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侯 by 故筝(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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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 by 故筝(五)(3)
·朱棣发觉到自己胸中的那团火焰似乎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颇有点难以抵挡的趋势··朱棣目光炙热地盯着陆长亭的领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目光挪开了··陆长亭似有所觉, 他僵硬地推开了朱棣。
正好这时候程二进门来了,凝滞的气氛这才被打破··“主子,都准备好了·”程二道··朱棣点了点头,将陆长亭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这日加冠最终还是落到了道衍的头上··朱棣年纪不符,邹筑墨关系还不够亲近·陆长亭也仔细想了想,日后朱棣与道衍的来往还有许多,何况道衍确实对他多有维护,不如便将这个给了道衍。
弟子没什么稀奇··可若是亲手为其加过冠的弟子,总应当是有几分不同的··陆长亭要的就是这份不同··男子加冠自然不如女子及笄那样讲究。
朱棣携着陆长亭走了出去,庭院之中宾客满座,靠前的座上便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及道衍一人··男子成年,盘髻结发,加冠三次,又赐美字、宣祝辞后,便是加冠礼成了。
盘髻结发,是朱棣亲手给他梳上去的··只是朱棣的手法着实不大好,陆长亭的头皮被他扯得有点疼,也幸好陆长亭演技还在,这才维持住了面上一如既往的冷傲神色,而不是被疼得龇牙咧嘴。
加冠便是由道衍上前来··陆长亭瞥了一眼今日的道衍··不过寻常的青绦玉色袈裟,但却总叫人觉得他今日身上穿的僧衣都显得隆重了许多,不知道的,还当他是要主持讲经了。
而道衍的面容则更显得有些冷峻,使得他那原本就显得凶恶的五官,此时更让人觉得凶恶凛然,叫人顿觉不可侵犯之感··道衍垂下眼眸,三两下便为陆长亭戴好了头冠。
他的动作虽然快,但看上去却并不敷衍,反而显得沉稳郑重极了,仿佛正在进行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面镜子放在陆长亭的跟前,陆长亭看着自己戴上了一顶极丑的帽子。
啊……真的挺丑的··明朝的服饰极尽帅气,但头冠却总是不大符合陆长亭的审美··不过旁人可不这么觉得··他们只觉得再没见过将这顶四方平定巾,戴得如此好看的人物。
“陆公子果然乃风姿卓绝,矫矫不群的人物啊”人群中已然响起了称赞的声音··待到三次加冠而成,道衍与陆长亭面对面,颇为肃然地道:“今日赐你‘沅茝’为字。”
陆长亭只听了个大概,心道,远才·好直白且接地气的字·随后众宾客忙起身恭贺··道衍严肃的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不绝的祝辞了。
一字一句从他口中说出,还真如同讲经一般,带着让人不自觉屏息的庄重,里头仿佛当真寄托了长辈的希冀与祝愿··陆长亭微微动容,不由仰头看了一眼道衍··道衍微微俯身,好与陆长亭目光相接,陆长亭听见他道:“沅有茝兮澧有兰,长亭,望你能永如今日一般高洁傲气,聪颖不凡。”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这才反应过来,那哪是什么远才,分明是沅茝··陆长亭有些想笑,他都没想到自己在道衍心中原来如同沅岸边的芳草,品- xing -高洁。
就他那记仇的- xing -子,哪里高洁了·众宾客又一番高呼夸赞,仿佛已经得见陆长亭出仕入相了一般·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也纷纷送上祝福。
虽然这看在朱棣的眼中并不算什么,但这放在当地,已经是隆重至极的·加冠礼很快临近结束,众宾客不敢在燕王府多留,甚至不消王府中人相送,他们便很自觉地离去了。
开玩笑,如今燕王是何身份地位他们算得上什么怎敢让王府中人相送呢众人离了王府,这才忍不住赞叹起来:“这拜了王爷为义兄,可当真是好福气啊”·“这陆长亭的造化本也不凡啊听闻他随王爷北伐残元,也立了些功,还进了宫,上了殿,见了皇帝呢”·“真是让人羡慕不来啊”·“哎呀你们傻了吧这陆公子已然加冠成年,便正该娶妻之时,谁家有女儿的送过去,岂不正好”·众人一番笑闹,各自回了家。
这方朱棣还不知道,自己封地上的混账们,还心想着如何用自家女儿去撬他的墙角··热闹的燕王府很快归于宁静,邹筑墨和道衍先后将成年礼送到了陆长亭的跟前,都是普普通通的盒子装了起来,而非如其他宾客那般非要锦盒装之。
陆长亭也知道,这算是一种亲近的表现,他接了成年礼,拜谢了两位老师,而后又亲自将道衍送了出去··待走到王府外,道衍驻住了脚步,“成年了……”他转过身来看着陆长亭,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深长,还带着些微的怅然。
但是等陆长亭细细去寻觅的时候,似乎又什么都找不见了··不像是错觉啊··不过陆长亭也没追问·那股怅然,大概就和长辈看着小辈慢慢长大突然生出的复杂情绪一样吧。
将道衍送走以后,陆长亭便转身回去了·没等走几步,陆长亭就见着了朱棣和程二··朱棣正目光灼热地看着他,让陆长亭有种仿佛要被对方吃下去的错觉。
陆长亭自然知道这“吃人”的目光缘何而去,他微微避开朱棣的目光,大步走了上前·程二笑吟吟地递出了怀里的大盒子:“长亭成年了,恭喜·”·陆长亭笑着接了过来:“多谢程二哥。”
难得听陆长亭一声“哥”,程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跟我过来·”朱棣沉声道,黑黝黝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些微的醋意。
陆长亭压了压涌动的心绪,快步跟了上去··朱棣突然顿住步子,回头看了一眼程二:“你跟着干什么”·程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主子,我、我不跟着吗”·“不必跟着了,你去歇息吧。”
程二忙点了点头,脚下一拐弯儿,就迅速退了下去··待程二一走,陆长亭便感觉到手背上一热,朱棣的手掌将他的手背包裹在了其中·朱棣就这样牵着他,慢慢往里走去。
就像是他初到北平时那样……只是那时和这时相比,之间差距都快赶得上深深鸿沟了··毕竟那时他们许久不见,已有生疏·而此时,却正当是情浓时。
陆长亭抿了抿嘴角,掩下眼底的火焰,微微抬起手指,勾了两下朱棣的掌心,朱棣不易察觉地颤了颤,转头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陆长亭,然后更为用力地握住了陆长亭的手。
陆长亭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朱棣的手··想要再撩拨一下朱棣,自然也不行了··陆长亭颇为遗憾地低头瞥了一眼他的手背,这一瞥,才发现朱棣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隆起了,显然已经克制到了极点。
陆长亭本能地感觉到了腿软··他是不是应该先掉头跑选择改日再日·这个想法也只是从陆长亭的脑子里掠过去了而已,最终还是没能得以实施。
待入了屋子,陆长亭刚想返身去关门,下人却已经体贴入微地先替他们关上了门·反正每日都总是这样,今日也不没什么不对·等门一关,陆长亭就被朱棣压在了门板上。
以……嗯……一个非常难以言喻的……后.入的姿势··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陆长亭的脸已经忍不住腾地红了··朱棣的手从后环住了陆长亭:“长亭穿这一身衣裳,实在好看极了,叫我心神荡漾,恨不得撕开长亭身上的衣衫,露出内里来……”·陆长亭懵了一下。
这是朱棣·朱棣还能说出这么色.情的话·“四哥终于等到今日,终能亲手拆开长亭身上的外衣了·”朱棣贴得更近,气息也同时缠绕上了陆长亭的脖颈。
陆长亭忍不住推了推朱棣:“先、先拆贺礼·”·陆长亭总觉得身后的朱棣仿佛饿了十来年的巨狼,那张开的獠牙,锋利得让人……腿软。
陆长亭忙用怀中的贺礼挡住了朱棣,朱棣伸手将盒子接过去,就这样扔到了脚边,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陆长亭脸色一黑……这扔得也太随意了。
朱棣低头瞥了一眼,突然神色怪异地蹲下身去,将滚出来的小圆罐捡了起来·那小圆罐造型做得极为别致,虽是圆罐的模样,但个头却极小·瞧上去实在有些怪异。
“这是谁送的”朱棣问··陆长亭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小圆罐来了兴趣,难道自己还比不上这玩意儿·好吧,想到春宵一度怂得慌,但是朱棣真冷静下来了,他又觉得心底老大不痛快。
“这是……”陆长亭扫了一眼,“道衍师父给的·”·“原来是道衍……”朱棣挑了挑眉:“这东西送得倒是合宜。”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说罢,朱棣再度俯身上来,将陆长亭死死压制在了门板上,陆长亭还处在懵逼之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衣衫都已经被扒个精光了。
而当朱棣打开小圆罐,从里面沾取膏体抹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时,陆长亭浑身一僵,这才明白过来,这玩意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道衍好端端的送这玩意儿干嘛·陆长亭仿佛明白了道衍临走前那意味深长又充满怅然的表情……·真、是、不、愧、出、自、行、医、世、家·陆长亭咬住了牙。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没成年的明朝少年,发型是很丧心病狂的·明朝特别爱给小孩儿剃头,要是四哥第一次见着长亭的时候,长亭剃得秃秃的,估计……估计再也不会有后来了。
第201章 ·日上三竿时, 陆长亭醒来迷迷糊糊地朝外看了一眼,见天光大亮, 却丝毫没有想要爬起来的意思·陆长亭翻了个身, 将被子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的,然后就接着睡过去了。
此时燕王府外却来了贵客··众人都知道道衍在燕王跟前的地位,见他到来, 自然是恭敬地请到府中等候··道衍的神色有些怪异:“怎的还不见燕王和陆公子”·这下人哪里知道只笑了笑说:“主子与陆公子昨日太高兴了些,应当是饮了酒,因而这个时辰还在歇息呢。”
道衍脸色沉了沉,心道,胡扯, 昨日他见他们分明没饮酒·至于今日为何“醉倒不起”,呵呵……·道衍脸色更沉, 突然怀疑自己是否送错了贺礼。
道衍整了整袖子, 道:“那我便在此地静候燕王吧·”·下人还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当然不敢怠慢,之后上了茶点,还候在了一侧, 以备随时伺候着道衍。
只是这一等,就到了午后……午后还不算, 转眼就是晚上··下人请道衍先行用膳, 道衍却黑了脸色,不肯挪动一步··偏生道衍面相本就骇人,尤其黑着脸的时候, 便更让人由心生出畏惧来,下人几次请不动他,只得无奈退下。
这厢陆长亭慢条斯理地沐浴,换上了新的衣衫··哦,昨日的啊……·朱棣用力过度,撕破了··陆长亭从浴桶里出来,朱棣站在外面敲了敲屏风:“长亭可好”起床时,陆长亭双腿软得跟面条儿似的。
以前- cao -练再多,精力再多这会儿也不管用了,纵情过度都只会落得这个下场·所以朱棣难免担心陆长亭脚下打个滑什么的··陆长亭不耐地应了一声,待穿好鞋履后,他才走到了屏风外。
陆长亭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不快,但这股不快之下是更为浓烈的掩不住的春情·朱棣看得心中一阵荡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了将人再拖到床上去的冲动··须得克制。
朱棣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然后才拔腿走到了陆长亭身边:“长亭可是饿了”·陆长亭斜睨了他一眼··别当他没看出来··刚才朱棣站在那里,看似在深思什么事,但盯着他的目光都快明目张胆地透出欲.望来了。
他又不眼瞎,怎么会看不出来·都说开了荤的男人,再难戒掉这种滋味儿··他怎么就没有呢难道因为他做了受·陆长亭冲朱棣翻了个白眼,推门当先走了出去。
朱棣心情舒畅极了,他甚至翘了翘嘴角,恨不得将陆长亭拖回来按在门板上狠狠亲上两口再放开··只可惜陆长亭已经走得太远了,朱棣无法将人拖回来了··陆长亭一路走过,下人们面色恭谨,没有丝毫不妥的地方。
陆长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灯下黑已经不是一般的黑了啊·他和朱棣都发展到滚上.床了,燕王府中的下人硬是没觉得有何不妥·往日他们表现出的亲昵,也不知究竟何等深入人心了。
道衍这厢也不知坐了多久·他闭上眼,俨然一副入定的模样··下人惶恐地看了看他,心下实在忐忑这道衍主持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直到脚步声响起……·“陆公子”下人惊喜出声。
道衍听见下人的声音,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睁开了眼:“长亭”他站起了身··见道衍终于舍得挪动位置了,下人松了口气··道衍的目光将陆长亭从头打量到了脚,陆长亭一时间有些不太能适应这样的目光,总觉得身上紧跟着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他不得不出声打断道衍的打量:“道衍师父何时来的”·“今早·”道衍道··陆长亭倒是丝毫未觉得惭愧··道衍送他药膏,他还没怪道衍呢。
陆长亭点了点头,道:“那道衍师父岂不是等了许久”·道衍沉声道:“正是·”·陆长亭看向一旁的下人:“饭菜可备好了怎能怠慢道衍师父呢”·道衍立即道:“不见长亭,我食不下咽。”
陆长亭有些惊讶,有这么严重难道是道衍知道自己那药膏的药效,怕朱棣一激动,把自己干死在床上·陆长亭脸色黑了黑,顿时不再说话了。
道衍睨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知道这会儿陆长亭心情应当正有不痛快,道衍不由得再一次怀疑起,自己是否送错了贺礼··正巧这时候,朱棣后脚也到了··见到朱棣,众人都只有一个感觉——春风得意。
和陆长亭的模样正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旁人只当是主子和陆公子间有了不快,唯有道衍深知个中缘由·但左思右想,他又觉得自己像是亲手将人送朱棣床上去了。
可他本意只是为防护长亭不受伤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道衍的心情有些复杂,看着朱棣的眼神也就有些不对劲了··这会儿朱棣谁也不在乎,毕竟肉吃到嘴里了,旁人如何想与他何干·朱棣吩咐了厨房做些清粥小菜,然后才有功夫来和道衍说话。
等到屏退左右以后,陆长亭都以为道衍会问及昨晚的事了,谁知道道衍竟是半个字也没提·反而正儿八经地和朱棣说起了平燕府中的事宜··待说完以后,他才陡然看向了陆长亭:“书复习得如何了”·陆长亭一愣:“还成。”
道衍肃穆道:“乡试在即,怎能如此敷衍了事最后几日,不如长亭到庆寿寺中暂住我与你教授课业,而庆寿寺环境清幽,也正适合长亭读书。”
陆长亭一眼就看穿了道衍的心思·这不就是想将他同朱棣暂时分隔开吗·男人食髓知味起来多么可怕,陆长亭也知道……乡试的确没多久了。
陆长亭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那便辛苦道衍师父教导了·”·道衍微微笑了:“怎会辛苦”·朱棣虽然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乡试的重要- xing -,这次若是不过,便要再等上两年了。
朱棣绷紧了嘴角,道:“明日收拾好了东西再去·”·陆长亭点了点头··道衍也不再多留,他心知若是再多留,恐怕朱棣不会再给他半分颜面。
道衍识趣地离开了燕王府,总算换得朱棣恢复了好脸色··因为消耗体力过多,陆长亭在饭桌前坐下来,就迟迟没有挪动位置·食物尽摆在了他的面前,没一会儿就被扫荡了个干净。
朱棣一直用温柔的目光盯着他,一口都未尝··陆长亭不由得怪异地看了看他:“四哥不饿”·朱棣这才转身对下人拍了拍手掌··随即丫鬟们便又一一踏进厅中来,献上飘着香气的菜肴。
陆长亭呆了呆:“四哥这是何意”·珍珠翡翠白玉汤、红油肘子、春饼、煎排骨……香气直直窜入鼻··但他腹中已经撑满了,这会儿只能闻着味道流一流口水,而胃里却本能地对食物发出了抗拒的反应。
陆长亭又想吃,又有点想吐··朱棣道:“长亭的身体,不大适合吃这些·”·陆长亭:……·亏他刚才还心疼了朱棣一把··陆长亭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朱棣甩在了后头。
