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妻 by 卫风(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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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妻 by 卫风(四)(2)
·对女儿怒其不争是一回事,可是日思夜想的闺女回来了,秀才娘子还是喜大于怒·她握着秋秋的手,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全摸一遍确定她确实完好无损··秋秋比离家的时候长高了,也漂亮了。
皮肤象缎子似的又柔又滑,眼睛明亮,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好象一下子从陶土粗坯变成了玉石雕琢出来的人··可是再变,在秀才娘子眼里她也是自家闺女··“给你捎的衣裳收着了没有这两年在外头……吃苦了吧”·父母总担心孩子离了家就会吃苦,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人生地不熟会受欺负。
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这种担心依旧不会改变··秋秋肯定不会把同门想害她的事情说出来,又是放蛇又是下毒的,秀才娘子肯定会被吓着··在临走之前秋秋没忘记对宿枫以牙还牙。
宿枫对她放蛇,她对宿枫放龙·档次比她高了一等·火儿咬她一口,那种无名的热毒远胜过宿枫头一次对她放的蛇毒,因为救治及时,所以宿枫的性命是没有大碍的,就是几年里都要缠绵病榻了。
至于病好之后她的前程会不会受影响,那要看她的运气··秋秋毫无心理负担··她可没有那么圣母,跟唐僧似的,磨磨矶矶说什么“又没有吃到就不能算犯罪”。
宿枫对她下手的时候根本没顾惜她的性命,秋秋现在动过了手再让人救她一命·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不然的话她大可以让火儿咬完了转身就走,管她会不会毒发身亡呢。
而且,即使秋秋不出手,严姑姑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曾经想谋害自家徒弟的师侄·让严姑姑出手,宿枫的下场肯定更惨·比之前的宿云和宿鹃她们好不到哪儿去。
“没有·”秋秋说:“我过的挺好的,不过真挺想吃家里的芝麻糯米糕的·”·秀才娘子马上站了起来:“我这就去给你做·”·秋秋心里有点儿小小的负罪感。
她当然想念家里的糕点,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急着吃东西·主要是想转移秀才娘子的注意力··果然她这么一说,秀才娘子立马忘了再追问她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了。
糯米粉现成,加水和面·芝麻在锅上炒香,炒到微焦泛油色,满屋都香喷喷的··秋秋站在一旁给秀才娘子打下手,可是秀才娘子什么都不让她干,一直说她累了,让她好好儿歇着。
秋秋只好没活儿找活儿干·在一边择菜··她偷偷看了秀才娘子一眼,正好秀才娘子一边揉面一边抬头看她··看到真切的出现在面前的女儿,秀才娘子露出欣慰的笑,低下头去接着揉面。
秋秋不用说话,也不用帮她做活,只要让她看到·秀才娘子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秋秋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点儿多余··刚才对秀才娘子述说经历的时候,她怕秀才娘子会心中恐慌,甚至不认她这个女儿。
不是谁都能接受前世今生这种说法的··这辈子她是秀才娘子的女儿,是她生的,她养大的·但是如果秀才娘子知道她还有上一世经历·会不会觉得这个女儿芯子已经被替换了,觉得她是个附身的妖怪,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呢·显然这些是秋秋的杞人忧天,秀才娘子才没想这么多呢。
隔壁大婶儿把秀才让她捎的菜已经送来了,一进门眼睛就黏在秋秋身上不会转弯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看得秋秋浑身不自在··“哎哟哟,这可真是不一样了啊。”
大婶儿两眼直放光,嘴里语无伦次的夸她:“这真出落得跟仙女儿一样,秀才娘子,你可真有福气哇,两个女儿都要成神仙了·你和秀才将来可是有享不尽的仙福啊。”
秋秋知道这时候笑不合适,可是一听邻居大婶儿这话,她立马想起了那两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仙福永享这个说不好,秋秋自己都不知道神仙是怎么一回事,寿与天齐则是更扯了。
象紫玉阁的一些前辈,长老和真人们,她们一样会老,会殒落,整日里为了保住青春容颜煞废苦心··只要是女人,总不愿意老去的,尤其是紫玉阁这种地方,鸡皮鹤发对她们来说是比死还可怕的一件事。
很多人一旦到了这个关口,就会开始闭关再也不见人了——闭关只是个好听的说话,其实她们就是不愿意死前的丑态被人看见··邻家婶子本来很想问问秋秋,有没有什么修仙的法子也能教教她或者有没有什么仙丹,吃了不说长生不老,能不生百病,延年益寿也行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秋秋面前,她想了一路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也许是太紧张忘记了,也可能是对面站的这个姑娘已经不是当年笑眯眯的拎着篮子去买菜的小姑娘了,邻家大婶儿有点迷迷糊糊的就从秋秋家出去了,连秀才娘子要给她的菜钱她都忘了拿。
“这华婶,可真是·”秀才娘子也没当回事:“回头给她送过去吧,让人搭了功夫,总不能让人再贴钱·”·穿越时空·邻家婶子给捎了两样卤菜,两样素菜。
味道不一定赶得上自家做得好,但是胜在快捷方便,镇上的人家里如果来了客人来不及做菜,就会去买上那么两样回来待客,很体面,也省了事··秋秋隔着窗棂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秋秋家院子不大,从灶房斜着望过去,能看见书房的门··刚才拾儿和秀才一起进去了,到现在也没出来··秋秋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拾儿在跟秀才怎么说呢·这由不得她不担心啊。
以秋秋对拾儿的了解,他显然不具备“花言巧语”“避重就轻”“粉饰太平”“瞒天过海”等等这一系列高难度的技能,多半他跟秀才也是实话实说。
对秀才的心态,秋秋能猜着那么几分··秋秋上辈子是因为拾儿而死的,秀才肯定会对这一点耿耿于怀··其实不光秀才,天下当父母的心态应该都差不多。
自家闺女永远是天真可爱不懂事的,外面的野小子们全是居心叵测轻浮孟浪的,突然闯到自家来表示想当女婿,当岳丈肯定会视他们如强人如仇寇··就算拾儿会花言巧语溜须拍马,都未必哄得转秀才,更何况他那张嘴,笨得要命。
秋秋一心有旁鹜,手底下就没准头儿了·她把择下来的烂叶子菜根放进了碗里,把好好的嫩菜叶扔到了一旁··秀才娘子的目光从被遗弃的嫩菜叶,移到女儿脸上。
秋秋正好刚刚收回目光··秀才娘子嘴上什么也没说,可是心里头明白··女生外向啊··这一直望着书房,难道是想见她爹·必须不是啊。
这明明是担心那个白峰主啊··女大不中留啊··秀才娘子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虽然世上有女儿的人家都是这样,女儿就是给别人家养的,养大了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冠的是夫家的姓,吃的是夫家的饭,生的儿女也同娘家没有瓜葛了……·道理都明白,但心里还是抹不过这个弯来。
小弟在灶房门口探了下头,唤了一声:“大姐·”·秋秋十分欣喜,朝弟弟招了下手··小弟也不是个五短身材的孩童了,正是在长个子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象是被刀子削去了一样,手脚脖子都显得很长——这种时候的男孩子最不好看,就象发育期的小鸡一样,骨架长大了,绒毛褪落了,可是属于成年雄鸡的漂亮翎羽却没有长出来,不尴不尬的两头不靠,既不可爱,也不英气,象是只笨鸭子。
“你在家有没有听话书念的怎么样了”·小弟也是一肚子话想和她姐说··自打二姐、大姐相继离家,父母失落之余,关注全落在了他的身上,把个儿子管得跟坐牢一样。
秀才娘子是不用说了,秀才的密集关怀才让儿子嗷嗷叫着吃不消··再说,以前的小伙伴们,这两年渐渐都疏远了·一是他家管的严了,二是,他自己也觉得和伙伴们有点合不来了。
那些人总爱拿他家有俩姐的事情说事儿,口气一开始是艳羡的,他也觉得怪虚荣一把的·可是后来那些人说的就离谱了,口气也变怪了·说他完全不用读书,有俩去当仙女儿的姐,还读什么书啊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话。
这些话他跟爹娘都没说··虽然他是老小,但是两个姐姐都不在,尤其大姐走前嘱咐他要好生孝敬照料爹娘,小弟已经把自己当个大人看待了·这样的事说出来会惹爹娘生气,所以他再委屈也都自己忍了吞了。
 ·    279 沽酒·秋秋从屋里出来,她也很想念小弟··小弟算是她带大的,秀才娘子事情多,平时忙这忙那,秋秋帮着小弟穿衣裳,喂饭,带他玩,教他认字写字。
在她离开家之前,小弟最黏她··她要出嫁的时候,小弟还闷闷不乐了好些天,生怕姓李的人家对她不好··结果那次还没嫁成··姐弟俩坐在以前常坐的地方——秋秋家里有一口井,以前夏天他们家就把吃剩的饭菜啦,想冰镇的水果啦这些东西,全用吊桶放进井里。
秋秋和小弟就坐在井台边··小弟看着秋秋——·他有好多话,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姐·”·“嗯,你说·”·小弟的手指 交握在一起,他心里的纠结如实反应在手的活动上,十根手指都快拧成麻花儿了:“你和那个白峰主,真的是……”·秋秋轻轻点了下头:“是啊。”
“他待你好吗”·秋秋想了想:“挺好的·”·“那,姐姐你以后,会待在什么地方呢不用再待在紫玉阁了吧”·小弟的眼神中带着希冀。
秋秋怔了一下··小弟八成以为她以后不待在紫玉阁,说不定会回家来了··可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比紫玉阁还远得多得多,那是一个凭自由的想象都难于到达的地方,需要漂洋过海。
秋秋没马上回答,小弟马上就知道他的期待落空了··“那你要跟白峰主一起走吗”·“应该是吧……这还要看爹娘的意思。”
小弟垂着头·闷声说:“爹娘肯定也舍不得你·”·可是爹娘最后肯定还是会答应的··因为姐姐留在家里不安全··看弟弟这么失落的样子,秋秋心里也不好受。
“你二姐最近回来过吗”·“来过一次,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小弟不纠结手指,开始纠结袖子,把好好的袖子捏得皱成一团,看得出来他对二姐也是怨念十足。
秋秋感到很是歉疚··她和小妹甩手走了,撇下小弟和父母在家·父母年事渐高,小弟年纪又小,她怎么都放心不下··幸好小妹比她离家近,还能时不时的回来看一看,照应一二。
“本来我想着·如果姐姐将来嫁了人,要是姐姐婆家对你不好,我还能替姐姐撑腰·可是现在……”·和姐姐在一起的人是个那么厉害的人,如果将来姐姐受了欺负,他也没有办法替姐姐出头讨回公道。
为什么他没有修炼的天赋为什么姐弟三个,偏偏只有他是普通人·小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钻了这个牛角尖·在两个姐姐相继离家之后,以前的同伴曾经嘲笑她,说他姐姐们都这么有出息。
偏偏他是一块废材·他还和那些人打了一架,差点翻脸绝交·那阵子他总待在家里不出去,秀才娘子只觉得儿子有些闷闷不乐,并没有多想·但秀才却注意到了。
儿子的想法行事都有些偏激,长此以往可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秀才从那时起开始把儿子带着一起读书·他没有明着劝说,但是一天一天的,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的想法。
“看你说的·”秋秋既心酸,又欣慰,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呃,小弟已经长得不比她矮了·以前这个摸头的动作做起来多么顺手,现在一伸手,却发现小弟已经和她等高了,秋秋的手一偏,拍在他的肩膀上:“姐姐可没窝囊到会让人欺负的地步,他也不敢欺负我。”
秀才娘子拾掇出了一桌子菜·对客人不待见是一回事,礼数不能失·她看看家里的酒,有一阵子家里没客人了,家里也没有什么酒·秀才娘子拿了酒壶,站在灶房门口唤小弟去打酒。
小弟应了一声:“来啦·”·秋秋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块儿去·”·姐弟俩一起出了家门··卖酒的那铺子离他们家不远,就在巷子口,那家卖油盐酱醋,也沽酒。
姐弟俩往小店门前一站,铺子里头伙计就迎出来,扬声问:“沽酒吗”·小弟把酒壶和钱都递给他:“要最好的·”·伙计笑着应了,接了酒壶到屋里去给他舀酒:“家里来了客人”·小弟嗯了一声。
秋秋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久违的熟悉的一切,心里感慨良多··酒装好了,小弟拎着酒壶,两人正要往回走,有人远远的唤了他们一声··“大姐,小弟。”
秋秋诧异的转过头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小妹也回来了·小妹比她更诧异:“姐,你怎么回来了”·紫玉阁离家这样远,姐姐想回来一趟可着实不易。
再说紫玉阁的弟子身份特殊,轻易不会出门··秋秋张了下嘴,她怎么回来的这说起来可真是一言难尽··小弟左右看看,他两个姐姐一起回家,街上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打量她们了。
那些人的目光真让人不舒服··“大姐,二姐,咱们有话回家再说吧·”·秋秋左右看一眼:“啊,对,咱们回家去说·”·“我回家来看看。
倒是你,今天怎么下山了”·“我跟师姐一起进城来办事,事情已经办完了,师姐说不急着回去,让我回家来看看·”·秋秋十分羡慕。
小妹的师门离家近,探望父母可真方便··“我还寻了一些丸药呢,姐你回来帮我看看药性·”·“什么丸药家里谁病了”·小妹摇头,解释说:“没人生病。
就是一些清心宁神的丸药,炼废了的·药性不强·我想这个吃了就算没有大好处,也总没有坏处,所以一样包了一些带回来,要是真有用,爹娘和小弟也能服。”
“好·”·秋秋想着要和妹妹说拾儿的事情,总觉得挺不好意思·可是现在不说,等进了家门一见着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也都瞒不过小妹。
“我这次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小妹怔了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有人陪我一同回来的……”秋秋轻声说:“我跟他,算是道侣吧……”·小妹皱了下眉头:“道侣姐,你没弄错吧”·“这种事我怎么会弄错。”
“可你上次给我的信上·怎么一个字也没提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从上次海岛分别到现在还没有一年呢,不,从上次紫玉阁掌门的结侣大典到现在时间更短。
那时候姐姐都没有提起道侣不道侣的事,怎么相隔没有多久,突然间就冒出一个道侣,还带回家来·“是什么人”·“是九峰的……白峰主。”
小妹简直是目瞪口呆·只觉得世事之奇无过于此··九峰的是什么地位,小妹可比身为普通人的父母和弟弟要清楚多了据说那位峰主可是距离悟道成仙只差一步的人物。
不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是修道者中的一员,就肯定知道白峰主对他曾经的道侣有多么的忠贞不渝,虽然她已经殒落那么多年,可是他仍然一片痴心不改。
姐姐这话让小妹风中凌乱·甚至想掏掏耳朵,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就算秋秋说她找了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小妹都不会这样震惊··“姐,你……”·秋秋知道这事儿是太突然了一点。
“这里面的事情,一言难尽·”秋秋握着小妹的手:“你没听错,姐姐也没有搞错,我说的就是白峰主·”·穿越时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小弟也在旁边。
两眼炯炯闪亮··姐姐的事情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前因后果,她还真不清楚··好吧,看来不说清楚,眼前弟弟妹妹这关是很难过去了··“其实就在掌门人大典的前两天,我在花圃里遇到一个人。
他让我觉得很奇怪,虽然是个陌生人,但是却一点生疏的感觉都没有·在他面前我特别的放松,觉得他特别亲近,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受邀而来的客人……”秋秋的叙述中当然把一些少儿不宜的细节删减了,比如两个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之类的。
一直说到拾儿找寻她百余年,苦苦寻索不愿放弃,面前的两个听众都不禁为之动容··少年人总是对这种情深爱重的故事没有抵抗力··“姐,那么说,你就是……当年的秋掌峰”小妹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小弟的反应比她还不如,完全给绕晕了··人真的可以转世轮回吗·那,那他的前世是什么人呢是男是女是做什么的会不会也象姐姐一样,有个这样情深不渝的爱人·“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
