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侯 by 故筝(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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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 by 故筝(五)(6)
·太监摸不着头脑,只当主子这是要一叙兄弟情,便立刻命人去准备了酒菜··这头陆长亭刚进了屋子,就被朱棣推倒在了床榻上··“……等等,四哥,你得先让人都退到院子外。”
朱棣起身沉着脸走出去,那送酒菜的宫女刚好撞上朱棣这副模样,当即吓得差点砸了手里的酒菜··“拿进来吧·”陆长亭在屋子里道。
宫女脸上神情一松,正要进去,朱棣却直接夺过了她手里的东西:“你们都退到院外·”·众人忙低头,总觉得主子身上气势又强盛了不少,当即忙退了出去。
朱棣将酒菜放置到桌上,却见陆长亭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四哥,我饿了·”陆长亭盯着酒菜眨了眨眼··“我也饿了·”朱棣盯着的却是陆长亭。
陆长亭眨了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最终还是朱棣退了步:“来吧·”他将凳子摆好,将酒菜放好,就等陆长亭坐过去了··陆长亭勾了勾唇,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和朱棣都斟了酒。
他是真的饿了·但是更饿的人应该是朱棣·一路奔波而来,赶至皇宫也没歇上一会儿便到了陆宅,之后才回到燕王府··陆长亭拿起筷子往朱棣碗里塞了些食物。
·啊,饱暖才能思- yín -.欲嘛··作者有话要说:您点的四哥已上线~·第223章 ·陆长亭睁开疲惫的双眼, 望了一眼帐顶·窗外天光还未大亮,但他便该起身了。
陆长亭撑着床铺坐了起来·动静虽然不大, 但也还是将熟睡中的朱棣惊醒了··“这样早”朱棣低声问··陆长亭点了点头, 脸上还带着轻微的起床气。
他起身匆匆套好了衣衫,满面困倦地往门外走去··朱棣已经坐了起来,他望着陆长亭往门外走的身影, 面色不经意地沉了沉··虽然在北平的时候,朱棣也常会要求陆长亭早起练功夫,但那时待陆长亭的心境不一样就不必说了,如今再瞧着陆长亭如此疲累,朱棣就不自觉地也想要陆长亭过悠闲的生活。
当然, 这个念头也就只一瞬的功夫就被朱棣压了下去··陆长亭起身往六科去了,朱棣便也起身进宫去见洪武帝了··陆长亭是的确很忙, 在大军尚未开拨之前, 他要迅速掌握这支军队的信息,掌握手头的粮草,弄清楚军中赏罚制度,还要了解如何在战场上发挥监军的职能, 何等情况下必须报于朝廷。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短短几日过去, 便眼看着要到大军开拨的时候了··而这时候, 陆长亭也隐隐瞧出了洪武帝对蓝玉的杀心··此时正是用武将的时刻,洪武帝还不会这么快对蓝玉下手,哪怕此次蓝玉并不用上战场, 但洪武帝依旧要考虑是否会让其他人寒心,所以一时没有动……·不过陆长亭估摸着,等他们胜利归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蓝玉的死期了。
只是洪武帝为什么这样急着送蓝玉上路呢是觉得时间不够了,要快些为太子斩断荆棘吗·陆长亭放下了心底的疑惑,在朝堂上拜过洪武帝后,便同朱棣一起出了大殿,朱棡与朱棣为帅,二人自然是骑马行在前,陆长亭就显得非常的娇惯了,因为他是坐的马车晃悠悠朝城外而去。
朱标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城门··大军很快离开了应天府··三月,大军出长城古北口,奔往乃儿不花屯驻的迤都··马车上的门帘早已换成了木门。
尽管如此,陆长亭都仍旧能感觉到两分寒意··正如历史上攻打乃儿不花时的那样,外面在下着雪··陆长亭抬手捅了捅马车内的坐垫,觉得着实无聊了些,等到大军中途歇息的时候,他便干脆弃了马车,开门走了出去。
陆长亭是会骑马的,只是一般随军的文官都少有骑马的,这才备了马车··朱棣瞧出了他的不耐,便命人牵来了马·待到大军再开拨的时候,陆长亭就果断换成了骑马。
只是这次跟随朱棣而来的人,多少有些对陆长亭并不熟悉,见他上马还不由好生打量了一阵·尤其在见到陆长亭时不时与朱棣交谈的时候,他们就更对陆长亭充满了好奇。
因为行军匆匆,一路上,陆长亭和朱棣根本没什么亲热的机会··陆长亭坐在马背上,忍不住在心底悠悠叹了一声··早知道,离开应天之前应该多打几炮的。
……·三十日,大军抵迤都··大雪几乎要封去了道路,大军暂且扎营,又派出了士兵清扫道路·这头陆长亭便跟着朱棣进了营帐··众将士及朱棣带在身边的心腹,都聚在了营帐中。
陆长亭虽然也身着盔甲,但到底不比他们一身悍气,站在其中就略有些显眼了·陆长亭寻了处椅子坐下,姿态自然·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将军·可以说这次选出来的人,都不比蓝玉那样的老将,自然的,朱棣手中就掌握住了绝对的话语权,之后的风头自然也是属于朱棣的。
陆长亭很轻易地就猜到了洪武帝的心思··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帝一心想要将几个儿子都培养成为太子将来的左膀右臂,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兄弟更能齐心了。
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朱棣未来造反做铺垫··陆长亭不自觉地走了会儿神,而这头就有人留意到了他:“监军可有何良策,不妨也说出来一议”·陆长亭不由得朝开口的那人看了过去。
那是南雄侯赵庸··陆长亭相信这人应当是正经想要问他的良策,毕竟自白莲教的事被捅出来之后,应天府中聪明的人都知晓陆长亭是万不能招惹的人了,赵庸自然也不会故意得罪他。
陆长亭摇了摇头,道:“在座诸位才是行军打仗的能手,我便不献丑了·”·其余人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了这位监军的大方放权··帐中气氛再度热烈起来,众人很快定下了方案。
只不过等到定下以后,他们还是询问了陆长亭的意见,姿态倒是足够礼遇的··陆长亭觉得这样也就够了··跟来这次北伐,他也不是真为了要来出力,他只是想要跟在朱棣身边而已。
所以他开口与否,并不重要··待到结束后,陆长亭便跟随朱棣回了他的营帐··众人散去··燕王府中跟来的人,不由对陆长亭有些好奇,还有人低声问:“此人似乎与王爷交情深厚,到底是何来头”·“傻了吧那是陆公子啊从前在北平待了很久,乃是王爷的义弟啊”·“噢噢噢,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陆公子,倒是真想要见识一番他的本事,也不知是否副实。
瞧这位陆公子的模样,可着实有些娇气啊……”·陆长亭这头入了营帐,笑道:“北平竟也有人不认识我了……”·朱棣点头,等到放下身后的帘帐之后,他便一手揽住了陆长亭的肩,语调颇有些酸意地道:“如今世人只知太子身边的陆状元,哪里知道我身边的陆长亭呢”·陆长亭没想到三言两语又被朱棣酸酸地拉到了他的身上。
这回倒是轮到陆长亭心虚了··“其实也留不了多久了·”陆长亭低声道··“何出此言”朱棣察觉到陆长亭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陆长亭脸上表情褪去,低声道:“太子身体不大好……”·朱棣已经迅速明白了陆长亭的未尽之语,他抿紧了唇,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帐中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直到有人在帐外道:“王爷,观童求见·”·观童,就是历史上劝降乃儿不花的人··“你去吧·”陆长亭端起了茶杯··朱棣却没动,只让人将观童带进来。
然后陆长亭便见到了这个历史上的,决定第七次北伐之战的关键人物··那是个中年男子,五官普通,神色恭敬,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那人似乎对陆长亭有几分兴趣,在行过礼后,当先朝陆长亭看了两眼,然后才看向了朱棣。
这样的行为是显得有两分无礼的·若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不能如此行事··朱棣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当即便不悦了起来·他冷淡道:“观童莫不是认识军中监军”·观童惊讶道:“原来这位公子乃是监军多有失敬。”
观童随即拜道:“小人应当是不认得监军的,只是觉得瞧上去颇有些亲近,这才不由多看了两眼·”·虽然观童的解释听上去不似作假,但朱棣在听见“亲近”二字,脸色还是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观童也隐约察觉到自己的举止恐怕惹来了麻烦,当即规矩地收敛了目光,等候朱棣问话··陆长亭这会儿却是来了两分兴趣··观童不像是在胡说,他也不大可能是个笨蛋。
自己究竟哪里看上去,使他觉得亲近了呢陆长亭有些好奇··等到朱棣问完了话,那头观童也已然应下去劝降他的好友乃儿不花·朱棣不愿观童再留在此处打搅了他与陆长亭,便未让观童作停留,直接命人将他带了出去。
陆长亭却是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朱棣的脸色黑了黑,低声道:“他说不定是满口胡说的……”·“我去问一问就知道了·”帘帐落下,陆长亭已然不见了踪影。
陆长亭出了营帐时,观童还未走远,他很轻易地便追了上去··“敢问先生瞧我哪里觉得亲近”走上前陆长亭便直接了当地开口了。
观童愣了愣,转过身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陆长亭的脸庞上,躬身笑道:“只是觉得监军与昔日一位友人颇有些相似,给人以熟悉感,这便觉得亲近了·”·“哦是吗我便冒昧问一问,那人姓甚名谁,多大年纪”陆长亭顿了顿,道:“先生不要取笑。
我乃是孤儿出身,从不知父母身份来历·突然听见先生如此说,便不免有些好奇·世上相似之人到底是少的·说不定先生口中的这位昔日友人,便是我的亲族呢。”
观童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惊讶,紧接着他才遗憾地道:“我那友人早已失去了行踪,有二十余年了……他乃是东陈冒家人·”·“东陈冒家”陆长亭挑眉。
他还真没注意过历史上是否有这么个家族··观童微微一笑,道:“说东陈冒家,您或许不知晓·但这冒家退隐的老太爷,乃是当年的妥督丞相冒致中。”
一说冒致中,陆长亭便想了起来··元朝末年时,这个冒致中任元朝的两淮盐运司司丞,不久后张士诚起兵泰州,自立为吴王,冒致中便被挟去做了妥督丞相,后来他托病力辞,从吴王手下脱离,也正因为这个决定,才让冒家得以保存。
陆长亭隐约记得,朱棣当了皇帝之后,这家人都还有站出来送东西给朱棣的··这是个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家···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难道他也是冒家的人·毕竟据观童所言,失踪二十余年,倒也对得上。
毕竟他刚穿越过来,就不见了父亲的踪影··观童思考了一下,道:“不过若说如何像,倒也不是……我那友人模样生得普通些·”·言下之意便是陆长亭的容貌太过夺目,怕是不大像的……·陆长亭点点头:“我知晓了,多谢了,先生请吧。”
陆长亭说完道谢的话,方才离去··观童却没有立即动步子,他在后面望了望陆长亭的背影,等到陆长亭都走远了,他方才离开··因为冒致中曾经效力过吴王,这种事总显得要敏感几分,回到营帐中后,陆长亭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并且也将那冒家的身份详细说了一遍。
以陆长亭的年纪,早已过了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陆长亭也向来对亲情没什么期待,毕竟他想要的,朱棣都给他了·现在也就只是多两分好奇而已·他当然不希望冒家的来历成为藏下来的一根刺,还是提前说出来更好。
别说,他将朱棣带上了断袖大道,还真像是已经垮台的吴王派来的女干细··朱棣听到冒致中曾为张士诚效力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道:“这事好说,我遣人去查一查便知道那冒家是不是你的亲族了。”
陆长亭瞥了他一眼:“四哥听完,就没别的要说的了”·朱棣面无表情地道:“我还能说什么不管那冒家是你亲族与否,你都已经被扣在燕王府了。”
陆长亭起身走到朱棣面前,然后微微俯下身去,几乎要贴到了朱棣的面上:“嗯,四哥说的是·”·朱棣的喉头动了动,他抬手将陆长亭按倒在了他的身上,陆长亭也很是配合地双手地环住了朱棣的腰背。
突然间,帘帐被人掀了起来··陆长亭手忙脚乱地从朱棣身上滚了下来··朱棣的脸色也是一黑··进来的是怀远侯曹兴·这是个极为粗壮的男人,瞧上去并不大显老态,面上还颇有威武之气。
说起来,这个怀远侯还是蓝玉的部下··陆长亭不得不说,曹兴真是将蓝玉的嚣张无畏也学到了三分··朱棣脸色微沉,并未给曹兴什么好脸色:“将军有何事”·“见过燕王殿下。”
“我听闻陆监军擅风水,是也不是”曹兴的行礼着实显得有些敷衍,而他与陆长亭说话的口吻,就更显得无礼了··朱棣脸色更冷,不过也给曹兴留了一分面子,没有立刻斥责出声。
陆长亭这才看向了曹兴:“怀远侯是何意”·曹兴见陆长亭说话如此不客气,眉头还耸动了两下,明显带着点点怒意:“如今大雪封去了道路,便请陆监军前去瞧一瞧,处置一番才是。”
“大雪封路,与我何干”·“这难道不是风水之道吗”曹兴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语气不悦,显然是将陆长亭看作了故意推诿。
朱棣终于出声了:“将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且不说此事本就不归长亭来管·将军此时如此姿态,是越俎代庖,替我发号施令了吗”朱棣的声音里带上了冷意。
曹兴这才意识到,如今的燕王似乎是不大好惹·但曹兴仔细想了想,却也没想明白,自己何处姿态不妥·他不是已经足够有礼了吗这姓陆的不过是个监军,难道还指望他如何郑重以待吗燕王的问责,未免显得小事大作了些·不过心底想归想,曹兴面上倒还是摆出了恭敬的姿态,道:“不敢,属下不敢……”此时在军中,别说在外头他也比王爷矮一头了,如今在军中他的地位也只能自称属下。
曹兴哪里知道,从他莽撞地掀起帘帐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然将朱棣得罪了个狠·就那一桩,便足以说明他的行事无礼,这个黑点是难以洗去了··“出去。”
“可……”·“出去,请曹将军不要让本王再说第二遍·”朱棣已然摆出了以势压人的姿态,曹兴也明白过来了,再不走,他就真要将燕王得罪了。
曹兴只能僵着脸,憋着满腹的怨气,迈着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步子迈动,掀起帘帐再甩开的动作之用力,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此刻心底积蓄着不爽了··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之后,朱棣的脸色已经冷得仿佛要结冰了。