等回了院子后,陆长亭便立即吩咐下人另外收拾了间屋子出来,陆长亭便从善如流地住了进去·等朱棣用完饭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陆长亭的踪影了··朱棣叫来下人一问,才知道陆长亭换屋子睡去了。
那怎么成明日长亭还要往庆寿寺去,这便是最后的时光了··好不容易将长亭吃到手,便要独守空床……·朱棣心中郁卒,叫来下人领路。
待到了屋子外,里头烛火都熄了··朱棣抬手拍了拍门板:“长亭……”“长亭,我是四哥·”·“……”里面一片寂静无声。
朱棣面色不变,转身道:“去搬个椅子来·”·下人愣愣地看着他:“主子”下人颇为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像是主子和陆公子闹了不愉快似的可主子要椅子来作什么总不会是……砸门吧下人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去·”·下人不敢再耽搁,忙一溜烟儿地跑去搬了个椅子来··就在下人胆战心惊,以为朱棣会发脾气用椅子砸门的时候,却见朱棣拖过椅子,轻飘飘地落了座,然后再没别的动作了。
静寂在庭院中蔓延开··下人却丝毫不觉得放松,他战战兢兢地盯着朱棣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确定主子当真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夜渐渐深了,挂在屋檐下的灯笼晃了晃。
下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等回过神来,他往朱棣的方向看了一眼·——主子怎么还在·下人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主子,该歇息了。”
朱棣摆了摆手:“你们陆公子昨日做了噩梦,今日睡不着觉,我在门外守着才好·”·下人恍然大悟,难怪呢,原来是陆公子做了噩梦啊……下人老老实实地又站回了原位。
朱棣此时精神好得很,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陆长亭在里头也没睡着·白日里睡了一天,就是再多的疲累也都消除了,他又不是猪,怎么会再睡下去陆长亭在屋子里打了会儿拳,消了消食,又看了会儿书,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朱棣的声音。
陆长亭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其实欢.爱过后,都会不自觉地变得亲密起来·但他们已然温存了一个白日,再混到一起,搞不好就又是一夜春.宵。
陆长亭掂了掂手里的书··还是让四哥就这么憋着吧··反正憋了这么多年都憋出经验来了,再憋一日也坏不了·没见昨日那般生龙活虎,让人承受不住吗。
陆长亭捏着书回到了桌案前,点起灯往下看去·以道衍的- xing -子,明日定会将他叫过去先考校一番……还是挑灯夜读,临时抱个佛脚比较好··朱棣坐在门外,听着脚步声渐渐地远了,微微有些愣。
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啊……长亭难道不该心疼地将门打开吗·朱棣无奈,只能当真坐在那里当个门神了··左右等到明日一早,长亭总会出来的。
只可恨道衍……·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朱棣从椅子上起身时,腿脚都有些微微发麻·不过这算不得什么,朱棣也全然没放在心上·他令人撤掉了椅子,便站在外面等着陆长亭出来。
陆长亭伸着懒腰从里头走出来,一眼就见着了朱棣··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下身的衣摆微有褶皱,上身则是干净整齐·陆长亭怔了一下,他真的在门外坐了一夜他傻了吗·陆长亭忽略了心底细密泛开的心疼,快步走到了朱棣的跟前:“四哥腿不酸吗”语气颇为嘲讽,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儿不高兴。
他没想到朱棣真在外头坐了一夜··朱棣却只是笑了笑,一手揽住陆长亭,凑在他耳边暧昧地道:“这话该问长亭才是·”·陆长亭:……·此时有下人疾步走来,道:“主子,道衍主持前来求见。”
“来得倒是快……”方才还面带笑容的朱棣这会儿就沉下了脸··陆长亭掐了掐朱棣的腰··朱棣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变了。
一个原本不快的表情,生生被扭转得怪异了起来··陆长亭低声道:“道衍如今已是你一条船上的了,四哥冷待他无妨,但却不能对他喜怒无常·”单单只是冷待道衍,别人肯定会认定是道衍何处惹恼了朱棣。
但若是面对道衍喜怒无常起来,那些手下便会觉得朱棣太过难以捉摸,自己不知何时就会得罪了他,于是从此便战战兢兢生存在他手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并不代表建立起了威严。
只会让手下感觉到惶恐不安的主子,谁还会愿意跟随你刀山火海都不眨眼呢·朱棣脸上涌现了淡淡笑意:“长亭说的是·长亭如此为四哥着想,四哥自然不会再如此。”
旁人只见他们耳语,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下人们只暗暗道,就说嘛,主子与陆公子感情甚笃,哪会有闹不愉快的那一日昨日果然是陆公子做了噩梦,才面有不快吧。
“走吧,去见道衍·”朱棣淡淡道··“嗯·”陆长亭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朱棣一把拽了回来··等朱棣握住了他的手,陆长亭才反应过来。
哦,现在走路都要牵着手了··怎么闹得跟幼稚园差不多·不过腹诽归腹诽,陆长亭到底还是没有挣开朱棣的手··反正……朱棣的手又宽大又炙热。
握上去很舒服的啊··下人们将陆长亭收拾好的衣物、书本带上,一同抬到了花厅中去·道衍站在花厅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过来·见陆长亭和朱棣进门,道衍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鞠了一躬:“燕王殿下。”
朱棣微微点头,虽说脸上没什么笑意,但也没什么冷意··“长亭可准备好了”道衍问··“还不曾用早饭。”
道衍笑道:“待你进了庆寿寺,我亲手为你做斋饭·”·陆长亭闻言便立即看向了朱棣,果然,朱棣眼底的冷意快要压抑不住了··虽然说陆长亭也很好奇,道衍能亲手做出什么样的斋饭来。
但现在朱棣还在旁边呢……陆长亭摇了摇头道:“在府中用过饭再走吧·”·也不急在这一时·道衍略一想就答应了··这便又在燕王府中多留了一会儿。
但总归都是要走的·陆长亭擦净了嘴,净了手,站起来身来·道衍已经在不远处站着等他了··朱棣扣住了陆长亭的手腕:“四哥送你出去。”
陆长亭点了点头··道衍仿佛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最终别开了脸·燕王手中权势渐长,脾气也更为狠戾了,这时候再催促,道衍毫不怀疑燕王会将自己剁开。
道衍走在前··朱棣便牵着陆长亭走在了后面··王府上下都知道陆长亭这是要去庆寿寺安心读书,见自家王爷亲自送了陆公子出去,他们不免在心中好一阵感叹。
真是兄弟之楷模啊这般情谊深厚,在平民家恐怕都难寻得啊·可见王爷是何等重情义的人·众人一番感慨,也为日后毫不犹豫随燕王反动靖难之变埋下了种子。
当然,此时众人都还不知晓未来会如何··走到王府门口去的陆长亭也没想到,朱棣的手下竟通过他待自己的情深义重,从而认定朱棣乃是个好主子,于是愈加忠义起来。
陆长亭若是知道他们的心思,肯定会忍不住道……这兄弟和媳妇能一样吗·你见过断手断脚走街上的,但你见过不穿衣服走街上的吗·“上马车吧。”
道衍出声道··原来道衍连马车的都备好了··朱棣面色陡然一沉,牢牢攥住了陆长亭的手不肯松开··陆长亭有些哭笑不得··朱棣这个年纪的人,竟然还会做出这等耍赖皮的事·陆长亭只得抬起小拇指勾了勾朱棣的掌心,色情挑逗的感觉袭了上去,朱棣立刻放开了手:“长亭……”·陆长亭瞥见了他眼底深藏的火焰。
……撩一下就着了·还真是……血气方刚啊··陆长亭抽回手冲他勾了勾,示意他附耳过来··朱棣自然听从地凑了过去。
道衍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微发青··“他也未曾说过,四哥不能上庆寿寺来啊·”陆长亭轻飘飘地道··朱棣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勾起:“长亭说的是……”·道衍见朱棣被陆长亭一句话就乐得换了表情,心底顿时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但这预感从何而来,他又摸寻不到。
反正……反正长亭要去庆寿寺便足以··陆长亭和朱棣分开来··朱棣这会儿倒是大方地道:“长亭去吧,四哥等你回来·”·这话从朱棣口中这样平淡地说出来,道衍不由得微微惊奇,心底的怀疑顿时更浓了。
而此时有人疾步走来,高声道:“且慢”·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回头看去,就见邹筑墨同罗贯中大步走了过来··邹筑墨沉着脸,比朱棣方才的脸色还要难看。
这是怎么了陆长亭心中不解··不过等他注意到道衍神色也多有不快的时候,陆长亭陡然间想起来,邹筑墨对道衍多有戒备,认为道衍品- xing -有异……所以这是不乐意道衍把自己带到庆寿寺去·陆长亭还是很感念邹筑墨这份维护之心的,只不过,这二人教育方式有异,眼下显然道衍那种带着强烈功利心的更为适合陆长亭。
毕竟陆长亭也并非为求学,而是为入朝··陆长亭朝邹筑墨的方向拜了拜:“老师·”·邹筑墨脸色稍稍缓和,问道衍:“道衍主持这是做什么”·道衍神色不变,冷淡道:“长亭乡试就在眼前,为师者,自然该尽心竭力教导之,以保长亭夺魁。”
“留在燕王府不是照样学”·陆长亭这时才从道衍眼底窥见了一点儿傲慢和轻蔑的目光,只听道衍缓声道:“你我教授之法有所不同,前期邹先生自然适合,但若到近乡试时,便是我更为合适了。
先生以为呢”·这一点自然是邹筑墨无可辩驳的··相比之下,邹筑墨为人更正直·或者说,心眼更实在·他当然无法昧着良心说,你能的自然我也能。
燕王府门外骤然安静了下来··罗贯中出了声:“道衍主持说的正是·”他比邹筑墨更见圆滑些,三言两语就将尴尬的气氛打破了,并且表示了对道衍此举的支持。
邹筑墨气得嘴边胡子都飞起来了··陆长亭冲邹筑墨躬了躬身:“老师放心·”·邹筑墨微微皱眉,显然放不下心,总觉得陆长亭此去,会被道衍洗脑得三观全歪似的。
陆长亭先行转身朝外走去,僵局被打破,道衍也朝朱棣行了礼,跟着转身走了出去·邹筑墨当然无法再拦人,待陆长亭上了马车后,邹筑墨便也只有同罗贯中辞别朱棣了。
罗贯中瞥见邹筑墨的模样,道:“你在担忧什么”·“那道衍分明不是个好相与之辈他是富有学识,但这人眼底浑浊,是个野心勃勃、满腹功利的人物。
长亭与他长期相交,绝非好事·为人师者,自该竭力阻拦·只可惜……”邹筑墨面露遗憾:“只可惜力量微小,无法阻之·”·罗贯中好笑地问:“你觉得你那学生是什么”·“是什么”邹筑墨顿了顿:“- xing -傲,聪明。
如鹰一般·”·“你也说了,如鹰一般·哪里还需要你去- cao -心”·“可他这分明还是幼鹰啊·”·“哪里幼了”·“他年少,易入歧途……”·罗贯中轻笑一声:“年少易入歧途你太小瞧你的学生了。
能周旋于明朝王爷之间,都博得几分交情·哪里是凡人”·邹筑墨- yin -着脸说不出话来··“你再仔细看看,那道衍在你学生的跟前,哪里有摆半分架子谁牵制谁,恐难分辨。”
邹筑墨脸色更加- yin -沉:“……怎会”·“如何不会·”罗贯中说到此,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邹筑墨陷入了一片沉思中,倒是没刚才那样生气了··————·入了庆寿寺,道衍便立即让小沙弥收拾了院子出来给陆长亭·庆寿寺修缮得不错,入住进去倒是并不觉得简陋。
陆长亭将东西一一摆置好,正待落座休息·道衍便进门来了··果然没出他的意料,道衍当先便是一番考校··随着时间推移,考校结束,道衍面上神色温和,让陆长亭留在屋中后,他便不知出门做什么去了。
陆长亭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发现庆寿寺内的景色还不错·他站起身来欲往外行去·谁知道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回来的道衍··道衍身后跟着小沙弥,小沙弥似乎端着食物。
这不会就是道衍说的斋饭吧他还当真是说到做到啊……·小沙弥将食物摆放在桌案上,恭敬地退了出去·道衍示意陆长亭落座:“可一尝”·陆长亭当然不会拒绝别人这样直白的好意,他手执起筷子,夹了点儿素斋往嘴里送。
味道还不错……·道衍笑着问:“味道如何”·“不错·”是真的不错·当然,和后世的素斋无法比拟。
但放在这时候,已经足以笑傲群雄了·陆长亭心底暗暗感叹了一声,看来庆寿寺的生活不会太难过了··毕竟他离做乞儿的那段岁月已经过去太久了,还真没法再回去吃苦。
若能过安逸的生活,自然是安逸更好··“还有别的呢”·“别的”陆长亭愣了愣,对上道衍的双眼,似乎有点儿期待的意思这是等着自己夸他多用点辞藻来夸·陆长亭憋了憋,努力回想了一下美食节目常用的一些词语:“入口清香,令人口舌生津……”·道衍问:“味道没什么出奇之处吗”·敢情他刚才白夸了,道衍都没听进去。
陆长亭淡淡道:“有,但言语难以描述殆尽·”·道衍似乎有些失望,他点点头,站起身来,道:“长亭便在此地好生歇息吧·”·“嗯,辛苦道衍师父了。”
道衍并没有要与陆长亭一同进食的意思,他很快就离开了·小沙弥从外体贴地合上了屋门·陆长亭这下倒是更自在了起来,很快便将素斋吃了个干净。
他将小沙弥叫进来收拾了桌子,自己便出去在院子里散起了步···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小沙弥端着碗碟退了下去,宽大的院子里一时间就剩下了陆长亭。
夜深了,风拂来,吹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倒是有点慑人··陆长亭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墙头,却发现院墙上似乎有个影子·陆长亭皱了皱眉,捏紧了拳头,缓步朝着墙边走去。
那个影子若有若无,如果是别的人,定然就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但陆长亭却对自己的眼力分外信任,他相信那里是个人·不过三两步,陆长亭就走到了墙边。
墙头上的人影突然跳了下来,陆长亭惊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去,同时想要挥手朝对方揍上去·但来人动作比他更为灵敏,四肢也比他更为有力·陆长亭才刚将手挥出去,就被对方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陆长亭抱住对方力量强劲的腰身,往上攀了攀,然后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对方连“嘶”也没“嘶”一声,陆长亭这才闷声叫道:“四哥。”
能在这时候翻墙而来的,自然不会是宵小··这哪个眼瞎的能往庆寿寺来·不是眼瞎的,那就只有目的明确的人了··只有朱棣了。
朱棣抬手托了一把陆长亭的屁股,将陆长亭牢牢禁锢在了怀中··初时陆长亭还没觉得什么,等朱棣抱着他走了几步,他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儿过于情.色了··这真是一旦开了荤之后,思想都不可避免地变得污了起来。
陆长亭推了推朱棣的胸膛,却突然发现……嗯硬硬的东西抵在了腿间··陆长亭:……·看来不止他一个人想歪。
朱棣凑在了陆长亭的耳边,低声道:“夜色正好……”·陆长亭的脸一下子就绿了··朱棣的意图昭然若揭·朱棣抱着他挪进了树荫下。
“等等……万一有小沙弥进来……”·“程二带了人守在外头·”朱棣纹丝不动··“……”让你手下听这种墙角。
你可以的·月光倾泻到了院子里来,树荫之下半明半亮,陆长亭能瞥见朱棣隐忍欲.望的面容,朱棣也能瞥见陆长亭如白玉般的脸庞上沾染上点点春.色……·树叶子晃啊晃。
规律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院墙外,程二领着几个亲卫蹲在了墙角边··“妈的虫子好多……咬死老子了……”·第202章 ·陆长亭很快就发现, 自己认为庆寿寺生活不艰苦,实在是错得离谱。
白日里, 为了跟上道衍的步伐, 陆长亭不得不极尽注意力,脑力消耗起来并不比体力轻松·待到入夜后,用过素斋, 陆长亭便困意上头了·压根也便没心思去等着朱棣了。
朱棣扑了几日的空··等到后来,陆长亭清晨醒来,便能发现自己衣衫褶皱,床榻边的被子明显有轻微塌陷……哦,偶尔还能从自己身上收获一点痕迹。
不用想也知道, 是朱棣在他熟睡之后,便干脆也躺了下来·待到天明后方才离去··陆长亭又觉好气, 又觉有些感动··在庆寿寺的这段日子很快便结束了。
和邹筑墨以为的全然不同·道衍授课业时分外正经, 颇有严师之风,而除却这个时候,道衍也很少会来打搅陆长亭·所以哪有什么洗脑哪有什么带歪整个过程实在再干净透明不过。