秋秋实话实说:“听他说的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不是搞错人了……”·“肯定不会弄错的·”小妹比她还果断:“白峰主找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在这上头弄错真想不到,我姐姐居然是那么了不起的朋人物……”·秋秋让小妹说的脸都热起来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秀才娘子已经到门口来张望了··这去打酒不过几步路,居然去了好大会儿还没有回来··结果门一开,秀才娘子不但看到了大女儿和小儿子,二女儿居然也站在门口。
“你们……”秀才娘子挺惊喜,可是也很疑惑:“你们不进门,站在外面干什么”·    280 挑剔·菜有了,酒也有了。
秀才娘子手脚麻利得很,已经拾掇出了五六个菜来,还烧了道汤·加上买来的酒和菜,这一桌席可以说是十分丰盛了·秋秋印象里好象很久以前大舅舅来家的时候才这么隆重的招待过,从大舅舅过世,家里就没有这么郑重其事的招待过客人了。
如果把拾儿看做第一次上门的女婿,那可的确能算是娇客,也是贵客,受这样的隆重招待一点儿都不为过··秋秋帮忙摆好菜盘碗筷,秀才和拾儿也从书房里出来了。
秀才和拾儿在书房里说的什么,秋秋一点儿都没听到··她的目光从拾儿脸上移到秀才脸上——可是这两位段数都比她高端,秋秋这种小菜鸟根本没法儿从这两尊大神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气氛还算平和,但很可能平和下面暗潮汹涌··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秋秋往左看,爹和娘,往右看,妹妹和弟弟·往对面看——拾儿··突然间她的心情不焦躁了。
她生命中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差不多都坐在这张桌子上了··大家能聚这么齐的坐下来吃顿饭,多不容易啊··秋秋终于找到了当初在家时候的节奏和自在。
她是爹娘的得力帮手,也是下面弟弟妹妹的老大,他们都服她的管··她给爹娘斟上酒,给弟弟妹妹盛饭··秀才端起杯子,向拾儿示意了一下·拾儿也端起酒杯来,两人饮了一杯,放下杯子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完,秋秋沉默的帮秀才娘子拾掇碗碟,妹妹和小弟两个都跟在了拾儿的后边儿··“白峰主”·拾儿转过头来,小妹有点疑惑的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人真是她知道的那个白峰主吗·她真的很难相信··可是对面这人的修为真的深不可测·比她的师父,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你……你对我姐姐,是真心的吗”·拾儿看着面前这一对姐弟·心里也觉得很奇妙··他们和秋秋都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长相,气质·性格——大概因为秋秋是这个家里的长女,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受她的影响最深··拾儿没回话,小妹也觉得自己那句话太冒撞了,自己闹个大红脸。
别说自己了,就算是玄女观的观主见着白峰主也得恭恭敬敬不敢失礼,自己既是后辈·两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有如天地,自己这么冲人叫嚷要是让师父和观主知道了,准饶不了自己。
小弟看了二姐一眼,心说二姐这话说得一点儿没抓住重点··可是轮到他·他平时的的能言善辩这会儿好象全让狗叼了去,一点儿没给他剩下,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还不如他二姐呢。
“坐下吧·”拾儿倒象是主人一样招呼他们··姐弟俩之间这些年分别而产生的隔阂在这时倒是不知不觉的就消弥了,两人挨着坐在拾儿的对面。
他们心里都有无数的疑问··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很可能做他们姐夫的家伙··小妹想的更复杂,而且都是偏着阴谋方面去想的··这人是想算计姐姐特殊的体质吗可是那种体质天底下也不光是姐姐才有,对修道的人来说,也并不是人人都会去修炼采补之道,更多的人认为那样的修炼方式路数不正。
将来难成大器··以白峰主的修为来说,他早用不着这样做了··既然不是为了利用姐姐,那……那他是真心对姐姐的吗·姐姐前世真的是他的道侣·人真的有前生有来世吗·小妹在这一刻忽然间迷惑起来。
那自己有前世吗她的前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死了,有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追索寻找她吗不管时间,不计得失,只为了找到她。
小妹呆呆的想着,看着眼前的人··眼前这个看来冷静的不象凡人,可是很奇异的,小妹就是相信这样一个理智的人,会做出那样疯狂的执着的事情来··小弟的立场和二姐不一样。
他和秀才一样,把任何可能娶走姐姐的男人都视为仇人··秀才以前和秀才娘子说过挑选女婿的标准,倔也听到了,但是他当时不太懂··可是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哪一点都不合适。
他们不了解这个人的底细,不知道他家乡在何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不知道他做什么营生,也不知道他的性格脾性,有什么本事能让姐姐过好日子··怎么能把姐姐交给这样一个人·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那也不行啊。
尤其是这人长的样子……简直太不合适了·就他这长相,一看就不是安份的人,将来他要是变了心,那姐姐该怎么办·秋秋帮秀才娘子刷完碗收拾了厨房,秀才娘子现在终于有功夫去拆看拾儿拎来的礼盒了。
上等的火腿扎在油纸里,线缠得紧紧的,秀才娘子嘟囔一句:“这五花大绑的,还怕这猪腿跑了”·秋秋笑着说:“我拿剪子来吧。”
秀才娘子说:“不用,要什么剪子·”秀才娘子是做惯家事的,很快找到了绳头,把结解开,取下上面的包纸,一边老练的用手掐了一下外沿,一边抱怨:“一点都不会买东西,这种火腿看着个儿大,可是味儿不是顶鲜的,做汤不好吃,蒸着吃什么的还行。”
如果要论起对吃食的熟悉来,十个拾儿加起来也不是这种干了一辈子厨房活计的家庭妇女们的对手··批评完了火腿,秀才娘子又开始给他买的干果挑刺。
总之是枣子小了核桃空了银杏老了梨脯酸了,没有一样及格的··秋秋一句也不反驳,句句顺着秀才娘子说,把拾儿批得一文不值··可即使这样,也不能让秀才娘子心情变得晴朗起来。
“去去,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的事·”·秋秋知道秀才娘子不是真心要跟她说这样的话,她心里烦闷不安,秋秋都明白··“那我去看看妹妹他们。”
姐弟俩各怀心事,直到秋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三个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样子··秋秋把手里端的茶壶放下,把杯子拿出来:“刚才鱼烧的有点儿咸了,你们不觉得口渴吗”·小弟压根儿不记得刚才都吃了什么,秋秋这么说一说,他确实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
“给我倒一杯吧·”·秋秋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一旁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小妹摇了下头:“没说什么。”
这话是大实话,可是秋秋不信哪··三个人坐在这儿摆开一副会谈的架势,正襟危坐的,跟她说什么都没谈,秋秋哪里会信他们··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不管是当着弟妹的面儿追问拾儿还是当着拾儿的面追问弟弟妹妹,都不合适。
“娘刚才说,留我在家住两天·”·拾儿点头说:“应该的·”·这光是因为她离家这么久了,更因为接下来她要走得更远,更久。
修真的人所拥有的时间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普通人的一生,几十年的劳碌奔婆,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一瞬·这次分开,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我们家……没有待客的屋子·”秋秋瞥他一眼:“你呢”·“我去镇上住·”·秋秋想起刚才秀才娘子说的话,想笑,又忍住了:“你预备的礼物我爹收了没有他说了什么吗”·拾儿终于露出了点点困惑的表情:“他说那笔和墨是古董,真用来写字是暴殄天物,说我是外行……”·秋秋低下头去,忍笑忍的两个肩膀直抖。
秀才和秀才娘子两个人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对拾儿和拾儿带来的礼物百般嫌弃··嫌弃也没什么,嫌弃挺好的··秋秋一开始还担心秀才夫妻俩会不会惧怕拾儿。
毕竟,在修真者的世界中,拾儿是站在顶峰,呼风唤雨的人物,很多人即使在背后提起他来,也是一脸的毕恭毕敬··但是她想多了·秀才夫妻不了解拾儿,正因为如此,他们并不会怕他。
妹妹先站起来,顺手把小弟也拎了起来:“姐,你们歇一会儿吧,我去娘那里看看·”·小弟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他二姐给拎了出来··“二姐,你干嘛啊为什么让大姐和那人待一起”·“你不懂,别在里面添乱。”
“我怎么不懂了”·看这个还一脸懵懂的弟弟,这几年里他大概光长了个头儿,没长心智吧·姐姐和白峰主之间看起来就有一种与别人不同的氛围,她可都看得清楚了。
那可是白峰主啊,姐姐却和他那么自在的说笑,两个人之间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她形容不清楚,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外人该去打扰的··她和弟弟,显然就是那“外人”了。
姐姐不会在家待太久的··小妹比家里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她这会儿还得出门一趟,跟师姐见一面,告诉她自己有事需要在家里留上几天,请师姐帮她在师父面前说一声。
毕竟这一次分别,再见面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281 夜宵·秋秋十分狗腿的把乾坤袋里的其他东西掏出来孝敬爹妈讨好弟妹··穿越时空·如果这些是拾儿的东西,那秋秋用起来肯定心里会不安的。
可是这是自己的遗产嘛,用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自己用自己的东西要什么心理负担·其中就有不错的茶叶,要搁着一般人的茶叶,别说一百多年了,就是放个一年多,那味道比新鲜茶叶也差得远。
但这茶叶是放在乾坤袋里的,都隔了一辈子了,掏出来仍旧清香扑鼻··秋秋给秀才泡了一壶好茶,屁颠屁颠的端了给秀才送去··她站在书房门口唤了一声:“爹。”
秀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秋秋才走进屋去··“白峰主走了”·“嗯,已经走了·”·家里有没有地方住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就这么留拾儿在家里住下于礼不合。
“爹,你尝尝我泡的茶·”·她把茶盘放下,人也顺势赖下来··“爹,你怎么看这事儿”·说这话的时候秋秋突然间想起了那句名人名言:元芳你怎么看·秀才端起茶先闻闻茶香,然后才浅浅的品了一口,看起来并没有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到心绪,仍然如以往一样气定神闲。
“爹,你倒是说话呀·”·秀才看了她一眼:“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讨厌他”·秋秋点头点得象小鸡啄米··“我对他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待他。”
秀才只说了这句话,就再也不搭理她了··秋秋缠了半天没结果,只能怏怏不乐的走人··小弟在屋门口探头,小声喊:“姐,大姐·”·秋秋偏头看他:“干嘛”·“你过来。”
秋秋走了过去,小弟把她拽进屋里·还把门掩上··“来,咱们吃宵夜·”·秋秋一看,桌上已经摆了两只碗·上面还盖着小碟子保温。
“哪儿来的”·“我做的啊·”·“你”秋秋印象里小弟哪里会做吃的这年头可没有男人下厨房的。
“有时候夜里就是会饿啊·”小弟也有点儿委屈,他可不是馋嘴·就是这两年老是饿·早饭吃了没一会儿就饿,饿得简直饥肠山响如雷,都读不进去书了。
晚上也是,吃了晚饭没一会儿,不等到睡觉的时候又饿了,饿的他都睡不着,只能去找吃的··家里有剩饭剩菜·点心的时候还好,总能填饱肚子·没有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让秀才娘子再费事费力的给他做吃的。
一开始就是烧个苞米,烤个馒头之类的·后来渐渐的会做的东西就多了,这就叫熟能生巧··秋秋也是过来人,小弟现在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他一天到晚的读书脑力消耗也大,一根蜡烛两头烧。
再不补充,当然吃不消了··“你做的什么”秋秋笑着说:“想不到今天我也能吃着弟弟做的饭了·”·“我做的面条。”
小弟说:“里头放了炒剩的肉末儿和腌白菜·”·他把碗上盖的碟子掀开,面条颜色看着就让人喜欢,肉末是红通通的,面条是麦粉色。
腌白菜和小青菜铺在上头,红绿白相映,看着就不是新手能做出来的··面条里有肉末的香,还有腌白菜的那种酸而鲜香的气味,秋秋虽然肚子不饿,也被勾起馋虫来了。
色香都有了,秋秋尝了一口面条,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酸香可口,面条也筋道··“面条也是你擀的”·“不是,姐你忘了,你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做那种不现擀的面条,做好了晾干放起来,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煮就行了。”
秋秋还真忘了··那时候她是看每次要吃面条都得活面擀面切丝,实在太麻烦了,要是能把方便面给蝴蝶出来,那可省了好多功夫呢··方便面是没弄出来,但是干挂面还是可以有的。
一次多做点,做好了晾干存好妥当,早上有时候图方便就拿出来煮煮就行了··她走了之后秀才娘子还是常做些这面条备着,小弟现在煮的就是这样的面条··姐弟俩头碰头吃面条。
腌白菜酸辣,吃得人头上冒汗··秋秋正要起身去倒水喝,门一响,小妹也来了··“好啊,你们俩偷偷吃好东西不叫我·”·小弟可不怕这个二姐:“二姐你上次不是说要辟谷了吗那你还享用什么人间烟火啊。”
小妹脸一板:“行了你,还有没有给我盛一碗去·”·“有有·”小弟乖乖去给她也盛了碗面,还倒了点儿香醋浸着蒜泥拿了过来。
于是现在是三个人在偷偷吃面条··秋秋转头看看左边的妹妹,又看看右边的弟弟··三个人这么坐在一起吃东西,就象中间的分离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会儿吃饭最大,至于其他又烦心又复杂的事儿,就都留到明天再说吧。
肚子一吃饱了,胃的容积变大,好象烦恼就给挤得变小变没了·秋秋揉着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更别提腌白菜还辣得这么过瘾,吃的嘴角火辣辣的,满头都是汗。
小妹也是一样,嘴唇和小脸儿都红嫣嫣的,眼睛水汪汪的,也拿着帕子正在擦汗擦嘴··曾经有人说,辣椒就跟爱情一样,让人又爱又恨……吃了辣椒的人看起来也象是在恋爱中的人一样,唇象被吻肿的,脸象羞红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能让人有如此复杂而明显的真情流露,那显然只有爱啊。
秋秋的思绪一路狂奔在歧途上,八匹马都拉不回··今天饭桌上可没把腌白菜端上去,不然的话,拾儿就能尝到他们家秘制的辣腌白菜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辣得两眼含泪,脸颊通红……呃……·要不,赶明给他舀一碗腌白菜吃·秋秋以前在家的时候是和小妹住一个屋里的,后来小妹走了,她就一个人住这屋。
结果在阔别了几年之后,她们姐俩又睡在一张床了··姐妹俩本来生疏,但是一起偷吃完面条之后,关系不知不觉就融洽了很多··姐妹俩躺下来,吹熄了灯,床并不算窄,两人各枕着一个枕头。
枕头上绣着淡粉的荷花,月光照在窗纸上,映得有些白荧荧的微光··她们都没睡着··“姐·”·“嗯”·“我觉得你上次说的对。”
小妹轻声说:“以前我练功的时候,师父总让我摒弃思绪,平时也总让我别想家里的人,说多情多思会影响进境·咱们前一次分开,我回去之后,就不刻意的象师父说的那样,把什么都忘了不去想,我也想,时不时的想起家里,想起亲人。
可是我发现的进境并没有受多大曩,甚至……比从前进益还大还快·”·秋秋转过头:“真的”·“是·”小妹点点头,神情带着点点疑惑:“最近我开始跟师姐一样学同一套剑法了,师父还曾经跟我说,我的悟性比师姐还强。
可我心里很奇怪,我最近偷偷心里开小差,师父都没有发现以前师父也没说我的悟性比师姐好,怎么现在突然间我就可以和师姐相提并论了呢”·秋秋觉得,悟性这东西吧,真是玄之又玄。
别人也总说她有悟性呢,只有秋秋自己不这么觉得··“悟性我不懂,但是我想,人们做事都要讲个顺其自然,要是一件事你自己打心底里不喜欢,不愿意,却因为别人的要求必须那样做,我想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走得远。”
“嗯,”小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这么想·”·静了一会儿,小妹翻过身来,手指轻轻扯了下秋秋的头发,小声唤她:“姐。”