“他是蓝玉将军的手下吧我记得你似乎与我说过·”陆长亭问··“不错·”·陆长亭淡淡道:“那这大概就是他最后得意的时光了。”
朱棣从怒气中抽离,微微惊讶:“为何难道是……”·“你到应天的那日,我不是站在殿门外等你吗我就凑巧听见一些话。
皇上在发作蓝玉……”话说到这里,就不用再说下去了··朱棣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背后代表的含义·毕竟这个套路实在太熟了……·先是对着错处发作,等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被发作的人就会迎来末路了,同时还会有不少人遭到连坐。
当然,连坐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最大规模的就是胡惟庸案·如今想起来这个案子,都觉得鼻间飘着一股血腥味儿·朱棣回想起这些年蓝玉的行事,只怕这位的下场,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朱棣低声道:“虽说是有那一日,但今日也不能绕了他……他与你说话的口吻实在太过轻慢·”这是朱棣所不能容忍的··陆长亭笑了笑:“四哥要如何整治他”·作者有话要说:问:四哥为什么决定反呢·——为了让我媳妇儿不用早起上班。
长亭刚穿越过来的前半生,从四哥这里得到了亲情,后半生从四哥这里得到了爱情,然后就圆满啦哈哈哈哈哈不需要别的啦·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PS:最近真的炖肉无味儿,以后哪天有了手感,就把前头那个树下paly补在微博……·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京中急变·“长亭都知晓些什么军中的禁忌”·陆长亭顿了顿, 想了一会儿:“不得唱乡曲不得饮酒渎职必须遵从军令”·朱棣点点头:“冬日天寒,喝些烫酒暖一暖身子本也是极为自然的事。
军中有时也会烫酒来喝·但是军中的确也是忌饮酒渎职的·饮酒没甚关系, 此事可大可小, 但若是引出渎职后果……便是了不得的大事了·方才曹兴过来时,便是喝过酒的。
酒气难遮掩·”·“难怪嘴那么臭·”陆长亭笑了笑,“从前他在蓝玉手底下的时候, 可曾有过渎职之事”·“有。
来之前,我就已然将与我作副将的几人都了解了一番·蓝玉手底下的事,并非密不透风,很轻易就被王府里的人打探出来了·曹兴从前并不饮酒,但却曾渎职过, 还被父皇责好生责骂了一顿,后头又犯了件大事, 却被蓝玉压下去了。”
“皇上定然是知道的·”陆长亭淡淡道:“不过暂且留着不发罢了·”·朱棣点头, 道:“此事之上做文章,待他回了应天,便可同蓝玉一起……下狱了。”
陆长亭暗暗摇头,曹兴已然走上一条死路, 却还行事没个分寸……看来从前的教训半点没叫他学会改正·是因为跟在蓝玉手下,受蓝玉影响, 便不知不觉忘了形吗·两人并未就曹兴多言。
他们一同洗漱, 然后宿在了一起··等睡到第二日清晨时,陆长亭才骤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他昨日进了朱棣的帐子便没有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大好……·陆长亭的猜测还真成为了现实。
当他走出来, 周围就投来了诡异的视线,尤其是朱棣带来的那些甚少见过他的人,个个都好奇极了·不过他们没一个想歪的,都只当是陆长亭与朱棣感情甚笃,纯洁得很。
倒是让陆长亭觉得自在了不少·反正日后这些人也就习惯他和朱棣的关系了,就如同燕王府上下那样··待到洗漱、用了早饭,陆长亭才同朱棣一块儿朝着主账去了。
雪越下越大,清路变得极为艰难··陆长亭还能听见曹兴不悦埋怨的声音:“今年这雪竟跟停不了似的……晦气”·曹兴说这话未免太不合时宜,陆长亭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一想到朱棣都预备收拾他了,陆长亭也就懒得去看曹兴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雪一时停不了了·”·曹兴听见声音,朝陆长亭看了一眼,笑道:“我就说陆监军分明是有法子的……偏偏还不肯说。”
“曹将军听见我说什么了我何时说我有法子了”陆长亭觉得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怎么就能从他说雪停不了,而联想到他有法子解决呢他又不是老天爷,他怎么停·“陆监军何必谦虚呢”曹兴笑眯眯地还待说些什么,朱棣便已经不耐地打断了他:“曹将军,你该走了。”
“可这么大的雪……”·“曹将军,战机不得延误·”朱棣冷了脸··曹兴这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这的确是之前众人一同决定的,曹兴所要做的,不过是护送观童前往去见乃儿不花,若观童成事,这边是大功,若是不成也没甚关系,反正没甚危险,对于曹兴来说,功劳等同于白捡的,所以他才欢欢喜喜地应下了,但他没想到这场雪会下得这样大。
曹兴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个彻底,他意识到了军令如山,现在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是,末将领命”曹兴不得不道··待去了帐外,曹兴才不高不低地冷哼道:“姓陆的倒是会耍架子早听说他本事高强,如今瞧来,屁的本事没有,做缩头的王八倒是有本事……”·那曹兴是武将出身,嗓门比旁人天生大上不少,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会儿主帐中寂静得很,倒也就被众人都听了个清楚。
众人都知道陆长亭近来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会儿骤然听见了这句话,加上与陆长亭交好的燕王也在一旁,此次还是人燕王挂帅……大家脸上的表情登时就都尴尬了起来。
因为一时间没人开口,众人还道,当做没听见就好··谁知道这时候燕王开口了:“本王看曹将军的本事更大·”·众人小心转头去打量,就见朱棣满面寒霜,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毕竟是那曹兴自己嘴上不把门,说话太难听,如今被燕王迁怒,又怪得了谁呢不过咎由自取罢了··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能淹住人的脚脖子,哪怕是坐在帐中,陆长亭也能感觉到咝咝的凉意。
他不自觉地抬手抱了抱肩,朱棣就站起身取了个披风给他·顿时引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不过他们也就看了两眼,然后就别过了脸去··毕竟朱棣和陆长亭表现得都太过自然,这二人交情好也是整个应天府都知晓的事,甚至可以说全天下都知道了。
毕竟前段时日,洪武帝有意将陆长亭的盛名传出去,自然的,陆长亭与燕王交好这段故事也穿插在了其中·只是当时多数人都顾着注意太子赏识陆长亭这一点了··众人瞧着这一幕,都是毫无波动的。
此时,曹兴也遇上了麻烦事··大雪铺地,他手底下的士兵颇有些懒散,清理起道路来慢得很,几次下来曹兴就没了耐心,便干脆直接在雪中前行·虽然慢了些,但总比走几步就停下来清理要好。
观童一直冷眼看着,始终未发一语··如此行了一段路,却不慎遇了深坑,有大雪掩盖瞧不出来,只听得“噗通”几声,曹兴连带他身边几个士兵全部掉了进去。
观童倒是及时勒住了马,未曾出事·之后为了救人,又是好一阵折腾,观童令曹兴分出人来护送他前往,不得误了时机·曹兴却在坑底大发雷霆,根本不理会观童的声音。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观童沉下脸,便转头问可有士兵愿意先行护送自己前往的,结果却无一人动,俨然都在等候曹兴发话··观童气了个倒仰,大骂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何为军令如山吗燕王下令命你等送我前往乃儿不花大营你们便是如此行事的吗若是延误时机,谁人来算这个罪过”·士兵们面面相觑,彼此都不敢开口了。
最终还是有两人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我们二人送先生前往·”·这一行人走了之后,曹兴才从坑底折腾出来,他冷着脸骂道:“要我说,就该直接将这残元打个落花流水,让观童去有什么用他算什么东西倒是敢与我摆脸色”·在朱棣的跟前,曹兴终究是收敛了两分,但在这里,曹兴就完全不做收敛了,言下之意竟是指责朱棣作出了错误的决断。
那些跟在他手底下的士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们哪里知道,这会在将来酿成大祸··曹兴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就这样回去,他还是带着人追了上去,谁知道一路都没追上观童,倒是又掉了几次坑。
他们等到观童出营都已经是第二日的事··“还不能回去”曹兴问过观童后,登时拔高了声音··观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哪有那样容易便成了”·曹兴再度失去了耐- xing -,道:“我留人在此地等待你,我先回去向燕王复命。”
说是复命,就只是不想留在这里而已·观童哪能瞧不出他的心思,奈何他也知道对方没将他放在眼中,于是观童低头不语,曹兴便当他是默许了这个决定。
回程路上,曹兴又掉了几次坑,对手底下士兵是好一顿发作··这样的严寒天气,偏还处处受阻,如何叫人不生怒气·有时候人越觉自己倒霉,情绪便越是糟糕。
曹兴便是如此,一眼望去白茫茫一大片,他那满腹的牢骚就又升了起来·他不由得骂道:“我便说不该找那观童去……如此可有用吗都说了一夜还未成事,可见多半也成不了事。”
曹兴这会儿却是忘了,当初朱棣让观童先行的时候,别的将军跟着应和,他也就跟着应和了··第三日,曹兴方才回到营中··再一瞧,曹兴实在形容狼狈得很。
陆长亭从营帐中出来,正好和他撞个对面,陆长亭一瞧曹兴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曹将军不是去送观童先生了吗怎么瞧着像是钻草丛树林了似的”曹兴脸上满是擦伤,其实说起来更像是拿脸在地上滚了一遍。
曹兴哪能容得陆长亭用这样的口吻与他说话,当即就冷下了脸:“陆监军说的什么话”·这头朱棣等人也出来了,其他人忙问:“曹将军,如何了”他们都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他们可不希望曹兴与陆长亭闹起来。
曹兴低声道:“观童还在残元营中,并未与我回来·”·“你先行回来了”其余几人都扬起了眉,没想到曹兴竟然做了这样的蠢事。
“观童始终未能说服那乃儿不花,依我瞧,不如直接打过去便是·此时正当大雪,打过去还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曹兴道··朱棣冷淡地问道:“曹将军路上饮酒了”·曹兴一愣,完全没想过朱棣会从这上面治他,毕竟他也是个侯爷,又是有经验的将军,喝个酒也不算什么大事。
曹兴便道:“路上实在冻得厉害,就饮了一些·”·朱棣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是等观童归来,众人先随我进帐中·”·曹兴不自觉地也跟着抬头看了看,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渐渐下得小了·只是他满脑子都是一路上的不快,哪里还有记得抬头看一看天,这样一瞧,岂不是显得他方才说的话极为愚蠢了曹兴黑了黑脸,勉强才压下了心底的怒气。
待他一进帐,就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而这时候,朱棣冷冷地抬眼看向他,突然喝道:“曹兴你可还知道军纪二字如何写”·曹兴本能地打了个激灵,顿时感觉到了帐中气氛的非比寻常。
此时谁也没有出声·曹兴朝另外几个将军看了过去,谁知道他们都别过了目光··毕竟他们也都看清了,做错事、理亏,显得罪了陆长亭和燕王的乃是曹兴,谁知道曹兴竟然半点不知悔改这时候他们哪里还会愿意再掺和进曹兴的事里去呢·曹兴这下心沉了。
他跪了下去,低声道:“请燕王明示”说完,他哎哟叫了两声:“能否请燕王先寻个军医来为我瞧一瞧末将在路上不慎跌了坑里……”·曹兴是想博个同情的。
但事实却是,紧绷凝滞的气氛之中,陆长亭“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曹兴朝陆长亭看去,咬着牙道:“我受伤了,监军为何发笑难不成陆监军就是瞧我曹兴不顺眼吗”·陆长亭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
曹兴一噎,瞪大了眼,没想到陆长亭如此坦荡··曹兴只能咬咬牙,看向朱棣··朱棣冷声道:“本王也不会偏袒渎职之人·”·渎职曹兴心里一凌,没想到朱棣会从这上面下手。
陆长亭点点头,道:“曹将军威风大,架子大,肆意辱骂我,日日在军中饮酒,更甚至无视燕王,无视燕王交予的任务·将观童独自留在乃儿不花大营不说,独自归来后,还对燕王指手画脚,质疑军令……桩桩件件,我都会一一报于陛下,你放心,我不会添油加醋的。
我会尊重事实,半点也不疏漏·”·众人一凌,陡然想起来,负责与朝廷联系的正是监军·若是得罪了陆长亭,那可实在是将自己往死路上推啊·登时便无人再敢轻慢了陆长亭。
不管这位监军有什么本事,他手里捏着的权利可是真实的··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曹兴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也才发现,原来陆长亭听见了他辱骂的话。
曹兴脸色微微发白,不过他皮肤黝黑,就算是泛白也瞧不出来,众人也没能接收到曹兴受伤虚弱这一点··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曹兴的心凉了··朱棣冷声道:“到底是怀远侯,监军说的是,应当先报于父皇才是。
不过近日,便请曹将军勿要参与事务了·来人,请曹将军回他的帐中休息·”·至于军医·朱棣是半句话也没提起,就跟忘了这件事似的。
曹兴当然有不服气,他不由得抬起头,正想要辩驳,却是正正撞进了朱棣冰冷的目光中,曹兴打了个哆嗦,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对方想要杀了他的错觉··待到曹兴被带出去,帐中久久都没能恢复气氛。
直到朱棣开口,众人才又渐渐活络起来·不过经过这么一次,他们也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了这位已经拥有不少战功的燕王,已经是何等不能招惹了·各人心底都暗暗有了数。
朱棣说完话后,便和陆长亭回了帐中··朱棣忍不住道:“我都没想到他会如此蠢笨荒唐……我只知道他心- xing -急,若是派他顶着风雪而行,必然要出一些乱子,却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摔成了那个模样,还擅自回营,我瞧,也许观童回来之后,便要告他一状。”