一转眼,乡试到了··陆长亭在道衍手底下的这段日子, 就仿佛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翻来覆去做了数遍一般·再面对乡试来的时候,陆长亭就只有一种麻木感了。
乡试共三场, 每隔三日进行一场, 每场要足足考上一天··这会儿陆长亭才感觉到,上辈子经历过的高考真可爱··洪武二十年,陆长亭在九月十五结束了乡试的最后一场考试, 完成了他进一步融入明朝的目标。
毕竟他也是参加过乡试的人了,蹭上了明朝科举的这趟车··乡试发榜在中旬,时值桂花盛开之时,所以乡试发榜又称“桂榜”··陆长亭没有过多牵挂桂榜的结果。
他从考场里一出来,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马车·独独那一辆招摇地等着外面·毕竟是燕王府的马车,别人不敢这般停在外头,燕王府却是能的··朱棣就站在马车外,身后跟着一个面带微笑的程二。
见陆长亭出来了,程二想也不想就冲了上来:“小长亭,如何”·朱棣冷声道:“程二·”·程二忙闭了嘴:“对对对,这么急着问干什么。
我们小长亭那肯定夺魁无疑”·陆长亭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出来的其他考生,低声道:“你嗓门儿要是再大些,我就成公敌了。”
程二讪讪地笑了笑,忙住了嘴··燕王府再如何了不得,但也不能这般大喇喇地得罪书生秀才们啊·落到旁人口中,便成话柄了··陆长亭走到了朱棣的身边,撑着朱棣的肩膀就一跃上了马车。
朱棣顺手拍了一下陆长亭的屁股,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轻轻拂过了一样,谁也没放在心上·只有陆长亭好不容易才忍不住了往后踢的冲动·朱棣紧跟着上了马车,等到马车帘放下来,他便伸手将陆长亭环在了怀里,一个吻紧跟着落了下去。
陆长亭脑袋一偏,朱棣一下子就亲在了他的后颈上··陆长亭黑着脸道:“在里头熏了一天,好闻吗”·朱棣笑着将陆长亭搂得更紧:“长亭身上的味道自是香的。”
陆长亭愣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一张嘴很利,少有口头上认输的时候·但情话他便半句不擅长了,谁知道朱棣却说得比谁都溜··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干脆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将朱棣当了个人肉垫子,他甚至还眯起了眼。
等陆长亭闭了眼,朱棣不由伸手勾了勾陆长亭的面部轮廓,眼底的光芒渐渐地深沉了起来··……·没多久便放了榜下来··北平才子到底不比陆长亭先天的聪颖,加上邹筑墨与道衍两人的一对一辅导。
正如程二那日说的那样,陆长亭一举夺魁,得了头名··第二日平燕府便摆了鹿鸣宴,宴请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即考场的工作人员等··陆长亭无疑成为了风头最盛者。
朱棣跟随一同到了鹿鸣宴上··陆长亭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垂下眼眸,隐约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他在北平负有盛名也并不影响到别人。
但考场之上,利益相关,自然难免有眼红者·当他们再见到了陆长亭同朱棣一起出现的时候,心底某些不可说的猜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陆长亭太了解他们的心思了。
地方官恭谨地将朱棣这位王爷请到了上座·北平经历过一番整顿后,再无人敢小瞧这位燕王了·尤其众人都知道燕王近来风头正劲,那得是如何蠢笨的人,才会漠视燕王呢·而陆长亭身为举子,自然不能落在上座,哪怕众人都知道他是燕王的义弟,但他此刻的身份都只是鹿鸣宴中的举子而已。
陆长亭并不觉有什么不妥,他大方地落了座··因为是头名的缘故,陆长亭坐的位置也极为靠前,是别的举人无法与之相比的··招眼是不可避免了··陆长亭在平燕府中一直声名不弱,今日自然更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陆长亭毫不在乎··将来要入朝与洪武帝等周旋的人,怎能畏惧眼下这点儿出风头而引来的嫉妒呢·陆长亭大方地饮酒,大方地与地方官吏说话。
相比之下,其他举子确实就被衬得光彩黯淡了··地方官吏也是酒喝得多了,再一看旁边坐着燕王,便存心起了讨好的心思,当即笑道:“不若请陆公子吟唱《鹿鸣》诗如何”·吟唱《鹿鸣》,乃是鹿鸣宴惯有的习俗,自唐代时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陆长亭微微挑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更多添嫉妒·可惜了,这些人越是嫉妒,他便越不会有半分退让·隐忍之说何等可笑他陆长亭至少是绝无这二字可书写的·“”·上辈子他曾学过这首鹿鸣,当时教授的老师极为讲究节奏、韵律感,因而陆长亭在这方面也多有注意。
不过吟唱,还真难不住他··清冷微哑的声音在鹿鸣宴中响了起来,许是因为喝过了酒的缘故,陆长亭的声音里还含着一丝醉意,令人不自觉地熏熏然也·有的人听得入了神,有的人听得痴迷,也有人听得皱起了眉努力压抑着心底的厌恶……·地方官吏笑着抚掌,夸道:“陆公子不仅才学过人,吟起诗来也叫人多有沉醉……”·陆长亭环视了一圈,将众人各色的表情都收入了眼底。
零星几个,连眼珠子都红了··这样的人,就算是入了仕途,又能如何何况以陆长亭看来,他们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了,想要再向前,可难得很。
待到鹿鸣宴结束时,整个宴会俨然已经成为了陆长亭一人展示才华的地方·这当然不能怪陆长亭,只能怪余下的人,确实不如陆长亭的落落大方,明明都身为举子了,却到底碍于地方官吏和王爷在场,而多有畏畏缩缩。
这样一来,可不就只剩下陆长亭一人尽情大放华彩了吗·鹿鸣宴很快散去··朱棣主动走到了陆长亭的身旁:“走吧·”·陆长亭点了点头。
旁的人小心地打量着他们,等陆长亭和朱棣渐渐走得远了些,陆长亭才隐隐听见他们说:“谁知道……得……是啊,毕竟……王爷……”·他们的声音虽然模糊,但陆长亭却深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说他乡试非靠自己之力罢了··朱棣耳力也不差,当即就冷了脸色:“他们怎敢如此胡说”·陆长亭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这可管不了。”
说到这里,陆长亭不由得顿了顿,“对了,我若日后去了应天,四哥对纪紫蓝和三子手中的东西可要上心些”·掌握了平燕府的舆论与喉舌,日后靖难之变到来那日,才能更好地掌控住整个平燕府。
朱棣点了点头,将陆长亭推上了马车:“长亭,你醉了·”·“是吗”陆长亭眨了眨眼,眼底荡开了点点波光··朱棣压下了心底躁动的情绪,跟着上了马车。
燕王府的马车很快离开了这里,众举子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神色各有不一··“还当那陆长亭会沉不住气,谁知道他竟然如此忍得”有人忍不住失望地道。
“什么忍得忍不得,都已然取得头名,他自然不屑再与我们争执·”·“还当他会有些血- xing -,敢清白示人,请求考官重新举行乡试……”·“你们就胡想吧这也是能重新举行得了的吗都快闭嘴吧,莫为自己招来灾祸”·平燕府的举子们对燕王朱棣还是极有崇敬的,他们忍不住道:“也不知燕王怎会如此容忍这样一人……”·他们叹了口气,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心底的嫉妒在作怪。
乡试结束以后,离会试、殿试便不远了··道衍特意又将陆长亭叫到了庆寿寺去·都走到这一步来了,陆长亭自然不愿因为半分的懈怠而导致洪武二十一年的失利,他丝毫没有抗拒地回到了庆寿寺中。
而出乎陆长亭意料的是,邹筑墨居然也跟着来了庆寿寺,其后还跟了个罗贯中··邹筑墨板着脸道:“一日为师,便要负起为师的责任·到了此时,我能教与你的或许不如道衍,但也总有些东西还能传授给你。”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还是颇为感动的··邹筑墨这样的人,便是眼中将谁看了进去,便会真心对待之··道衍对于邹筑墨的到来没说什么,毕竟他此时在陆长亭跟前占了更大的优势,邹筑墨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不足为惧的存在。
如此几日过去,朱棣便要往庆寿寺来一趟··次次都是趁着浓重夜色而来,顶着熹微晨光而归·陆长亭有些心疼朱棣如此来回奔波,但不得不说,此举更让他心中觉得舒坦,似乎还有点儿不可忽略的甜蜜滋味儿都跟着飘了起来……·陆长亭这才意识到,原来喜欢人竟是这样的滋味儿。
秋冬转眼而过……·洪武二十一年,陆长亭与朱棣一同过了年··北平大雪纷纷,这个冬日似乎格外的酷寒··陆长亭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将道衍迎进了府中。
陆长亭没有问他为何此时还要往燕王府来·众人都心照不宣——待新年过去,陆长亭便该启程往应天府去了·不然便该赶不上二月会试了··燕王府中热闹地挂好了灯笼,摆上了佳肴美酒。
纪紫蓝、纪韵两位女眷也都出来了··因是燕王府中家宴,讲究便没了那么多·哪怕女眷在座,也没人多说什么··陆长亭令人制了鸳鸯锅出来,特地弄了个火锅出来。
只可惜,三保此时还未下西洋,自然没有带回来那些新鲜的土豆、辣椒等玩意儿·这火锅也就只能凑合凑合一番了·但过年到底不是为了吃东西,暖意袭上身来便足够令人眉开眼笑了。
陆长亭还令人特制了烟花··待到用饭时,便让下人燃放··烟花升空,照亮了燕王府中每个人的脸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喜色和宁静··陆长亭沉默地饮下一杯酒。
这样的平静日子不会有太久了……朱标体衰,难以长久支撑下去·等到洪武帝决定扶持皇太孙朱允炆开始,原本没有半点夺位心思的王爷们都将生出心思来了……·那时,不知二哥当如何·陆长亭再饮了一杯酒。
朱棣突然从旁边捏住了陆长亭的手腕·陆长亭因为一直捏着酒杯,所以手指始终是冰凉的·朱棣微微粗粝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手指,没一会儿,陆长亭便觉得暖和了起来。
陆长亭不自觉地松了松握着酒杯的手,然后便听朱棣道:“长亭可是不舍离开北平这才闷闷不乐”·闷闷不乐·他有吗·陆长亭一愣,自己都全然未曾想到,原来自己此时的表情是不愉快的。
想必置身在这么多欢愉的人之中,很是扎眼··“长亭·”朱棣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他伸手将陆长亭拉到了怀中··众人都在看烟花,无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陆长亭放松地靠在了朱棣的怀中,感受着朱棣那双手强有力地将他禁锢在其中··“……四哥也舍不得你·”朱棣的声音突然更见嘶哑。
陆长亭颤了颤··原来朱棣的喉中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吗·他本能地想要扭头去看朱棣脸上的神色,但朱棣却死死地抱住了他,容不得他转身。
陆长亭茫然地靠在他的怀中,心中翻起了巨浪,但一时间种种情绪交杂,他倒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四哥·”陆长亭喃喃地喊出声,“四哥……四哥……”·道衍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朱棣慢吞吞地放开了手,陆长亭忙转头去看,却见朱棣面容冷硬,再瞧不出半分外泄的情绪··陆长亭的手在桌案底下捉到了朱棣的手,他翘起小拇指勾了勾朱棣的掌心:“四哥等我。”
“嗯·”朱棣虽然目光看着前方,但声音却是冲着陆长亭应的··陆长亭抿了抿唇,端起酒杯来又喝了两口··朱棣也没有拦着。
很快,夜色深了,众人留下贺礼后都各自散去··朱棣将陆长亭抱在了怀中,在桌案边静坐了一会儿··外头风雪甚大,清冷的月光落下来··程二不知为何,觉得主子此时瞧上去竟是有几分寂寥的味道。
灯笼被北风刮得摇晃了起来·眼看寒风越发冷厉,朱棣终于抱着陆长亭起了身··待回到暖融融的屋子里,陆长亭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过来·“四哥”陆长亭于朦胧中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屋中烛火微弱,导致周围的光线都是昏暗的,陆长亭那双迷蒙的眼便愈加看不清朱棣的模样了·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抓朱棣的衣袖,却突然被朱棣推倒在了床榻上·朱棣的身躯紧跟着压了上来,伴随着而来的是朱棣落下来的一个灼热而粗暴的吻。
这个吻里甚至带了两分凶- xing -··陆长亭这下彻底清醒了过来··“四哥……”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唇舌间溢出去,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朱棣吻得更加霸道了,像是恨不得将他嚼碎了吞下去一般··陆长亭晕乎乎地享受着这一切,隐约间感觉到唇舌间似乎有点儿淡淡的血腥味儿··朱棣的手劲儿极大,轻轻松松地就替陆长亭“解”了衣衫,撕破的襕衫就这么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
接下来,陆长亭就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炙热难当··屋中烛火微弱,屋外狂风呼啸··陆长亭疲惫地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本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和朱棣说,但是此时困得连眼皮也睁不开·陆长亭倒是什么话都没法说出来了··这一宿睡得有些久,陆长亭从睡梦中陡然惊醒过来,头疼欲裂,身下的某个部位也有着浓浓的不适感。
毕竟昨夜朱棣下手实在太过凶狠……陆长亭低低道:“来人,伺候我洗漱·”可不能误了启程的时候··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只是等话音落下,陆长亭打了个激灵,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在马车之中·只这马车摇晃并不严重,所以他一时间竟未察觉。
“您醒了”马车门被打开,外头探了个脑袋进来·居然是久不见的三子·三子笑了笑道:“还是小人跟着您,更叫人放心些。”
陆长亭脸色沉了沉,打开马车门往外一看··风雪拂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看清了自己的队伍里,除了三子以外,还有个会功夫的小厮潇潇。
而后面还跟了一辆马车……这是何意陆长亭不由问出了声··三子殷勤地笑了笑道:“后面是那两位纪姑娘呢王爷说您到了应天,恐无人照顾。
便让两位纪姑娘跟上来了·”·陆长亭脸色一黑,朱棣这是没将他的嘱托放在心上啊··虽然……虽然朱棣这番动作,也是为了让他在应天的生活更为舒适。
可三子等人在北平已经小有根基,做出了些成效,就这样派出来跟着他往应天府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吗陆长亭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可惜也没用了。
“我们走出多远了”陆长亭问··“我们都走了整整一日了,再过上一个时辰,天便该黑了·”三子道··一日了……那有着不短的距离了,陆长亭自然无法再往回去。
既然朱棣未曾放在心上,哪怕将三子等人送回去也没用,还得等日后亲自让朱棣瞧一瞧效果,他方才知道其中的作用究竟如何奇妙和强大··陆长亭扫了一眼三子,见三子眉开眼笑的模样,顿时也明白过来,恐怕三子等人都不能理解为何要那样去做,所以三子虽然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但到底没有理解其中原因,所以此时跟了他往应天府去,倒是不见半点伤心,反而还高兴得很。
陆长亭无奈,只能继续躺回去歇息··三子钻进了马车里,将食物取了出来:“这用暖炉煨着呢,王爷特地吩咐给您带上的·”·陆长亭接了过去。
其实里面不过是些清粥小菜·毕竟昨夜疯狂之后,他的某个部位的确承受不来大鱼大肉的油腻之物··陆长亭捧在掌心,不自觉地发了会儿呆··他来到明朝,虽做过乞儿,也经历过苦寒之时,但是打那之后,左有朱樉爱护,右有朱棣悉心照料。如此一番下来,倒是对他们的亲近照顾习惯不已了……这会儿想到要孤身一人留在应天,陆长亭心底才的泛起了淡淡的失落。
不过这些情绪也只是一时的,陆长亭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用过食物,暖了胃,陆长亭便仰躺了下去··睡吧……·一路睡过去,便到应天了。