“嗯什么”·“你是不是也喜欢白峰主”·秋秋怔了一下··夜里人们经常说话比白天直接,顾忌也比白天少。
如果是白天,小妹可能不会这样问,秋秋也不会就正面的回答这问题··她安安静静的说:“嗯,我喜欢他·看见他心里就觉得高兴,看不见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惦记……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小妹把她的头发在手指上缠了几缠:“我就怕你自己心里别扭,既然你也喜欢他,那就好多了·白峰主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姐姐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好的。”
“我心里很不踏实·”秋秋转过头来,姐妹俩脸对着脸:“我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来,就好象一栋华美的房子,却毫无根基,大风一吹,房子就可能会彻底塌下来。”
“姐,你别瞎担心,你刚才还跟我说,顺其自然嘛,心里想的什么,你就去做·顺意而为,就算以后房子会塌,可是你也不会后悔的·”·秋秋看着小妹,她忽然想起来在书房的时候秀才跟她说的话。
秀才说她自己的看法才最重要··和小妹说的话,虽然说法不一样,可是意思却是差不多的··这爷俩没多大机会在一起商量,肯定是各说各的·小妹没多少心机,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父亲却是有着丰富沉厚人生智慧的,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说的话却是一样··那她自己呢·她自己身在局中,反而不如父亲和妹妹看得明白吗· ·    282 喜事·帐子没有掖紧,被风吹开了一角。
薄薄的帐子在暗夜之中飘摆,象是一层飘动的雾气··小妹伸手把帐子抓住,把那只帐角重新掖回席子下面··秋秋有些睡意朦胧,听着小妹问她一句什么,她努力清醒了一下,听到小妹问的是:“姐,你以前真是那么厉害的人吗”·……·以前厉害不厉害的不好说,反正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厉害。
小妹正期待着姐姐的答案,结果秋秋挺平淡的说了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小妹愣了一下,捂着嘴小声笑起来··秋秋特无奈的摊了下手:“你看,我连他的事都想不起来,更不要说是以前学的本事了。”
小妹小声说:“我觉得,姐你不用心急,早晚会想起来的·”·“也是·”·秋秋想去九峰,也有这个原因··她听说她上辈子在去九峰之前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离水剑派的小弟子,去了九峰就变成堂堂的掌峰啦,简直是一步登天。
兴许去了那儿她就能把前后都想起来··“姐你不用担心家里头的事·”小妹小声表功:“我争取隔一两个月就会回来看一次,还从山上找了些丹药给爹娘和小弟服用。
你只管去,记得有事捎信来就成了,爹娘能看到信,心里也不会那么牵挂·”·秋秋嗯了一声,姐妹俩的手在薄被底下握在一起··“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啊,从前我上山去,还不懂事,不回家,也不捎信儿,那会儿姐姐也是一个人照顾爹娘和弟弟啊·”小妹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姐你的性子就是太好了,总这么着可不行。
有的人不识相,你让着她·她反而得寸进尺,就象上次那个何美君,觉得秋秋好欺负,就踏着她的底线一再挑衅··“我知道·”·小妹郑重的说:“你别敷衍我,光知道顶什么用你得真硬气起来才行。
你要去了九峰,那儿更是人生地不熟·那里的人看你年纪小,修为浅·偏偏和峰主在一起,一定对你不服气·肯定会明里暗里和你为难的·到时候你可别忍气吞声,自己吃了亏受了苦都不知道说。”
穿越时空·秋秋只能郑重的保证:“我一定不会受气的,你放心吧·”可是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突然一动:“小妹,你在玄女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小妹明明没那么多心计,为什么这会儿偏偏特别内行的嘱咐她这些话是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了才有这种体会·“没有,我师父可护着我呢,其他人就算有那个心,也没这个胆,有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第二天一早俩人就起来了·打水、烧火,做饭·秋秋做这些事情特别熟练,小妹就逊色多了,只能给她打下手。
秀才娘子破天荒的起晚了,看着女儿们·颇有几分难为情:“今天不知怎么起晚了·”·肯定是昨天晚上心情复杂思潮起伏,也没睡好呗,睡得不踏实肯定就起不早了。
一家五口人坐在一起安静的吃了顿早饭·秋秋把半个咸鸭蛋撬碎了和在稀饭里吃,她可喜欢这种吃法了,在外面好长时间没这么吃过,现在一回来这么吃,稀饭稠稠的,又热又香,咸蛋混在里面的口感真是久违了。
秀才看秀才娘子不怎么动筷子,在盘子里划拉半天就夹了两根儿咸菜,特意把腌肉夹到她碗里:“吃这个·”·秀才娘子应了一声,夹起腌肉咬了一口,结果胃里突然间一阵翻腾,她赶紧捂着嘴扭开脸,干呕了好几声。
“怎么了”·一家人全停下了筷子··秀才娘子心里懊恼自己这病来的不是时候,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结果自己却闹起毛病来。
“没事儿,我没什么事儿,你们快吃饭·”·秋秋说:“娘,有病可不能硬捱着·”·小妹也说:“娘是不是着凉了让我看看。”
她的手搭在秀才娘子的手腕上,神情微微一怔··秋秋问:“怎么了”·玄女观的道姑们都有点儿医术,当初小妹生病,就是玄女观的药丸治好了她。
小妹拜入玄女观门下之后,也跟着学了不少医术··“娘好象是……”小妹犹豫了一下:“好象是有喜了·”·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连秀才娘子自己都傻眼了··她今年都三十好几快四十了,从生了儿子之后她就没再有孕,虽然觉得只有一个儿子是单薄了点,好在有了承嗣香火的人,倒也不再为这件事苦恼。
现在儿子女儿都长大成人了,大女儿甚至要出嫁了,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又有孕了·秀才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真的你确准吗不会出错吧”·换成别的事,小妹可能会确定。
但是这事儿就……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年纪又轻·小妹看了一眼秋秋:“要不,再去镇上请个郎中来看看·”·“好好,”秀才马上打发儿子:“你去镇东看看,郝郎中要是在家,请他来家一趟。”
小弟有点儿傻愣愣的站了起来,点头说:“好,我就去·”·他也有点儿回不过神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还差点在门坎上绊了一跤··“你当心些。”
秀才娘子喊了一声··小弟摆摆手,并没回头··秀才娘子的手轻轻落在肚子上,其实她自己心里已经有八分确准了··这两个月她的月事都不太准,可是她怎么也没有往这上头去想。
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是被女儿给说了出来,秀才娘子觉得脸上烫热,格外的不好意思··小弟还没把郎中请回来,拾儿倒是先来了·他现在可算是熟门熟路了,来的时候也没空手,提着两包点心就过来了。
秋秋去给他开了门迎他进来,还没说话,就先闻到了一股甜香味儿··“买了什么”·“枣糕·”拾儿说:“经过街口的时候看挺多人买,应该好吃。”
秋秋接了过来,笑着说:“让你费心了·火儿呢它没缠着你要吃的”·“它闭关了·”·秋秋一下子紧张起来:“它为什么闭关是要褪皮了吗”·“差不多了。”
拾儿看见屋里吃了一半的早饭,还有一只掉在地下的筷子,敏锐地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秋秋左右看看,小声说:“要是没弄错的话,应该是件喜事。”
“喜事”·小弟已经把郝郎中请了过来·郝郎中要说医术多精湛也说不上,但是他家祖辈都是行医的,在镇上开了一家药铺,平时也出诊。
镇上的人有什么大小毛病都是他看的··进了屋秀才先和他寒喧两句,请他帮秀才娘子看一看··郝郎中诊过脉,又问了两句,站起身来笑着跟秀才拱手:“恭喜恭喜,秀才娘子这是有喜啦。”
在看病这回事上,自家人永远称不上权威·小妹的在这上头的水准肯定不比郝郎中差,可是郝郎中这样一说,一家人这才确信无疑··秀才笑着向郝郎中说多谢同,脸上的喜气是遮都遮不住的。
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秀才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还都离了家,现在妻子能再有孕,不管生男生女,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秋秋和小妹互相看了一眼··她俩也没想到,她们居然又要多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秋秋回过神来之后,就乐得合不拢嘴了··妹妹和弟弟小时候可都是她帮着带大的,小婴儿有多么可爱啊胖胖的胳膊和手脚,圆圆的眼睛,里面一点阴霾都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什么烦恼都会抛诸脑后。
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喜事,拾儿这位不速之客倒是被大家一致的忽视了,连秋秋都没顾得上理他··郝郎中留下了一大篇嘱咐,说秀才娘子毕竟不年轻了,这一胎要格外当心,不要劳累,不要烦闷忧虑,滋补的东西也要吃。
秀才一迭声的应着,回头就和秀才娘子商量,要不要雇个人来家里帮忙··秀才娘子忙说:“我又没什么大事,何必要雇人呢家里又没有什么重活。”
“怎么不是重活提水,打扫院子这些活儿可都不轻松·”秀才十分坚持:“后晌就去叫池大娘来,让她帮忙找个做活的人。”
在这一点上,秋秋和小妹的意见也是一致的··别家的主妇有了身孕照样操持家务,可是人家年轻啊·秀才娘子的年纪可不算年轻了,自然要加倍留神小心。
一上午忙乱不堪,可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秋秋扯着拾儿的袖子问他:“我又要添弟弟妹妹了,还要再等七个月,我都要等不及了·”·“这有什么等不及的”·“想知道是男还是女。
小妹和弟弟小时候都是我帮忙照顾的,他们俩都可听话了·”秋秋伸出手比划着:“你知道吗,小妹生下来的时候有这么胖呢·”·拾儿安静的听着,他想,秋秋小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呢一定也非常可爱。
比任何人都更可爱·· ·    283  发现·添丁是一件喜事··家里的气氛又忙乱又热闹,等秋秋想起拾儿带来的点心时,里面的糕早凉了。
秋秋揪了一块白白软软的糕塞进嘴里,虽然凉了,但是滋味还是不错··“多谢你了·”·拾儿安安静静的陪着她,坐在她身边··“这些事你看着新鲜吧”秋秋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普通人家都是这样的。”
每天都会有烦恼,但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没有大的波澜起伏,但是平顺而安宁··秋秋以前的的理想生活,也就是象爹娘这样,夫妻相濡以沫,恩爱白头。
现在她拥有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世人都说神仙好,可是也有另一句话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拾儿和她,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吗·修行者之间,通常都是精神层面的相爱,说白了就是没有肌肤之亲,当然,也没有孩子。
她和拾儿大概也会如此··秋秋也揪了一块糕递给他:“你吃吗”·她觉得拾儿多半不会吃,可是拾儿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糕咬住,吃了。
秋秋左右看看,幸好没人··可她还是飞快的把手缩回来··拾儿的嘴唇没碰着她的手指··可秋秋还是觉得指尖有点麻嗖嗖的,不光麻,还有点热,象是有火苗沾在那里了。
灼得她坐立不安··这人是无意的吧·刚才他吃蒸糕的时候,低下头,垂着眼睑投过来的那一瞥,目光简直深沉得让她想战栗··她说不清楚那一眼中包含了多少东西,深得她看不清楚。
让她不知道怎么接受·怎么回应··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缩回手·如果旁边有堆沙子,秋秋说不定会学只小鸵鸟,挖个坑把头埋起来··她不敢再看他,大半块蒸糕都让她捏得变形了。
刚才还觉得又香又软,现在吃起来却好象有点吃不出滋味来了··她知道他还在看她··目光应该是没有热度,更没有重量的·可秋秋却觉得朝着拾儿的那半边脸特别不自在,象是暴露在夏季灼热的阳光下,慢慢的发红。
发烫,发涨··她又没什么好看的,他干嘛老盯着她·秋秋在家里住了两天,小妹和她都不能长期的守在家里,秀才到底还是劝服了秀才娘了,雇了一个人来家里帮忙做家事。
以他们家的家境,并不是负担不了雇几个人的钱·那位大嫂有四十来岁·很能干·她就是镇上的人,丈夫已经去世·儿子娶进门的媳妇跟她合不来,所以她不愿意留在儿子家中让他们碍眼,自己出来这么打零工挣点钱,完全能养得活自己。
镇上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用起来也放心··秀才娘子还是有些惶恐,她是做惯了事的人,让她坐着不动安心养胎享受,她简直坐卧不安,食不下咽·秋秋先发现了。
然后她跟那个遍雇来做事的大嫂商量,一些轻松的活计可以让秀才娘子帮着动动手,省得她无聊,休息也休息不踏实·平时要是能多陪她说说话,那就更好了··这么嘱咐过之后,情形终于有所改善。
象择菜,搓线·编绳这样的不费力气不需要怎么动弹的活计,秀才娘子都能做,她做得乐在其中·有点事儿能打发时间,她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秋秋看着秀才娘子这样子,不无心酸的想,也许秀才娘子从生子……也许更早以前,从她嫁人起,就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劳作,所以她才会养成现在这样闲不住的习惯。
秀才娘子经过这几天的忐忑,总算接受了自己又要生一个孩子的现实··她晚上悄悄问秀才,是想要个儿子,还是想要个女儿·秀才说想要女儿。
·秀才娘子很诧异,以为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有一个儿子,无论如何是太少了,多子多福,秀才怎么会不期盼再添一个儿子呢·“儿子没有女儿贴心,你再生个姑娘吧。”
秀才娘子眼圈一红··她生了两个女儿,却都不能留在身边,每天这么牵肠挂肚的滋味儿真是度日如年·秀才一定是看她整天思念女儿这么苦,才说让她再生个女儿的。
“唉,女儿虽然懂事贴心又乖巧,可是总归是要嫁人的·倒不如生个儿子,将来会娶媳妇进来,我把媳妇当闺女看待,不就行了”·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秀才没在这时候跟她非就这问题争执··穿越时空·只要生下来平安健壮,男女都行··儿子当然很好,女儿也很好··就是,如果再生个女儿,又被哪路仙长说她有慧根要收了去当徒弟,秀才觉得别说妻子了,只怕自己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俗话说事不过三。
送走秋秋她们姐俩,秀才夫妻俩已经觉是掏心挖肺了,事不过三,这样的事真的不能再经历了··这么看来,还是生个儿子保险点··不过这事不是他们控制得了的 。
小妹待到每三天,不得不辞别家人回玄女观去·秋秋又多待了一天,一整天都陪在秀才娘子身边,帮着她做活,陪着她说话··秀才娘子拉着她的手,就是不舍得松开,有说不完的话要嘱咐她。
秋秋也不放心秀才娘子,叮咛她一定要好生保重,千万不能疏忽大意··“什么时候能生呢”·秀才娘子数着手指算了算:“得到夏天里了,到时候你能回来吗”·秋秋也想回来,就是她也说不好到时候能不能做到。
“我会尽量留出空儿来的·如果我到时在不来,你和我爹想着让小妹给我捎信,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放心·”·秀才娘子摸着女儿的头发,点了下头:“我知道,已经记住了不会忘的。”
秋秋想象着一条新生命正在秀才娘子的身体里孕育·她的目光移到秀才娘子的肚子上,用几乎是敬畏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腹部··现在日子还浅,秀才娘子的肚子并没有隆起。
“能不能摸一下”·秀才娘子难得看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好象一下子又回到了她小时候的情景··有了秋秋之后她又有了两次身孕,秋秋那时候特别懂事听话,她炒菜的时候,秋秋会在灶前帮她烧火。
那时候她才几岁呢,秀才娘子生怕她火没烧好倒把她自己给烧伤了·幸好这样的哪情从来没发生过··“摸啊,别客气·”秀才娘子很大方的说。
秋秋的手轻轻贴在秀才娘子的小腹处··现在怀孕的日子还浅,当然摸不出什么来——只怕现在肚子里那个只有个蚕豆大··但是秋秋的手掌心贴上去之后,却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她的手掌心,有什么感觉·暖暖的,软软的,象是暮春天气里那轻盈柔软的柳絮·轻轻蹭着她的掌心,那感觉又温暖。
手心又觉得有点儿痒··秋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手上,准确的说,是集中在她的手掌心··眼睛是闭着的,眼前一片昏暗··可是秋秋有些意外的发现,在她的掌心处,好象有点光亮。