“老天欲使其消亡,必先使其疯狂·蓝玉和他手底下的人,正当疯狂的时候呢·”·朱棣笑了笑,道:“不说他们了·”·陆长亭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次北伐在历史上很成功,而这次和历史一样出现了去劝降的观童,那么结局也应该和历史差不多,陆长亭便不如何- cao -心了,与朱棣坐在一处,和他讲起了那吴观玄的事。
毕竟朱棣只从信中得知了这桩事,当然不如陆长亭亲口来说更好··只是说了一阵之后,朱棣突然冷声道:“也就是说,你在应天府的时候,这人日日都来寻你了”·“也不是日日,不过确实来得频繁。”
朱棣脸色沉了下来:“此人好大的胆子”·“胆子是大,都敢打入到朝堂之上,还日日在我跟前晃悠,生怕别人瞧不出他的不对劲似的。”
“你刚才还说不是日日”·“……只是一个夸张手法·”·朱棣道:“他胆子是大,连我的人也敢动。”
陆长亭这才明白过来,是朱棣吃醋了··陆长亭摆弄着手指,低声道:“那程二还日日跟在你身后呢……”·“那如何能一样,你方才都说了,那吴观玄到最后,竟然还想威胁你,让你同他一起去白莲教”说到这里,朱棣的眉头便耸了起来,眼底也带着深深的怒容:“他倒是打的好算盘若是没发现他是白莲教的人,待到那日我去应天,也定然容不下这等日日来寻你,与你说些亲近话的人”·陆长亭:“我也是。”
朱棣正怒火升腾时,乍然听见了这三字,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转为了温和:“长亭的意思是……”·“我若瞧见谁在四哥身边如此,我心中也是会不痛快的……”·难得听见陆长亭这样宣示占有欲的一句话,朱棣的怒气登时就被全数压了回去,他伸手将陆长亭抓到了怀里去,低声道:“不如待入夜后,我们去林子里……”·陆长亭哭笑不得:“那我就先冻死在那儿了。”
朱棣想想也是,只能暂且按捺下心底汹涌的欲.望,将陆长亭抱得更紧一些,凑在他耳边道:“四哥爱你……”·大概是此时帐中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的缘故,陆长亭觉得这句话听上去竟然也不觉肉麻,还有点儿心尖颤动的感觉。
陆长亭想了想,低声道:“我也爱四哥·”·朱棣突然懵在了那里··如此直白的话语,直击人的心房··朱棣将陆长亭抱得更紧了··椅子实在太小了,陆长亭怕自己掉下去,只能抬腿盘在朱棣的腰间,头埋在他的脖颈上。
陆长亭突然有些想笑··然后他的嘴角就真的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过了两日,仍旧不见观童归来,朱棣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曹兴倒是想表示一番,本就不该让那观童前去,直接打残元一个措手不及多好只可惜他没有了说话的机会,毕竟他现在只能留在自己的帐中,寻常事不得轻易出帐。
若说原本曹兴还有两分后悔,那么之后就反倒对朱棣恼怒了起来,对陆长亭也是憎恶了起来·曹兴心底甚至更想着,等回到了应天府,一定要将此事告知蓝玉将军·曹兴憋得满腹怨气,甚至还打算到洪武帝跟前去伸冤。
·他却不知道,这都是朱棣故意而为之·他此时憋得满腹怨气,越是怨气,到时候就越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到了洪武帝跟前就很容易失仪,他会冲动得忘记自己对面站的是个王爷,是皇帝的亲儿子。
而等到那时候,洪武帝也会很高兴··刚准备要整治蓝玉,这就送来最好的借口了··……·朱棣早早做好了其它部署,一旦观童不行,便还能用。
朱棣带上众人朝着乃儿不花的大营而去··因为雪停了之后,雪清扫起来就比较快了,他们一路行军速度不慢,当天就抵达了营地十里之外·朱棣列好了作战计划,只待第二日就发动。
到了第二日,朱棣不再犹豫,当即率军向前进·这天气的变化倒也奇怪,竟是突然又下起了大雪·但今日朱棣所带,乃是他手底下的主力军,别的士兵或许不行,但燕王一手调.教出来的士兵,却丝毫不惧眼下的情形,不仅没有烦乱起来,反倒还军心更为坚定激荡。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而那头乃儿不花终于松了口,亲自送着观童出来了··两边便撞了个正着··乃儿不花见朱棣带兵顶着风雪而来,若非他送观童出来,便定然不会察觉再一眼扫去,见士兵个个精神奕奕,目光炯炯。
乃儿不花心底那留下的那点儿后悔顿时都全没了··当然,除了乃儿不花愿降以外,终归还有不愿降的人··乃儿不花立即投降后,朱棣便带着士兵前往扫荡了剩下不愿投降的人。
这次北伐竟然就这样顺利地结束在了朱棣的手中··当然,此次唯一的艰难之处就在于突降大雪,行路艰难,军心容易不稳固·但朱棣治军本就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在他手底下的士兵军心都分外稳固,而且个个都十分英勇,在扫荡剩下不愿投降的人时,他们都冲在了前面,可以说如同猛虎出山也不为过。
这场大雪丝毫没有影响他们··速战速决,不过分消耗粮草,不延误战机,不加重士兵伤亡……当然是执政者最乐于见到的事··待回禀了朝廷,后又接到朝廷来信之后,他们便又开拨往应天府回去。
朱棣和陆长亭都骑上了马··“冒家那边或许有消息了,等回了应天就能知晓了·”·“这样快”·“你的事,自然要快。”
陆长亭笑了笑,催马前行··而他们路途行到一半的时候,应天府突然来了一封急书,很怪异的是,它是给陆长亭的··陆长亭当见到那传信人时,眼皮就不自觉地一跳,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他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也的确不由得变了。
虽然早早就知道这一日,但真当这一日到来的时候,陆长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怅惘……·太子,病重··洪武帝在宫中大发雷霆··洪武帝记起了之前吴观玄曾说过的,整个皇宫的风水都有些问题,洪武帝便总觉得是这个缘故害了朱标,于是不管说什么,他都要让陆长亭即可赶回去。
其实陆长亭觉得,这件事应该与整个皇宫的风水无关·纯粹只是朱标的身体撑不下去了而已·但这些话都不能与洪武帝说,所以在接到急书之后,陆长亭便即可启程往应天府赶回去了。
朱棣脸色沉了沉,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长亭先行而动··骑的是快马··一路上定然不能如何歇息··朱棣差不多能猜到应当是为了太子的事,那就更急了。
不知道长亭能否吃得消·朱棣眉头拧了起来··————·这一路自然是奔波不停,但就算是再快,等陆长亭抵达应天的时候,都已然过了冷意,该换些轻省单薄的衣衫穿了。
一回到应天,陆长亭就被即可送进了皇宫·陆长亭连歇也没能歇,更是饥肠辘辘,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偏偏谁让洪武帝有令呢陆长亭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声。
一踏进东宫,陆长亭就感觉到了一股凝滞的气氛··洪武帝身边的太监当即迎了出来,快步领着他走了进去,洪武帝也在里头坐着·几月不见,洪武帝也衰老了许多,已然是满头白发了,眼皮也松弛地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劳累了好多日,身上的气势都跟着消退了三分。
“太子在里面,你随我过来·”洪武帝道··陆长亭先拜了拜,忙跟着洪武帝走了进去·然后陆长亭就见到了朱标··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和唇,眼下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生气趋近于无,俨然就是个濒死的人变化实在太大了走之前还不是这样的……·陆长亭眨了眨眼,竟是觉得有些酸涩。
洪武帝道:“哭什么,过去瞧一瞧·”洪武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的味道··陆长亭抬手擦了擦,这才发觉到自己原来落泪了··这会儿陆长亭正是最疲惫的时候,情绪也是最接近负面的时候。
当他越是走近,便越觉得有些悲伤·朱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费劲地撑开了眼皮··他的眼眸也已然黯淡无光··陆长亭低声道:“太子。”
朱标大约是想对他笑一笑,只是嘴角扯了扯,终究有些勉强,只做了个四不像的表情出来:“长亭刚回来吧可是累了”说完,朱标先顿住歇了歇,才又道:“让他们备热水,做饭菜,先吃过……咳咳,再来。”
朱标说得太急,还咳了两下··洪武帝见朱标待陆长亭如同弟弟一般,又见陆长亭眼圈微红,也是个至情至- xing -的孩子,当即不由得也红了眼,心中一软,吩咐道:“便按照太子所说,先去给给事中备了食物热水。”
陆长亭在床边微微一愣:“我没事,我先给你看看·”·朱标却闭上了眼,没再说话··洪武帝低声道:“太子许是累了·等一会儿吧。”
陆长亭点了点头··洪武帝这才有功夫问陆长亭北伐之事,陆长亭细细交代了一番,连带曹兴的事也仔细交代了·当洪武帝听到曹兴种种表现的时候,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冷意。
不过洪武帝倒是没有出声斥骂曹兴··陆长亭不觉得这是洪武帝心头怒气不够,相反,他觉得这时候洪武帝心中是怒极了,所以反倒显得平静了些·正所谓暴风雨前的平静……陆长亭觉得正当朱标病重的档口,这些人会很惨……·很快,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
陆长亭是真的累极了,也饿极了,也就没有再推脱,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用了饭·然后就又回到了朱标的床边·洪武帝还在那里守着,满面的慈父模样。
陆长亭看得有些心中叹息··“过……来·”朱标突然道··陆长亭忙凑得更近了一些··“父皇政务繁忙,便先、先回去,长亭在此,即可。”
朱标道··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帝也的确很忙,尤其自朱标病了之后就更忙了·何况明朝废除了丞相制,压在洪武帝身上的担子本就重,朱标一病,不仅无法再帮洪武帝处理政务,反倒还要洪武帝日日放下政务挂心……自然的,那就更忙了。
洪武帝扫了一眼陆长亭,最终起身离开了东宫··等洪武帝离开之后,朱标又挥退了殿中的宫人,宫人们虽然极为为难,但也不在此时刺激朱标,自然是尽量满足他。
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陆长亭便在朱标的床边席地而坐了··他知道,朱标此举,应当有话要和他说··“怎么了”陆长亭低声问。
朱标睁开眼,这回睁得大了些··“长亭·”朱标低低地叫道:“我知道我要死了·”·陆长亭没敢说话,他紧紧地抿住了唇,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儿。
“大哥想托付一事与你·若我走后,你定要替我照顾好允炆。”·“有皇上啊……”洪武帝对朱允炆可是好极了!尤其长子亡了,他的一腔疼爱就都放到孙子朱允炆的身上去了。·“不,长亭,你答应我。”
陆长亭动了动唇:“自然·”·“长亭·我知道四弟今非昔比了,他身上战功赫赫,越加的有本事·我的兄弟中,便数他与老二如今最为出色。
你大概不知道,此次朱棡带兵,却是败了,还逃了……若我死后,父皇可能另立太子……”·陆长亭微微紧张了起来,朱标是想说什么·“无疑老二与四弟最当得若四弟为太子……”·“不会的。”
陆长亭出声道·这话不能让朱标说,万一传进洪武帝耳朵里,那就糟糕了·就算朱棣什么也没做,那也成了有罪··朱标也骤然意识到了自己说得不对,他顿了顿道:“四弟只听你的话,允炆日后若不能保全,便求你为大哥保全下他。”·陆长亭掐了掐手掌,几乎说不出话来。
朱标是猜到他死后会发生什么吗·“允炆年纪小が父皇年纪大了。就算日后允炆继承我的位置,他也扛不起这面旗来。东宫下属文官诸多,允炆压不住他们。到时候若是惹出了乱子,惹怒了他的叔伯……他的诸位叔伯都手握兵权。
那时收拾不了乱子,他该如何”朱标越说语速越快,他的神色也越发清醒,说出口的话也越加的直白··要是被洪武帝听见,那简直了不得·“四弟最听你的话。
长亭,答应我吧·”·“我……”·朱标道:“我知道,四弟是个长情的人,他与你在一起,那便定然是会长久下去的·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
这句话陡然如同一道惊雷在陆长亭脑子里炸开,陆长亭僵直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原来朱标早就知道了也是……不然之前朱标为何让他离吴观玄远一些·虽然这样想不太好。
但是如果他不答应,是不是朱标就会告诉洪武帝了呢·不,不能这样想··陆长亭闭了闭眼:“我,我只能尽力·”·朱标盯着他,动也不动。
朱标看上去已经太憔悴了,几乎让人不忍心看··陆长亭咬紧了牙:“大哥,我答应你·”·朱标微微一笑,这才满足了··一声“大哥”,不仅是一种亲近的表示,在这个时候也算是表示了陆长亭的肯定。
朱标满足了··陆长亭站起身来,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拔腿欲往外面走去·朱标却突然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长亭……若、若是,若是四弟有对不起你那一天,那……那你就当我那话没说过吧。”
陆长亭顿住了脚步,这才觉得眼眶一酸:“嗯·”·朱标合上了眼,似乎是疲惫极了,隐隐昏睡了过去·要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瞧上去便已经如同一具尸体了。
陆长亭慢步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明明是已经回暖的时候了,陆长亭却觉得透着心的凉··第225章 ·陆长亭不知不觉走回到了陆宅, 陆宅中的下人见了他都惊诧不已:“主子怎么回来了”·陆长亭摆了摆手,突然觉得疲累困倦极了。
他进了屋子, 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比的绵长,仿佛睡了几天几夜似的·等睡到头都疼了起来,陆长亭才挣扎着, 迷蒙地爬了起来··“拿水来·”·外面立即有人小心地打开了门,倒了杯热茶递到陆长亭的手中。
陆长亭握着茶杯,哑声问:“我睡了多久”·“您睡了一天一夜了·”·陆长亭浑身都酸楚难受,他喝了两口热茶,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三子小心地打量了一眼陆长亭:“您要用饭吗”·陆长亭点了下头:“……宫中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
陆长亭一口气卡在了那里, 松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朱标已经是将死之人, 区别只是在于早几天死, 还是晚几天死·但就是这个等待的过程,更让人觉得焦灼难安,恨不得把那颗忐忑躁郁的心挖出来才舒服。
这样一想,陆长亭便觉得原本空荡荡的胃袋, 更是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了··“主子”三子等人在一旁小声地叫道··陆长亭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之色。