一月底,陆长亭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应天府··陆长亭来到应天府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宫里的人,当日抵达后,陆长亭让三子订下了客栈房间,之后便有一小马车前来,将陆长亭接进宫里去了。
这时候乃是科举时,正是应天府最为拥挤热闹的时候·客栈中来往的举子秀才数不胜数,当然也没谁对陆长亭另眼相看·若是对陆长亭另眼相看了,那么那人必然是断袖无疑了。
也正因如此,客栈无一人知道,那位生得极为俊美的公子,竟是个出入皇宫的主儿··请陆长亭进宫的并非洪武帝·这点倒是没出他的意料··他直接被请进了太子东宫。
不过这整个皇宫都在洪武帝的眼皮子底下,洪武帝怎么会不知道呢想来也是洪武帝默许为之的··朱标更见苍白羸弱了,但他的双眼却越发地亮了,瞧上去竟是分外的有精神。
但以陆长亭看来,这未必是什么好征兆·一般来说,人出现这样的症状表现,要么便是病症当真有所好转了,要么便是……如同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一般。
而陆长亭觉得,多半是后者··不过朱标能坚持到现在,都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其实只有朱标活着,他在应天府才更有保障·朱标待他确实不错,可称真心。
但若是朱标没了,换上了朱允炆。这位皇太孙待他定然是不同的……·陆长亭拜见了朱标··朱标笑着引他到一边坐下,细细地问了他的课业··“莫要紧张,我已然考校过你了。
以你如今的学识,要考中进士不难·”·陆长亭点了点头·其实只要他考中进士,将来都是一片坦途了·毕竟他年纪太轻了,若能中进士,将来都还有大把的年岁去提升自己……年少有为,这是别人都比不过的优势。
而陆长亭早早在洪武帝跟前挂了号,当然也不存在因为年纪轻,而叫人觉得不靠谱的现象存在··陆长亭在宫中留了半日,朱标语速缓慢地与他说了不少话,然后才让小太监将他送了出去。
陆长亭回到客栈中,便见着了几个熟面孔··这正常得很,其中总有人来自平燕府··不过瞧那些举子没有想与他来往的意思,陆长亭也就没凑上去前了。
他的前路已经画好了线,显然他没必要和他们凑到一堆去··陆长亭叫上三子便上了楼去··楼下的举子脸色便不大好看了··“他倒是好生傲气,来了应天府不也同咱们一样住客栈吗怎也没见他住到王爷府邸去”有人嗤笑出声,这人对陆长亭的嫉恨已然积攒了不少,所以出声才会如此尖酸刻薄。
旁边有不识陆长亭的人,不由问:“这人是谁长得倒是好看是什么大家里出来的公子”·“大家族”那人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这人无父无母孤儿也”·“怎么可能若是如此,他怎能来到应天准备会试”·那人言语间的嫉妒更加掩藏不住了:“还不是因为……”说到这里,那人陡然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便是妄谈皇室了,于是赶紧闭了嘴。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旁边的人听他说到一截儿便不说了,那如何能干当即便催促了起来··那人却捂紧了嘴:“不可说,不可说……”·旁边有人诧异道:“难道方才那公子很有身份来历”·众人相视一眼,已然对陆长亭起了敌意。
他们都是为了官场拼搏而来,谁都想要飞黄腾达,谁都想要为后世称颂·而他们雄伟大业的第一步,便是在会试中取得一个好名次·那公子瞧上去分外了不得,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忌惮的存在。
·陆长亭全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绊脚石··他在客栈中度过了极为悠闲的几日··这是道衍告诉他的,与其过分紧张,不如适当放松·会试也没什么可怕的。
陆长亭也深觉如此,所以便在房间里好生休息了起来·白日里用饭用水,都是三子或者纪紫蓝、纪韵送来……而潇潇则称职地守在了门外··这些种种,都落入了其他举子的眼中。
他们更加认定陆长亭来历不凡,同时他们也认定,陆长亭定是个纨绔公子虽说过了乡试,但如今来了应天便如此荒废享乐,可见是个蠢货原本的忌惮和芥蒂顿时转为了嘲笑。
他们都期待着看这架子摆得大的人,该出如何大丑·想来放榜那日,定会掩面痛哭,再不复半点傲气吧··……·陆长亭觉得这些举子实在都入不了他的眼,于是也懒得下楼去。
不过白玉之中难免有瑕疵,而这些让他瞧不上的举子中,倒也有真正具备读书人风范的··陆长亭带着三子难得出门逛了一圈,回来时,便遇上了客栈中举子吵闹了起来,一时间客栈大堂中乱作了一团。
因为入住这里的都是举子,并无旁人·而举子之间也是分派别的,当有举子吵起来的时候,有些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甚至在旁边帮腔·只有少数聪明些的,知道在天子脚下,还应当夹着尾巴做人。
你在乡邻里的时候,可以仗着举子的身份傲气十足·但这里可是应天府啊天子脚下啊一石头砸下去说不定都能砸个王公贵族……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而眼前争吵的人,显然是不知谨慎为何物的··“何子友你还不肯承认那是你放的”·“是我放的,但我并无恶意,你这般喊打喊杀,又是何意”·“你那分明就是要害我”·“害你哈哈亏你乃是举子竟然信那些歪门邪道之说。
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要害你了”·“你将那木牌放入我的枕下,难道不是咒我落榜吗”·“听听,你们听听,这人说话何等可笑。
不过放个木牌作弄他,便成了咒他落榜了……”·两人一言不合,竟是撕打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君子风度··陆长亭皱了皱眉,无心去理会这些人之间的争斗。
他带着三子便转身往楼梯的房间走·只是大堂中实在拥挤,陆长亭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推搡了两下,而那撕打的两人打翻了酒水、茶水、饭菜……哗啦啦浇到了陆长亭的身上。
陆长亭顿住了脚步,脸色沉了下来,眉眼都陡然冷锐了起来··而三子更是气得不行,大喝一声:“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倒是比市井泼妇还要可怕看你们干的好事”·那撕打的二人这才停住了手,回头来一看,见陆长亭面孔冰冷,气势慑人,都是一愣。
他们可没见过陆长亭这个样子,乍见之下,都感觉到了心底不自觉升腾起来的畏惧··陆长亭这时候也看清了那二人的面孔··一人肤白俊俏,一人相貌平平、神情刻板。
若乍然看去,定然都会觉得前者更讨喜,后者则惹人烦··相由心生这句话没错,但有些人的面孔也具有一定的欺骗- xing -·比如那肤白俊俏之人,陆长亭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他眼角下垂,隐隐有三角眼之势,而这人唇上乌黑,唇边多细纹,可见没少说刻薄的话……·陆长亭并不大擅长相面,但光是看这两点便已经足够了。
而那相貌平平、神情刻板的人,五官标准,面上干净,眼底无杂色·这人顶多就是个榆木脑袋,刻板脾气,但本质却是个忠厚之人··“不好意思了这位兄台。”
肤白俊俏的人看了看陆长亭,语气敷衍地道··相貌平平的人干巴巴地道了一句:“冒犯之过,请兄台见谅·”·陆长亭瞥了一眼他脸上还未退去的怒气,伸手从三子手中接过巾帕来慢条斯理地擦起了身上的秽物。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竟是谁也没有生出打断他动作的想法来··陆长亭一边擦一边缓缓道:“刚才你说他要害你”·“是……”相貌平平的男子微微涨红了脸。
“就因为那个木牌”·男子咬着牙,捏紧了拳头,浑身怒气洋溢到了极致:“那不是普通的木牌,我老家人曾说过,那东西邪得很,他将那物放在我枕头下,不是要我落榜是要什么”·旁边有人嗤笑了出来:“真是白日发梦,亏他还是个读书人……”·“想必是从乡下小地方来的吧,哈哈……”·陆长亭却面色不改,冷声道:“木牌在何处”·男子一愣,不自觉地就掏出木牌交到了陆长亭的手中。
第203章 ·陆长亭接到了手中, 众人不自觉地盯住了他的动作,想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陆长亭像是把玩般地转了两下木牌, 然后冷着脸扔到了地上, 那木牌掉进了酒水饭菜里,顿时变得脏污不堪了起来。
“你”肤白俊俏的男子气得指向了陆长亭的鼻子,怒气让他的面孔都微微扭曲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三子怒气更甚, 一巴掌拍开了男子的手:“别拿你的脏手指着我家公子。”
男子面孔更见扭曲:“你是什么意思要为施显出头吗”·原来这相貌平平的男子叫施显··哦,那这俊俏男子便是何子友了。
陆长亭刚才从他们的争吵中听见了这个名字··陆长亭淡淡道:“害人的玩意儿,倒真敢往别人屋子里放·”·周围的人都是一愣,没想到陆长亭会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包括何子友都愣住了,他还当这人是真要为施显出头, 又或者是为衣衫被弄脏而发火·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拿木牌说事,那施显没脑子, 这人也没脑子吗·何子友在心底嘲讽地笑了笑。
周围的人也紧跟着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有人忍不住劝道:“这位公子莫要胡说这些……”·不等陆长亭开口, 三子已经怒不可遏地回瞪了过去,口中还斥道:“你们懂什么”·“这等无稽的鬼神之谈,竟也敢挂在嘴边,如何敢称自己是读书人”何子友笑道, 引来了旁人好一阵附和。
转眼便有不少人朝陆长亭投来了或嘲弄或轻蔑的目光··三子撸起了袖子,眉毛微动, 显然是被这些人的目光激怒了, 一副要动手揍人的姿态··陆长亭看了他一眼。
三子便立刻焉了下来,乖乖站直了身子,不敢再有动作··“连缘由都不弄清楚, 便敢断定我在说胡话,诸位竟也是读书人”陆长亭淡淡地反驳道。
何子友并不生气,也不焦急,大约是认定了陆长亭在说胡话,实在不值得让人看入眼·何子友笑道:“嘴皮子功夫厉害又如何”·“不如何。”
陆长亭指了指木牌:“制此物的木头乃是取自槐树木,槐,木鬼,木中有鬼·因而民间常有槐树通- yin -的说法……”·陆长亭才刚说到这里,那何子友便大笑出声,将陆长亭的声音打断了:“有趣有趣,如此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见原来几个民间传说,便可成真了哈哈……这位公子实在有趣极了”·他以为这般大肆嘲笑便能将自己吓住了陆长亭勾了勾嘴角:“你也很有趣。”
何子友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正如陆长亭想的那样,何子友以为自己能将对方吓住,最好能看见对方露出恍然无措的表情,但怎么会是这样呢对方竟然还有心思来调侃自己这岂不是说明这人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中·陆长亭很是满意地将何子友的表情收入了眼底。
“好了,别再争执了,闹成这个样子,若是入了陛下的耳,这届举子谁也莫想好过·”有人站起来冷声道·这人似乎在举子中还颇有些威望,他一出声,其他人忙跟着附和不已,一副纷纷醒悟过来的模样。
“正是,正是何兄,施兄,何必为一小小木牌而起争执呢岂不是引人顽笑吗”·陆长亭在心底道了一声马后炮。
这些人可不是马后炮吗方才没人阻拦,这会儿见终于有人发声,这才跟着附和了起来··何子友也终于找到了台阶一般,忙笑道:“正是,这等捕风捉影的小事,竟也拿出来说……”说着,何子友还嘲弄地看了看施显。
施显脸上微微涨红,五官因为怒气都绷到了极致,看上去着实和俊秀沾不了边儿··陆长亭被人推搡,又沾了一身的酒水、茶水等玩意儿,此时正是心中不痛快的时候,何况何子友的后续作为,更让他对这人的厌烦升到了顶点,如此之后再看施显,便觉得这其貌不扬的人倒是可爱多了。
难能就此不管呢·陆长亭心下已有决断,他冷声道:“这怎么会是小事要坑害别的举子,怎么是小事呢”·施显似乎从陆长亭身上找到了主心骨,忙点头道:“正是正是。
何子友就是想将这事糊弄过去……”·陆长亭瞥了一眼何子友,道:“你若不心虚,何不听我将话说完”·何子友冷笑一声:“你说就是说吧,你想怎么污蔑我”·三子咬紧了牙,低声道:“真想将这人一拳打出去。”
陆长亭根本不理会何子友的冷嘲热讽,接着刚才的话往下道:“民间传说未必没有根据·正是因为确有根据,这些传说方才能流传千年·何况,走得多了也就成了路。
这个道理是相通的·槐树通- yin -的说法,在民间流传,百年、千年……就算这槐树本来平淡无奇,那么如今也早被赋予这个力量了·”·何子友依旧轻嗤一声,显然对陆长亭的说法很是瞧不起。
他甚至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举子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神棍·“风水中有呼形喝象的说法·槐,木旁有鬼·木旁为榜·你们谁人想要落榜榜有鬼。
这不是咒他落榜是什么”陆长亭冷声笑道··“实在牵强”何子友冷哼道··“那木牌上写着什么”·“什么”何子友反问。
“那是金文”陆长亭厉声道··蒙古人、金人向来都是汉人之敌,一听说上有金文,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何子友的脸色白了白,站在那里握了握拳,开始显露出慌乱来了。
“你如何敢说那是金文”·“可还有谁识得的”陆长亭问··之前站出来制止争端的人,再度出声了:“我能。”
“你过来瞧·”陆长亭懒懒地道·木牌都让他扔下去,他当然不会再捡起来··那人脸色不变,大方地起身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为他留出了路。
那人大方地蹲下身,将木牌捡了起来·旁边忙有举子递上了帕子,他接过帕子来擦了擦木牌,随后定睛看了看,口吻肯定地道:“这是金文·”·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何子友的脸色更白了。
那人的话似乎很有分量,当他说完以后,众人立刻惊呼出了声:“真是金文啊……这金文写的是什么啊”·那人看向了陆长亭,陆长亭淡淡道:“你既然已经认出来是金文了,那也就劳烦阁下告知众人,上头写的是什么吧。”
“是句诗·杏花落尽晓风颠·”那人念出声来,随即挑了挑眉··“是句诗而已,又如何”何子友讽刺地笑道,“难道凭这,你便要诬陷我了吗”·“乡试在桂花盛开的时节,因而又称桂榜。
会试时,杏花绽放·又称杏榜·杏花落尽,杏花落尽·”陆长亭看了眼何子友:“可真是怀的一番好意”·何子友脸色难看了起来。
那人摇摇头,道:“科举之时,无论这木牌是否能起到效用,何兄都不该行此举啊·”·何子友脸色更难看了··“我、我没有此意……”何子友勉力为自己辩解道。
“当真没有吗用金文记下诗句,难道不正是为了掩人耳目吗”陆长亭轻嗤道··施显微微呆住,显然没有想到陆长亭三言两语间,竟然就逼得那何子友脸色发白,神情慌乱了。
他转头看了看陆长亭,神色复杂··眼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都有了变化,何子友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道:“我并不识得金文,此物是我从别处买来的,我并不知晓上面写的什么。”
“看你衣着,家中应当富贵有余,而这槐树木并不值价,你为何要买你定然另有目的·眼下这目的,不是昭然若揭了吗”·何子友被陆长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了脸,徒劳地指着陆长亭。
见何子友这样好对付,陆长亭还有些失望·这人实在没什么本事·他顿时就失去了兴趣··“不说木牌之事,你们恶人推搡闹事,却牵连到我……该如何赔”陆长亭冷声道。
何子友愣了愣,冷笑道:“赔什么我还没说你污蔑于我呢你如何能证明,这木牌就真能害人了什么木旁有鬼,什么落了杏榜都不过是你们自己的推测”·陆长亭不大高兴。
事实摆于前,众人心中都有数了,何子友强辩一通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何子友既然硬要强辩……·陆长亭将木牌从那人手中取了回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道:“它能不害人,你们是见不着了。
不过……你们却可以见着它是如何助人的·”·“先头说害人,这会儿又说助人”何子友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公子前后说辞不一,难道不觉羞愧吗”·“我为何要羞愧这木牌能害人,但若过了我的手,它自然便能助人。”
陆长亭淡淡道··何子友声音里更见讽刺:“哈哈难道你这手还是神手不成”·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显然没一个人将陆长亭这话放在心上··三子见状,低低地骂了一声:“没见过世面·”·何子友冷声指着他道:“好生没规矩的书童”·陆长亭道:“取刀来。”
三子马上递出了腰间的匕首··何子友见了,脸色发白:“你要做什么”·陆长亭没搭理他,只低头捏着匕首在木牌上那么飞快地一削,只见那刻着金文的一面就这样掉了下来。