那种暖暖的感觉好象就是从这团光亮上头传过来的··秋秋心里觉得好奇,这团光是什么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也没有感觉到过··这是·秋秋心意一动,却从刚才那种安静的氛围中脱离了出来。
就象人从幽静的深水底下突然间冒上水面,压力陡然改变,那种深沉而安静的环境象泡沫一样消失,风声,人声,各种细微而喧嚣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朵里··“秋儿”·“我没事,娘。
刚才有点儿走神·”·那种感觉应该不是走神··秋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什么异状啊··那……刚才她感觉到的,看到的,是什么·秋秋的目光重新落在秀才娘子的腹部。
那儿平平无奇··可是秋秋认真的注视着那里的时候,好象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的目光一样··那团光……难道,是她的弟弟或妹妹吗·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有那样的感应·秋秋离开了屋子,又转头往回看了一眼。
这孩子……那种纯粹而温暖的光亮··如果这真是那个孩子发出来的,这孩子将来,难不成也和她和小妹一样吗·秋秋为这个猜测而吃惊。
她半张着嘴,望着秀才娘子的房门发了一会儿呆··这消息真难说是好是坏啊·对别人家来说,家里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次质,将来会成为不平凡的人,别家或许觉得是祖坟冒烟的大好事。
可是对于秀才和秀才娘子来说,这或许真的不能算一个好消息了··当然,她的猜测也不一定就对··毕竟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遇到奇事。
对,拾儿应该知道··拾儿正和秀才在下棋··秋秋棋下得不好,每下必输·所以秀才和拾儿人手一杯茶,对着面前的一片黑白子发呆,在她看来实在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在门口一探头,秀才头都没抬,慢腾腾的放下一枚棋子:“什么事”·秋秋小声说:“我有事想和拾儿说·”·秀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对拾儿说:“那你去看看。”
    284 行程·秋秋把她刚才的感觉三言两语告诉了拾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秋秋想,如果秀才娘子再生个孩子,将来还注定是个离家远行的命,别说她受不了,秀才都未必受得了。
拾儿关注的地方和秋秋不一样··“刚才你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秋秋想了想,有些沮丧的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好象什么也没想,有点走神。”
拾儿就开始出神,秋秋也不敢打断他,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等··“这种情形,我是第一次听闻·”拾儿坦率的说:“我没有亲眼看到那光亮。”
所以无从判断是吗·秋秋想,也是··有那种光亮并不能说明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就是个修仙的材料,因为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参照。
秋秋暂时放下心事,收拾起心情问他:“你和爹下棋,谁输谁赢”·拾儿只说:“我没有输·”·这回答很滑头··这是说他赢了,还是两人平手了又或者他们根本一盘棋都没来及下完,所以无从论及输赢。
秋秋丢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拾儿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笑容对他来说,是稀少而珍贵的··秋秋看得目不转眼,回过神来就开始唾弃自己。
怎么在他面前老表现得象个花痴一样呢要淡定,要矜持··长得好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啊,只是一张皮而已··可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挣扎。
的确是好看啊·太好看了··而且这样好看的一个人是属于她的,别人抢不走··一想到这个,秋秋就仿佛可以听到心花朵朵怒放的声音,一股喜悦从心里泛滥漫开。
止都止不住··拾儿指着墙头说:“你看·”·有什么可看·秋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墙砖漏了个缺口,阳光照在墙头上,有两只小小的麻雀在那儿轻盈的跳跃,披着一身被阳光照耀成金色的羽毛,就象两只阳光的精灵。
秋秋笑了:“我小时候,冬天麻雀们不好觅食·我有时候会把剩饭粒撒在院子里,它们先前不敢来吃,后来胆子大了,常常飞下来啄,每天都来·”·拾儿轻声问:“后来呢”·“后来小妹会走会动了,她一看麻雀就会往上扑,吓得它们不敢来了。”
说到这儿,秋秋有点好奇的问:“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拾儿点头说:“你那时候养了两只兔子,还收为灵宠,取名叫大白二白。
那是一对兔夫妻·”·秋秋不记得自己养过兔子,可是一听这取名的风格,就可以确定这事八成是真的··这种偷懒又直白的取名方式,真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那它们……现在呢”·兔子肯定活不了这么久的··不料拾儿说:“它们应该还在第七峰·除了你,别人都无法进入第七峰,也没人能伤害到它们。”
秋秋诧异的睁大眼:“可是它们只是兔子啊·”·就算不是普通兔子·可是灵宠与主人之间的联系那样紧密,秋秋如果死了,它们很大可能会随之一起死去。
“也许它们另有奇遇·”拾儿说:“我能感觉到它们还活着·”·秋秋诧异之余,突然对接下来的九峰之行更加期待··原来她还有两只灵宠活在这世上·也不知道这两只活了一二百年的老兔子精会长成什么样·她转头看向秀才娘子的屋门,脸上露出矛盾和不舍来。
拾儿也发现了她的眷恋不舍··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会再来的·”·“嗯,我知道·”·道理她全都明白。
鸟儿长大了终究会离巢,就算她和小妹没有拜师学道,也会因为长大、嫁人,一样要离开这个家··但是这里是她的根··无论她走到什么地方,相隔多么遥远。
她都不会忘记这个地方··不会忘记她的亲人··离别的时候,不管是秋秋还是秀才娘子,都在竭力的让气氛显得轻松,就好象秋秋只是要小别三五日,很快会回来一样。
该嘱咐的话都嘱咐过了·秋秋随着拾儿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秋秋回头看了一眼··秀才搀扶着妻子,两人都站在大门外看着她··秀才娘子的眼圈已经红了,可是她还对秋秋摆了摆手,用轻松的口气说:“快走吧,别晚了误了赶路。”
“你们别送了,快进去吧·”·等到秋秋的身影一消失在巷口,秀才娘子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往前急走了好几步··秀才赶上前拉住她。
“别去了·”·秀才娘子回过头来,眼泪淌了一脸··秀才心里又何尝好受·可是现在妻子有孕,儿子还年少,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别人都能软弱,他不能··秀才低声劝妻子:“这几天你也看到了,白峰主对秋儿是一片真心·秋儿跟着他,前途有了,终身大事也有了指靠,你该更放心才对。”
秀才娘子胡乱点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秀才娘子觉得女儿这一去,就象在她心头又剜去了一大块肉一样,疼痛难忍··“快别伤心了,你不顾念自己,也该顾念你肚子里这个,我可听人说了,当娘的怀孩子时爱哭,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爱哭精。”
秀才娘子这回终于被他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带着薄怒说:“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胡说八道谁要生爱哭精了”·秀才忙揽着她往回走,一边认错:“从前听一个同窗提起的。
我也没见过他家孩子,不知道他说的准不准,不过这样的事情,总是宁可信其有吧再说·眼泪留多了伤元气,秋秋要是知道你这样想她,心里也会不安的,你总不能让她在千里之外还替你担心吧”·秀才娘子点点头。
虽然她还是难过,但已经不象刚才一样悲伤了··秋秋也不比秀才娘子的反应好哪儿去··坐在灵禽背上的时候,秋秋把头埋在拾儿背上·拾儿感觉到秋秋的呼吸很热,没多大功夫,他背上的衣裳都让眼泪浸透了。
穿越时空·可是拾儿不象秀才那样会劝人,他只是安静的让秋秋依靠着,让她哭了个痛快··秋秋的眼睛都有点儿肿了才收住泪,她从他肩膀上探出一点头往前看。
风极大,隔着重重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拾儿轻轻按了一下灵禽的头颈 ,灵禽长唳一声,陡然向上直冲·破云而出··眼前突然变得耀眼明朗起来。
秋秋有些吃惊,本能的用手挡在眼前··风声在耳畔呼啸,灵禽在云海上方拍打着翅膀,阳光耀眼绚烂,天空蓝得那样纯粹浓烈,只看一眼就让人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秋秋紧紧抱住了拾儿··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会恐高··不·也不算是恐高··四下里白茫茫一片,云层一望无际,远处有如山峰起伏,层峦叠嶂。
·拾儿轻声说:“别怕·”·秋秋摇摇头说:“我不害怕·”·可是她的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尤其是现在她的胳膊还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呢。
拾儿握住她一只手··秋秋手心里有点汗意··大概是灵禽突然升高了,她不习惯··“晚上我们就能到海边了,你还记得方如岛吧”·“当然记得。”
且不说上次她和师父去方如岛的时候印象那样深,就算提起东方岛主和掌门人的关系,秋秋也不会忘记啊··“咱们晚上就在岛上歇息一晚·”·拾儿让灵禽降低了高度。
然后他能明显感到秋秋松了一口气,·可见刚才是太高了··下方是崇山峻岭·一眼望不到边的茂密葱郁的树海··这些地方罕有人迹,树木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年。
那绿色深深,毫无人工斧凿的痕迹··“真美·”·“九峰更美·”停了一下,他又说:“到时候,我陪着你四处去走走。”
“好·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能食言·”·看累了风景,秋秋就靠在拾儿背上小睡一会儿··灵禽中途停下歇息了一次,在溪边饮水,然后他们继续上路。
“前面是海·”·在看到海之前,秋秋已经闻到了风中吹来海水的气息··那气味和陆地上的风是完全不一样的··带着微微的咸腥和潮意,连衣角和发梢似乎都染上了这股潮意而变得沉重起来。
灵禽越过了山巅··眼前就是蜿蜒曲折的海岸··海面上的云朵一朵朵的树立着,近岸的地方,潮水翻卷起一层层白色浪花··秋秋用手掩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向回看。
 ·    285  日落·方如岛上的人特别恭敬客气,跟秋秋上次来的时候待遇大不相同··“白峰主到来,我们实在是有失远迎,怠慢了·”·“不用客气。”
“岛主正好不在岛上,去了中原还没有回来·白峰主也是从紫玉阁来的不知道有没有遇着我们岛主”·“见了一面,东方岛主可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那个领路的人就笑了:“白峰主,姑娘,请这边走,脚下当心·”·周到执勤的态度让秋秋都有些不安··那当然哪,上次来的时候她不过是紫玉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谁认得她是哪根葱。
可是现在她跟在拾儿身边,两个人形迹亲密,享受的待遇和上次完全不同··秋秋想,这种情形,是用狗仗人势形容还是用狐假虎威来形容更贴切·呸呸,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我们以前一起来过吧”·拾儿回答:“第一次去九峰的时候,我们就曾经在这里落脚·”·“只有我们俩”·“还有林素和管卫。”
啊……·原来管卫还真算是老相识了··等引路的人将他们带到了晚上歇息的地方,秋秋怔了一下,才迈步上了栈桥··这地方她来过。
上次被宿云师姐算计之后,她就是在这里醒过来的··方如岛的人送上了茶水,鲜果,就知趣的退了下去··这间屋子和秋秋记忆中一样·空旷,安静,海涛在脚下起伏。
秋秋趴在窗边,指着西边的海面:“看,太阳要落了·”·拾儿伏在她身边,一起往外看··太阳已经大半都沉入了海面,天空的颜色殷红如血,浓烈的让人觉得看一下眼睛都会生疼。
很快·短短一瞬间,太阳整个没入了海面之下··所有的瑰丽色彩象是被一只手全抹去了,而天幕上的星子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这种变幻莫测的景致,让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夜色象一张巨大的温柔的幕布,温柔的将一切都笼罩起来··夜色下的海面波光鳞鳞,水鸟成群的掠过,纷纷归巢··秋秋转头看了一眼拾儿。
拾儿也正在注视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温柔·一天的星光象是都倒映在他的眼里··秋秋看到他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得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秋秋的眼睛闭了起来。
可即使如此她心里的紧张也没有减少半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抿得有些紧··拾儿的唇落在她的嘴唇上··海涛声规律的起伏··秋秋急促的喘着气,紧紧抓着拾儿的领子。
即使睁开了眼睛,她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视野里的一切都那样模糊,形状也扭曲了··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倔··拾儿把她揽在怀里·秋秋枕靠在他的肩膀上。
脸上的热度好半天褪不下去··可是秋秋的心却觉得很踏实··“咱们明天一早上路”·“你要是累了,就多歇一天。”
“我不累·”·可是她真的觉得方如岛很美··奇怪,上次来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这里如此美丽呢即使跟师父四下里都走遍了,也没有这么深,这么鲜明的感触。
秋秋抬起头看看拾儿··曾经听人说,风景的的美,重点不在景,而在人·和对的人一起看,那荒漠也有如天堂·和不熟悉不亲近的一起看,美景也会显得索然无味。
“上次我和师父来·还在岛上渔民家里吃了鱼呢·他们把鱼烧得很好吃,一点都不腥,鱼肉特别的鲜嫩·”·“你想去,明天我再陪你去。”
“嗯……这儿真美·”·“东方家族的人世世代代在这里经营定居,是下了大功夫的·”·秋秋嗯了一声,小声说:“刚才看着太阳落下去的时候,突然就想,要是能让时间停住。
让那美丽的一切不要改变,不要消失就好了·”·把瞬间凝固成永恒,然后保存在心底,就算再过很久很久拿出来回味·这份回忆依然不会变形褪色··拾儿搂着她的手臂忽然一紧。
秋秋仰头问他:“怎么了”·“没什么·”·一定有什么··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她说了什么太阳落山时间停止·触动他的神经让他有异常反应的总不会是太阳落山这件事,刚才他们一起看日落的时候他可没有任何异样。
那就是,时间停止·秋秋很是好奇··可是拾儿只是紧紧的揽着她,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他就算现在不说,秋秋想,过的久了,她会渐渐明白了解得更多。
她这么靠着他,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即使在梦中,她也能听到大海的声音··浩瀚,澎湃,宽广……没有边际··秋秋莫名的觉得热,后来热醒了。
窗子敞着,可以清楚的看到被窗子切割成菱形块的天空,深墨蓝色,星星在天幕上闪烁··她可能睡的时间不长··秋秋抹了一下头上的汗,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拾儿躺在她的身旁,两只手臂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她在梦中热醒,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两个人挤的这么紧,也说不清楚是谁烫着了谁··“醒了”·拾儿也睁开了眼睛,他问她:“渴吗”·秋秋点头。
拾儿把手松开一些,秋秋坐了起来·顺手把头发捋了两把拨到一边,从水瓶里倒了一盏水出来··水很清,凉,透着丝丝甜意··秋秋喝了一大口水,一线凉意沿着喉咙一路滑下直透进腹中,舒服得很,她长长的吁了口气。
拾儿托着她的手,低头也在同一个水盏里喝了口水··他们度过了这样安静的一夜·在这个远离中原的孤悬于海外的方如岛上,在这一片苍茫的夜色下的小屋里。
白天的时候,拾儿果然没有食言·他陪着她去海边漫步,买烤鱼给她吃,买了一些漂亮的珊瑚和贝壳··秋秋拿着两片贝壳轻轻敲击,那声音清脆悦耳··“我还拿这个串过风铃呢。”