这在他的脸上,是很难见到的··三子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看着陆长亭, 大气也不敢喘·还是秋冬怯怯地道了一声:“您该用饭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陡然回过了神。
这时候伤怀都是没必要的东西·他还要等着朱棣回来呢·“摆饭吧·”·见陆长亭终于开了口,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厨房早早就候着了, 没多久的功夫,饭菜就摆上了桌。
陆长亭多少有些神思不属,饭菜吃在嘴里也没甚味道,不过他倒是吃到饱了才放下了碗筷·陆长亭有些想进宫再见朱标一面··那天在朱标床榻前,他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所以还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问出。
他还有些话想要仔细问一问朱标··但是陆长亭站起身来,突然又顿住了··朱标已经是将死之相,多喘一口气都成了奢望,生生吊到这一日是为了什么呢虽然陆长亭觉得这样想,未免脸皮厚了些。
但确实,如果他那日刚从东宫出来,朱标就去了……以洪武帝对长子的看重程度,当天他都不一定能走出宫城·怀疑是顺理成章的,迁怒也是必然的·只有等到他出来了,再过上一段时间,朱标再离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此事与他有关,自然落在他身上的迁怒也就会少了。
所以……他现在不能再去东宫··陆长亭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撤了吧·”·下人们撤了残羹冷炙,杯碗盘碟··陆长亭转身回了屋子,门再度关上,门外的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动。
当天陆长亭就见到了宫中来的人,那人是来请陆长亭前往问话·陆长亭也知道,应该是洪武帝要问他,朱标可还有得救·但他只是通风水而已,并不是神医,朱标这个样子,御医都无可奈何,他又能如何呢陆长亭知道说实话必然会被发作,但也总要去说一遍。
等到进了宫,洪武帝便很快将他叫到了跟前·洪武帝瞧着比上次更见憔悴了,陆长亭进门的时候,洪武帝便单手支在桌案上,两眼紧闭,眉心因为极度疲累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见陆长亭进来,一旁的宫人忙低低地唤了一声·洪武帝骤然惊醒,抬起头来,眼底都带着遮掩不去的疲累··“来了……”洪武帝的口吻先是温和的,但是越往下说,他的口吻就越是严肃,“长亭,你今日便与我说个准话。
此次太子之疾……当真与风水无干系吗你觉得,太子……可还有救”·洪武帝能问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心中也多半知晓朱标熬不过这一次了,只是为人父母者,不会愿意轻易放弃儿子的- xing -命,才会再不死心地多问上两句。
陆长亭当然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扎洪武帝的心·他低下头,道:“陛下,臣瞧不出别的来·但若真与吴观玄说的,整个皇城风水有异有关·那臣愿意从此着手,再试一试……”这也是他唯一能表的态度了。
洪武帝脸上看不出喜怒,陆长亭低着头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毕竟任是谁,知道自己宠爱的儿子即将命不久矣,都不会心情好的··“……那便,试一试吧。”
洪武帝开口道··陆长亭领了命··这多半都是徒劳无功,不过不仅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也是给洪武帝一个安慰··洪武帝令人带了他下去。
陆长亭躬了躬身,这才慢慢退了出去··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陆长亭瞥见洪武帝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身上透着浓浓的疲惫味道,甚至还隐隐散发出了摧枯拉朽的气息。
陆长亭心中一跳,不敢再打量,马上别开了目光··等出去以后,陆长亭就跟着那领路的太监,在宫中走动了起来·以竭力找出其中风水有异的地方··太子重病的事是难以隐瞒住的,宫内上下都是知晓的,因而当陆长亭在宫中走动的时候,随处都可见愁眉紧锁,神色悲苦的宫人。
——因为太子病重,宫内不敢见欢颜··陆长亭轻叹了一声··其实在这样一片愁云惨淡的氛围中,朱标的身子又如何能好得起来呢可如果要求宫人们都莫要如此愁苦,那也不现实。
太子病重,难道你还敢笑么·接下来几日,陆长亭都是这样度过的·吃过饭后,便匆匆往宫中去查看·洪武帝大约是瞧他着实付出了不少精力,便也没有再叫陆长亭到东宫去见朱标。
当然,也有可能是朱标说了什么……·不管是哪一种原因,陆长亭都不得不说,这大大减少了之后他被迁怒的可能··一转眼,就到了大军还朝日··洪武帝这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而陆长亭作为曾参与了这次北伐的监军,自然也同列到了朝堂之上·站定以后,陆长亭并没有急着往朱棣看过去·他扫了一眼朱标曾经站立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朱标如今是连起身都无法了,不然的话,这样的场合,他多少都会强撑着出现的。
陆长亭收回了目光,心底多少有些悲伤··先是论功行赏··后是施以惩罚··曹兴就这样被提溜了出来·朝堂上下都知道曹兴乃是蓝玉的人,这时候看见曹兴被丢出来,都不由得心下一突,连看一眼洪武帝都不敢。
他们都不是傻子·在这个当口,太子病重……蓝玉手底下的将领行事嚣张,犯了大错……他们隐隐从中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太监脸色煞白地冲入了朝堂之上。
洪武帝并未斥责他的莽撞失礼,其他朝臣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此时也都极为默契地闭上了嘴··“太子……”那太监还未将话说完,洪武帝便已然站起了身。
陆长亭瞥见曹兴松了一口气··陆长亭皱紧了眉··如果……朱标真的出事……曹兴所受的惩罚只会更重·那时候洪武帝心中宣泄不得的怒火与悲痛,就都会降临到蓝玉一系的身上。
陆长亭看着洪武帝匆匆离去的身影,忍不住也拔腿跟了上去··谁知道,这会不会就是最后一面了呢……·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棣、朱樉、朱棡三人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此时太子东宫已经乱了起来··陆长亭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洪武帝一行人,洪武帝此时根本顾不上他,便默许了陆长亭跟在其后·其余宫人也是认得陆长亭的,因而无一人阻拦。
转眼间,他们就入了朱标的殿中··御医跪在地上,围作一圈,似是在商讨太子病情·见洪武帝进来,忙不迭地膝盖挪着,面向洪武帝拜了拜·然后极为快速地交代了朱标的病情恶化程度。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再啰嗦,再迟疑,再说什么中庸的话……那都无疑会更快让他们丢命而已··陆长亭站定在后面,指尖不自觉地轻颤了起来。
朱棣三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朱棣从陆长亭身边走过,轻轻地握了一下陆长亭的手,一触即放,随后神色自然地走到了洪武帝的身边去,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似的。
陆长亭的心稍微定了定,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群,望向了殿内更深的方向··没有动静··陆长亭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起来··那头洪武帝突然怒喝了一声,御医们吓得忙跪地磕头不已。
而就在这个场面混乱的时候,里头跑了个小宫女出来·洪武帝见了那宫女,脸上五官顿时绷得紧紧的,原本松弛的眼皮都被撑开了,双眼灼灼,眼底一片漆黑深沉··洪武帝没有再斥责御医,他快步走了进去。
朱棣三人完全被洪武帝遗忘在了身后··陆长亭也无法跟着进去··他们都一致地望着那个方向,谁的脸色都不轻松··陆长亭不自觉的地攥了攥手指,掌心一片濡- shi -。
好像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陆长亭都感觉到双腿发麻了··洪武帝走了出来··身后的宫人哀声哭了起来··猝不及防··陆长亭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几乎无法清醒地思考。
哭声彼此感染,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往外扩散开……·朱标还是如历史上那样,病死了·只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病死在他乡·陆长亭目光略略茫然地朝四周扫去。
站在角落里的宫女,死死抱住了怀中的少年·那是朱允炆。朱允炆除了初时竭力挣扎以后,便跟个木头人似的,傻呆呆地倚在宫女的跟前,目光比陆长亭还要茫然几分。·才不过十二岁·就要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了·纵然上头有个皇爷爷,但以洪武帝的年纪,又能护得了朱允炆几年呢?·陆长亭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别开了目光··也许是殿中人有些多了,陆长亭觉得空气有些不大畅通,胸口阵阵发闷。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过久,就好像经历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似的,大家都开始往外退了……陆长亭也才混在人群中,跟着一块儿往外退··陆长亭脑子里闪过了那天朱标和他说话时的模样。
大概真的是最后一眼了……·正恍惚间,陆长亭的肩被人轻碰了一下··陆长亭转头去看,就见朱棣站在他的身侧:“跟在我身边·”朱棣沉声道。
陆长亭点点头,迈动酸软的双腿跟上了他··等回到朝堂之上,众人也都换上了愁苦悲痛的神色·只不过他们眼底有几分真悲痛,那就不知道了··洪武帝久久都不曾再出现,众人也不敢擅自退去。
一些老臣哪怕站得双腿都酸了,也不敢肆意挪动脚步··时辰一点点推移……洪武帝总算走了出来··洪武帝两眼红肿,身形微微佝偻,如同风中折了腰的树,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皇帝风范。
他坐下来,并未立即散朝·他坐直了身子,威武冷厉之气渐渐重新笼罩到了他的身上··“凉国公……”洪武帝缓缓开口了··陆长亭心一紧,知道这是要拿蓝玉开刀了。
这也比历史上提前了许多·清算不至于就在今日了结,但蓝玉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在这个悲痛的时候,洪武帝依旧很快就清醒了,他或许很快就决定好了选择扶持朱允炆。而皇孙年幼,在这样的时候,洪武帝就更要用雷霆手段,斩去嚣张的武将,除掉那些皇孙未来路上可能存在的荆棘。·洪武帝为朱允炆扫清武将。·等到朱允炆上位以后,他身边的文臣就会开始建议他扫清几个叔叔了。·似乎一切都最终走上了历史的轨道……·陆长亭却觉得心底紧了紧,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待到终于散朝的时候,众人莫不是四肢酸软,精神不济·一天之内,经历了如此一段跌宕起伏的过程,谁还有力气残存呢·朱棣几人并未退去,他们留在了宫中。
不过分别的时候,朱棣回头安抚地看了一眼陆长亭·陆长亭冲他不着痕迹地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才出了宫门··之后几日,整个应天府都忙乱了起来··洪武二十二年,太子朱标薨,皇孙居丧毁瘠。
太子虽逝,但该封赏惩罚的要继续往下进行·蓝玉很快就遭了秧·种种罪责加于身不止,洪武帝还令人继续搜罗蓝玉一系的罪证·众人都知道整个应天府笼罩在了一片- yin -翳之中。
他们睡梦中,都隐约是多年前胡惟庸案的时候……那时候株连余党多达三万人……铺天盖地都是血色··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做了噩梦··但在种种风波之余,朱棣跃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个手握军功,把守一方要塞的燕王,将他的哥哥朱棡深深比了下去·晋王朱棡在这次北伐中,将他辛苦维系的形象丢了个干净·朱棣顺利打得胜仗,而朱棡领兵出塞,连残元的人马都未见到,他就抽身还朝了。
洪武帝被朱棡气了个倒仰,再一看朱棣,一下子就觉得这个四儿子显得乖巧能干了起来··众朝臣心理也差不多··如果没有朱棡作对比,朱棣虽然出色优秀,但也不至于叫人如何惊叹。
但有了朱棡就不一样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帝也满心欢喜,以为在他走后,朱允炆还能有个叔叔鼎力相助,自可保大明江山不动摇。·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嫡长死后,便是这位嫡孙作为后继了··私底下,难免有人说些闲话··朱标走后,当今洪武帝最宠爱的儿子就是朱樉了,而还有个四子极负军事才能。有些人暗暗叹息,直说这二人可惜了不是嫡长,差了个名头,就差了个位置。以后还得朝侄儿见礼。这些话虽然是私下传,但总归有些进了朱棣、朱樉的耳中。·陆长亭觉得,恐怕朱允炆也会听见一二。·朱樉听了这话自然是极为不满的,他也并不在陆长亭跟前掩饰。·“大哥走了,照顾允炆,确实是当叔叔的应该做的。但日后允炆难道真要叔叔给他行礼吗?”朱樉冷嗤道。·陆长亭回想了一下历史上的记载··他记得当时朱樉、朱棣都对朱允炆甚为不屑,然后朱允炆转头就将这个事说给洪武帝了。不过当时洪武帝对儿子并没有那么深的提防,这才没有降罪下来。而之后朱允炆登基做了皇帝,他身边几个能干的文官,也都提起了几个叔叔不尊他的事……种种因素加在一处,终于,这个年轻帝王,决定收缴几个叔叔的兵权。
·这种事说不清究竟谁对谁错··不过陆长亭可以肯定的是,从这一刻开始,朱允炆就已经和他的叔叔们站在对立面上了。·一方正当年轻力壮、手握大权的时候,一方却还未及弱冠,全靠身后东宫之臣扶持,头上偏偏又顶着皇太孙的名头··陆长亭轻叹了一口气··“长亭也为二哥觉得不甘吧”朱樉道。·陆长亭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太子……”·说到朱标,朱樉倒也不好再发脾气了,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不多时,朱棣便进来赶人了·朱樉不快得很,但这里确实是燕王府,朱樉也只能先行离去。待朱樉一走,朱棣才道:“此事你便不要多加担忧了·”·“我没担忧·”陆长亭脑子里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朱标嘱托给他的那些话。