这匕首当然锋利得很·乃是朱棣特地赐给三子,令他好生保护陆长亭的··何子友见状,顿时放下了心·原来那匕首不是冲着他来的··“这是玩儿什么把戏”何子友嗤笑着问。
陆长亭将木牌翻了个面,手中匕首挥动,似乎是在上面刻了什么·旁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却见上面刻了……船那是船吗的刻船作什么·陆长亭手指转动,锐利的刀锋在他的- cao -控之下,又在小小的木牌上画出了波浪。
何子友张嘴想要嘲笑,但又发觉没什么可嘲笑的了,他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倒是那人开口了,问:“兄台这是做什么”·陆长亭没有应答他,翻过面来,又画了个奇怪的形状在上面。
众人看了半天,“……这、这是一只装米的斗”·那人眼底闪动着浓浓的好奇之色,不过他也清楚,陆长亭这会儿心情正不好,怕是不管问什么,都得不到结果。
便也只有就这样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陆长亭很快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将匕首还给了三子,抬手将木牌扔给了施显,面上还带着些许的嫌弃之色·那木牌还未擦干净呢,上面还带着股浓郁的酒味儿和饭菜的味道。
让陆长亭有种摸上去油油的感觉··“收着,收好·”陆长亭说··施显满腹疑问,但是陆长亭刚刚才帮了他,他当然不会怀疑陆长亭是别有用心,所以他犹豫一下,还是将木牌收了起来。
大不了……大不了转过身的时候再扔掉好了··“祝你一举得魁·”陆长亭勾了勾嘴角,那张冷傲的面孔上展露出了点点笑意·他五官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倒是叫周围的人看得呆了呆。
施显愣愣地点了点头:“嗯……嗯……”·“该说你弄脏我衣裳的事了·”陆长亭面色陡然一冷,转头看向了何子友。
“哼,给你·”何子友取出宝钞递了出去··陆长亭将宝钞接了过来,顺手就给了三子:“实在小气·这点儿钱……三子,拿去赏给店中伙计吧。”
拿他的钱去做打赏,还怪他小气何子友气得脸都青了··三子却没觉得有何不妥·在他眼中,陆长亭何等高贵的人物,何子友这般做派的确是小气抠门至极三子冷哼了一声,丝毫没将何子友放在眼里。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何子友指了指施显:“你又将木牌给了他,到时候,他若中不了进士,你们可莫要厚着脸皮再来赖我”·“谁说他中不了木牌已经经我手改动,我说他定会名列前茅才是”陆长亭当即反驳道。
何子友大笑起来:“好好好,我便等着他名列前茅若真有你说的这般神奇,那你可也不要落榜才好啊·你既能助别人考中,那自己也应当能考中才不丢脸啊。”
“这便不劳你- cao -心了·”陆长亭说完朝三子使了个眼色··三子立刻将人群分开,好让陆长亭上楼去··陆长亭出了人群。
楼上纪紫蓝和纪韵二人正在往楼下看··当日他们抵达客栈的时候,所有人都见着了陆长亭身边跟了两个美人儿,此时再见了她们,便立刻有人笑道:“整日只知吃喝享乐,沉溺美人乡,还中进士,哈……若能中三甲,都是他造化了”·“且莫要说了。”
有人淡淡道··议论的人忙识趣地闭上了嘴··若是陆长亭回头去看,便会发现出言的正是刚才同能认出金文的人··陆长亭上了楼,正要推门进屋子去,却听见有脚步声近了。
陆长亭转头去看,正是施显··“敢问公子大名”施显朝他拜了一礼··“陆长亭·”想了想,陆长亭还是没有说自己的字。
毕竟他的字听上去,很有为自己贴金的嫌疑··施显道:“我名施显,今日多谢公子相助了·”·“待你名列前茅时,再来谢我吧·”陆长亭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施显犹豫了一下,道:“我本也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只是我家中对我希冀极高,若是考不中……”施显露出苦笑来:“家母身体不好,怕是再等不了几年了。
因为在发现那木牌之后,我才觉得怒不可遏,当即不管不顾地和他争吵了起来·其实……不过一个木牌而已,倒也不会如何影响我·”·这就和大家都知道,诅咒了你去死,但你并不会真的死掉,可听见这样恶毒的话,仍旧会觉得怒气蓬勃一样。
·“嗯·”陆长亭低低地应了一声·施显应当并不需要他的同情,而他刚才出言说话,本也并非为了视线,而是那何子友实在太惹人厌烦了。
所以他也没必要端出什么恩人的派头来··施显尴尬地笑了笑,道:“那……那我便先过去了·”·“嗯,去吧·”陆长亭说完,也就推门走了进去。
纪紫蓝和纪韵立刻围了上来:“陆公子没事吧陆公子的衣裳怎么脏成了这样快、快脱下来换了……”·说完,纪紫蓝的脸色还冷了冷,道:“这都是些什么读书人”·陆长亭示意她们将新的衣物放下,三子马上出去叫伙计打了水来。
伙计刚得了打赏,这会儿正热情得很,忙去给陆长亭准备好了热水··陆长亭将他们都赶到了屋外,然后自己舒服地泡进了浴桶之中··其实还是流动水更为干净……花洒实在是人类的伟大发明啊陆长亭感慨着在水里躺好。
水拂动过了肌肤表面……就像是有一双手温柔地触碰而过··陆长亭闭上眼,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现了朱棣的面孔··陆长亭的脸微微泛起了红。
总觉得有些想念和朱棣肌肤相贴的感觉··陆长亭匆匆起身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然后换上了新的衣裳·他怕自己再泡下去,待会儿得做春.梦了··换好衣裳后,陆长亭将伙计叫了进来,将水都抬了出去。
没一会儿,那伙计却又回来了·伙计笑着道:“公子,吴公子为您点了些饭菜,小的这就给您端来”·“吴公子”陆长亭微微一愣。
这人是谁他怎么不记得他认识个什么姓吴的··“吴公子,嗨,就是刚才在大堂里那位……那位穿蓝衫的,您还记得吗”·蓝衫陆长亭脑子里灵光一闪。
哦,不就是那个也识得金文的人吗·他姓吴·陆长亭问那伙计:“你知道他叫什么吗”·“知道的,知道的。”
伙计笑着道:“那位公子啊,叫吴观玄·那位公子可了不得呢”·是很了不得·陆长亭暗暗道·他都能看出来那吴观玄在举子中的地位了。
读书人都多是些自命清高的人物,若是王公贵族之后,未必能得如此拥护·但有种人是必然受到拥护的·那便是大家名师的学生,不然便是出自享有盛名的书香世家。
概括起来,便是背后极有底蕴的人物……这跟你有多少钱没有关系,全看你在这个儒家圈子里的地位··看来那吴观玄应当是在这方面很有来头了··虽然陆长亭并不打算在应天结交什么朋友,但是别人送上门来的好意,他若是断然拒绝,倒显得不大礼貌了。
做个孤臣很好,但不能做个傻子··于是陆长亭点了头··那伙计见状,登时眉开眼笑地退下了,没多久,他便带着饭菜来了··陆长亭扫了一眼,还都不是什么便宜的菜色。
看来那吴观玄意在和他结个善缘了·不过他的善缘可不是那么好结的··陆长亭神色淡淡地吃了起来··伙计小心地打量了他一样,心中不由嘀咕,看来这位爷也是出自大家啊。
之后两日,吴观玄都为陆长亭提前点好了饭菜,还都是换着花样地点,而更让陆长亭觉得惊奇的是,那吴观玄实在聪明得很,他定然是问过了伙计,什么菜自己吃得多,什么吃得少。
吃得多的,第二回 便再点上一道·而吃得少的,第二回便不再点了··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物啊··陆长亭暗暗咂舌··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不过就算是如此,陆长亭也少有出门去的时候,因而也没能遇上那吴观玄。
只是三子每日进来,都会和陆长亭说外头那些人的议论··“他们竟然敢说您定然中不了进士一群无知之人……他们哪里知道您的本事”陆长亭在三子的心中,不仅是有恩于他,使他有了大造化的人,还是本事强悍,等同于心中神佛一般的人物。
若不是因着在天子脚下,而他又代表着陆公子的脸面,他便早已按捺不住一拳头挥上去了··这些人怎的这般嘴碎呢·陆长亭瞥见了三子面上的怒火,忍不住笑了笑:“我还没气,你气什么”·三子闷声道:“我为公子觉得窝火。”
“这有什么关系我何等本事,你难道心中不知晓吗待到会试放榜时,孰高孰低自然一清二楚·”·三子忙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是。
公子定然能金榜题名……不过,那个施显,他也能名列前茅吗我担心他拖了公子的后腿”·陆长亭满不在乎:“这没甚可担心的。”
说着陆长亭手指沾了点儿茶水,在桌面上画道:“这是什么,这是舟,这是水·你可知这有何寓意”·三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陆长亭,等着他往下说。
“乘舟破浪,听过吗”·三子摇头··“一帆风顺,听过吗”·三子依旧摇头·等摇完头,三子自己神情变得尴尬了起来,他小声道:“公子,我……我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
“没关系,乘舟破浪,就是说人坐在船上,破开了巨浪·寓意人能解决一切艰难险阻·一帆风顺,这帆也是船上才有的,而一帆风顺的寓意便是无论何事都能顺利达到目的。
我画此图,便正是这个用意……”·三子睁大了眼,满脸惊奇:“这也能起到风水之效”·“能,但日子太短,效果恐不能太显著。”
陆长亭刚说完,便有人敲门来了··“谁”陆长亭冷声问··外头传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下吴观玄,陆公子可在”·吴观玄终于亲自上门了·陆长亭道:“在。”
三子这才起身过去将门打开了来··三子对这客栈里的读书人都不大待见,哪怕是在众举子中名声颇好的吴观玄也是一样的不大待见·但陆公子都应声了,那便代表着他不得不将这人放进来了。
三子冷着脸打开了门··吴观玄看也没看他,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了陆长亭的跟前来··陆长亭慢吞吞地起了身:“吴公子·”·“陆公子。”
吴观玄笑了笑··“请·”陆长亭这才请那吴观玄落了座··三子站在了一侧,犹豫之后还是给吴观玄倒了茶水·毕竟他是公子身边的人,可不能叫别人认为公子不会驭下,教出来的书童都没规矩。
吴观玄将茶盏捧在手中,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陆长亭没有开口,他在大方地打量吴观玄·这还是陆长亭头一次完整地打量起吴观玄的模样··吴观玄的年纪应当不足三十,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行列了。
吴观玄的相貌并不如何出色,但却五官端正·而他身上的气度尤为引人注目,温润、大方,叫人看上一眼,便觉得读书人便该是如此模样的,甚至本能地觉得这人该是个满腹经纶的。
果然是个有来头的··这身气度便是旁人难以比拟的··看到这里,陆长亭也就没什么要冷待对方的意思了·瞧吴观玄这模样,名列前茅是定然的。
那何子友和吴观玄全然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甚至可以说差得远·对于这短短几日里,吴观玄所表现出的为人处事来看,这样的人为友最好,若不能为友,那也不要为敌。
陆长亭没什么和他为友的心思,那便不要为敌好了··吴观玄笑道:“我不比公子面若冠玉、芝兰玉树,哪有什么值得公子这般细瞧呢”·陆长亭这才收回了目光:“自然有的,吴公子气度非凡,丰神飘洒,自然值得仔细一瞧。”
互捧而已,陆长亭张嘴便来··吴观玄脸上笑意更浓:“陆公子实在是极为有意思的人,可惜相交晚了些·”·陆长亭心说没关系,毕竟现在我也不打算和你相交。
但他到底嘴上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言语··吴观玄见陆长亭这回不接话了,还直白地表露出了遗憾之色·他转了话茬,道:“这几日的饭菜,公子以为如何”·“多谢吴公子,很是美味。”
吴观玄见话题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只得起身道:“某前来,也只是为问候陆公子一二,会试之日便要到了,便先祝公子得以金榜题名·”·陆长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吴观玄难道不是那些举子中的领头人物吗怎么听这口吻,倒是颇为期待他去打脸其他举子似的··“那便会试时再见·”陆长亭压下心底的疑惑,将吴观玄送走了。
吴观玄走出去后,屋门便立刻被三子关上了··吴观玄驻足在门外,并没有立即离去·他的书童有些惊讶:“公子”怎么会出来得这样快以他家公子与人相交的本事,应当能和那个陆公子相谈甚欢以后久久方才出来啊·吴观玄摆了摆手,这才挪动步子,低声道:“他能不动声色地截断我往下接话的一切可能。”
那书童更惊讶了:“怎么会……”·“偏偏他还丝毫不疏漏礼节·”吴观玄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让你去查他来历,可有消息了。”
书童低下头,道:“公子,家里还没来消息·”·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吴观玄轻笑一声,道:“没有也没关系·毕竟……他的身份也并不难猜。”
吴观玄脸上的笑容更浓,口吻笃定道:“满室举子无一人容貌能与他相比·”·“燕王有一义弟,今年应当正过加冠之年·听闻他生得面如傅粉,五官精致,乃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他便应当是那燕王义弟了·”·书童点了点头,满面惊叹:“这位公子确实生得好模样,小人从前从未见过比他更为容貌出众的人·”·两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而他们也已然走到了大堂中。
很快有个举子走上前来道:“吴兄,何子友请你吃饭……”·吴观玄摆手拒绝:“不必了·”·“这……为何呀”·“日后还是远着些为好。”
吴观玄的脸色冷淡了下来··那人也不敢再问,只能自己暗暗记在了心中··很快,便到了会试这日··会试同乡试一样,同样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
由翰林官担任主考官,礼部主持在贡院举行··会试严格至极,三子等人将陆长亭送过去后便被拦在了外面·而陆长亭在进去之后,便遭遇了搜身·陆长亭长得着实太过好看,这一点在他年纪渐长、五官愈发张开以后,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而他常年和朱棣、朱樉、朱标,甚至是洪武帝这样的人打交道,一身气质早就煅焠了出来,比起从前更多两分贵气·那搜身的人在见到他的时候,竟是有些不敢下手的感觉。
不过这项检查是必然的,因而那搜身的人到底还是下了手··等检查完后,他便匆匆将三支蜡烛塞给陆长亭,打发陆长亭进门去了··陆长亭进入到了号房之中。
外面有人立即将号门锁上,活像关犯人一般··而这号房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空间着实逼仄得很··幸而有了乡试经验,陆长亭倒也不怵,心中的嫌弃也没有那么多了。
他坐下来,拿到了试卷……拆开,研墨,答题……·这些动作由他做来,有条不紊··早在道衍面前演练过无数遍,怎会有疏漏呢·答完题后,陆长亭便立即用了食物,然后就躺倒休息了起来。
这时候是必须要休息的,否则第二日便没什么精力了··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陆长亭扛过了九天··待他终于能从那逼仄的小号房里出来的时候,双腿都不自觉地打颤了。
在号房里,除了答题,便是吃喝拉撒睡·他倒是想要活动下躯体,比如打个拳什么的……但为了避免被认为是发疯,陆长亭最后还是忍住了··陆长亭走出贡院,三子和潇潇便立刻从左右扶住了他。
陆长亭也没有逞强推开他们·也幸而他身体跟着亲兵们锻炼得强健了不少,不然……往后看看,多少考生在出来之后,晕倒的、呕吐的、大哭的……数不胜数。
这简直不仅是在考验人的才学,还在考验人的身体和心理啊··纪紫蓝将马车赶了过来,心疼地道:“公子快些回去歇息吧·”纪紫蓝本身年纪便不小了,从前她在陆长亭跟前有那么点儿爱慕的心思,而如今……纪紫蓝便有了点儿为长的味道了,口吻和眼神都多是往长辈上靠了。
·陆长亭点了点头··只是他刚跨上马车,那头就有人走了过来,道:“陆公子可还好”·声音熟悉··陆长亭回头去看,就见吴观玄站在了马车边上。
吴观玄也着实是个神人,竟然面不改色,看上去这场会试似乎半点痛苦都没给他带去,再和周围的举子一对比,吴观玄的表现简直是稀奇极了··“我还好。”
陆长亭淡淡地应道··陆长亭注意到那头的施显也想要走过来,只是在注意到吴观玄之后,他就立刻顿住了脚步,似乎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这头吴观玄还待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一辆马车近了。
马车里头钻出了个少年,那少年直直到了陆长亭的跟前,笑道:“公子,我们家主人在等您了·”·这应天府里能有什么人等他,而再观跟前的少年,陆长亭很轻易地就分辨出了他的不同。
陆长亭立刻会意,转头对纪紫蓝道:“你们回到客栈去等我,我不知何时回来,你们管好自己就是了·”·纪紫蓝很聪明,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少年,就忙点了点头。