那个留在了紫玉阁没有带来··秋秋把串的最用心的一串挂在了师父的屋檐下·这样一早一晚有风的时候,师父就可以听见叮叮铃铃的风铃的声音。
这样也许能让师父一个人不至于太寂寞冷清··“你以前也串过·用松子壳,木片和细的铜管一起串的·”·“有多长”·拾儿伸手比了一下:“这么长,挂在奉仙阁外面。
有好些次我在夜间听到风铃的轻响,总以为是你回来了·”·秋秋有些心痛的看着他··不远处,渔船正在收网,水鸟在渔船附近盘旋翻飞··“奉仙阁就是你住的地方”·“你也住在那里。”
拾儿握着她的手··他们离开方如岛继续上路··路途的惊喜渐渐被平静取代·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茫茫大海··九峰和秋秋想象中有所不同。
这里没有高大巍峨的殿堂·声势惊人的门人弟子,没有绚烂的盛开鲜花·他们从瀑布边掠过,巨大的水声轰鸣着传进耳朵里,飞泄直下的水流象是一匹匹白练,一大团一大团的水汽扑了人一头一脸。
这儿象一张唯美的山水画卷,毫无人工斧凿的痕迹·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树就是树·天的蓝,水的青,树的绿……所有的颜色都干净澄澈。
象是被水洗过一样··这里清秀,宁静,远离喧嚣··灵禽在空中盘旋着,拾儿指给她看:“那就是主峰·”·灵禽落到地上的时候,有人走过来迎接他们。
“峰主·”·拾儿点了下头:“纪兄不用多礼·这几日山上没什么事吧”·“门里一切太平,峰主能回来就好了,几位长老正有事情想同峰主一起商议。”
拾儿给秋秋做介绍:“这是宿秋姑娘·”·穿越时空·“这一位是纪掌峰·”·秋秋和这位纪掌峰互相见礼··这个纪掌峰看起来气宇轩昂,一身海蓝色的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玉冠··他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眼秋秋··秋秋并不在意他的打量··她有心理准备··跟着拾儿到九峰来了,会对她好奇的肯定有不少。
这样无伤大雅的打量实在算不得一回事,说不定还有人对她的身份质疑,甚至排斥她··这些她都想到过··“咱们先回奉仙居·你先歇息,事情不用急,慢慢来。”
秋秋从来没有这样赶过路,即使不用她自己出力,可是这样一路奔波下来,她也觉得实在疲倦,脚一踏到实地,就感觉自己实在有点儿支撑不住了··    286 猜测·秋秋这边睡得踏实淡定,可是九峰许多人都变得不踏实不淡定起来。
峰主回来了··这事没什么稀奇,峰主又不会长留中原,不管早晚,反正是要回来的··但是峰主带了一个女子一同回来·两个人还并乘一只灵禽,形迹亲密。
甚至有人亲眼看到峰主牵着那个姑娘的手进了奉仙阁·秋秋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过寥寥几位,其他大部分门人和弟子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峰主当年是有过一个双修道侣的,那位道侣是第七峰的掌峰。
但是在上次魔物入侵的时候,这位秋掌峰施展了逆天的法术令许多人起死回生,可是她自己却形神俱灭··峰主与她情深爱笃,从她离开之后,再也没有跟旁人亲近过,更不要说让人进入被众弟子视为禁地+圣地的奉仙阁了·那里是峰主的地方,除了从前的秋掌峰,再也没有人能在那里停留。
这个被峰主带回来的姑娘是谁·她是什么人和峰主是什么关系·然后过了不过一两个时辰,又一个消息传来。
有人曾经见过那个姑娘,是上次去方如岛的时候·这姑娘本领低微,乃是中原紫玉阁的一名低阶弟子,名不见经传,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紫玉阁是什么地方”·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突然一起闭上了嘴,脸上的神情各异。
有的尴尬,有的轻篾,有的则十分疑惑··隔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替那个提问的人解了惑··“紫玉阁是中原的一个门派,门中全是女弟子,个个相貌娇美,体态妖娆,专精双修采补之道。”
·“什么”·提问的那个弟子着实惊到了··“怎么会弄错了吧”·峰主在这些女弟子的心目中,简直与圣人、与仙人无异。
如果套句现代的形容,那就是心目中的男神啊俊美,修为深不可测·知识渊博,更重要的是,他的痴情更令人动容··象他那样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道侣找不着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改变过对秋掌峰的心意。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们,峰主居然变心了·他不但移情别恋,找的人甚至是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物·就算不找个修为、身份相当的人。
起码出身总不会这样糟糕吧··几个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现实··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说:“多半……那个紫玉阁的姑娘。
有什么魅惑人心的妖术”·“说不定……”·“肯定是”·众人纷纷赞同,然后问那个曾经见过秋秋的弟子,到底这姑娘是不是美若天仙人,魅力真的让人难以抵挡。
那个弟子也够纠结的··“不是……上次只是匆匆见过一面,我对她的印象不深·可她长得……”·众人猜测:“很美”·“不,”那个弟子摇头:“也算是挺美,可是绝对没有美到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地步。
你们想想峰主的样子,他自己生得那样俊美,还有别的什么人能单靠容貌迷住他”·这倒是··想看美人他不如拿面镜子照着自己瞧了。
“那她肯定媚术过人吧”·那个弟子更纠结了:“没有·那回在方如岛上见她,她差点儿落到七洞双煞手里·听说刚刚拜师入门一两年功夫,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修为。”
这下众人就更纳闷了··怎么会·她既不美貌·也没有什么魅术,那峰主是怎么被她迷住的·这真是让人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众人心里除了要命的好奇,还有更多的不忿与不甘··峰主本来在大家心目中高高在上,虽然人人都仰慕他,可是大家都知道自己没有指望·因为峰主的心早早给了秋掌峰,而秋掌峰又早已经辞世。
再没人能取代她在峰主心目中的地位··峰主是大家心目中的男神,是用来仰望和膜拜的,所有人都公认了没人可以得到他这个事实··可是突然间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竟然让峰主为她破了例不但特意把她从中原带了回来,两人共乘一骑,甚至拉着她的手,还默许她留宿在了奉仙阁·这真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如果峰主真是可以打动的,凭什么被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野丫头给打动了她们这些人加起来竟然都比不过这么一个紫玉阁的末流弟子·这真是啪啪响的打脸哪。
甚至有人在想,要是峰主是认真的,不但带她回来,甚至如果打算正式与她结成道侣,那她们岂不是要对那个丫头拜服行礼,称她一声夫人·这真是……这真是天大的羞辱·当然,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
虽然也疑惑,可是这些人想着,峰主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蒙骗的人·他如果真的这样郑重对待这位姑娘,一定有他的理由,绝不是象许多人猜测的那样不堪··可是这些人的声音毕竟微弱单薄。
更多人都在质疑,愤怒,观望··秋秋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觉得口渴··而这么巧,枕边就有一盏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清凉甘冽,喝下去不但人舒服了,连精神都跟着好起来。
她这才有精神打量奉仙阁··这里很有拾儿的风格··屋子里很空旷,除了靠窗的这张木榻,榻边不远有张矮几,旁边设有两个坐垫,就只有靠墙的那一面摆放的书架了。
架子上全是书册··除此之外,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简单而空旷··秋秋站起身来,用手指当梳子理了几下头发,走到了窗子前面··长窗外是一片河滩,远处青山起伏连绵。
秋秋怔怔的望着远处,几只灵禽从山边掠过,云岚浮卷,青山隐隐·她闭上了眼·风拂在脸上,整个世界安静的象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里她没有来过,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她似有所觉,转头向另一边看··有人正朝奉仙阁走过来··不是拾儿··两个人一个穿青色,一个穿玄墨色··而且两个人都是她曾经见过的。
一个就是在静闲居门前见过的管卫,另一个却是在方如岛上见过的人··这人还给过她一道灵符·说她若来九峰可以来寻他··接过那道灵符的时候秋秋很意外,也有几分感激。
不过当时她想着自己是不会来这么遥远的地方的··世事难料··谁能想到相隔没有多久,她的两脚就踩到了九峰的土地上呢··“宿秋姑娘。”
管卫二人在奉仙阁前停下脚步·揖手为礼··秋秋一时拿不准如何称呼他们,也还了一礼··那个给他灵符的男子神情感慨,他的目光落在秋秋的身上,可是又象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宿秋姑娘还记得我吗”·“记得,上次你给我一道灵符·”秋秋一直记得他的善意··“我是林素,这是管卫。”
来的路上拾儿告诉过她一些事,比如眼前这二位,都是九峰的掌峰··秋秋客客气气的说:“林掌峰,管掌峰·”·“不用这么见外。”
林素也笑了:“你称我一声管兄就是·一路跋涉疲惫,怎么没多歇会儿”·林素这人很会说话·和管卫不一样··见面这一会儿,话都是他在说的。
他笑容和气·谈吐温雅,令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即使秋秋同他还不算太熟悉,但是这么一会儿下来,也并不感到陌生··而管卫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林素问他,他只答了短短的五个字·另一句是他们两人告辞的时候他对秋秋说的:“有什么难事记得找我·”·虽然他的话这样少,从头到尾也没见笑。
冷冰冰*的,可秋秋并不觉得他的态度是真正的冷漠··虽然客气话人人都会说,秋秋也不止一次听过别人说这种“有事儿您说话”之类的保证,可是大多数人说的都是客套话,真有事的时候是指望不上的。
·但管卫却是认真的··这个人的话极少,但每个字都不容置疑··所以秋秋也认真的说了声:“好,我记得了·”·她答应了之后,管卫才和林素一起走了。
这两人办事很周到——这个周到是说林素··知道她初来乍到,先来见见面,说说话,让秋秋初来乍到的惶恐因此消减不少··林素还体贴的说了不少九峰的大概情形,有哪几位长老,分别负责什么职司。
几位掌峰都都是姓什么叫什么··这些事,有的来时拾儿提到过,有的他没有说,正好林素这里给补充了··林素还送了两瓶补气丹给她,另外还教给了她如何召唤、驾驭灵禽的法门。
他们还说了一件事··“第七峰到现在一直无主……”·第七峰··秋秋不止一次的听人提起这个地方··她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是一座隐形的山峰呢除了第七峰命定的掌峰之外,别人甚至看不见也触不到它··这可真不科学··好吧,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讲科学的世界。
修真这件事就是最大的不科学··但是第七峰的事还是让秋秋觉得新奇···    287 熟悉·秋秋摊开一张纸,再找出笔和墨··她想给自己列一张计划表,可是真摊开张纸,发现有点无从下手。
她对九峰还是一无所知··这里的人每天早上起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自己该怎样与这些人打交道,到哪里去找自己感兴趣的资料,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该先熟悉环境,再熟悉这里的人,搞清楚自己在这里处于什么位置,然后才能判断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事,起什么作用。
她不喜欢现在这种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感觉,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她不习惯依附别人而活,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心里没底··人得明白自己走在一条什么样的路上,知道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她是跟着拾儿来了九峰,可不是从此就一切听他的了··可是她现在手头资料太少,无法立刻就下论断··那也太轻率太不负责任了··穿越时空·秋秋只好把纸推开。
她心里从刚才起就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第七峰到底是什么,它究竟在哪里··奉仙阁周围太安静了,连一个路过的闲人都没有,拾儿的性子大概很喜欢住这样的地方。
但是秋秋可不喜欢·她喜欢住在热热闹闹的马路边,从阳台上就可以看到路上人来人往··上辈子她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是拾儿的居所。
而且虽然屋子很敞阔,却只有一里一外两室,外面那一间显然是会客用的,也就是说,他们俩是……同床共枕的生活在一起·秋秋拉开隔门,外面没有人。
她看了一眼又缩回头··没事可做·她就从架子上找书看··不过一本书才刚翻了两页,拾儿回来了··“醒了”拾儿站在长窗边看她。
他个子也不算特别高,但是他往那里一站,秋秋就觉得刚才还显得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就被他给填满了·”·“在做什么”·他走了过来在秋秋身边坐下,两人之间连一个小小的空隙都没有。
“看书·”·“觉得奉仙阁怎么样”·虽然拾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秋秋觉得她好象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拾儿在期盼她的肯定。
“太安静了·”秋秋才不会对他客客气气的说什么“这里很好”之类的客套话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环节的感觉象未婚夫妻在讨论共筑小爱巢一样。
如果真是普通夫妻,两人如果定下来在一起·现在肯定象忙碌的鸟儿一样开始为筑巢做准备了·要挑地段,房型,当然最重要的是房价··对拾儿来说,房价当然没什么问题。
“我喜欢热闹点,站在窗户边能看到路上的人……”·拾儿想了想:“想看人这个不难·”·“怎么看”秋秋有点纳闷。
拾儿拉着她的手,牵着她站起来··秋秋扯着裙摆,看着他推开隔门·两人到了外间··外间空荡荡的·除了一架屏风——好象就没别的什么东西了。
拾儿拉着她还就停在了屏风跟前··“”秋秋纳闷的看着他··拾儿轻轻推了她一把··秋秋哎呀一声,身不由己的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一头撞在屏风上了。
秋秋本能的闭上了眼··然后——预计中的撞击没有到来··那屏风看起来很薄,如果她撞上去,十有*她头受伤,但屏风也会被她撞倒才对··秋秋有些纳闷的睁开眼。
眼前竟然完全变了样子··他们刚才还站在屋子里·面对着一架屏风,可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秋秋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一个庭院里,小桥流水,柳枝长垂。
这不是奉仙阁,甚至不是奉仙阁外面的景致··“这,这是……”秋秋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屏风··屏风一共四扇,绘着春夏秋冬。
春天的的那一扇上绘的就是小桥流水和庭院··秋秋的眼一下子睁圆了:“我们是在屏风里”·“是·”拾儿领着她往前走。
秋秋却在转头往后看··他们从哪儿进来的·身后并没有一扇门,一个窗,甚至一道裂口·如果刚才拾儿是蒙住她的眼睛把她带进来的,那秋秋绝不会看出,也不会想到他们现在是站在一座屏风里头。
毫无破绽,简直是天衣无缝··“这屏风真神奇”秋秋兴奋之极··这样的奇宝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了··他们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一脚迈出去,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嫩绿的枝叶变做浓绿,清浅的池水变得幽深,夏蝉在林间长鸣,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微热的让人感觉倦怠的··这一脚就从春天迈到夏天了·秋秋无比新奇的左顾右盼,她觉得自己甚至闻到了池塘里荷花的香气。
清远而不浓冽的香气,沁人心脾··接下来是秋天··最后则是寒冬,满眼都是莹白一片,冰天雪地,寒意凛然··两个人终于走进了屋子里。
秋秋转眼看一眼屋外,竟然已经开始下雪了··“做这屏风的人真是了不起·”·竟然把一年四季装在这个小庭院里··不,准确的说,是把一年四季的庭院装进了一个屏风里。