“我明日便要回北平了·”朱棣道··陆长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样快”他有种仿佛才与朱棣见了没多久的感觉。
“嗯·”朱棣眸光沉沉,面上神色辨不出喜怒·不过陆长亭总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大高··“今日我已经去见拜别过父皇了,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朱棣又道··陆长亭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说不舍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用,只是更添心中不快而已·那还能说什么呢陆长亭心底又浮起了几分怅然。
以前他从不会这样·但是在这短短几个月内,这些情绪频频从心头浮现……·“父皇瞧上去不大好……”朱棣低低地道··陆长亭回忆了一下白日里见到的洪武帝,的确,丧子之痛哪里是那么快就能走出来的。
何况洪武帝这个年纪,本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突然遭此重击,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更难从悲痛中抽离·哀极必伤,洪武帝的身体自然有所亏损··瞧上去的确是不大好。
难道说在朱标薨逝的日期提前了以后,洪武帝驾崩的日子也要提前了·陆长亭脸色微变,不过到底压下了心中的猜测·这只能是猜测,半点也不能表现出来。
陆长亭还在思考洪武帝的事,这头朱棣却突然间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凑近来,哑声道:“我明日一早便走了,长亭便没有半分表示吗”·第226章 ·说是一早离去, 朱棣还当真一早就启程了,彼时星光还亮着, 太阳还不知在何方。
陆长亭并未宿在燕王府, 毕竟他已经有自己的宅子,再继续留在燕王府,便显得着实不大像话了·因而一早朱棣要启程, 便差了人到陆宅来报信·陆长亭的门被敲响后,他打了个激灵,原本还困顿的脑子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陆长亭匆匆换好了衣裳,便往燕王府去了··燕王府门早已经大开,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了门口, 灯火落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更显说不出的高大修长·那是朱棣。
陆长亭只扫上一眼, 就知道这是已然要启程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他前来,恐怕这一行人早已经有所动作了··陆长亭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朱棣的跟前。
朱棣原本沉着的五官, 立刻就展露出了两分笑意·他转头吩咐了亲卫,命他们先在门外等候, 尔后却是带着陆长亭往王府内走去··“大哥二哥都曾往你宅子里送了人, 我便也留了人给你,至于用不用,还是瞧你自己的喜好。”
陆长亭点了头··他孤身一人在应天府本就多有不便, 留了人给他,自然是好事··“四哥这便走了……”朱棣顿住脚步,定定地看向了陆长亭,他眼底的迷雾散去,这才展露出了浓浓的情意来。
这处院子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没了人·院中一片寂静,只余下了彼此的呼吸声,和极为细小的虫鸣声·陆长亭抬头看了一眼朱棣,伸手环住他的腰,借力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朱棣的唇:“……四哥路上小心。”
朱棣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抚了抚陆长亭的额头:“好·”·二人都未再多言,也并未再做更亲密的动作·他们彼此默契,都知道如果过分亲密,反而会更加不舍分离。
朱棣没有问陆长亭,以后是否会回北平,谁都没提起以后该当如何的话茬来·陆长亭心中隐约明白,这应当代表着朱棣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差的只是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朱棣彻底地坚决起来。
陆长亭站在燕王府中,好似主人一般目送着朱棣离开·朱棣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了几点视线中的蚂蚁··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晨光熹微,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日子将又恢复到从前,所有人都会很快从失去太子的悲痛中走出来……陆长亭闭了闭酸痛的眼,转身朝里走去·管家将朱棣留下来的人交付与了陆长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送了出去。
毕竟这位公子,可不是从前了……人家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还跟着王爷一块儿北伐去了,身上多少也沾了点军功·这谁还敢怠慢呢·陆长亭回到了宅中,他向上司告了两日假,便趁着这个功夫,在宅子中好生休息了一番。
等再回到朝堂上,陆长亭便再度升了职,得升正五品兵部郎中,掌监察考选的实际行政职能·因为陆长亭随军北伐,同样身负军功,便还得了个正五品骁骑尉的勋官之位。
这放在大明朝,已经算是火箭一般的速度了·毕竟还有多少进士在刚入了朝堂没多久,就掉脑袋的掉脑袋,发配流放的流放去了……·朱标一走,洪武帝也许久都不曾再恢复到之前精神的状态了。
若说从前洪武帝只是身老心未老,那么如今就透着些身心皆衰的味道了·不过就算沉浸在悲痛之中,洪武帝倒也没有迁怒陆长亭半分,只是少了太子这个纽带,陆长亭再往皇宫去的时候就很少了。
有六科经历在前,陆长亭在兵部的日子分外顺畅,无人敢小瞧了他·而加上位置特殊,一时间还有些人愿意往陆长亭跟前凑的·胆大的还想请陆长亭一同饮茶去,一时间他们倒是忘记了当初与陆长亭来往甚密的吴观玄,最后得了个什么下场。
很快,便到了入冬的时候··朱樉被打发回了封地,而也正是在这个冬时,蓝玉被下狱了。应天府登时又陷入了紧张之中。·此时大雪纷纷,雪花顺着飘进脖颈中,总能叫人无端打个寒颤·陆长亭朝两边看去,愣是没瞧见有一个脸色好看的··一个小太监一脚深一脚浅地追到了陆长亭的身边来··那小太监躬了躬身,道:“请陆郎中往东宫去一趟,皇太孙想要见您呢。”
陆长亭闻言,还有一瞬间的恍惚·毕竟自朱标走后,这样的情形便几乎不再出现了·陆长亭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跟随那太监朝着东宫的方向行去。
朱允炆要见他……陆长亭是吃惊的,毕竟他年长朱允炆十岁,二人自是没什么共同语言的。而他是臣子,朱允炆是皇孙,二人平时本也很少能见到。朱允炆找他前去的举动,便显得怪异了一些。·朱标身亡,无数姬妾都跟着陪了葬,而太子妃吕氏又是早早就便身亡了,一时间偌大的东宫就显得更加空荡了·陆长亭甚至有种走在东宫中,连脚步都带着幽幽回响的感觉··“请·”小太监的声音将陆长亭的思绪拉了回来··陆长亭跨进殿中·朱允炆端坐在位置上,见他进来,就立刻起了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还晃了晃,稳重之气霎时从他的身上退去,显得年少可爱了起来。·“郎中。”
朱允炆低声叫道,面上还浮现了些许笑意,倒像是与陆长亭关系甚笃一般。·“皇太孙可是有何事要吩咐于臣”·“父亲曾多次与我提起郎中,令我应当多与郎中相交……”朱允炆打开了话匣子。·陆长亭微微一怔,不由得想到了朱标临死前的嘱托,面对朱允炆的时候,不由得面孔更柔了两分。·……·朱允炆似乎当真将多与陆长亭相交的话记在了心上,自这日过后,朱允炆便常常将陆长亭邀至东宫。而洪武帝也默许了此举,陆长亭出入东宫便变得更加方便了。·转眼到了新年时,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进来,陆长亭紧了紧,伸开酸软的手臂,直起了腰·也不知什么时候趴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陆长亭揉了揉眼眶·待到视线渐渐恢复清明之后,陆长亭才陡然意识到,他竟然在东宫中睡了过去。
“郎中近来很是忙碌吧倒是我的不是,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将郎中请到了宫中来·方才郎中与我说着话,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还将我好生吓了一跳。”
陆长亭转头看去,朱允炆手捧着热茶走来,将茶杯轻轻放在了陆长亭的跟前:“郎中请用·”·朱允炆的姿态实在太礼遇不过了。·若说朱标在他跟前,便真如同兄长一般,处处宽和以待·朱允炆在他跟前,倒是全然将他自己放置在了一个晚辈的位置上……陆长亭还着实有些不适应·谁能想得到日后的建文帝,此刻在他跟前,倒也如同晚辈一般呢·陆长亭不由得微微抬头,目光直望进了朱允炆的眼底。·一片赤诚··不管多少次看过去都是如此,似乎朱允炆对他,当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陆长亭想到这一点后,一时间有些哽得慌·他并不怀疑朱允炆的心思,只是他与朱棣是统一战线。朱允炆如此信任他,陆长亭第一想到的倒不是如何利用朱允炆了,而是觉得极为的不自在。若是朱标和朱允炆待他不好,他倒是可以大方地利用……·但是转念一想,历史上的朱标本就是这样的人物,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做得出狠辣不齿的事来相比之下,陆长亭对朱允炆的印象只定格在接受了黄子澄等人的建议,决定削去叔叔的兵权,最后招来杀身祸的寡淡印象……不过历史上倒也曾赞过朱允炆颇有其父之风。·如此看来,要指望朱允炆做出何等凶恶的事,也不可能了。·见陆长亭并不动茶杯,朱允炆的目光掠过他的手指,而后低声道:“郎中不觉在桌案上趴伏着睡得头疼吗喝杯热茶再合适不过了。”
陆长亭点点头,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郎中从前过年都是在北平同四叔一起过的吧”·“嗯·不过从去年开始,便是在应天府过年了。”
“那今年呢今年郎中也在应天府过年吗”·陆长亭倒是有些想念朱棣,但是过年歇息的那几天,完全不足够他往北平跑个来回。
这到底不是一天就足够横跨整个中国的时代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嗯,自是在应天了·”·“不如我去求了皇爷爷,便让郎中到东宫过年吧”·“……这于礼不合。”
陆长亭还真对在宫中过年没什么期待,毕竟宫中规矩多,反倒还将自己弄得格外疲累··朱允炆面上闪过了失望之色:“父亲已不在,东宫更觉冷清·原想与郎中一同迎新年,倒也可算作父亲的还在世的时候……”·朱允炆这样一说,倒是显得陆长亭再不答应就有些冷漠了。·“……若能陪在皇太孙身侧,乃臣之荣幸。”
陆长亭淡淡道··朱允炆见他松了口,立刻便道:“那我便将此事禀给皇爷爷,他定然能同意的·”·陆长亭但笑不语·朱标一走,如今他对老朱家可作的贡献应当较小了,除非是洪武帝还打了主意,打算将他再交到朱允炆的手中,为朱允炆所用。但现在白莲教被扫清只剩下一个时间问题了,他身上还有那样高的价值吗?陆长亭觉得洪武帝多半都是不会同意的。·陆长亭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这才觉得舒服多了·他低声道:“今日实在失礼,臣便先告辞了·”·朱允炆往外看了一眼,却道:“雪正大,不如迟些再走”·陆长亭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若是再迟一些,该要关宫门了。”
朱允炆突地好奇地问:“从前父亲可曾留过郎中留宿东宫”·“不曾·”东宫中有太子妻妾,哪里是说留宿就能留宿的。
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的家··朱允炆点点头,倒也不再追问。·又过了几日,陆长亭忙得一身疲累,那厢便有小太监来请他了·自然还是东宫来的·其余同僚见了,都不由朝那小太监多看了两眼。
待陆长亭一出门,便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陆长亭倒是个聪明人……”·“虽无太子,却还有太孙啊……”·“莫胡话了,快些做了事,散值罢……”·陆长亭入东宫殿中的时候,殿中已经有一人了。
那是个中年男子,约是多劳累的缘故,他面皮发皱,容貌着实不大好·男子留着长须,举手投足颇重规矩,如此才算瞧出了两分读书人的味道来··“郎中。”
朱允炆立刻就看向了陆长亭,没有丝毫怠慢。于是引得那男子也看了过来。·男子朝陆长亭道了声:“郎中·”·朱允炆笑了笑,道:“这乃是东宫伴读,黄子澄。”
没想到这么快便见着了·陆长亭朝黄子澄扫了一眼··黄子澄乃是洪武十八年的殿试探花,才华不容小觑·只是他的年纪往陆长亭这个殿试状元跟前一站,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在朱允炆即位的时候,黄子澄已经做到了太常寺卿,正三品的位置。但那应该是在九年之后的事了。此时黄子澄距离那个位置还远了些,才与陆长亭并肩而已。·因而黄子澄在陆长亭跟前,行为举止倒很是有礼的·又或许是加上众人都道陆长亭乃是东宫人,而黄子澄又是东宫伴读,因而黄子澄便将陆长亭当做自己人看待了··朱允炆挥退了黄子澄。·黄子澄倒也没有怨言,恭谨地便下去了··待他一走,朱允炆便不再遮掩面上的喜色,道:“皇爷爷已经同意了·”·陆长亭愣了愣··洪武帝还真是打算将他扶植成东宫党啊若是这样,岂不是过不了多久,洪武帝还要再升他的官·第227章 (修)·第二百二十七章 洪武帝崩·烟花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炸开,昙花一现后便纷纷洒落了下来。
朱棣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程二将成叠的绢布放到了他的跟前··坐在不远处的道衍, 不由得往朱棣跟前扫了一眼,不过道衍却是什么也未说··很快,酒宴散去。
朱棣起身跨进院落, 望着院中在寒风中明灭的灯火,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一声:“长亭……”声音响起,却很快在寒风中消散了··身后突然响起枯枝被踩中的噼啪声,朱棣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道衍着一身僧衣,单薄地立在院落外·道衍见他看过去, 便抬手朝朱棣的方向拜了拜··“燕王·”拜过后,道衍便动了脚步朝朱棣走了过来。
朱棣似是知晓他要说什么, 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去歇息吧·”·道衍却没动··朱棣倒是没再出声驱赶他·朱棣在院落中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树木之上,像是在沉默地思念陆长亭。