三子有些不解,问道:“公子怎么……怎么要去很久吗”·纪紫蓝拽了他一下:“走吧,赶马车·”·三子只得闷头坐到了马车边上。
陆长亭下了马车,与吴观玄道了声:“吴公子再见·”然后还抽空往施显的方向看了一眼··施显忙冲他笑了笑··陆长亭点了下头,便上了旁边的小马车。
这边的插曲并没多少人注意到··马车很快就远了……·那头何子友由书童扶着站稳了,这才到处搜寻起了陆长亭的下落··他身边的书童笑道:“那姓陆的怕是出来时已经晕死过去了,让他家下人抬着往医馆去了,不然怎么这么快便没了身影……”·何子友轻蔑一笑,随即看向了吴观玄的方向:“走,我们去与吴公子说话。”
“是·”·这厢吴观玄却先一步也上了自家的马车,速速带着书童往客栈回去了··吴观玄坐在马车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书童不由道:“公子,怎么了”·吴观玄满面震惊,额上甚至还微微渗出了汗水。
“无事……”他哑声道··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这话不能与外人道,只有他知道自己心底的惊讶该是如何的深··那个驾马车来的年轻人,若他没分辨错,那人应当是宫内的人。
他前来接陆长亭,是……是将陆长亭接到宫中去·吴观玄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何子友往这边走了两步,见马车动了就顿住了脚步。
吴观玄突然觉得何子友好笑极了……·第204章 ·请陆长亭入宫的是朱标·也只有朱标了··洪武帝繁忙得很, 哪会管他是否刚参加完了会试。
入了太子宫,陆长亭总觉得那些宫人对待自己, 似乎更见热情了些·陆长亭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他们还从自己的身上看出了什么文曲星来吗·走入殿中,朱标迎面走来,脸上挂着浓浓笑意, 还带着点儿长者的关怀。
陆长亭对朱标这副姿态实在有些难以抵挡,忙道了声:“太子·”随即微微垂下了眼眸··朱标笑了笑,拍了下手掌·随即便有宫人端着美酒佳肴上来了……·朱标道:“可觉得疲累极了”·陆长亭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累了,饶是铁打的人去经历一下科举,出来也都变成铁水了··朱标捏了捏陆长亭的肩膀, 突然将他往太监的方向一推,道:“伺候陆公子沐浴·”·那太监殷勤一笑, 对陆长亭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上衣服几日都没更换, 在那个狭小的号房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更别提沐浴了,陆长亭都觉得自己身上是臭的·朱标这句话倒是正正戳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去·陆长亭丝毫没有推拒, 当即便跟着那太监走了。
这是陆长亭头一次在东宫沐浴··不得不说,朱标待他着实宽厚·想一想, 谁人敢在东宫沐浴别说庶民了, 就连大臣也没这个机会。
朱标此举,等同于表现出与他私交甚笃的意思来了··反正都上了东宫这条船了……·陆长亭从浴桶里起身,擦去了身上的水渍, 又擦了擦头发·陆长亭穿上了新的衣衫。
衣衫是东宫准备的,应当是朱标特地吩咐下去的,所以只是普通的襕衫,半点没有越制的地方··陆长亭安心地套上身,待走出来,便立刻有宫女上前服侍,生怕怠慢半分。
陆长亭走到屋外,却见着了朱标等候的身影·朱标回过头来,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么快便出来了”·“实在疲倦,若是再泡久些,怕是爬不起来了。”
陆长亭道··朱标道:“待会儿到我寝殿中去·”·陆长亭被吓了一跳·许是与朱棣在一块儿的时候太污了,陆长亭听见这句话险些想歪了去。
“宫中有个老御医,替人按上一按,便能消疲解乏·”·陆长亭忙正色起来,点头谢过了朱标··朱标的体贴周到,还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走吧,你应当饿得狠了。
饭菜都还是热的,此时用正好·”朱标说完,却并未先拔腿朝前走去,而是微微顿住脚步,在等陆长亭和他一同往前走··陆长亭愣了愣,犹豫着走到了朱标的身边。
朱标笑了笑,执起陆长亭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不过朱标这个姿势,明显和朱棣有所不同·朱标是当真以兄长之礼待之·所以他的动作并不粘腻,显得大方极了。
转眼又回到了之前的殿中··朱标示意陆长亭落座,而后道:“长亭在应天并无亲朋好友,若我不好生对待你,改日老四知道了,该要心中难过了·”·陆长亭微微一怔,笑了笑说:“太子待我从来很好,四哥怎会心中难过呢”·朱标抬手亲自为陆长亭盛了汤。
陆长亭顿时感觉到这顿饭透出了浓浓的家宴味道·但他和朱标关系是不错,却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啊··这是朱标故意为之吗还是他多心了·所幸饭菜美味,陆长亭心底虽然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但用饭的时候却没含糊。
酒足饭饱之后,朱标便当真将他带到自己寝殿中去了·太子有请,御医怎敢不来很快,那老御医便到了寝殿中··御医还当是朱标有恙,刚一进门来便喊着:“太子呢太子殿下在何处”·朱标从屏风后走出,将那御医引了进去。
“你瞧一瞧他,他身体疲乏得很,要请张御医为他按一按,解解乏·”朱标指了指靠在榻上的陆长亭··那御医年纪不小了,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他惊讶地看了看陆长亭,健步走上去,拉过陆长亭的手腕把了会儿脉。
陆长亭惊奇地看了看那老御医·他还当这御医走上前来便直接给他按一按呢,谁知道竟是先把脉··陆长亭闭上了眼··他正当青年时,身体里应当是没什么毛病的……·正想着呢,那老御医起身朝朱标拜了拜,道:“太子殿下,这位小公子元阳亏损,体内虚火甚旺……”·元阳亏损·陆长亭仿佛被一道雷劈中,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朱标也是一愣:“这……长亭正当年少,怎会有亏损呢”·老御医一脸淡淡的表情:“这……便说不好了。”
陆长亭突然有种想要钻到床底去的冲动··这能怪谁·年轻人开了荤,总是有些难以把持的啊··这不怪他……·朱标很快就收拾好了面上的表情,道:“那以你之见,应当如何”·“开服药喝一喝,下官再为公子按一按便成了。”
那老御医面不改色地道··“将方子写下·”朱标道··老御医点了头,立刻写下了方子··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标便转手交给了一旁的太监,太监拿着方子就抓药去了。
老御医在陆长亭身边坐下,拉起陆长亭的手臂就开始按了起来·比起后世的按摩还要高端不少……陆长亭并不觉得如何疼痛,但当老御医那双手按过之后,的确舒服极了……·那老御医一边按,一边问道:“小公子从前住的地方可是分外酷寒啊”·陆长亭想了想北平那地方,是不比应天府舒坦,北平一旦入冬,着实是寒意刺骨。
于是他点了点头··老御医道:“如此环境极容易患上- shi -寒之症啊小公子应当多多注意才是……”·不过话听到这里,陆长亭却忍不住有些走神。
朱棣在北平生活得更久……日后若有机会,也应当让这老御医给他按一按才是··之后老御医在耳边絮叨了些什么,陆长亭都没听进去了··不久,太监将熬好的药拿了回来。
朱标亲手接了过去,替陆长亭搅得凉了些,然后才递到了陆长亭的手边·陆长亭端起碗一饮而尽……朱标笑道:“允炆喝药时也像你这般模样……”·那老御医听朱标口吻如此亲近,不由得多看了陆长亭两眼。
陆长亭对上朱标的双眼,朱标露出了温和的神色·陆长亭心下微微触动,但一面又总觉得有些怪异··朱标待他的温和宽容,早已超过了当初的标准……·将那老御医送走后,朱标还道:“长亭便在东宫留上几日吧。”
陆长亭愣了愣:“宫中有女眷,怕是不大好……”·现在陆长亭都还记得,上次撞见了那李妃,可实在尴尬极了··朱标道:“你留在东宫,遇不上的。”
陆长亭心中有些疑惑·朱标总有些小老婆吧·只听朱标淡淡道:“自吕氏走后,多有于我跟前献媚者·”·朱标口吻如此冷淡,陆长亭便知道,他对这等行为极为厌恶了,东宫中的女人,恐怕很难自由在东宫中行走了。
这对于朱标来说,也实在算是难得的强硬手腕了··既然朱标都将话说到这里了,陆长亭便也只好点了点头··朱标微微一笑,道:“长亭便宿在我偏殿吧。”
陆长亭觉得这个安排正好·虽说朱标已经说东宫不会有什么女眷出没,但为了避免出事,还是就留在朱标身边正好··如此一留,便等到了放榜日。
宫人伺候着陆长亭洗漱、用饭,等陆长亭一出去,便又见到了朱标在等他··“今日该放榜了,我陪你前去瞧一瞧,如何”朱标道。
陆长亭心中一紧:“人怕是有很多,太子若是一同前往,长亭担忧太子安危·”·偏偏朱标这会儿显得固执极了:“长亭不必再劝,我已经将此事禀与父皇了。
走吧,我陪你前去·”·洪武帝这都同意了他不担忧他儿子·陆长亭觉得这可真是惊奇,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这会儿陆长亭全然忘记了,自己曾与洪武帝提及,朱标乃是心病更重·洪武帝那般看重长子,俩人父子之情又极为浓厚,他怎么愿意见着太子一日日衰弱下去呢自是先顺着太子心意,且让他从死胡同里走出来才好。
……·两人坐着马车出了宫··马车停稳,陆长亭撩起车帘往外一看··果然,人头攒动不已··不少往日风度翩翩的举子,这会儿都顾不上什么风度了,都恨不得快些看到自己的名次才好。
看着这一幕,陆长亭反倒心定下来了··前来参加会试的举人有老有少·老的不必说,但是年轻的举子中,实在没几个能让陆长亭看进眼中去的,倒实在不是他自视甚高。
至少从修心上来说,道衍教了他许多,而这些人,则差得远了……·朱标看着眼前一幕,微微笑道:“想来今年父皇又能收获不少有能之士为大明百姓谋福祉。”
陆长亭倒是没说什么··有能之士……哪有那么多··这大明官员填充的速度,还赶不上你爹宰他们的速度呢··这里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个让你爹生气上火的人。
见陆长亭不出声,朱标笑道:“长亭也有紧张的时候”·虽然陆长亭并不紧张,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紧张才是符合少年人的表现。
朱标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他抬手拍了拍陆长亭的肩,道:“别怕·”·说完,朱标让太监将帘子打了起来,这样便方便他们看外面的情形了,只是外头吵闹的景象入了眼,声音也不可避免地入了耳。
朱标似乎还很喜欢看这样的情景,竟是微微笑了起来,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都看上去有人气多了··只是陆长亭这会儿忘记了,他的这张脸在众举子中何等出众。
多少人对他过目不忘·因而不少人一眼就瞥见了陆长亭的身影·其中便包括了施显等人··何子友往陆长亭这边看了一眼,嗤笑道:“他倒是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怕是等会儿看了自己的名次,该要哭了。”
身边书童跟着笑道:“正是正是”·另一边的施显紧张极了,他带着矮小的书童穿梭其中,总算挤到了榜前··这一看……施显便微微呆住了。
书童忙踮起脚尖,道:“公子,如何”·身后还有人不停地推搡着他们:“看过了,便往后去,杵在这里做什么”·书童只得拽着施显往后退,一边退,他一边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样了”·施显呆了呆,张了张嘴,正想说话,那头何子友挤了上前来。
何子友轻蔑地扫了一眼施显,问:“如何啊”·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见施显呆愣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何子友心中断定结果定然不好,他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哦,瞧来是落榜了啊……哈哈,那你这次可怪不得我了。
要找,便找那姓陆的去”·施显正要说话,何子友便已经扭头过去,快步朝着前方挤过去了··何子友先从前列找起了自己的名字··他饱读诗书,老师对他多有夸赞,何况此次会试并不如何难……结果自然不会叫他失望。
何子友想着想着,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只是……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了榜首的位置之上··……陆长亭··陆长亭·一个他根本就未听过的名字,竟然得了会元·陆、姓陆……难道就是那姓陆的不,不大可能。
那姓陆的,整日与婢女混在一处,又高傲至极,与其他举子半点也不来往,更不见他何时刻苦过……肯定不会是他··何子友稍微定了定心,只是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垂下了一些。
这点,何子友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再往下扫去……·何子友再度顿住了··吴观玄位第二··这是极为正常的,倒是没什么值得令人惊奇的地方。
何子友又向下扫去,一个、两个……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何子友的嘴角渐渐垂了下去·何子友不死心地又从头扫了一遍,奈何还是没有寻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何子友微微哆嗦,说话都不大利索了··他的书童忙道:“公子”·何子友恶狠狠地道:“闭嘴。”
说完,他更加努力地瞪大了眼··后面有人推搡过来:“看完了还不快些走”·“别推”何子友怒道,但是他脚下打滑,却不小心向前撞了过去。
何子友勉强稳住身子,抬起头来,就正好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何子友何子友他赶紧扒拉住了那个名字,细细一数……竟是、竟是五十以后了……何子友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他收回了手,而就在这时候,何子友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看见了一个紧紧黏住的,令他觉得厌恶的名字……·施显··他竟然在·他竟然没有落榜·他与自己同为贡士·何子友磨了磨牙,实在便宜了他何子友心绪稍平,一面却是想起了那姓陆的将木牌改动了以后的模样……鬼上有斗。
这不是魁吗那姓陆的不会这么疯吧硬是要将施显往上捧何子友随即又自嘲道·不可能,施显那样儿,分明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届时殿试,在皇帝陛下跟前,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丑呢··何子友在心头冷笑了一声·那姓陆的倒也好玩儿,明明是读书人,倒是将自己当风水师用了·真以为改个木牌就有用了。
那施显,定然是中不了进士的·想到这里,何子友总算觉得心底的不快被疏散了不少·他带上了书童往外走,走着走着便撞上了吴观玄··“吴兄”何子友忙出声道。
吴观玄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何公子·”·何子友没察觉到对方若有若无的疏离,还笑着拱手道:“恭喜吴兄,吴兄取了第二着实令我辈仰望不已啊”·吴观玄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语气微冷:“哦第二不知是何人才华出众,竟得了会元”·何子友道:“是个没听过的名字,叫什么陆长亭。
哪里能比得上吴兄的名字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届时上了金殿,这人怕是要露拙的我瞧那状元之位定是吴兄的”何子友说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到吴观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甚至脸色隐隐沉了下来。
“还未到殿试时,哪敢如此厚颜将状元之名揽在头上·”吴观玄不冷不热地打断了他··到这时候了,何子友都还未察觉到不对·大概是他一心想要巴结上吴观玄的缘故,所以哪怕是听出点儿味道来了,也被他自动忽略了。
何子友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马车上的陆长亭,于是何子友马上嗤道:“吴兄你看,那不是那姓陆的吗他倒是沉得住气,只可惜,我没在贡士榜上寻到他的名字……哦,他身边还跟了个人,那是他哥哥吧”何子友的语气越发恶劣,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的味道。
何子友是被捧惯了的,也只有在吴观玄这样的人跟前,才会心甘情愿地低头·之前陆长亭那样扫了他的面子,他自然记恨得很··何子友心想,待会儿怕是便能见着他们哭了。