她摸摸自己的脸,软热的··再摸摸坐的椅子,硬的,坚实的··一点都不象虚假的幻境··可是这里应该也不是真实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原理是什么呢·呃……好吧,这里不是个讲科学的世界,物理常识在这儿也行不通··窗外雪花飘飘,秋秋并不觉得冷,她甚至趴在窗前伸手接了片雪花。
雪花是真实的··六角形雪花脆弱精致,很快在她手心融化变成了水滴··拾儿唤了她一声:“来看这儿·”·“什么”·秋秋转头去看。
拾儿让她看一面镜子··不不·重点不是镜子·而是镜子上面映出来的会动的景象··上面的人是真人吗·秋秋几乎马上可以确定,是。
而且这显示的景象应该是实时的··秋秋看到一帮弟子排成方阵,正在习练剑法··他们的动作整齐,抬手,动臂,简直象是同一个人一样齐整,动作标准的全象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他们练的什么剑法”·“是最普通的·”·秋秋也看出来了·是九宫剑法··“为什么要练这个”·这种剑法可以说是大路货色,没有难度,也没什么门坎,随便哪个修真的人也不会看中这样的剑法并且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当做一门功夫习练。
“他们是排练剑阵·重要的不是剑法,而是配合·”·怪不得呢··秋秋刚才还在想,这个练功的办法很有问题·这些弟子的力气,速度。
悟性·水准绝不可能完全一样,强迫他们非做一样的动作,保持一样的力道速度,这好象并不是一件好事·人们可以把一排果树修剪得一般高矮整齐,可人毕竟不是果树啊。
看了一阵练功,铜镜里的画面又变了··是几个九峰的女弟子·正在照顾药草··秋秋以前在紫玉阁就是照料花圃的,也兼栽培一些药草·所以一见着她们在做什么,秋秋顿时来了兴致,虽然听不到声音,可是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们并不赶,一边做事,一边聊天,脸上带着笑··其中一个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其他的同伴都开始取笑她,她扯了一把草叶抛到同伴身上,几个人开始打打闹闹。
真好啊··秋秋有些羡慕的看着她们··没接触到修真这个世界之前,她的人缘也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人缘越来越不好了··是她性格变得不讨人喜欢了还是环境因素和人为因素叠加到一起,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在紫玉阁的时候,她们师徒就是门中的异类,和旁的同门不怎么合得来。
她就没有这样和师姐师妹们打闹玩耍过,连个可以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接着铜镜里的画面又变了··秋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喜欢吗喜欢的话,你可以时常进来看。”
秋秋被他提醒了一句,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这屏风里的世界太神奇,她连刚才进来之前的对话都给忘到脑后了··这铜镜简直象个实时监控嘛··但这座神奇的屏风,这面铜镜,虽然很好,但和秋秋的本意并不相符。
她是想住到一个热闹有人气的地方,可是拾儿想出的解决办法不是给她换地方住,而是给她一个电视监控让她坐着看··“我想了解这里,熟悉这里,尽快让自己融进这个地方。”
秋秋拉着拾儿的手,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奉仙阁很好,很安静,但是这儿里没有人,离其他地方只怕也很远……”·拾儿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你心里很不安”·当然不安了,人生地不熟的,换成是谁都难免心中忐忑。
更不要说秋秋现在的身份如此尴尬··她一个外来者凭什么让人了解她,接受她呢·换成她是九峰的人,她会这么快承认并接纳一个外来者吗·“再说,我想着……熟悉了之后,也许我可以想起从前的事情来。”
这道理拾儿也不是不明白···    288 感觉·从屏风世界里出来,拾儿淡然的问:·“要双修吗”·=o=·秋秋不知道拾儿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表情提出这么,这么……的建议。
可马上她就知道,拾儿说的双修和紫玉阁里头通行的双修不是一个定义··他说的双修的的确确就是一起练功·特正经特纯洁的方式··两人一人坐一块蒲盘上,双掌相抵。
其实双修大概一开始就是指这样的方式吧,不过后来这两个字的意思被人曲解了··秋秋脸有点儿热热的,心跳也快·她按了一下胸口,不抱什么希望的想,也许拾儿没察觉到她变了频率的心跳。
但是这可能吗·幸好拾儿什么也没说··两人的手掌相抵,手指对着手指,掌心对着掌心,毫无间隙··秋秋几乎忍不住战栗··她从来不知道手掌与手掌这样的接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这么鲜明的感触。
可能换个人会说,拉拉手算什么事儿啊现在男女间拉拉手还算什么大事儿吗·可是不是这样的,起码秋秋觉得不是这样的··她只觉得拾儿的体温从手指的每个毛孔里钻进来,不算烫,可是却一直透到她心里。
温热,柔软,甚至还有丝丝的麻痒··秋秋深吸了口气,努力收慑心神,在心里默念拾儿刚才教她的几句功诀,总算让心绪沉淀下来了··也许这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彼此心里都有对方,所以秋秋才有这么深,这么复杂而鲜明的感触。
一个情字,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她不清楚··秋秋闭上了眼睛··窗外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还有鸟儿宛转的啼鸣·不知道什么虫儿伏在草丛里一声接一声的叫。
·秋秋甚至能感觉到照进窗子里的阳光··眼睛闭上了,可是她对身外的一切感知反而象是更加敏锐了··连平时听起来单调的水声都有了丰富而清晰的层次感,有的地方湍急,有的地方平缓,风吹过林梢,拂过水面。
轻轻拨弄檐角的风铃··奉仙阁四周并不象她想的那样寂静··正相反,这里很热闹··当她努力想去寻找探究身外的一切·她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是现在她闭上了眼睛,心情也不再急切,反而可以感受到从前忽略的一切··穿越时空·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丰富而美丽··她甚至可以听到河里的鱼儿调皮的在水面上吐泡泡,有只水鸟飞了过来,鱼儿一摆尾巴,迅速潜了下去。
秋秋觉得自己甚至就化做了那尾小小的游鱼,周身的水波竟然没有让它感到任何压力·正相反,在这个水下的世界里,她感觉身体失去了重量,不受任何束缚··这种前所未有的自在,让秋秋心中涌出一股感慨。
不,不只是感慨·甚至是感动··她闭着眼睛,但拾儿却睁开了眼··他静静的看着秋秋··眉眼和模样与从前不同了··可是秋秋还是他的秋秋。
她的本质是永不会变的··没有她的时候,整个世界对拾儿来说完全失去了意义,他活得象行尸走肉,身外的一切他都感受不到·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没有声响。
甚至……没有光··那是一个毫不真实的世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身边的人劝解他,做了种种努力想让他从这种悲伤中走出来。
可是他们想错了,他不悲伤··他心底连悲伤这种情绪都没有了··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个执着··他要找到她··哪怕要许多年,要走漫长的无边际的路。
他会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他生命的终结··可是从他再遇到秋秋的时候开始,从前一切又回来了··他又听到了她声音,看到她灵动的表情,点漆似的眼珠,红润的嘴唇,乌黑的头发,枝头重黑染上绿意,花在春风中静静开放,河水开始流动,星辰重新闪耀。
有了她,他才是活着的··秋秋大概不知道,在昨天她沉睡的时候,他一直一直就守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做,就是那样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但愿他的余生,都能这样静静的和她相守··秋秋缓缓睁开眼睛··现在她的感觉……嗯,用句大俗话说,就象从身体到心灵都被泉水洗过了一遍一样,无比的清明,无比的畅美。
双修果然是件好事·以后一定要常常双修,天天双修·拾儿端过旁边的茶盏给她··咦他什么时候倒来的水。
秋秋学得他们一直坐在这儿没动过啊··不过等她喝完要求续杯,再看拾儿的动作她就明白了··拾儿倒水根本不用起身也不用动手··他只是看了一眼水钵,水钵就自己飞过来了,平稳的停下来悬在他们身旁,接着微微倾侧,一线清亮的水流就向下流淌,注入水盏里。
真了不起··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拾儿看,不用说,拾儿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很平常很微小的事情,她却这样惊喜··连拾儿也觉得这不知做过多少次的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所以说,人们快乐许多时候不是做了什么事,而是和什么人做了这件事··和秋秋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让他觉得快乐··秋秋捧水盏一口一口的喝水。
其实她的感觉也和拾儿差不多,只是没有拾儿那样深刻··明明一样的水,她自己倒水喝就不觉得这水有什么特别··可是拾儿给她倒的水,喝起来真的感觉到甜。
那甜意从舌尖一直传到腹中,一直传到心里··两人象傻子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秋秋一直灌了好几盏水,其实根本没那么渴·而拾儿呢,一直倒到第四还是第五盏才反应过来,赶紧停下倒水。
可不能再灌她了··他有点儿心疼··这傻姑娘,怎么给水就喝弄得他以为她多渴呢··秋秋呢·反正她根本没觉得肚子涨,这水凉凉甜甜的。
多喝几口也压根儿没感觉啊,跟喝琼浆玉液似的——·好吧,这傻子喝的不是水,是爱情,是幸福··给傻子倒水的这个也不见得就聪明到哪儿去··“第七峰在什么地方呢”·“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秋秋转头看他:“真的你不是峰主吗”·“九峰的第一峰都有自己的传承,我这个峰主也不是每件事都了如指掌的。”
秋秋琢磨了一下··也是··九峰和那种师传徒,一对一的门派是不一样的·听说最初的时候,九峰就是九个人组成的一个很松散的小团队。
后来他们在这儿安定下来,有人来投奔他们,有人看着这里不错也在这儿落脚,但并不算九峰的人·等他们后来做了许多大事,收了徒弟,有了根基之后·九峰才渐渐兴旺发达,但还是不象一个门派,更象一个联盟。
九峰的人学的功夫心法并不全是一路的,很多长老执事的功夫都是自成一家·九峰一开始的第一任掌峰就不是一个门派的,当然各有各的功夫,各有各的心法和秘密。
虽然拾儿承继了主峰的传承,但是另外九峰他还真的不见得样样清楚··这样的组织结构·当然有好处·不拘一格,博采众家之长,从不拘泥门户之见,所以九峰兴起的特别快。
但是也有坏处··这么多不同的人走到一起来,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想法,一驾马车,四五匹马拉车,但是每匹马都奔向不同的方向··这可不是齐头并进啊,这是五马分尸啊·所以九峰尽管兴起得快,可是却经历了许多次大的危机,几乎有灭门之虞。
远的不说,近的就是拾儿父辈的那一次··拾儿接手的是个烂摊子,他做得兢兢业业,毫不敢松怠··秋秋觉得有点儿心疼··别人一提拾儿,就说他有多么威风和风光。
可是秋秋觉得,拾儿太累了,太不容易了··这个担子是这么好扛的吗内忧加外患,换一个心志不坚的人来试试没准儿早垮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秋秋嘴上不说,心里也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可是她真的想找回过去的记忆··不为了别人,就是为了拾儿。
管卫再来的时候,秋秋就请他帮忙,带她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故地重游,怎么都得想起点儿东西来吧·管卫话不多,但是秋秋反而觉得这样更自在。
如果换一个人来,对方殷勤,她也得答话,倒不如象现在一样,两人都自在,都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下了思考的空间··管卫也真不含糊,秋秋找他什么意思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出了奉仙居就带秋秋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叫漱玉泉··管卫什么也没跟她说,就这么带她进去了··山洞里都是泉水的潮意,湿漉漉的裹人一脸··“这里的泉水,很有滋养效用。
即使经脉尽断的人,长期浸在泉水里,也能渐渐恢复过来·这儿算是一处禁地,平时轻易不会让人进来·”·秋秋想,管卫不会平白带她来这儿··肯定这里她以前来。
难道她在这里养过伤还是拾儿在这里养过伤··    289 师父·管卫向后退了几步,只留下秋秋一个人站在水池边上。
秋秋蹲下来,手伸进水里··池水并不象别处的泉水一样清凉,而是带着淡淡的暖意··象是温泉··很舒服·水特别的软,特别的滑,温度适宜。
秋秋觉得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些画面在眼前浮动·可是她想仔细去看的时候,那些画面却象泉水上面浮动的水气一样,根本看不清楚,也触摸不到··一定有个人,曾经受过伤,在这里调养。
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也不是拾儿··那个人是谁呢·应该是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望着池水的时候她有些恍惚··心里那种酸楚和无助的感觉……那么真实。
她是不是曾经就站在这个水池边上,看着一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在池水中疗伤·那个人是谁·脑子里还模模糊糊的,但是她的身体象是有自动的意识,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师父……”·秋秋有些吃惊的捂着嘴··她刚才喊了什么·师父……吗·不,不,当然不是严姑姑。
是她前一世的师父吧·她听说过的,前一世她是离水剑派的弟子,她的师父道号是玉霞真人……·师父·毫无预兆的,一滴泪珠从她眼眶里滑下,落进了水面。
玉霞真人曾经受过那样重的伤·还在这里调养过伤势·这事传说里可没有,秋秋可以确信她没有听人说过··那么,刚才的感觉和那种抓不住的印象,都是她自己想起来的·玉霞真人当然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时一场浩劫·殒命的人当然远远不止秋秋和玉霞真人师徒··秋秋蹲在水边··她不记得……不记得玉霞真人的相貌,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只是念叨这个名字,就让她觉得有一股难耐的酸楚从心底直泛上来··那么绝望,那么难受··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憋得她喘不过气来··管卫远远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想起了从前,他陪她过来的时候··那时候玉霞真人情势危急,秋秋在泉水边,也是这样无助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可是无论是从前那一次,还是现在这一次。
他都无法为她排遣的忧难,只能这么远远的陪伴她,看着她··秋秋出来的时候神情很平静,还向他道了一句谢··管卫只说:“没什么,不必客气·”·秋秋想找回过去的记忆,他知道。
在九峰,也许除了峰主,他是最熟悉她的人··秋秋在九峰的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闭关·剩下的那些时候,他时时都能见着她。
在奉仙居·在河边,在试炼洞……他指点过她剑法和拆招,她也反过来给予他启发·他在试炼洞所领悟的剑法和至理·那一幕幕的过往被他珍藏在心底深处,就象闪闪发亮的珍珠。
那是他最重要的,无法割舍的回忆··两个人和来时一样,还是不怎么说话··已经走出老远了,秋秋在灵禽的背上回转头··已经看不见刚才停留的地方了。
但是她觉得手掌上还残留着刚才泉水的触感,鼻端也还是那种潮湿的,萦绕不去的气息··灵禽从树巅掠过·茫茫树海一眼望不到边际·眼前一片开阔。
太阳升了起来,艳阳满眼··“第七峰就在那个方向·”管卫遥遥指了一下··秋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有雾气·所以看不太清楚。
“要过去看看吗”·秋秋当然不反对:“好·”·灵禽掉转方向,拍打着翅膀向前飞··灵禽在第六和第七峰之间盘旋,秋秋看着这两座遥遥相望的山峰。
第七峰按理说·该在第六和第八峰之间···穿越时空但事实是,它的确看不见··如果只是隐形的,确实存在的话,灵禽在这儿飞来飞去怎么都会碰到吧但事实是,这座山峰不但看不见,而且也触不到,秋秋张开手臂,手里只触到了风。
没有实物,没有山石树木,没有那座理论上应该存在的山峰··第七峰究竟是不是存在呢·一定存在,不然整个九峰的人千百年来难道都集体在编造一个谎言吗·但是,这座第七峰,好象并不存在于现实空间。
人们看不到它,触摸不到它,用尽办法都无法找到··据说,第七峰历代都只有掌峰才能看见,才能进入·它只承认一个有缘人··缘这个字,可真奇妙。