大雪很快落了满身,不一会儿二人便被罩在雪花中了··朱棣这才松了口,让道衍进了门··屋内点起了火盆, 暖意散开,道衍低声道:“燕王殿下, 长亭在应天可好”·“嗯, 尚可。”
朱棣兴致并不大高,脸色依旧冷淡··“如今太子去了……却依旧有皇太孙·想必长亭将来依旧会伴在这位皇太孙左右·”·朱棣面色更见冷淡。
没有任何人喜欢自己的人,常与另一人放在一处被提起·朱标也就罢了, 朱标是长兄,他无从置噱·但换作朱允炆……朱棣的确是瞧不上这个侄儿的。
自然心中不快更甚··见朱棣依旧不动,道衍方才低低地道了八个字:“臣知天道,何论民心·”·如果陆长亭在此,一定会发觉到这句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话,随着历史车轮滚滚,也一块儿被提前了。
道衍密劝燕王朱棣举兵,应当在洪武三十一年·距今还有九年之久··……·陆长亭新年还当真是在东宫中过的,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并未在东宫久留,而是早早就回到了陆宅,照旧陪着三子等人吃了饭,饮了酒,然后才返身回去歇息。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寒冬时节,哪怕屋中点了火盆,陆长亭也依旧觉得床上的被子冰冷似铁一般·陆长亭脱下外衫,用下人打来的热水暖了暖手脚,然后才躺上了被子中。
陆长亭骤然间想起了最早在中都的时候,中都冬日更为寒冷刺骨,难捱得很·便有朱棣给他做火炉……·陆长亭不自觉地抱紧了被子,这才觉得之前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如狂潮一般涌了上来。
难怪有言,“每逢佳节倍思亲”··陆长亭闭上眼,早知今日两地分离这样痛苦……倒还不如留在北平了··————·新年过去,太子薨逝的- yin -影渐渐从众人的头上散去了。
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孙,却开始频频跟随洪武帝出入朝堂··十三,年纪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不小了·成亲,参政都可为了·只是放在一干大臣的眼中,朱允炆的确是远远不够看的。放在他一干已经手握一方大权的叔叔眼里,也是不够看的。·洪武帝要扶持皇太孙成长起来的意图已经很是明显了··新年一过,洪武帝就下手干脆利落地处置了蓝玉案,先是爆出蓝玉侵占民田,鞭打御史的恶行,而后又命人从蓝玉家中搜出谋反罪证·最终,蓝玉以谋反罪被杀,并剥皮实草,传示各地。
不留下一丝隐患给朱允炆。·不仅如此,洪武帝更再度以胡党为题,赐死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诛杀其家属七十余人,同时遭诛杀的,还有列侯多人,其中便包括了汝宁公主的驸马陆仲亨··腥风血雨登时充斥了整个应天府··而这一年,朱樉也奉命开始扫荡白莲教余孽。·……·陆长亭知道,这是洪武帝心急了··又怎能不急呢·今年洪武帝已经六十二了。
这本不算多大的年纪·但洪武帝幼年时吃了不少苦楚,成年后又连年征战,之后当上皇帝,又废除了中书省,政务全部一力压在了他的肩上,洪武十三年方才设置了辅助政务的四辅官,便是日后内阁的雏形。
然而为了避免重蹈中书省的覆辙,洪武帝让四辅官轮流辅政,割断了国家政务的连续- xing -不说,这些担当四辅官的老夫子,也并不谙朝政,难以起到实际- xing -的辅助,所以不久便被废除。
后来洪武帝又不断尝试了多种举措,但都未能完美解决·朱标是当得起大才的,他作为太子,在洪武帝身侧也多有辅助·可是朱标受风水之妨,身体渐衰,如今更是直接撒手离开了。
洪武帝便又不得不回到了一力处置政务的时候··一个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人,再这样扛下去,又能熬得了几年呢·历史上洪武帝还有九年才会驾崩,但是太子早早就走了,朱允炆才十三,还需要洪武帝手把手的教导……·陆长亭其实并不大看好。
朱允炆如今的状况比历史上还要不如。·洪武帝可能会因为这诸多的原因,连带着也早早驾崩··洪武帝大抵自己也清楚,所以他趁着精力尚在,大刀阔斧地砍去了朱允炆路上的荆棘。·一切都变了……·随着朱标死亡的提前,整个历史进程都有了极大的改变。
此时朱允炆身边的黄子澄等人都还只能算是虾兵蟹将,他们很难再达到历史上那样的位置……·“郎中在想什么”朱允炆的声音突然在陆长亭耳边响起。·陆长亭看向朱允炆,朱允炆手中捏了一本书。陆长亭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一事:“太子曾给过臣不少藏书与手札……”·“那郎中留着就是了。”
朱允炆笑了笑,道:“留在郎中那处,世间便不止我缅怀父亲了·”·“……”陆长亭顿了顿,才接上话,道:“怎会大明子民心中都怀着太子……”·朱允炆笑了笑,眸光黯然,低声道:“我记得从前郎中救过我的- xing -命。”
说着,朱允炆掏出了一串东西来:“此物不知郎中可还记得”那是一串铜钱·很早之前,陆长亭令人打制过后交予东宫的。
“自然记得·”陆长亭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此物还留在朱允炆的手中。·朱允炆笑了笑,道:“那之后郎中远在北平,我身在东宫·能见到郎中的机会甚少。
但纵是如此,我心中也始终觉得对郎中极为亲近·只可惜,我愿亲近郎中·郎中待我却实在疏离生分……”·陆长亭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朱允炆想说的其实是这些话。·陆长亭有过不守规矩的时候,但那是在中都时,几个皇子都年少,而陆长亭也装作不知晓他们的身份·但等见到朱标之后,陆长亭都素来是守规矩的,直到朱标待他越发亲近,并让他改口,陆长亭才从善如流地改口称了朱标为大哥··陆长亭从不觉得穿越而来的人有什么特权。
在这样的时代,要是真搞起平权那一套才要命·所以在朱允炆跟前表现得疏离一些,没什么不好。·此时不等陆长亭开口,朱允炆又再度开口道:“想来应该是我与郎中见得少了吧……不如日后郎中便多往东宫来。
终有一日,郎中定能待我亲近了·”·朱允炆的口吻还带着些许的孩子气。·陆长亭也有些无奈··难道如今他往东宫来得还不够频繁吗·陆长亭目光微微一滞,落在了朱允炆那张尚且稚嫩青涩的脸庞上。朱允炆虽然已经跟随洪武帝入了朝堂,但本质上还带点孩子气。按照上辈子的标准,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正处在青春期闹脾气的时候呢。·朱允炆应当只是在失了父母以后,便觉得身边凄清,想要个人与他亲近些罢了。而陆长亭凑巧曾与他的父亲亲近,所以朱允炆才更倾向于从他的身上寻找安心感。·陆长亭心底不由一软,也想到了当初第一面见到朱允炆的时候,那时候朱允炆还是个受父母娇宠的孩子,一转眼,他却已经失了父母……·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笑了笑:“那我日后多往东宫来陪一陪皇长孙吧。”
不过陆长亭丝毫没想过,能借此打消日后朱允炆削藩的念头。·他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来陪伴朱允炆,这是看在朱允炆是朱标之子,又年纪不大的份儿上。朱允炆要做皇帝,要削藩,那是朱允炆的选择,日后若依旧如历史那样走下去……他便按照朱标的嘱托,保下朱允炆的命就是了。·想清楚这一点之后,陆长亭便觉得心上轻松多了··朱允炆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陆长亭扫了一眼殿外,天光渐渐暗了下来·朱允炆便知道,这是陆长亭该要离开了。·朱允炆立刻站起身道:“我送郎中出去吧。”
陆长亭点了点头,也不推拒:“劳烦皇太孙·”·二人一同走到了殿门口,朱允炆又陪着走了几步方才离去。陆长亭很快出了东宫。·有个太监神色晦暗,额上挂满了汗珠,疾步匆匆从陆长亭身边走过··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陆长亭转头扫了一眼,见那太监原来是朝着东宫去的·如今东宫就剩下一个朱允炆,还会是什么事?陆长亭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这个猜测实在太惊人。陆长亭控制住了面上的神色变化,快速出了宫。·第二日,陆长亭照常去兵部做事·待到散值时,陆长亭都没有听见什么传言·昨日那太监那样紧张,定然不是什么小事,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可见这件事是不能轻易传出来的……那还会是什么事呢无疑是洪武帝的身体出了问题。
太子才刚走不久,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陆长亭没有将心思表露半分,他照旧往东宫去了·待一进殿门,便见朱允炆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若换做往日,早在陆长亭踏进殿内的时候,朱允炆就会起身相迎了。但是今日,直到陆长亭都走到了跟前,朱允炆才回过了神。·“郎中来了。”
朱允炆说着话,眉间的愁色却丝毫没有退却。·果然还是个孩子,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朱允炆挥退了殿中的宫人,低低地道:“郎中……为什么人会有生老病死呢”·“这是万物的自然轮回。
没有旧的去,哪有新的来”·要是一直没有人死去的话,要不了多少年,地球就会因为承载不了这么多的人而灭亡··“郎中说的我都知晓,只是,只是心中难过……”朱允炆说到这里,突然突兀地转了话茬,道:“皇爷爷病了。”
除此外,朱允炆倒是未再多说一句话了。·陆长亭沉默了一瞬,因为他当真没想到朱允炆会与他说这些话。·“应当只是些小毛病·谁敢说自己能永远不生病呢这些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大合时宜,陆长亭也只能先出言安抚朱允炆了。·朱允炆很快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仿佛刚才一时暴露出来的脆弱只是旁人的错觉。·之后两人都未再提起这个话茬··陆长亭是为了避险··这种问题通常都是碰不得的·何况他不是洪武帝身边的太监,光靠那天那个传话太监的表现,和今天朱允炆的表现,就得出洪武帝病重的推断未免太过可笑。陆长亭暂且忽略了这件事,专心地与朱允炆说起了朝政上的事,偶也闲聊上几句中都的事�晌绞墙姘橛牒细穸车慕巧缪莸搅思隆!�……·转眼又过了几日,陆长亭都快将这桩事遗忘了。
偏偏就是在这一日的朝堂之上,洪武帝突然脸色煞白,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身边的宫人吓得软了腿,一干大臣也吓得全部跪了地··陆长亭心一拧··洪武帝的身体当真是不如从前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以洪武帝的- xing -子,又怎么会将自己虚弱的一面在这么多大臣面前暴露出来呢·不过就算是这样,大臣们倒也安分极了。
洪武帝的威严并不因为他的意外摔倒而衰减·胡蓝案的腥风血雨还在眼前,他们几乎还仍旧能够闻到空气中的淡淡血腥气,所以,谁还敢作妖呢·洪武帝积威甚重。
他这一病便歇了两日,不过看上去丝毫没有影响,朝政一切如常··就在两日后,再来到朝上,陆长亭突然被点到了名字··洪武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身边的太监出声。
而洪武帝自己却是微微闭上了眼,眼角不经意流露出了两分疲惫··那太监开了口,却是在宣旨··陆长亭又一次升了职··而这次比起之前的职位,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兵部正三品左侍郎,俗称少司马··陆长亭心一紧,几乎是顶上了无数人灼灼投来的目光·不过,这些人目光中倒是并未有嫉妒之色·毕竟早从陆长亭进入六科开始,这些人心中多少就有了数。
之后陆长亭随军北伐,胜利归来·他们便知道陆长亭将要再度升官了·这升官是极难的·但扛不住陆长亭身上的功绩多·且不说别的,单单一桩在剿灭白莲教中起到极大的作用,就足够难以令人望其项背了。
若非在明初,其实陆长亭升官也不会这样容易··毕竟明初时候,洪武帝曾发《谕中原檄》,言“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洪武帝一共发动了八次北伐军事行动。
其中军功是可捞的·并且捞到手之后待遇是相当丰厚的·而后白莲教、明教作乱,在这两者之上,能捞到功劳的待遇也是丰厚的·毕竟没有哪只雄狮会喜欢自己的榻边还有他人安睡。
洪武帝的重视,自然也就导致这其中的功劳变得大了··若是换作以后的太平盛世,那便要实打实的政绩来换升官了·那没个几年功夫,别想升职·而要想走到正三品的位置上,不熬个白胡子白头发,那都不可能。
陆长亭感叹之余,也坦然受了··他近来往东宫走得频繁,恐怕洪武帝更乐得提拔他了·正巧又在洪武帝病了的当口,洪武帝肯定再度着急了,想要给朱允炆留下足够的可用的且新鲜的年轻血液。这样的人手和老辅臣是不一样的。·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帝这才睁开眼,夸了陆长亭几句··众人听在耳中,无一人有异议··洪武帝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顿时满意了··待到散朝后,洪武帝便将陆长亭叫了过去··“太子虽已走,但朕还是要问你,这皇城中,究竟何处风水有异”洪武帝冷声问。
陆长亭抬起头看了一眼洪武帝,发现洪武帝这几日竟是瞧着又衰老了不少·陆长亭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存在于历史上的传闻·据说,明初刚刚建国的时候,洪武帝下令兴建皇城,并扩建应天府城。
后刘伯温等人勘定将位置勘定在了钟山的“龙头”之前,他们认定这里乃是阳宅吉- xue -,会兴大明国运·于是洪武帝便拍板定下了这个位置·但这一带是燕雀湖的湖身所在,地势低洼,如何能建起皇城洪武帝便调集了数十万民工来填湖。
因填湖需要无数土石,后来才有了“迁三山填燕雀”的传说·不仅如此,后还盛传,洪武帝将住在湖畔的一个名叫田德满的老汉,活生生地投入湖中垫底,作为“填得满”的“吉兆”。
当然,这在后世被许多人视为胡编乱造的传说··陆长亭也拿不准这是真是假··但皇城地势低洼是真的,宫殿地基也跟随着有所下沉··这也的确会破坏风水……·可这跟白莲教有什么关系呢白莲教做手脚做不到这上面来。
“长亭·”洪武帝见他久久不答,略微不快地唤了一声··“陛下·”陆长亭拜了拜,“皇城中的风水的确有些不好的地方,但是……恐怕与白莲教无关系。
皇宫的地势,南高而北低,今午朝门以南一带较高,以北较低·原本的风水格局被破坏,生生成了另一种格局·”·“那如今的是什么格局”洪武帝厉声问。
陆长亭并不畏惧他的威严·洪武帝刚升了他的官,不可能在此事上来发作于他·所以陆长亭拜了拜,极为冷静地道:“妨子孙·”·洪武帝脸色立刻就黑了,他厉声喝道:“陆长亭,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陆长亭抿紧了唇。
“那为何从前你半点也没发现”·“这个变化并非人力所为,而是自然的变化,很难让人留心到·”陆长亭也很无奈,他一直以来的目光也都放在白莲教之上了。