何子友却不知道,这厢吴观玄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寻遍名录,不见陆长亭的名字……·哈,那是因为他在第一位啊·吴观玄登时没了往前去看的心思,再看何子友那张脸,本来是分外俊俏的,但这会儿也只让吴观玄觉得实在倒胃口极了。
“回去吧·”吴观玄对身旁的书童交代道··何子友便眼睁睁地看着吴观玄走了·见吴观玄对那姓陆的半点评判也没有,何子友还颇为失望。
最好是能有人同他一起嘲讽那姓陆的便是最好了……·当然,何子友没有失望,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跻身贡士之列,不管排名靠前与靠后,他们都有种莫名而来的优越感,恨不得大肆嘲讽那姓陆的,叫全天下的都知道才好。
他们甚至频频朝陆长亭的方向看过去,他们也都很默契地一齐忽略了那排名第一的人名……呵,想也知道,二者不可能为一人嘛·……·朱标突然出声道:“长亭,他们为何频频打量你”·陆长亭当然对何子友那群人放肆的目光有所觉,陆长亭分外直接地道:“他们嫉妒于我。”
朱标微微皱眉:“读书人怎能有这样的心思”·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打了个呵欠:“谁知道呢”东宫的床睡着不大舒服,他还没睡好呢。
见这会儿的人少些了,朱标便派了个人前去查看··去的是东宫侍卫,谁人挡得住他那侍卫很快穿过了人群,很快又穿了回来··他走到陆长亭和朱标的跟前,躬身道:“公子取了头名会元”·陆长亭自己都是一愣,他知道自己的成绩绝不会差,毕竟道衍是什么人物邹筑墨是什么人物这邹筑墨身边还有个罗贯中呢他又比旁人的脑子更灵活聪慧些。
若是这样的情况下,还取不了一个好成绩,那便着实不像样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元之名还真会落到他的头上··而朱标同样也是一愣,随即他便抚掌大笑了起来:“长亭果然不负我望好好好”他连声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激动,面上喜形于色,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表现。
说罢,朱标甚至在激动之下将陆长亭搂到了怀中··“长亭啊……”朱标低低地道了一声,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陆长亭愣愣地被他搂在怀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何子友等人也是一愣,有人道:“那姓陆的不会是疯了吧”·何子友撇嘴冷笑道:“伤风败俗”·旁人诧异地看了何子友一眼:“什么”·何子友忙道:“无事,走吧。”
一群人这便高兴地回去了··而陆长亭也在这边低声道:“太子,我该回客栈去了·”·朱标沉默了一下,道:“长亭说的是,你还得回去准备殿试。”
朱标微笑道:“便让我送你过去吧·”·这下陆长亭倒是没有拒绝,点头应下了··马车很快离开了这里··有人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心道,那长得好看的陆姓公子,为何没有前往看自己的名次·那些打平燕府来的举子,脸色都微微白了。
他们又不是蠢蛋,这姓陆的假使能借燕王之力在乡试中得个头名,这或许是真有可能的,但在会试中还有可能吗·监考的正副总裁,都是由洪武帝亲自任命的翰林官。
翰林官是能买通的吗须知当今陛下何等憎恶这等贪蠹之风那除非便是陛下亲自给了那陆长亭便利·但这更不可能了·虽然都知道这陆长亭似乎是在陛下跟前得了些赞赏,但陛下绝不可能拿会试来开玩笑……·所以哪怕他们再不愿意承认,最后也还是不得不承认……陆长亭之所以得了头名,确实乃是真才实学。
他们对视一眼,顿时觉得脸上发烧不已,忙匆匆离开了··……·灰扑扑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外,看上去是那样的不起眼·不过当陆长亭走出来的时候,便有人往里多看了两眼,只是他们始终未能见得朱标的面容。
陆长亭很快进了客栈··吴观玄正坐在一旁与其他同窗饮茶,见陆长亭进来,吴观玄想也不想便当即站了起来:“陆公子·”·众人都有些疑惑,他们疑惑的是,这姓陆的,何时与吴观玄走得那么近了可见这姓陆的也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样高傲,否则怎么悄无声息地便同吴观玄结交上了。
“吴公子·”陆长亭拱手,淡淡打过了招呼··就在众人神色复杂的时候,吴观玄开口轻飘飘地扔出了一个足以炸翻所有人的炸弹:“恭贺陆公子,得了头名”·陆长亭淡淡道:“也恭贺吴公子。”
吴观玄微微笑道:“不过行二……”·众人此时都已经呆愣住了,全然不知道回神··“头名”不知道是谁先出了声。
沉寂才像是陡然被打破了一样,惊呼声立即高了起来:“头名会元他便是这届会元”·“真是他”·何子友几人就坐在距离吴观玄不远的地方,当然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何子友的脸色当场就扭曲了,其他人则是脸色白了,恨不得当场厥过去。
再回想他们刚才的嗤笑,此时便显得可笑极了··“何、何兄……”有人喃喃地叫道··何子友却根本不想应声,他脸色铁青,五官几近扭曲。
愤怒和难以置信填满了他的眼睛··何子友死死地盯着陆长亭和吴观玄的方向,觉得实在刺目极了··这人竟然……竟然当真是头名·这怎么可能自己会比不过他他竟然能同吴观玄排在一处不,吴观玄都排在他的身后这不可能·对,对,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手段……·何子友站了起来,冷声道:“陆长亭,你得了头名,实在恭喜。
但是……”·陆长亭朝何子友的方向看去,很有耐心地等着何子友往下说··“但陆长亭陆公子,这头名你得的难道不觉亏心吗你敢说说你是如何得到的吗”何子友再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厉声道:“难道不是你玩弄了什么风水手段,才得了今日的头名吗还有,还有施显。
你说你要让那木牌助他果真是助了,就施显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恰恰排在我之后”·陆长亭扫了他一眼:“哦·”·何子友万万没想到,自己包含怒火的拳头打上去,竟然只是陷入了一团棉花之中。
这姓陆的竟然半点反应也无·“你……”·“你说得这般起劲,不如将这些说与总裁听去·”陆长亭淡淡道。
何子友冷笑道:“我自然会去说,大家都会去说·你们说,此事可公平”·众人望着何子友都没有说话,他们又不是蠢·没见人家吴观玄都没说什么吗吴观玄都位居第二了,尚且没质疑陆长亭,他们凭何去质疑何况风水之说,那日他们觉得是好笑的,今日同样觉得是好笑的。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何子友微微呆住了·这……不该是这样啊·他设想中的场景,应当是群情激奋,都同他一起谴责陆长亭的啊。
陆长亭都没想到这些人会这样识趣,他淡淡一笑,道:“此时还算不得什么,你若非要说我动用了风水手段,何不等殿试后再说”·何子友被这样一提醒,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冲动了……·“呵,那便等你殿试时”何子友冷笑道。
这时候他也渐渐意识到……虽然会试得了头名,但并不代表殿试就能好了·这陆长亭- xing -格高傲,到了金殿上说不得还会触怒陛下·他不该这样着急的……想到这里,何子友不由得看向了吴观玄,但对方却根本没看自己。
此时他还听见吴观玄道:“陆公子今日可有空暇不如与我小酌几杯,便当庆祝今日佳绩了·”·听吴观玄都这样说了,周围的人便更不作怀疑了。
吴观玄都认可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但何子友却觉得不是滋味儿极了,他看着陆长亭的目光都恨不得化作柄柄利剑……·陆长亭知道这时候何子友很不痛快,但何子友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于是陆长亭淡淡笑道:“好·”·吴观玄面露笑容,请了陆长亭向外去·显然是要往酒楼去的··何子友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又顿住了。
他的书童在旁边担忧地叫了一声:“公子……”·何子友摆摆手,坐了回去·他脸色- yin -骛,低声道:“你们也相信那是姓陆的真本事吗”·那几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但是……但是风水之说,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人,说不定真有几分学识呢,瞧吴观玄都与他那般亲近。
吴观玄这样的人,若是陆长亭真是个废物,他怕是不会愿意与其亲近的吧·”·何子友脸色更见- yin -沉,他恨不得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岂止是亲近,还是吴观玄主动亲近的·那陆长亭的眉梢眼角分明还带着谁也瞧不进眼里去的傲意。
你且狂吧,狂吧待到了殿试时,方才更见真章,不过会元而已,有何可值得称赞的何子友如此一番说服了自己,这才觉得胸中舒服了不少。
陆长亭那厢与吴观玄到了酒楼中,吴观玄做东,当即付了账,又令店小二上了好的酒菜·陆长亭也没和他抢·这有什么可抢的不过一顿饭而已。
以吴观玄的- xing -子来看,日后说不定他们还要打交道··不过如今陆长亭对吴观玄的印象是越发好了·他发现这人是真有本事的,而且在一干举子中显得双商极高,又是个具有领导能力的人,办事还能让人觉得妥帖,又不和何子友之流搅合到一起。
实在算是不错了……·陆长亭也就难得给了吴观玄一些好脸··吴观玄仿佛得了某种暗示似的,言谈间便多有亲近陆长亭的意思··“陆兄来喝一杯”吴观玄举杯相邀道。
陆长亭知道自己的酒量,平时在朱棣跟前喝也就算了……那副样子,本也只有给朱棣看得·其他人自然是免了吧·陆长亭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吴观玄倒是并不觉得遗憾,他反而笑道:“陆兄不近酒色,实在难得。”
陆长亭微微挑眉:“你怎知道我不近女色客栈中人不是早已传遍了我耽于女色,整日只知道与女子厮混·别妄想中进士吗”·吴观玄笑道:“那些话你果然是知道的。”
“骂我的话,我焉能不知道呢”陆长亭懒懒道,一只手撑住了额头,就这样靠在了桌上··吴观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能瞧出来,跟在陆兄身边的两个女子,都只是本分地做着奴仆之事,在陆兄跟前也无邀宠之意。
而陆兄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并无半分沉溺,更没有温柔之色·这……如何能算是耽于女色呢”·陆长亭微微一笑:“你看人的本事倒是厉害。”
吴观玄笑道:“自然,我观陆兄第一眼,便觉得陆兄不是凡人·”·陆长亭勾了勾嘴角没说话·他还没那么大脸,就这么说自己的确不是凡人。
“对了,还未请教陆兄的表字”·“字沅茝·老师所起·”说完,陆长亭忍不住舔了舔唇·道衍若是在这儿,听见他称呼一声“老师”,估计该觉得可在邹筑墨跟前出了一口恶气了……·吴观玄打蛇随棍上,道:“沅茝兄。”
陆长亭瞥了他一眼·吴观玄随即道:“我字子墨·”·“嗯·”陆长亭却没有要如此称呼他的意思··吴观玄也并不在意,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两人吃过饭,便出了酒楼·其他人还在开怀痛饮……他们的身影便显得有些突兀了·刚中了贡士的,谁恨不得一醉方休,以此挥洒胸中豪情与喜悦呢偏他们不同。
回去之后,陆长亭便速速沐浴休息去了··对了……·还该给四哥写个信才是··陆长亭一下子睡意全消,赶紧爬了起来··纪紫蓝被叫了进来研墨。
纪紫蓝对此自是擅长得很,毕竟从前为妓馆女子的时候,常要为贵客研墨··提笔的时候,陆长亭倒是骤然想起了,他在朱樉那里的时候,朱棣也给他写了信……那次他还不慎让信给墨水淹了……陆长亭想了会儿,不自觉地就发起了呆。
直到纪紫蓝出声提醒,他低头一看,才发现笔尖都滴落了墨滴上去了··陆长亭想要揉了那张,但不知为何突然又顿住了··他干脆就着那张提笔写了下去。
纪紫蓝忍不住道:“公子,这张不能用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头也不抬:“无事·”待写完后,陆长亭将信封好,交给了潇潇,潇潇知道寻王府的人送到北平去。
将信给出去以后,陆长亭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四哥会懂其中之意吗咳·陆长亭不自觉地红了红脸,忙拿出纸来,低声道:“再给二哥一封吧……”·待信都写好,陆长亭方才回去休息了。
在床榻上躺好,陆长亭闭上眼,眼前不自觉地晃过了朱棣的面孔·一会儿又是老御医的面孔,说什么:“您元阳亏损……”·陆长亭磨了磨牙,一口啃在了朱棣的脖子上,沉沉睡去。
二十一日··殿试到来,众贡士进入到了金殿之中··陆长亭身着襕衫,头戴四方巾,眉目精致如画,风姿出众··他独独落在众贡生之前,看得众人惊叹不已。
真真龙章凤姿也·作者有话要说:嗯,没错,会试的主考官叫总裁··霸道主考官爱上我哈哈哈·第205章 ·午门后为奉天门, 奉天门内为正殿奉天殿,殿前左右为文楼, 武楼。
洪武帝策问贡生, 便是在于此··奉天殿坐三层汉台阶之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寻常百姓哪里见得到这样的气派贡生们都绷紧了身子, 大气不敢出,就连打量也只敢匆匆一瞥,便低下头去表示恭谨,哪里还有客栈中天之骄子般的傲气模样·侍卫们把守着殿门。
门内还有宫人、主考官、甚至还有大臣在··他们站定了,连头也不敢抬··对于他们来说, 能得见天子,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心中的敬畏惧怕压过了来到金殿中的喜悦。
而对于陆长亭来说, 就全然不一样了·不过是在又一个场合,再一次见到洪武帝而已·可上次北伐归来,他连朝堂都上了,还会畏惧此刻吗陆长亭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来, 全然没有什么不敢直视天颜的规矩。
抬起头来以后,陆长亭也就察觉到了洪武帝的视线··洪武帝正在看他, 当然面色稍有柔和··……·位居后列的何子友也微微抬起了头·他很想看一看, 皇帝陛下究竟是什么模样,该是何等威仪但他也知道,在殿前是万万不能失仪的。
就在他正暗自纠结的时候……他突地发现, 站在最前面的陆长亭,他抬起了头·何子友屏住了呼吸,心底好一阵暗爽··在殿前这样大胆,待会儿该够他喝一壶的了·果然如他想的那样,这陆长亭- xing -子过傲,哪怕到了皇帝跟前,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
可惜了,站在殿前,岂是谁都能放肆的何子友心底弥漫开了幸灾乐祸的情绪··是头名会元又如何呢·何子友静静地等待着洪武帝对陆长亭发难。
只是他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却始终不见那位世间最尊贵的人发声·何子友想要抬起头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却又不敢抬头··焦灼环绕在他的心头,这让何子友觉得难受极了。
而就在这时,洪武帝开口了:“诸位都是大明将来的栋梁之才,且都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一瞧诸位的模样·”·众人闻言,心下欢喜不已,个个都小心翼翼地试着抬起头来。
何子友一愣,这……这样一来的话,那陆长亭岂不是便不算作殿前失仪了吗何子友心底涌起了浓浓的失望··不过能看一看皇帝陛下的面孔也是好的。
众人纷纷都抬起了头··他们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座位上的洪武帝,明明是慈和的五官,但却无端叫人畏惧·有人当即就忍不住渗出了冷汗来·而何子友此时额上的冷汗更多。
那是谁·何子友心底疯狂地叫嚣着··他竟然看见洪武帝的身旁,站了个穿着红色衣袍的男子,这男子不正是那日,跟陆长亭一同坐在马车上的人吗他不是陆长亭的哥哥他竟然能站在洪武帝身侧何子友意识到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
但男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何子友隐隐有些不敢想下去··而注意到这一点的,也并不止何子友一人·之前和何子友一同讽刺陆长亭那几人,此时也呆住了……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在放榜的时候也曾注意到陆长亭,和他身旁的男子。
此时自然同样震惊不已··能进到这里来的都不是什么傻子,他们都能根据站位和打扮,隐约推断出男子的身份·只是越作推断,便越觉得心惊··“嗯……不错,都是我大明的有识之士。”