秋秋想,这么一座看不见的山峰,前世她是怎么找到的第七峰为什么会承认她这么一个修为浅薄的外来者为掌峰·她在第七峰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承·后来她那种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就是第七峰给予她的吗·灵禽盘旋了一会儿,什么异状也没有。
秋秋想,前世她能找到,不见得这一次还能找到这座山峰··机缘这种事,缥缈得很,难以抓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中不可能两次趟过同一条河流。
也许前一世会遇到的,这一世却再也遇不到了··秋秋并不是垂涎那能够逆天的能力··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记忆··灵禽落下地来··秋秋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的河的对岸,有几只麋鹿在悠闲的吃草。
秋秋看它们·它们也好奇的往这边张望··它们一点都不怕人,看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这两个人没有什么新奇,又低下头喝水··管卫沉默的陪着她。
“管兄是第二峰的掌峰”·“是·”管卫答话永远是惜言如金·绝不肯多说··“当上掌峰的试炼难吗”·管卫想了一想,才说:“当时有几个同门一起,最后成为掌峰的是我。
得到掌峰传承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是这座山峰选择了我,我,同第二峰,就象是很久以前就已经熟识,已经寻找了彼此很久才终于重逢·我对第二峰毫不陌生,有时候甚至觉得。
山峰也有着记忆和感情,有呼吸和生命·”·“是这样……”秋秋觉得这种体验真是不可思议··“是·我欢悦的时候,山峰似乎也同我一样雀跃欢喜。
我沉郁的时候,它也变得肃然安静·我彷徨不安的时候,吹过耳畔的风声似乎都在无言的安慰我·”·秋秋都快听呆了··管卫可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敏感过头的人。
他挺拔的如一棵松柏树,心灵与外表一样坚实强大··他说的话,一定是他非常真实、深刻的感受··人与山峰之间,是这样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关系吗·秋秋捡了一块小石子,朝着前方的水面抛过去。
她的技术显然不怎么样,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连第二跳都没有成功,就一头栽进了河水里··秋秋也不气馁,她又抛了一块··这第二位比起第一位先行者有了长足进步,足足弹起了三次。
她觉得她就象这石片儿··虽然是同一条河,也是同一个人抛出的石子,但是行运的轨迹是完全不一样的··管卫沉默的看着她,也捡了一块石头抛出去。
秋秋看那块石头象长了翅膀的灵巧的鸟儿,一下,两下·三下的在水面上跳跃··“七、八、九……”·“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这块石头一直跳出了秋秋的视野。
都没有沉下去··真不科学··秋秋知道管卫剑法很高明,难道这种事情一通百通吗剑法高手就一定也是抛石子儿的高手·秋秋兴致勃勃的问:“有秘诀吗也教教我。”
管卫在河滩上看看·找出一块个头儿比较小的石子递给她··“不要觉得它会沉下去,它就不会那么容易向下沉·”·呃……·秋秋本来以为秘诀会是手法力道角度等等教条,没想以竟然是这么唯心这么主观的一句话。
想着它能飞起来它就能飞起来吗太不科学了·要是想一想真的有用·那岂不是她想着自己能看到第七峰就能看得到再放大一倍说,她想着要悟道成仙,就能真的成仙吗·秋秋看着管卫有点儿愣神。
等了一下,发现管卫没别的话嘱咐她了··合着这一句话就是他教学的全部内容··秋秋看看手里的石子儿··石子兄,你能听得到我的心声吗虽然咱们此前素不相识,但是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希望你给点面子,跳得远一点,争取跳出跳水梦之队的水平来。
要不是管卫很严肃的站在一边儿旁观,秋秋都想往石头上吹口气,再搓个几下··她满怀希望的把这第三枚石子儿扔了出去··这块被她寄予厚望的石子儿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扑通一声砸进水里,还溅起挺高的一蓬水花——·秋秋还指望着它身上能展现奇迹,但事实证明,这块石头很不争气,辜负了她的殷切期盼,一头扎进河里就不再冒头了。
秋秋有点儿无辜的转头看管卫··管卫很平静地说:“多练几次就好了·”·秋秋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出来好一会儿了,咱们回去吧。”
刚才他们乘的灵禽已经偷空儿跑到浅滩处去捉小鱼吃了,一捉一个准··管卫打个唿哨,其中一只抬头看看这边,另一只显然还没吃过瘾,头都没有抬起来。
两只吃货···    290 兔子·秋秋忽然觉得脚边有点痒呼呼的··她低下头,一个白色毛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脚边,正努力的往她鞋面上拱。
这什么玩意儿·长耳朵,短尾巴,胖乎乎白茸茸的身体··好象是……·秋秋揪着它的耳朵把这家伙给拎了起来··“兔子”·一双水汪汪红通通的小眼睛。
好吧,还真是兔子··九峰这地方真是地灵人杰,禽鸟也好,走兽也好,根本就不怕人·刚才河对面的鹿就显得胆儿特肥,这会儿这只兔子更有出息,直接扑她脚上了。
秋秋怀疑传说中那守株待兔的事一定发生过,瞧这兔子又胖又蠢的样儿,跑急了撞树上一点儿都不奇怪·喏,这不就撞她脚上了吗·等等,这兔子脖子上好象拴着什么东西·秋秋伸手扯了一下,这兔子毛真长,胖得都找不着脖子了。
要不是秋秋眼尖,还真没看清楚它脖子上拴着东西··那是个很小的荷包··虽然小,但这居然是个乾坤袋·好么一只兔子都能带上乾坤袋这种高档货了,太不科学了。
这兔子不会是兔子精吧·看这蠢样儿不象··那估计就是有人养的··谁养兔子啊这种灵宠多没用··不,她好象听说过谁养兔子的。
是谁来着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那只兔子被揪着耳朵,可怜巴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秋秋也不好意思老揪着人家,弯腰把它放下地。
“你主人谁啊从哪儿跑出来的快回窝去吧·”·那兔子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了·还是蹲她脚边不动。
“你还不走”秋秋用脚尖儿挠挠它的肚子:“你窝里没小兔等你”·那只傻兔子好象还被她挠舒服了,居然翻了个身儿,把肚皮全露出来,仰在那儿蜷着腿儿。
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求继续挠”的二b气息··秋秋简直都快让这兔子给打败了··这什么人养的兔子怎么养得这么……·都说宠物越养越象主人,这主人肯定是个二货。
秋秋用脚尖挠啊挠啊挠啊挠,兔子在她脚底下各种扭动,还别说,这蠢萌蠢萌的小样儿还真可爱··挠了几下,秋秋觉得这也差不多了··可是一抬头她就傻了。
管卫人呢那两只刚才逮鱼逮得特欢的灵禽呢·他们哪儿去了·等等……秋秋转头张望了一下。
不,不止管卫和灵禽不见了,连四周的景物都变了·刚才她明明是站在河滩上,脚下全是圆滚滚的大小不一的卵石··可是现在她站在青石铺就山道上··没有河。
没有卵石,没有管卫……·只有她和这只兔子··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么看,不是管卫他们消失了,而是自己突然瞬移了吧·那只兔子咬着她的裙角往前拖。
秋秋低头看它··这兔子也一脸无辜的和她对视,三瓣嘴紧紧咬着她的裙子不肯松··“你这是想带我去哪儿”·可想而知,兔子语对她来说是门全然没接触过的全新外语,一人一兔完全无法交流。
“你是想让我跟你走”·这句话可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这兔子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牙咬酸了,松开了她的裙子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好吧·这就是要让她跟着走的意思吧·秋秋跟着这兔子沿着路向前走··她能确定的是,她肯定还在九峰·灵气还是一样浓郁纯粹——·不,好象比原来更浓稠了。
如果说原来九峰的灵气象水一样清澈,那么现在包裹在她身周的灵气简直象蜂蜜一样黏稠·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甚至不呼吸吐纳,那些活跃的灵力分子也争先恐后的从毛孔往里渗。
真舒服··秋秋现在神清气爽,如果她是株花草,现在肯定枝子都支楞开了,活泼泼舒展着叶子··这是哪儿·她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但是又觉得太过异想天开。
再走不过远·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没有遮敝视线的树木,秋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这是一座山峰·极高,极陡峻,象是拔地而起的玉笋。
云雾缭绕·有成行的白鹤从山间掠过,悠然飞向远处·绚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视野中的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正相反,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竟然觉得特别自在··虽然经历这样奇幻,突兀的出现的地方,奇怪的兔子……·这里真安静··不止是声音,更准确的说这是一种感觉。
秋秋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这是第七峰··连这个也猜不到的话,可以买块豆腐去撞死了··但是秋秋连自己怎么进的第七峰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低头一转身的功夫,她就凭空换了个地方,管卫和水禽无声无息的不见了,而她到了一个这么奇妙的地方··再向前走,迎面有一挂小瀑布,瀑布的水流并不湍急,坠落的水幕象是一匹柔和的纱绢,阳光照耀下的瀑布折射出一抹淡淡的彩虹。
与外面相比,这里象是另一个世界··穿越时空·平缓,安静,与世隔绝··秋秋把脚边的那只兔子抱起来··这么说来,这只兔子……呃,八成。
是她养的吧·想起刚才这兔子一点都不靠谱的行为,秋秋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对兔子和兔子主人的种种腹诽··“你是大白还是二白”·拾儿告诉过她兔子的名字,可是当时脑子太乱,秋秋刚才就没想起来自己也是养过兔子的人。
那只兔子呦呦的叫了两声·从瀑布边的树丛里又窜出一只模样长得差不多的兔子来,不过到了跟前就能分辨,后来的一只比较小··那肯定头一只是大白了,因为它大嘛。
秋秋一手抱一只兔子,把它们俩都拎了起来··“我的屋在哪儿,你们俩知道吧”不过话问出口她又改了主意:“算了,不急,我慢慢找吧。”
权当熟悉环境了··这两只兔子活了多少年了既然是上辈子的她养的宠物,她都已经死了那么些年了·这两只兔子却一直活着……乖乖,真是要成精啊。
秋秋一间殿阁一间殿阁的走过去··这些殿阁看得出分属于不同的主人,里面的物品也相当的有时代特色··秋秋毫不意外的猜想,这大概是历任峰主住过的屋子。
有的屋子里有剑,有的屋子里有琴,还有的屋子里全是书画,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地下,这些东西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也没有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蚀显得陈旧·它们应该一直维持着它们的主人离开时的状态,然后再也没有改变过。
只看着这些殿阁·还有里面的东西,让人觉得好象这里的主人们随时会回来一样··秋秋静静的经过这些殿阁,怀里两只兔子特别乖巧听话,一点不找事。
最后一间殿阁应该是她的··但是里面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原因也不难猜·秋秋加入九峰的日子很短,成为掌峰的时间也短,她还没来及经营打理属于自己的这个地方,就已经在后来与魔物的大战之中送了小命儿。
所以这地方是属于她的,但是却没有她留下的什么痕迹··桌案上的笔墨没有什么特色·架子上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书本卷轴··秋秋抱着大白二白坐下来。
两只兔子排成一排,眼睛滴溜溜的跟着她·她转头向东·它们也跟着转东·她转头向西,它们同样跟着转··秋秋又一次注意到了,二白脖子上也挂着乾坤袋。
这袋子肯定是自己挂上的去·要不就是拾儿给挂的··里面会装什么东西·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会不会对她恢复记忆有帮助·秋秋把大白脖子上的乾坤袋解下来看了一眼——·好么,里面那一把一把的,好象全是兔粮·至于这兔粮是哪儿来的,就没什么悬念用不着去猜了。
·二白脖子上也是一样的,不过除了兔粮,还有储存的青草、干果、野菜,甚至还有丹药··秋秋拿出来一闻,味儿不象是给人吃的··这是专给兔子炼的药啊。
这俩兔子还真够享福的,自己可没少在它们身上下功夫··住在这么安全踏实的地方,风不吹着雨打不着,吃的喝的管够,还有丹药这种高级货··简直比现在的秋秋过得都幸福。
弄得她都想向这俩货学习,也给自己找个饲主去了··等等……她好象,也有吧·就是拾儿啊·给吃的给喝的给丹药陪练功陪聊天还陪睡,真是集多功能于一身……·对了,秋秋突然站起身来。
她就这么进了第七峰,还没跟管卫和拾儿打个招呼,他们找不着她该着急了吧·她不能在这儿久待,得赶紧回去··可是……怎么回去呢·进来时稀里胡涂,要出去的话还不知道从哪儿能找着门路呢。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好象没有啊,就是跟管卫一起在水边扔石子玩··她扔了管卫也扔了,可管卫就没进来··应该不是扔石子的缘故。
得另想想··她的目光落在白乎乎的大白身上··——会和大白有关系吗··    291 秃笔·正如秋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的第七峰,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一手拎着大白,一手拿起桌案上放的笔··然后忽然间四周的景物就如同揭去了一层盖布一样,刚才无比真实的楼阁,居室,书架,桌案,就象一张废旧画报一样被整个揭了下来。
画报后面当然不是一片空白··河边带着潮意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秋秋环顾着四周··好么,又回来了··而且管卫就在不远处的河滩上,他身后站着那两只水禽。
难道她并没有消失,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不不,肯定不是··管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那急迫的样子甚至让秋秋怀疑他会不会一头撞在她身上。
“你……”管卫在她面前猛然停住,可是他带起的劲风却让秋秋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去了有多久”·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来。
然后管卫做了个深呼吸,先回答了她:“大概一盏茶功夫·”·可秋秋觉得自己已经消失了大半天了·“我好象,去了第七峰。”
管卫的回答让秋秋确定了一点··她刚才没有白日做梦,她的确消失在了这个空间··但是,第七峰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一样吗·管卫的嘴唇紧紧抿着,说话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了”·“没有。”
秋秋诚实的把手里的那只胖兔子往上一举,于是大白就变成和管卫脸对脸眼对眼了:“我就是遇到了它·”·管卫显然也认识这只兔子:“大白”·从头到尾秋秋都稀里胡涂的。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跟梦游一样··她有点儿后悔··刚才进入第七峰的大好机会被她给浪费了,怎么也应该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事··至于做什么事……怎么做,她虽然不知道。
可是总比白白进去又空手出来要强吧起码做点有意义的事··可事实是,她就象是走了一会儿神开了个小差一样,到第七峰里去浏览了一圈又原路返回了。
啊,不·她不是空手出来的··她一手抓着兔子,一手抓着只很旧的秃毛笔··虽然这兔子除了卖萌和吃,暂时没发现别的用途,这只秃毛笔大概放置的时间太久,笔杆都陈旧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好歹这也是两样有份量的纪念品。
秋秋把这两样东西都带了回去,给拾儿看··拾儿天天肯定忙的要命··没接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前,秋秋总以为这些仙长高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赶路都是驭剑。
从来不沾染任何俗物··但是了解得越多·就发现自己原来的想法越可笑··散修的日子过得相当苦·没有任何庇护,一切都得靠自己·就算想炼个丹药给自己调理下身体,那就得一切从头开始努力。
先采药·采回来再进行处理,接着要找一个品质还算过得去的丹鼎来进行炼制·在这个过程中不但要小心一些凶猛的异兽,还得当心更凶猛的想不劳而获的人来杀人夺药。