根本没想到其它方面·吴观玄之前与他说皇宫风水有异的时候,陆长亭都觉得不大可能,因为白莲教不可能在整个皇城之上做手脚……·洪武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初听见这个回答,按捺不住心底的悲痛和愤怒罢了。
“此风水,可改吗”·“……不可·”整个地基上的问题,整个皇城的问题·哪里是寻常风水物能撼之的·“你下去吧。”
洪武帝气势一收,单手倚在了桌案上,模样瞧着竟是更佝偻了两分··陆长亭隐约间扫见了洪武帝的眼眶微红,然后忙低下头,迅速退了出去··之后,洪武帝便总将陆长亭叫到跟前去,只是他少再提及风水上的事,反而是问起陆长亭在兵部的诸多事宜。
洪武帝当然不是为了了解兵部发生的事,陆长亭隐隐中觉得,这其实是洪武帝的提点……陆长亭便也就虚心受了·连带的,他见朱允炆的活动也就挪到一块儿了。·这样一番折腾下来,陆长亭累得清瘦了不少··而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陆长亭不仅见识到了洪武帝的种种手段,还来不及对洪武帝升起敬佩之情,陆长亭便又亲眼见证了洪武帝渐渐衰老病弱的过程··最宠爱的英年早逝,孙子还尚且稚嫩,要想将孙子教成儿子那样的程度,还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可洪武帝的精力实在不够分了。
家国大事,培育孙儿……生生将他拖垮了··洪武帝又一次病倒在了朝堂之上,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但众人还是免不了惊慌起来·待到散朝之后,陆长亭身边同僚,莫不是满面的忧心忡忡。
而这份忧心,在之后接连几天都见不到洪武帝踪影时被扩大了··陆长亭也有些拿不准··洪武帝驾崩的日期竟然被提前了这么多吗陆长亭强行压制住心底的焦躁,照常往东宫去。
陆长亭进门的时候,朱允炆呆呆地坐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侍郎·”朱允炆抬头看他,才吐出两个字来,眼眶便已经红了。·陆长亭只能将目光放得更温和些:“皇太孙莫要心急……”·朱允炆摇了摇头,紧紧闭住了唇。·陆长亭知道这样的时候,什么样的安慰都只会是不痛不痒的·之前或许还好,而这一次……应当是真的糟了··陆长亭在东宫留了没一会儿,就被太监请走了·那太监是领他去见洪武帝的··陆长亭心中重重一跳,他的手心都不自觉地伸出了汗来。
在这样的时候,洪武帝竟然要见他洪武帝会是要说什么·陆长亭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太监低声道:“陆侍郎,到了·”·陆长亭走到了殿中,也见到了洪武帝。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拥着一身锦衣华服,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气色相比较从前,似乎还有了好转·但是陆长亭的目光落到了其他的地方·洪武帝的发又干枯又灰白,眼角的皱纹拖得更长了。
与气色完全相反的是,他的五官容貌显得更加衰老了··“你们都下去·”·宫人们忙退了出去··洪武帝此刻看着陆长亭的目光显得慈和了许多,他低声问:“是否唯有迁都才能一改风水”·洪武帝问的可是个棘手并且严重的大问题啊迁都这样的大事,寻常人谁敢答不过陆长亭也清楚,什么哄骗的话都不必说,这时候照直说便是。
于是陆长亭点了下头··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洪武帝长叹了一声,老态更显·陆长亭甚至觉得他身上带出了浓浓的悲痛味道··“长亭,你能观风水宝地,那你会观人吗”·陆长亭的心往下沉了沉。
难道洪武帝是要自己去观他的寿数这个可不行……凡是牵扯到寿数上的事,尤其是对于帝王来说,这都是轻易不可说的·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直言的一旦直言,就可能丢命。
不过洪武帝问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他自己心底也有些拿不准了……·陆长亭皱紧了眉,拜倒道:“恕臣无能,实在不擅观人之术·”·洪武帝轻叹一声,道:“这也并非你无能……送陆侍郎回去吧。”
“是·”门外的宫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忙进门来送陆长亭往外走··陆长亭抬头看了一眼天··这时候明明正当炎热的时节,但天空中却飘来了一片- yin -云,让陆长亭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
他不会观人··但他却知道,这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陆长亭吸了一口气,鼻间都隐隐冒着凉意··陆长亭走后的第二日,洪武帝便又恢复了上朝。
等到上完朝,陆长亭走在回去的路上,才隐隐意识到,今日朝上洪武帝的种种安排,都像是在安排身后事了……·因着洪武帝恢复了上朝,陆长亭便要依旧往洪武帝那里去。
只是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变得,说不出的凝重,像是凝结了无数的愁绪在其中··而朱允炆脸上的稚嫩之色也日渐退去……对于自幼长在皇宫中的朱允炆来说,他唯有三个亲人。母亲吕氏,父亲朱标,和祖父洪武帝。但现在他们将要都离他而去了……没有什么比这更惨痛残酷的成长催化。
九月··炎热稍稍消退之际··白莲教得以全剿,朱樉来到了应天府。洪武帝重赏了二儿子,之后便将朱樉叫到了跟前说话。只是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陆长亭便在东宫处得知了洪武帝吐血的消息。·这一口血,终结了洪武帝最后的精气··他心头只剩下残元的大患,但洪武帝想着还有能征善战的四子能为朱允炆除去这个隐患。别的……白莲教已灭,其余势力都已经不成气候·他已经将他曾许下的诺言,完成了大半。
洪武帝隐隐放松了下来,这一松,就彻底地垮了··吐血后半月,洪武帝就病重了··御医们束手无策,大臣们慌乱之余,将目光落到了朱允炆的身上。他们都知道,如无意外,新君便是这个才十三的少年了。·之后陆长亭再没能见到洪武帝一面··朱允炆开始站在了朝中,代理朝政,身边还有几位能臣襄助。·朱樉闭了秦.王府·一时间风声鹤唳,陆长亭也不好上门去见朱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日一日的,就像是在捱日子一般了··陆长亭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顿时觉得气闷无比,便伸手推开了门窗··一道闪电突兀地落了下来··霎时间空中- yin -云密布··陆长亭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电闪雷鸣之后,骤然下起了一阵大雨·这阵雨下得并不久,很快便停住了··同一时刻,洪武帝于龙床上,闭上了眼,身边唯有皇太孙朱允炆。·作者有话要说:又一个便当发了出去……·南京城的风水很有争议,诸葛亮认为那是龙盘虎踞之地,朱熹赞其山水形局严密。
但也有徐善继兄弟说南京城垣气多泄,先天根基不足,还有人说政哥挖秦淮河,凿方山泄了龙气……咳咳·(政哥头顶黑锅)·然后呢,据传南京皇宫随着地基下沉,有人告知洪武帝,这会不利于后代,甚至会“绝后”。
但当时朱元璋已经年老力衰,只能在《祀灶文》中哀叹说:他本想再一次迁都,但已力不从心,只好听天由命了·(这段来自某百科·)·第228章 ·大明在失去了敦厚善良的皇太子之后, 又失去了它雄才伟略的洪武帝。
应天府中,朱樉闭在王府之中未见踪影, 而其余王爷都在各自的封地之上, 唯有朱允炆伴在洪武帝的身侧。虽然此时想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是……陆长亭忍不住往下思索。
如此一来,历史还是不会更改, 依旧是朱允炆登基为帝?·此时多想无用··陆长亭强忍下满腹的烦躁与难安,强迫自己躺了下去·还不等他睡着,便有人来请他了。
不仅是陆长亭,还有其他的同僚,纷纷被请进了宫·而此时满城都已经撤下了鲜艳的事物, 转而换上了白色··洪武二十三年十月,建文帝即位, 诏改明年为建文元年。
陆长亭便眼看着那个不过十三的少年, 身着沉重的衣袍,五官冷然,面容紧紧绷住,站在众臣的跟前, 代替了他的祖父,接受了众臣的朝拜··朱允炆还是即位了……·帝崩。
新帝即位·不管哪一桩, 都是大事, 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满朝上下都忙碌了起来··而陆长亭终于从中抽出了一点空,上了秦.王府的门··待站在秦.王府外,陆长亭才注意到了一些不妥的地方。
他看见了一个熟面孔……那是张行瑜·张行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瞧上去可不像是单纯路过的模样·而张行瑜会出现的地方, 陆长亭觉得一般都不大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或许跟朱樉与洪武帝说了不该说的话有关。·陆长亭收回目光,装作看不见张行瑜一般,然后敲响了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也是一脸衰色,见着陆长亭以后,还愣了愣:“……这,这不是陆公,不,陆侍郎吗”·“你们王爷呢”·“在、在里头……”·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我求见王爷。”
那人刚想将陆长亭迎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手上动作突然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陆长亭迎了进去·这下陆长亭更加可以肯定,外面一定围了人,他们奉了洪武帝的命令守住了朱樉。不然的话,这样的时刻,朱樉怎么样也该出来的。·陆长亭往里走去··院子里有个人影,看动作像是在喂食湖里的鱼··“二哥·”陆长亭走了上前·走上前的那一瞬间,陆长亭看清了朱樉脸上的- yin -霾之色。
朱樉转过头来,在目光触及到陆长亭那一刻,脸上的- yin -霾之色立刻便退去了:“长亭怎么来了”说着,朱樉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待确定陆长亭身后没有别的人之后,朱樉脸上的神色才更为放松了。陆长亭见状,不由走得更近一些,低声问:“二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朱樉苦笑一声:“到底是长亭聪慧……”说完,朱樉的脸色就拉了下来:“我不曾想到父皇竟然当真让一个小孩儿即了位”·朱樉封王以后便常年在封地了,对朱允炆这个侄子情感淡薄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历史上也早有记载:“时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逊。”
可以说,朱允炆的叔叔里头,没有几个瞧得上他的。·朱樉甚为不快,想来也憋得狠了,现在见了陆长亭,便都一口气吐了出来:“父皇还欲将你留给朱允炆,是否?”·不等陆长亭回答,朱樉又自己冷笑了起来:“着实昏招还不知道老四到时候如何怄呢”·陆长亭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了朱樉。·朱樉这才中断了一下,转而叹道:“我只是并非嫡长而已,为何朱允炆这小子都能做得了皇帝?我却做不得?我也曾立下军功,也为父皇排忧解难过……我高高兴兴地剿了白莲教回来,却要面临将来尊侄子为帝,在他跟前卑躬屈膝的局面。
大哥没了,我行二,我乃是这小子的叔叔为何我就不能做我不过提了一句,便遭了叱骂·父皇一心要我扶持朱允炆……”·朱樉冷了脸色:“这怎么可能要我日后见了这小子都要行礼吗”·陆长亭心说,就算人家做了皇帝,历史上你们见了他,也没见如何客气啊。
还是到朱允炆下了狠手,锐意削藩,方才叫他的叔叔们慌乱了起来。到那时,手握重兵又如何?谁叫朱允炆是承了大统的民心所向呢?·皇储这桩事上,还实在难以说清楚谁对谁错··“罢了,不说此事·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无益了·过不了几日,我便也要回封地上了·”朱樉将不快收敛了个干净,面上这才流露出了几分难掩的哀色。虽说洪武帝的身体本就不如从前,但到底是在他走后才吐了血的。朱樉受了洪武帝这么多年的疼爱,又如何会不难过?只是再一想到,洪武帝身死时,他却只能留在王府中,朱樉心中定然更觉意难平。·陆长亭想了想,还是提醒了朱樉一句:“二哥回了封地,万事小心。”
如今洪武帝早早驾崩,自然的历史上派朱樉征洮州也就不存在了,而同年病死的可能- xing -应该也很小了·历史上不知道多少人物都是在征战中受了伤、丢了命。
不过陆长亭依旧提醒了朱樉。·“好好,我知道了·”朱樉此次应答得比上次要上心多了。·陆长亭并未和他说削藩之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年仅十三的朱允炆,身边黄子澄、齐泰等人还未成长起来,而方孝孺更是还未来到,他是否还会如历史上那样,决心削藩。陆长亭不想做那个无端挑拨的人,所以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又低低地问了朱樉一句:“二哥忘了我当年吗”·“什么”·朱樉微微一怔:“你当年在中都的时候”朱樉虽然顿了顿,不过他也并非蠢笨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陆长亭想与他说什么。当年他遇见陆长亭的时候,陆长亭年纪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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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亭深深地看了朱樉一眼:“那便拜别二哥了·”·这一别,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方才能见面了··朱樉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将陆长亭留得太久,毕竟陆长亭身上已经被钉上了东宫的印记。这样的情况之下,怎么还能容得长亭与他亲近呢?·陆长亭说拜别,便真的离开了秦.王府。
前后半炷香都不曾超过··其实只要看见张行瑜就能知道,锦衣卫虽然已经被裁撤,但这个机构未必真正就此消失·朱允炆父子厌恶锦衣卫这样的结构,但朱允炆的身边保不准依旧留有这样的人,那或许是洪武帝留下来作他耳目的。陆长亭可不希望今日他来见朱樉的行为,被说成是居心叵测。·……·没几日,秦王朱樉便带着之前洪武帝给予的赏赐回了封地。回封地之前,朱樉还去见了一面朱允炆。毕竟朱允炆才是如今的皇帝了,朱樉再有不快也得前往拜见。·陆长亭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差不多也能推断出来了的··因为此时朱允炆便坐在他的身侧,轻叹了一口气,稚嫩与成熟交织的脸庞上眉头微微皱拢:“侍郎也觉得我做不成好皇帝吗”·朱允炆突发这样的话,陆长亭还惊了一跳,陆长亭微微顿了顿道:“没有谁天生便会做的。”