洪武帝赞赏道··只有陆长亭这会儿才能看出来,洪武帝的赞赏分明是浮于表面的,这批贡士之中,怕是没多少能被洪武帝看在眼中的··众人可不知道,哪怕洪武帝的言辞简短,但他们仍旧从中听出了对自己浓浓的赞赏之情,个个都红了眼眶,激动得脖子都粗了,恨不得赶紧冲上前去,与陛下表一通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心意。
陆长亭眨了眨眼,心道,这大概是上位者天生所具有的优势了··三言两语,便总能换来臣下者一腔热血··陆长亭转头扫了一眼何子友……哦,这里大概还有个一腔血冷的。
能不血冷吗陆长亭观他脸色,这何子友应当是刚才便指着自己出丑、得责骂,哪里知道,自己什么斥责也没得到,何子友这是失望了··待会儿只怕还有更失望的时候呢。
陆长亭缓缓转过了头,没再看那何子友··很快,策问便开始了··这么多的贡士,自然不会每人都到皇帝跟前来,询问一番,瞧一瞧你究竟有何等的本事。
而是皇帝出了策问的题目,众人都写与纸上,再交到皇帝的跟前去·其中特别优秀出众者,才能得皇帝更为详尽的询问·否则,贡士达百人,洪武帝若是一个个都听过去,怕累也累死了。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只是在金殿中,难免有人因紧张而出纰漏··陆长亭便注意到有人因为过于激动,而难以握紧手中的笔··不过身旁的吴观玄倒是镇静得很,他已然研墨提笔写了起来,丝毫不作停顿,看上去,这策问的题目丝毫难不住他。
陆长亭也慢吞吞地研好了墨,提笔开始写……·恰巧,洪武帝出的策问,正是道衍曾与他提到过的一题·光是道衍传授给他的那些,便已然足够用了,若是再加上一些后世的见解,自然不愁脱颖而出。
陆长亭沉下心来,静静落笔书写··当人一旦入了神,对周围的反应也就变得极为迟钝了··陆长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他放下笔抬起头时,还有贡生一边抬手擦着额上的汗,一边拼了命地写着纸上的内容。
陆长亭垂手坐好,慢慢审阅过卷面··到这时,陆长亭都不得不感叹一声,道衍本事当真不小·他曾与自己说过的,考试中还当真都运用到了·难怪道衍总冲着自己忽悠,无形中夸耀他的本事。
也难怪,这道衍和尚能成为奠定明成祖帝路上的一块坚硬的石头··待到陆长亭审阅完卷面,还在心底感慨了一番道衍的本事……都还有不少人未答完。
·这一等又是许久··殿中安静极了,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实在是没甚趣味·要不是朱标和洪武帝还在上面盯着,陆长亭早忍不住露出不耐的神色来了。
“收笔”当这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陆长亭登时松了一口气··而其余贡生中,却有人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和极低的哭号声……看来淘去不少人了。
陆长亭转头看了一眼何子友,何子友脸色有些发白,不过比起周围的人还算是沉得住气·看来答得也不理想啊……这何子友指望着他在金殿上出丑,怕是没想到更先方寸大乱的竟然是自己吧。
卷子很快都呈到了洪武帝的跟前··旁边有太监将卷子一一铺陈开来··众贡生再度屏息,连额上都渗出了冷汗来··贡生们看着洪武帝拿出了一些卷子来,冲身边的男子招了招手道:“太子,你也来瞧一瞧。”
朱标躬身应了,大步走了上前··这句话落在何子友等人的心中,无疑是一记晴天霹雳,更甚至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心底的那点儿侥幸,彻底地没了……·是太子·他真的是太子·陆长亭究竟有何本事,竟然能与太子相交·想到那日自己口中的讽刺和奚落,他们就觉得一阵阵腿软。
幸好当日他们没有到陆长亭跟前去,不然便是以坏印象被太子殿下记在心中了·那,那还了得一个得罪了储君的人,还能有什么将来可言吗·这些人一阵阵后怕,看向陆长亭的目光充满了畏惧。
而何子友僵在了那里,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向陆长亭的方向露出嫉恨的目光,毕竟此时皇上和太子正在座上,而殿中还另有文官……谁在这时候露了不该有的神色,那就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何子友勉强定了定心··或许……或许陆长亭是真有本事的·但还有一个施显呢……·施显会试时,尚且排在他之后呢……殿试上,说不定施显那样的土包子表现得更为惊慌,想来答得也不如何。
何子友又一次在自我安慰中放下了心··这一段时间是漫长而难熬的……因为皇帝和太子正在欣赏他们的策论·他们是紧张的,期待的……连目光都不敢偏移半分。
陆长亭便觉得更加难熬了··他大约是真的不适合入朝吧,说不准日后早朝的时候,他也会觉得枯燥乏味·陆长亭在心底叹了口气,目光乱飘了一阵,然后无意中和朱标的视线对上了。
朱标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做别的动作··毕竟大殿中,众目睽睽之下·宫廷礼仪不允许朱标做出更多的动作来··陆长亭有些不大好意思,他忙定住了目光,不再乱看。
但这一幕,旁人或许没注意,但何子友等人却是注意到了的·包括那些早早在放榜日注意到朱标的人,他们也都留意到了这一幕·毕竟从踏入殿中来,他们就在见到朱标后充满了震惊,自然忍不住频频去关注朱标……这一关注,自然也就留意到了。
越是留意,他们就越觉得心惊··那日陆长亭身边跟着的是太子啊·瞧这模样,陆长亭与太子的关系甚好啊·那些曾和何子友为伍的人,这会儿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如此,他们就不应该和何子友扎在一堆··何子友这厢也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陆长亭会怎么对付他·不,不能急·再等等,陆长亭会试中能取得好成绩,那么殿试中呢·何子友咬了咬牙,静静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终于,洪武帝抬起了头,道:“唐震,任亨泰,吴观玄,吴谦……出来让朕瞧瞧·”·何子友一听到吴观玄的名字,就知道这是洪武帝要夸奖这几人了。
何子友差点笑出声来,太好了里头可没有陆长亭的名字哈哈哈……饶他再得意,在殿试中却只没得什么名次,那也是无用的·这会儿陆长亭自己也有些疑惑。
毕竟人才济济,他不说拿个第一,但也不至于太差吧……·道衍的满腹学识可都强行塞他肚子里去了··陆长亭的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仿佛到了上辈子等高考放榜的时候一样。
陆长亭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以克制自己的心绪··此时洪武帝正在对出列的几人进行夸奖,将他们的文章挨个点评而过·那几人中不乏年纪大的,就一个吴观玄显得极为年轻,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其余几人都有些动容,在洪武帝的褒扬之下纷纷热泪盈眶·吴观玄只是眼眶微红,露出了微微激动的神色,但却没有太过失态·陆长亭猜测,他这般模样应当更能给洪武帝留下好印象。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一个年轻的贤才,更得洪武帝这类雄伟帝王的赏识··就在这时候,洪武帝突然道:“陆长亭·”·因为单单念了陆长亭一个人的名字,语气又更重,众人都是一愣。
何子友则是骤然升起了狂喜之心·难道说洪武帝是要责备于他·不过下一刻,何子友的心便重重落了回去··他们只听得洪武帝开怀大笑道:“长亭果真未叫朕失望太子多次说让燕王为你请个好老师,如今看来,这老师着实没有请错好好好果然是好”·众人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个个面上都掩不住震惊。
刚才吴观玄等人是得了夸,但那时候洪武帝的情绪都极为克制,而轮到陆长亭的时候,却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了赞扬欣慰之意,且口吻总让人觉得似乎亲近了几分……·若说他们如同天子门生,那么这陆长亭算什么·他就像是洪武帝的子侄一辈一般·难道说这陆长亭的父兄乃是什么王公贵族,在洪武帝跟前都极能说得上话·陆长亭其实这会儿也有些懵,他没想到洪武帝会用如此愉悦和亲近的口吻和他说话。
不过陆长亭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拜道:“老师是秦王请的·该夸秦王才是·”·这话一出来,别的人自又是惊讶不已··这陆长亭竟与秦王也有交情再联系到之前客栈中有人说,这姓陆的乃是出自燕王府……他们彻底地呆愣无语了。
也不知道这陆长亭究竟有何本事,竟能与太子、王爷论交,还能得洪武帝如此青睐……·他们又是嫉恨,又觉得自己运道不好,竟刚刚撞上这么个神人·回想之前在客栈中对人家的嘲笑,实在是太过肤浅了啊……·洪武帝笑了:“你倒是有本事,称他一声‘兄长’,便将他请的老师都给带回到燕王府去了。”
陆长亭隐隐察觉到,洪武帝这才在光明正大地抬举自己·之前他立下不少功,但他出身低下,没有功名傍身,总是欠缺几分的·那时洪武帝少了给他的赞誉,似乎都全赶在今日补上了。
陆长亭抿唇一笑,极为配合地道:“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头一次干了……”·朱标笑道:“正是,我那里的手札都给了他……”·洪武帝笑了:“那老四又如何被你剥削了”·陆长亭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朱棣如何被他剥削了大抵是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吧·陆长亭低声道:“也没别的,就是四哥有把好剑,我就拿了我做的和他换了·”·等说完,陆长亭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不自觉间,竟然直接唤了朱棣为“四哥”。
他抬头看了洪武帝,却见洪武帝脸上并无不悦之色··陆长亭心道,洪武帝这大概是要在他身上牢牢钉上皇家的标签吧··陆长亭还在这边感慨,那边众人都快恨不得从陆长亭身上盯出个洞来了。
谁人不嫉妒啊能与洪武帝畅谈,那是他们做梦也想要的事啊·洪武帝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神色,道:“来人,取陆长亭的试卷与众人传阅。”
众人面面相觑,不大明白洪武帝这是要如何··陆长亭却神色微微复杂了起来·他大约猜到了洪武帝的做法是为了什么··洪武帝想要给他一个好的名次,为了叫众贡生觉得心下敬服肯定,便特地将他试卷发下传阅。
洪武帝刚才一番表现,也正是为了向众人说明,他与皇家关系深厚,若是想要做官总也能做的,而这功名却是他自己考的··不过……只怕有些人反倒将这视为他科举舞弊的证据——既与皇家熟识,那名列前茅岂不是很容易·众人很快将陆长亭的试卷传阅了下去。
当然,有震惊者,有不屑者,更有嫉妒者……·这些都落入了陆长亭的眼中,陆长亭相信同样会落入洪武帝的眼中··总裁站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这篇策论字字珠玑,实乃真知灼见实大有可施展的余地。”
陆长亭写了什么呢·洪武帝给出的策论题目其实非常宽泛,他问众贡士,如今大明可有疏漏不足之处,该当如何处之·大部分人都不敢说大明有何处不妥,国家政策就更不敢妄议了,生怕一句说错,落榜便罢了,招来更大的祸患那就可怕了。
还有部分人,自认为不惧权威,敢于言真·于是他们就洋洋洒洒是数百字,批判大明……·而陆长亭只是给了个关于明后期通货膨胀的推测与分析,顺便给了点儿道衍提供并由他加工丰富后的建议。
明后期通货膨胀严重,宝钞全然不值什么价·通货膨胀往往就代表着经济崩溃,经济崩溃,民生必然受到影响··陆长亭写的正是这个··此时正值明初,宝钞刚刚发行不久,不管他们去唱衰什么,也不会有人来唱衰宝钞。
陆长亭自然就显得独特而新颖了·当然,陆长亭估摸着洪武帝第一眼刚看见的时候,肯定是怒从心起的·没哪个帝王喜欢自己施行的新政被批判·不过像洪武帝这样的雄伟帝王,胸襟自然没那样狭隘,初时的怒火之后,他就会意识到这东西的意义所在。
策论传阅完毕··识货的人看见之后,自然会觉得陆长亭的策论着实惊艳·不识货的就觉得陆长亭写得文采还不如自己·当然还有嫉妒的,本能地排斥去深度陆长亭的策论……·陆长亭这纸策论,就这样将不少老贡士比了下去。
陆长亭倒也不觉得脸红·虽然其中许多分析的手法都是道衍教给他的,但能记住这些东西,能化为己用,那便就是他的本事,谁也无从置噱··洪武帝此时开口了:“长亭年少,却已立下不少功劳。”
无数贡生并不识得陆长亭,毕竟这时代,并不是你做了好事大事,便马上有新闻给你传播出去的·因而他们闻言,心中多少有些不在意··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就陆长亭这样的,年纪轻轻,看上去细皮嫩肉、吃不了苦,能立下什么功劳·此时洪武帝接着道:“你出身虽贫寒,但在中都时能襄助百姓,后来到应天,又为太子解决了一桩烦忧。
其后随秦王至西安,又助秦王拿下白莲教反贼·更在北平立功无数,助燕王一举捣毁白莲教多处分坛·拿山匪,战残元……长亭不过弱冠之龄,却能有此文武双全的成就。
可见我大明多出少年英才你在乡试、会试中皆得头名,今日朕便也点你为头名,与你凑个三元可好”·众人都傻了眼··何子友也呆住了,几乎无法言语。
怎么可能·这些功绩,是他能完成的吗简直……简直可笑这不可能……·三元·三元啊·何子友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三个字。
难道皇上真的决定要让他在殿试中也得头名·何子友忽然觉得嗓子干涩极了,嘴里更是弥漫开了一股苦味儿·怎么会这样呢陆长亭到底是何处出众因为……因为有一张好脸吗·“臣附议。”
文臣和总裁都躬身道··洪武帝点了头,道:“备笔墨·”·身旁马上有太监放上了纸墨笔砚··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更不敢说话了。
他们知道,洪武帝将亲手在上面定下他们的名次……·过了会儿功夫,洪武帝收了笔·一旁的太监将红纸小心翼翼地拿了过去,当场唱道:“戊辰科殿试金榜,第一甲赐进士及第三名。”
那太监顿了顿,众人的心却都跟着吊了上去·第一名虽然已没有悬念了,但有二三名啊……·他们的未来,全都系在那一张纸上了··“陆长亭,第一甲头名赐进士及第。
任亨泰,第一甲二名赐进士及第·唐震,第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十四名·”·“吴观玄,第二甲头名赐进士出身……”·听到这里,陆长亭忍不住往吴观玄的方向看了一眼。
除了他这个本不该存在于历史上的人物占据了第一甲头名以外,其他名列前茅的,兴许都会成为大明朝将来的重臣要员……·像吴观玄这样年轻的,未来肯定更有发展前途。
“……第二甲四名……”·“五名……”·何子友渐渐慌乱了起来·没有他,前面没有他的名字……陆长亭都得状元了,但他呢他什么都没有·而就在这时候,太监唱道:“施显,第二甲九名赐进士出身。”
何子友彻底呆住了,他的心底疯狂地叫嚣了起来:不可能施显怎么可能列第九不可能不可能·其他人也都呆住了,忍不住纷纷朝陆长亭看了过去。
那日陆长亭在客栈中说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祝你一举得魁··魁首是没了……但这也等同夺魁了啊第二甲啊赐进士出身啊施显走的究竟是何等狗屎运·陆长亭这头也微微诧异。
没想到施显还真能跻身前列……陆长亭并不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本事了·一个人的学识是不可改变的,说明施显本就有此才学,为何在会试中反倒名次不前,兴许只是擅长有所不同而已。
他所能给施显做的,就是让他多一点运道,不出任何影响答题的意外罢了·不然,若是风水当真能让个蠢货考上第一,那谁都去求风水好了,也莫去学东西了··……·只是陆长亭这样想,其他人却不见得这样想。
何子友恨不得立刻大喊出来,这是陆长亭的手笔是他改了风水,那施显才能得这个名次兴许那陆长亭还给自己改过运道何子友涨红了脸,憋得难受极了。
他还有尚存的理智在,他知道自己若是这时候不管不顾地大喊出来,肯定会立即被驱逐出去,也许会丢了小命也说不定……·只是越往下听,何子友越听不见自己的名字……·没有他……·当真没有他·何子友的心渐渐坠入了谷底。
怎么会明明、明明会试时,成绩尚可·为何会如此且不说进士出身……竟然连同进士出身的名录上,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足足七十八名啊却无他的位置。
殿中已经有人身形微微摇晃了起来··何子友则是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落榜了……他落榜了……他没能中得了进士思及之前嘲讽陆长亭连进士也中不了的模样,何子友便觉得心口仿佛被大石头重重压下去了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昔日家人亲友邻里的夸耀,在此时都化作了寒冷的利剑,扎得何子友胸口一阵刺痛·他如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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