而且自己炼药的前提是你得有会炼药的本事·炼药并不是一项人人都会的大众技能·大多数人只能去求着别人炼药··所以乌楼派挺吃得开的·尤其是金真人,交游广阔,人缘特别好。
不说丹药,散修要加固自己的居所,设下禁制,隐藏并保护自己·他们的修炼大部分时侯无人指点,只能靠自己摸索,很多人闭关时没有人护法,一旦走火入魔真是求救无门。
活的时候默默无闻,死的时候同样无声无息··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加入门派,求个庇护·名门大派尤其难进,因为大门派制度严谨待遇优厚,但同样的,大门派可不会轻易收人。
九峰的人肯定不少,光是秋秋看到的药圃,昨天就有许多弟子在那里照料种植·要管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调停关系,平衡势力,这得费多大功夫啊·在这些事务之外,他也得修炼……时间真是不够用的。
“你去了第七峰”·拾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秋秋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她的表达能力不是太好,而且今天的遭遇又太离奇,经常说前忘后,说着说着就跑了题。
尽管她想尽量简短的说完不浪费拾儿的时间,可事实上等她说完之后,夜已经都深了··拾儿毫无不耐烦的表现··不但没有不耐烦,他甚至听得非常入神——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陶醉。
好象只要是秋秋说的,不管说的是什么内容什么话题,他都听得甘之如饴··做为今天遭遇的证明,大白一直趴在她腿上不肯挪窝··另一件证据是半秃的毛笔,现在正放在桌子上。
大白不用说,拾儿对它当然熟悉··拾儿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大白的耳朵··兔子耳朵很好摸,暖暖的软软的,摸起来特别顺滑··但这只笔,拾儿摇头表示:“这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我的。”
“但是它放在那间屋里·”·那么所有权应该是归属于她的··秋秋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也不重要,多半是当时随手放在那里的··但是拾儿拿起笔之后,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且郑重了。
“这是尚掌峰的东西·”·“谁”·“第七峰从前的掌峰,尚真·”拾儿把笔端给她看··上面有个圆圈的标记,圈里是个很小但是很清晰的尚字。
如果不是他说·秋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是个字,她刚才一直当这是一个随手雕的没有什么意义的装饰花纹··尚真应该是那个房子里有很多书画的掌峰··秋秋觉得自己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她肯定没有把别人殿阁里的东西不告自取拿来就用的习惯。
那这笔为什么没放在尚真的屋子里,而是出现在她从前的桌子上·是她急着找笔用不太可能··那……总不能是尚真送她的吧人家早早就飞升了好咩·但拾儿的结论正是秋秋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这应该是尚掌峰送给你的。”
“送给我”·“这支笔应该是她最常用的一枝·出自当时有名的一位长老之手,那位长老擅长炼器,他一生炼制了十数件有名的法宝法器,这支笔如果我没记错。
应该就是尚掌峰生辰的时候收到的贺礼,名叫墨霜·”·凝墨成霜吗·倒真是个好名字··但是秋秋觉得拾儿说的话不太可能:“尚掌峰不是早飞升了吗”·拾儿说:“那年我们返回中原之后,你曾经匆匆的折回来一趟,你告诉我你遇到尚前辈了,应该是她留下的精神印迹给了你一些指引。
这支笔应该也是当时留给你的东西·”·哇·神器··秋秋顿时两眼放光,死死盯着这只秃毛破笔……·穿越时空·真没看出来这笔有这么大的来头,真是笔不可貌相啊。
只瞅它的秃毛,谁知道它有这么厉害··尚前辈是以画入道的,这笔就相当于剑客的剑·药师的鼎啊··她把这个送给她·这是对她的肯定和勉励啊。
虽然秋秋还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笔呢·当然是用来写字的··可秋秋想不出来拿这个笔写什么字才不算辱没它··但除了写字,笔这种东西还能做什么用·哦,还能打架但打架可用的不是毛笔是判官笔吧如果用这只笔打架……它是能戳能劈能砍·总不能扔出去当暗器。
拾儿说:“我对尚真前辈所知不多·不过这只墨霜我曾经在一本书里瞧见过,它写字和作画是不用蘸墨的·”·“不用蘸墨”·“据说沾水就可以。
尚前辈是位画痴 ·经常走着走着就出了神,接着就用手指头凭空的勾勾画画·所以她收到这支墨霜之后特别珍爱,一直随身带着·”·呃,秋秋大囧。·是说尚前辈喜欢墨霜的原因是好方便随时随处乱涂乱画吗·想象一下,尚前辈走哪儿腰里都别着只毛笔,时不时的就停下来在墙上地上纸上画涂一番……·好吧,这习惯放在尚前辈身上那就是艺术大师的风范,至情至性,不拘小节。
要是搁在一般人身上,肯定是被当做破坏环境乱贴小广告的··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想,尚前辈把自己这么钟爱用得这么顺手的东西送给她,这可真是一份不平常的馈赠。
“那咱们试试吧·”秋秋挺好奇这笔怎么不沾墨就写字··拾儿欣然同意,然后就在砚里倒了些清水··秋秋试着用笔沾了点水,在铺开的纸上写了粗粗的一横。
她睁大了眼·真是黑色的·这是她亲眼所见的,绝无虚假··真是不用墨就可以书写的毛笔啊而且既然不蘸墨,那也就代表着用完以后不用洗笔了·其实秋秋不讨厌写字,她不喜欢的是写字之前繁琐的准备工作和写字之后复杂的收尾程序。
以前还听说王羲之在自家门前池塘洗笔,把一个池塘都给洗成黑水了,里面的的白鹅上踩的都是一地黑脚印……真破坏环境啊··这可真省事·要是尚前辈当年有什么灵感想突然写下来画写来,可是却得先倒水磨墨铺纸……这么一系列功夫下来,没准儿灵感早就张开小翅膀哗啦啦的飞走了。
对秋秋来说用处就没这么大了··第一她不热爱涂涂画画啊·虽然说不用磨墨什么的很方便,可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笔,平时她总不能就拿来记个数写个信什么的,那实在太糟蹋东西了。
“还是找个好盒子装起来吧·”·得好好收藏着,省得她丢三落四给弄丢弄坏了···    292 画影·拾儿这屋里东西少得很,空旷得要命。
可这不代表想找个盒子也找不到,事实上拾儿的乾坤袋里真有不少盒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盒子··他拿了一只玉盒给秋秋··盒子特别精致,上面还有防护法阵——特别金贵不易储存的丹药放在里面都不会变质,放笔当然是绰绰有余。
秋秋觉得这盒子用来放笔肯定安全,就是视觉效果上不那么般配·盒子是白玉雕的,上面的图案是用金丝嵌的··用金丝不是为了炫富,而是金丝品质稳定,更适合做为嵌绘阵法的材料。
当然,最后的视觉效果也让人很感动··她把笔拿起来要装进盒子里的时候,笔锋上还沾着几点水珠没干··总得把它擦一擦晾干了再装吧··秋秋顺手拿着笔甩了几下。
可是她忘记了··她觉得她甩的是水,可是笔尖飞溅出去的水珠落在墙上和地下,呈现出的却是墨迹··秋秋心里叫了一声:糟了··雪白的墙上的墨点子真是特别明显。
看来墨霜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啊以前尚前辈真的没有弄得满手满身都是墨迹吗·她正想着怎么干净有效的把这些墨迹清除掉,就发现了变化。
墨迹正在缓缓扩散——更准确的说,它们象是有生命力一样在自行的蔓延移动··秋秋怔怔的看着,她扯了一下拾儿的袍子:“喂。
快看·”·拾儿转过头来··溅在白墙上的墨点已经扩散成了一片浅灰色,看起来象烟雾,又像棉絮··这片灰色的雾气继续扩散,把他们两人都包裹在其中。
秋秋诧异的左右张望··拾儿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用害怕,这没有危险·”·“我没害怕·”·她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情形太不同寻常了。
雾气组成了不同的图像··连绵起伏的山峦,蜿蜒流淌的河川,生长的草木·天边飘过的云,正在落下的雨,飞过的鸟儿,游动的鱼,绽放的花……·这一切如此真实和鲜活,即使它们全都是灰色的雾气组成,只存在短短的一瞬间。
秋秋忍不住要想,这些景象是不是真的,曾经发生过曾经被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观察到·被这只叫做墨霜的笔记录下来··然后现在,突然间象压缩到了临界点,突然间全都喷发了出来。
因为烟雾组成的景象变了··变成了人··许多人··有的静静坐在那里·只有眼睛偶尔眨动·有的正弯腰作揖行礼·有的在笑,有的在发怒。
他们的面貌清晰,神情生动,连衣裳冠带的细节都一丝不苟··拾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秋秋转头看他··拾儿说:“刚才那个人的画像我见过,是第二峰从前的一位掌峰。”
那这说明,这些烟雾形成的图象·的确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烟雾向中间凝聚,化做一只灵鹤的样子,这只鹤比秋秋以前见过的灵禽都要优雅神俊。
它仰起了头发出一声清啸,破空穿云而去·很快化为视野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秋秋揉了一下眼··啊,所有的灰雾都消失了·他们的眼前仍旧只剩下了墙上的的那一个墨点。
秋秋诧异的笑了··她感觉刚才的经历无比神奇,就象小时候看的皮影戏,小小的一块白幕上面,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上演出人一生的悲欢离合··她再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这次她觉得这只笔在她眼中看起来又有所不同了。
虽然它还是掉漆,秃毛,可是真的笔不可貌相··秋秋用几乎是珍惜的动作轻轻抚摸它··墨霜真是好样儿的··她大概能想到,为什么那位尚前辈会把这支笔送给她了。
大概……这不仅仅是一支她常用的笔··这也是她的一分期望,期望她的后辈,期望第九峰可以延续下去,继续兴旺辉煌··这是一份儿传承。
秋秋改了主意··她不想把这笔收在不见天日的盒子里··这样做,很多时候名义上是珍藏,实际上都会渐渐淡忘··她给这支笔打了一根穗子,也把它给系在腰间。
系好之后秋秋站起来,在拾儿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儿气质了”·拾儿诚恳的回答:“有点儿。”
秋秋眨眨眼··拾儿的回答肯定是在夸奖她——但为什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两人坐下来讨论第七峰的事,列席旁听的相关人员只有一名无法与他们进行交流的兔子大白。
“我听说,主人如果离世,与灵宠之间的关系就会自然解除的,为什么大白还能找到我呢”看大白乖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儿,秋秋觉得他们的讨论对它来说也许太过枯燥。
但接下去,大白就用两只前爪扒拉开脖子上的乾坤袋,从里头掏出一棵白菜来啃——·好吧,果然不应该对吃货抱有美好的想象··拾儿说:“灵宠与主人之间的从属关系虽然可以解除,但是两者之间的感情却不会随之也消亡,它记得你,能感觉到你……”·大白:“喀哧喀哧喀哧……”·秋秋说:“刚才要不是它,可能我找不到第七峰。
大白难道可以自由穿梭外界与第七峰之间的屏障吗”·大白:“喀哧喀哧喀哧……”·秋秋觉得这背景音乐略微嘈杂·大白吃的也太香了,弄得她也老想跟着吧唧嘴。
在她发火之前·大白把白菜啃光了··秋秋松了口气··拾儿说:“大白和你之间应该有心灵感应……”·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起来,大白居然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根又粗又直的胡萝卜·秋秋真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个吃货之间有什么感应。
感应个屁啊,这长耳朵短尾巴的蠢货只会跟白菜胡萝卜有感应吧·听说当时这俩兔子灵宠还是拾儿让她收下的··到底拾儿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她收两只兔子当灵宠这真的不是在嘲讽她吗·她忍无可忍的把揪着大白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
这货真沉,脖子上的皮毛又肥又软又厚的根本摸不着肉··秋秋直接拉开窗子,把兔子和胡萝卜一起扔到了窗外,啪一声把窗子合起来··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重新坐下来跟拾儿说话:“虽然又找到第七峰了,可是我的记忆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也没有多了解一些什么情况……”·一想到这个,秋秋难免沮丧。
“不用急,慢慢来·”拾儿安慰她:“你不是得到了尚前辈的传承吗”·也是··秋秋的手抚摸着墨霜的笔杆。
但是她总觉得心虚啊··总觉得这份传承大礼不是特意给她预备的,是她捡来,借来的,总有一天要归还··这样一想,心里怎么踏实得了呢··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个人跑出来,告诉她说弄错了,这东西本来不是给她的。
搞错了人了,现在要收回去··对待借来的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有的人觉得借来的不用白不用·不用还借了干嘛不使劲儿的用个够本就觉得自己亏了。
但也有秋秋这样的·总怕把借来的东西用旧了用坏了用少了,小心翼翼的恨不得把借来的东西供起来··喏,她现在就添了这个毛病,一会儿要摸摸墨霜确定它还在没有掉,一会儿又要摸摸它看看自己有没有把笔杆压折压断。
她这都快成强迫症了,连拾儿都看不下去··在秋秋第十四回摸笔杆的时候·拾儿拉住了她的手··秋秋一抬头就看见拾儿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近得让她吓一跳,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坐得本来就靠墙,就算缩也缩不到哪儿去··她的背已经贴到了墙上,没处可退了··但拾儿的脸还在接近·接近……·近到她已经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了,觉得他的鼻尖马上就会碰着她的眼睛了。
秋秋很没胆气的闭上了眼··拾儿的气息在她的唇边染开·温热的··秋秋觉得皮肤一下子变得敏感起来,绷得紧紧的,肌肤表面无数丰富细微的末稍神经一起高度兴奋,心弦随着拾儿的呼吸频率而起伏战栗,心越跳越快。
穿越时空·感觉就要触到一起了··可是偏偏还是没有触到··这种将要发生什么的感觉,比真的发生还要让人紧张和期待··她觉得全身越绷越紧。
唇上忽然微微一沉··秋秋全身的力气就象拉满的弓突然绷断了弦,整个人差点就彻底瘫软··拾儿的唇轻轻一触,向后退了少许,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秋秋没听清,她问:“你说什么”·可是她的声音含糊而绵软,根本就只含在口中在舌尖上滚动,压根儿没有清晰的问出来。
但是问不问的,现在也不重要了··秋秋背抵着墙,前面则是逼近的拾儿··让她有一种被困住,被捕获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既危险,又引人沉醉,仿佛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使得人无法自拔。
拾儿的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吸吮,辗压,他一只托着秋秋的脸庞,另一只手紧紧勒住了她的腰·秋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虚软的呻吟,可是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    293 星雨·    秋秋觉得热,还很渴··    身体里象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神智模糊,眼里看出去的一切都不清楚··    拾儿的手指在她的唇边蹭了一下。
    他离开了片刻,再吻上来的时候,秋秋尝到了泉水的味道··    淡淡的,暖暖的,甜甜的··    来不及咽下的水滴从她的唇边淌下,一直流进衣领里头。
    拾儿的唇顺着那闪亮的水迹一路向下移动··    秋秋的手紧紧抓住拾儿,她也不知道手里抓着什么,等拾儿握着她的手轻咬住她的手心时,秋秋才发现自己刚才扯住的应该是拾儿的头发。
    手心里传来的麻痒让秋秋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有风从外面吹来,秋秋恍惚的望着被窗子框住的那一角夜空,斜斜的,星子凌乱而散碎的闪烁。
    她觉得那些星子好象下一刻就会全落下来,落在她眼睛里,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迷蒙间秋秋听到拾儿的声音,他在说什么·    秋秋觉得自己听清楚了,可是为什么脑子里一团混沌,根本分辨不出拾儿话里的意思·    他好象在问她什么·    秋秋有些迷惑的看着拾儿。
    拾儿的神情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他的脸庞泛着潮红,眼睛亮得惊人,让秋秋觉得有点儿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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