲突,甚至动了手,徐明远因为护着她,两人被一起驱逐的事··秋秋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个疑问。
刚才云梭带给她太多震撼,接下来又见到了永慧和明远两个人,她都忘了一开始来时心里想的事情··为什么,纪云霆要拖延这封信·救人如救火啊。
纪云霆猜到了信是谁写的吗知道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救的信件吗·如果这封信再拖延一下,如果没有云梭这么便捷的法宝。
他们根本来不及赶到,永慧和明远两人是必死无疑··难道他们有旧仇·秋秋为这件事深深困惑··管卫能想到的事,拾儿肯定也明白。
不明白的就是她了··等他们回到九峰,郑长老把那两个人带回去医治,秋秋同拾儿回奉仙阁··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心里的疑问也太多了··等到了奉仙阁的桥头,远远就看见夜色中,有个人站在那里。
·夜风吹得他的袍子飘摆·看见他们,那人遥遥施礼··是林素··拾儿走到他身旁停了一下,并没有问他的来意,只说:“进来再说吧。”
奉仙阁的灯光明亮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秋秋去端了茶来,给他们一人斟了一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在奉仙阁里有一杯清茶的待遇的。
林素接过茶,道了谢,并不避着她在一旁,对拾儿说:“云霆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都是因为我·如果要追究这件事的责任,还请峰主不要怪责他·”·拾儿神情平静。
秋秋却有点儿意外··说的就是今天的那件事吗·纪云霆这样做,是为了林素·林素轻声说:“是我一直心结未解,云霆也是替我抱不平。
当初如果不是永慧出事,明远放弃了竞择临时退出,那最后掌峰会是谁,没人说得准·这么多年来,我自己也都为此事困扰,一直没有想通过·”·所以……纪云霆是不想让永慧和明远再同九峰扯上关系,是为了林素·    307 猜测·如果说纪云霆是为了自己在宗门内的地位不受影响,才会故意做出今天的事情,秋秋就不会觉得太意外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放之四海皆准··但纪云霆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林素·秋秋好奇的坐在一旁··纪云霆为了林素故意拖延救人的时间,而林素现在又跑了来替纪云霆承担罪责。
秋秋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说是林素和管卫之间发生这件事,秋秋肯定不会奇怪的·因为他们俩关系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是纪云霆……·平时真没谁见着他和林素特别亲密。
纪云霆做的这事儿,就算他是个掌峰,而且这件事也拿不到他的什么实际证据,但是只要拾儿想要惩戒他,他肯定脱不了身··林素索性把事情都摊开了:“峰主你知道,我这个人平时总是尽量表现得宽厚大方,其实呢,我是很爱面子的一个人,什么事儿都希望能做得完美无缺,都能做得面面俱到。
而偏偏在我这辈子最要紧的这件事上,我总是心里不舒服·也许别人根本不在乎,也从来不会在背后议论,可我就是总惦记这件事,总是怕别人说我得位不正·”·拾儿把茶盏轻轻朝他推了一下。
林素握着茶盏,轻轻吁了口气:“其实旁人没有一个把这件事当大事的,只有我自己把这件事看得比天还大,多年来旁人早忘了明远这个人了·我自己却对他耿耿于怀。”
秋秋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响,她轻轻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纪云霆来了··他站在奉仙阁的台阶下,静静的看着奉仙阁敞开的门··这两个人……·秋秋觉得自己站在门口也不是,再进屋去听着也不合适。
过去的事她想不起来,现在这件事……她觉得自己也没立场插话··秋秋索性进了内室··大白和火儿俩货不知道从哪儿疯了一圈儿回来了,大白一身毛皮上沾满了草根泥屑——这货是去打地洞了吗·火儿看着倒还体面,小褂肚兜都没破。
也没脏,就是……·秋秋皱起眉,走过去把火儿拎了起来,仔细再看了一眼··不是她的错觉··刚才她看到本来应该挺合身、比较宽松的肚兜和小褂都有点儿紧紧的捆在火儿身上了,还以为是不是浸了水衣服皱了缩了。
可是这么细看,不,不是衣服小了··是火儿又大了一圈··这孩子简直跟哪吒一样啊·见风就长·长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秋秋看了一眼隔壁。
这会儿也不能去找拾儿商量,他那边儿正办正事儿呢··秋秋只好自我安慰,过会儿再商量也是一样,反正火儿肯定不会在这短短的一会儿里长成擎天柱··两个小家伙缠着,百般厮磨讨好要吃的。
秋秋先掏出兔粮来给大白,然后看看火儿,十分犹豫的掏出一把肉干来·想了想,还又装回去一半,掌心里只剩下了可怜的几片··火儿十分委屈,看看秋秋掌心里少少的肉干,再看看大白面前那一小堆看起来就数量众多的免粮,可怜巴巴的瞅火儿。
“你先将就一下吧·”秋秋不为所动:“等下拾儿来了,他说你没事,你想吃多少都行,我都不拦着你·”·火儿只能委委屈屈的先屈就这几片肉干了。
秋秋看大白那一身草屑实在碍眼,她摸出把刷子来·拍一拍大白的背示意它趴下,然后从头开始替它梳毛··大白舒服得要命,头枕在秋秋膝上,三瓣嘴飞快的张翕咀嚼,享受着高端vip梳毛服务。
火儿看得眼馋,也凑了过来··秋秋也意思意思给它梳了两下··火儿不满足,示意还要··秋秋都让它给蠢笑了:“大白这一身是毛,所以得梳好多下。
你就头上这么几根毛·两下就梳完了,还要再梳什么”·火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了看大白的一身油光水滑的白毛,再看看自己身上娇嫩嫩的皮肤。
这差别真是天差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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