但也的确有后天怎么也学不好的·陆长亭这话说了便与没说是一样的,因为他直接略去了后半句··朱允炆似乎并不大在意陆长亭的回答,他像是一个只急于倾诉的孩子。他的目光都带上了点点愁绪:“想来几位叔叔都是瞧不上我的……侍郎也觉如此吗”·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话,叫他如何应答·“罢了,不说此事了·”朱允炆自己大概也觉得这样的问题着实无趣,于是笑了笑,便将此揭过了。·正当这时候,黄子澄前来拜见了,朱允炆也并不避讳陆长亭,直接令人将黄子澄请了进来。黄子澄面上神情有些刻板,陆长亭甚至能看见他眉间隐隐跳动的怒火。·“陛下。”
黄子澄拜了拜,随后落座··“黄先生·”朱允炆的姿态分外礼遇。·按理说,如今还未升任太常寺卿的黄子澄,在朱允炆跟前应当不至于受如此看重的,除非是黄子澄依旧与历史上一样,同朱允炆说了什么话,引得朱允炆愿意尊他为先生。·黄子澄摆了摆手,道:“不敢不敢……”·黄子澄顿了一下,眉间的怒气渐渐蔓延开来,他厉声道:“前日秦王前来辞别,姿态着实没有为叔父者,为臣者的模样。”
……还是说到这一点上来了·陆长亭掩去眼底的目光,也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二叔……”朱允炆开口说了两个字却又顿住了,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这位叔叔了。·黄子澄低声道:“如今各藩王拥兵自重,若非他们手中兵权,又如何敢这样轻视陛下”·朱允炆微微皱眉,并不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黄子澄却正当激愤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这倒也正常,朱允炆身边的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都是读书人,极为重礼教大统,如今陛下的叔父竟敢如此轻视于陛下,这如何忍得?·借着那股激愤,黄子澄立刻便道:“众藩王如有变端,那时又当如何”·朱允炆这才看向黄子澄,道:“先生以为该何解”·“诸王护卫兵,才足自守。
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黄子澄更为激动地道··来了·与历史上一模一样的话。
朱允炆并未再开口,他低下了头,只单手转动着跟前的茶杯,看上去像是在把玩茶杯,实际上却是在思量黄子澄的话。·朱允炆虽只有十三,不过陆长亭相信他并不是个蠢人。何况洪武帝临死前,带他入朝堂,又日日教授他处理政务等种种为君之道。朱允炆当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历史上削藩之事,其实差不多便是朱允炆自己提出来的。是他当先想到了藩王拥兵自重,而后询问了黄子澄,黄子澄才对答了这样一番话。·“……先生说得有理。”
朱允炆终于开口了。·当朱允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长亭就知道,最后的结果差不多已经决定下来了。·而这时候黄子澄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陆长亭,眉头微皱,目光有些复杂为难··陆长亭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便是想他与朱棣、朱樉二人的关系。毕竟谁都知道,他与这两位王爷关系深厚。之前洪武帝也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去对付自己的儿子,他还当自己一力培养出来的儿子,定然会全心辅佐自己的孙子,甘愿为他守住边塞,维护大明的安稳。所以洪武帝觉得将陆长亭放在东宫无什么不妥。·但现在叔侄之间的矛盾已然渐渐爆发出来,黄子澄这个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看陆长亭就觉得不是滋味儿了··朱允炆也紧跟着看向了陆长亭,但朱允炆却是皱了皱眉,道:“黄先生这是做什么”·朱允炆都如此说了,黄子澄自然不好再言,何况如今他在陆长亭的跟前还要矮上一头,哪里又好说什么?·陆长亭从黄子澄开口的那一瞬,就想到了这一刻,所以倒也并不觉得尴尬·不过朱允炆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总不至说,他在朱允炆的身边,比起黄子澄还要更令他的亲近吧?可黄子澄乃是东宫伴读,才是陪在朱允炆身边更久些的人啊。·不过朱允炆虽然斥责了黄子澄,但当天黄子澄到底没再说什么话了。·陆长亭发觉到了尴尬的气氛,便很是主动地起身告了辞··朱允炆抬头看他:“侍郎莫要往心里去·”·陆长亭点了点头··他知道,在他走后,黄子澄肯定会同朱允炆说不少的话。但自古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如何防得住黄子澄等人与朱允炆议论削藩的问题呢。毕竟只要朱允炆不蠢,就肯定会想到削藩一事上。这与胸怀大度与否无关。古来做了皇帝的人,都是希望权力尽握于手的,若不能如此,便要受制于人。·明成祖登基后,也照样为了杜绝藩王之祸而做了些手段··所以这个局是无解的··只是恰好他站在了朱棣这一边··……·之后陆长亭便很少见到黄子澄了,大约是黄子澄与朱允炆说话的时候,有意避开了他。而陆长亭也隐隐发觉到,同在兵部供职的齐泰瞧他有些不大对劲了。只是此时齐泰尚未做上兵部尚书,倒也不能拿陆长亭如何。陆长亭颇有些无奈,怎么倒是像小孩子做派一般?·陆长亭自兵部出来,往宅子行去··待走到陆宅门外的时候,陆长亭突然回了头··跟在他身后的人见他已经发现,便也不作掩饰了,还冲陆长亭笑了笑··“张行瑜·”陆长亭扫了他一眼,就进了门。
从这一刻开始,陆长亭几乎可以确定——朱允炆已经打定主意要削藩了。·果不其然……·洪武二十三年,周王朱橚的次子、汝南王朱有爋向朝廷举发了父亲图谋不轨。
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朱橚。·削藩,开始了··第229章 ·代王朱桂, 湘王朱柏,齐王朱榑, 岷王朱楩紧跟着被废·一年之内, 五个藩王相继倒台··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建文元年,朱允炆把握了更多的权柄在手中。围在他身边的谋士更加意气风发,仿佛所有藩王倒台都在眼前。然而此时朱樉尚未病死, 这次棘手的便不止朱棣一人了。
朱樉同样身负军功,并且在洪武帝生前,他是仅次于朱标最为受宠的儿子,手里头握着不少好东西。两人唯一不同的就在于,朱樉比朱棣更为嚣张。·因为各自成长的环境条件有所不同, 朱樉刻入骨子里的骄傲与嚣张,不是那么容易能更改的。这也就正成了黄子澄等人的眼中刺。·包括尚且年少的朱允炆, 哪怕他- xing -情再好, 恐怕也是无法容忍的。
陆长亭估摸着,此时他们正在商讨,下一个选谁开刀·其中最有可能先被提出来的,应该就是朱樉了。·陆长亭轻叹了一口气··这下也不用他提醒了, 从朱橚倒台开始,朱樉应该就有所准备了。只是不知道朱棣如何了。他记得历史上削藩的时候, 在朱棣的身上花的时间最多, 也就是这一次,让朱允炆栽了个痛。·历史上,朱棣的三个儿子被扣在了应天府, 以保朱棣不得轻举乱动。
之后朱棣装病装疯,朱允炆才将朱棣的儿子放了回去。而正是失去了这一制掣,朱棣才决心与朝廷彻底对抗起来。随后,在藩地两名官员被捉拿前往应天府准备处死的时候,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这一世,朱棣可没三个儿子啊··他连半个都没有··又从何制掣呢·指望从燕王藩地寻出人来,动手脚做些反叛的罪证,好借此下手那更不大可能了。
陆长亭还在北平时,就已经和朱樉做过准备了,之后更是强调了舆论力量之大,到如今,北平已经是铁板一块,朱允炆很难再策反或是安插人进去。·不……也不是无从制掣。
陆长亭忍不住拧了拧眉头·朱棣是没有儿子了,但是……但是还有他在应天府·陆长亭不知道朱标离世之前,是否与朱允炆提过他与朱棣的关系。也不知道,如今张行瑜跟在他的身后,是因为朱允炆不希望他与朱棣联系,将削藩之事泄露出去,还是说……朱允炆暗地里动了扣留他的心思?·朱允炆的- xing -子是肖似朱标,但是朱允炆身边却还有舍得下手的谋臣,谋臣一谏,朱允炆- xing -情到底还是软弱了些,未必不会采纳。
想到这里,陆长亭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代替成为了朱棣的制掣··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陆长亭暗暗摇头··他不是手无寸铁的幼孩。
错在洪武帝当初就不该扶持他成长起来·换做如今,若是朱棣当真对他不管不顾,谁又能对他下手呢让朱允炆学洪武帝的手段那样,连蓝玉都下手斩吗?朱允炆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而当初经洪武帝的默许,朱樉、朱棣都送了不少人在他身侧。他们光明正大扣留陆长亭,却缺少名头,而要想私下动手,陆长亭身边守着的这些人倒也不会同意。·陆长亭低声道:“张行瑜。”
屋中静寂,没有动静··他不得不又唤了一声:“张行瑜·”·极为细小的声音响起,张行瑜推门而入,守在陆长亭身边研墨的人已然惊呆了:“这、这……”那人惊骇至极,等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叫“来人”。
“你先出去·”陆长亭忙出声打断了那人··那人张了张嘴,扫了扫陆长亭,又扫了扫进门来的年轻男子,最终还是选择闭了嘴,走了出去·反正听主子的话就是了。
张行瑜站在了陆长亭的身侧:“之前那么多天都不曾叫过我,怎么今日将我叫出来了”·陆长亭知道张行瑜一直跟着他,而张行瑜也知道陆长亭早有察觉,只是双方各自心知肚明,却都未捅破过。
“还记得你欠我一次吗”陆长亭淡淡道··张行瑜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记得·”·陆长亭转过头来,也笑了笑:“那就请千户履行吧。”
张行瑜却没立刻应答,他盯着陆长亭专注地瞧了一会儿,陆长亭也根本不惧他打量,就这样任由他来瞧·张行瑜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松了口:“好。”
这个松口自然不是那样简单,当张行瑜应答下来的那一刻,就代表他不得不和燕王站在的一处了·毕竟哪怕天大的人情,在这样的时候都是无法起作用的。
所谓人情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陆长亭顿时放下了心·他提笔写了两封信,交予张行瑜··“一封是秦王的,一封是燕王的·”·张行瑜笑道:“您倒是不怕我转手交给建文帝。”
“不怕·”·张行瑜脸上笑容更甚:“那便请您等着吧,必然不会有半点疏漏·”张行瑜能做上千户,手底下自然有能派出去的人,而建文帝一向不喜锦衣卫旧部,自然对其掌控力是远远不如洪武帝的。
而锦衣卫旧部也对新帝有所不满·这时候被派出去与藩王送信,最合适不过··朱允炆身边的几个人,着眼于大局,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微末小事。哪怕整个皇宫内宦都掌于朱棣之手,他们也未必会注意到。·朱允炆身边的几人终究是理论- xing -强,但真要实干起来,没一个顶用的。
张行瑜拿了信便走了··陆长亭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一趟东宫,这时候三子倒是进来了·三子带着满面疑惑之色,见了陆长亭,躬身道:“主子,外头来了个人不肯走,非说是要见您。”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人来寻他若是同僚,那么必然便会报上官职姓名了,听三子的口吻,这人倒不像是官员··“那便请进来·”陆长亭道。
陆长亭也有些好奇,这人会是谁··陆长亭在花厅中见到了此人··那是个中年男子,面容俊美,岁月在他的脸庞上增添了更多成熟稳重的魅力·他见到陆长亭,便先拜了拜,道:“见过陆侍郎。”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盯着他的面容瞧了一会儿,微微有些不确定地道:“……安老爷”·跟前站着的,不是安喜的父亲是谁·“安喜呢”陆长亭紧跟着问。
安父笑了笑,道:“侍郎果真不曾忘记我们·今日前来,我并未带上安喜·”·陆长亭神色一动,转而将安父请到了书房··“你们自中都走后,过得如何”虽然一眼瞧安父的打扮,就能知道他们应当过得不错,但陆长亭还是问了。
安父立即娓娓道来··安父交友遍天下,倚靠朋友,安父很快再度起了家,手中资产不菲,而这个时候,安父着重提到了一句话:“我手中囤积了一些粮食,怕是不大好卖……”·陆长亭看着他的目光微微变了。
粮食哪有不好卖的道理不少富商都会囤积粮食,选择在灾年卖出,绝对能赚上极为丰厚的一笔·而安父骤然提到粮食……粮草,粮草。
若无粮草,兵马如何能行·陆长亭是真没想到,瞌睡来了便正巧有人递了枕头··只是安父为何肯襄助过去的那点情谊陆长亭倒是觉得也不值一提。
现在的事可是会丢- xing -命的大事,掺和进来并不值当··想了想,陆长亭还是提醒了他:“卖粮容易,运粮艰难,途中多盗匪,还得小心才是·”·安父却是神色轻松,道:“沿途虽有盗匪,却也有官兵,有何惧”·陆长亭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写了封信交给安父,令安父随身带上。
安父若要寻朱棣投诚,光靠嘴皮子说两句是不成的,这样的敏感时刻,朱棣未必会信他··安父接下了书信,又告知了陆长亭,他已然更名乌明江,之后才从陆宅离去。
安父一来,陆长亭倒是有些想念安喜了,也不知道安喜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不过陆长亭再好奇,也没叫安父将安喜带来·这时候于陆宅出入,实在太过敏感。
安父来一次便已然足够了··……·北平··一封书送到了朱棣的跟前··程二站在他身侧,低低地道:“他们都已态度坚定·”·朱棣展开了跟前的布帛。
极长··但上面却记下了不少的名字··乃是当年那些曾得陆长亭施以援手,改了风水,之后在林老爷的主持之下,全部写就血书,留了名字给陆长亭,说是将来要报恩的。
只是今日这个恩情可能会叫他们丢了- xing -命·他们又如何不知·他们并非怕了陆长亭的手段·只是恩情在前,朱棣在封地上的作为早令人对其爱戴不已,这是在后。
更别说从商的大都是精明人,他们也知道该作出如何的选择·——这时候选择鼎力以助,日后所得只会加倍·如今兵将钱粮具在,整个平燕府俨然已经成为了身后最大的依仗与底气。
朱棣按下了跟前的布帛,神色出奇的平静:“陛下受女干人蒙蔽,先是未将先皇病情告知于诸叔父,后更听信女干人进言,乱了朝政·先皇有祖训,若女干臣乱政,藩王便应带兵入京勤王。”
“清君侧,靖国难·”·“发布文告去吧·”·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五王倒台就很快,全部是在一年之内搞定的,那时候二哥已经病死了,只有四哥最棘手,朝廷对他下手的时候就格外小心谨慎,结果给了四哥坐大的机会。
当时因为四哥的儿子被扣在南京,所以四哥不敢擅动,四哥就装疯装病折腾了大半年,到建文元年,建文帝把四哥儿子放回去了,四哥立马就动手了……·现在没了儿子,长亭又给了信去,让他后顾无忧,四哥动手就更快了种种优势握在手,靖难之役结束得也会很快的……·第230章 ·建文元年, 七月末,北平封地的两名下级官员被抓, 并被送往应天府, 欲以煽惑罪将其处死。
八月,燕王朱棣进攻了临近州县··陆长亭忍不住思考,这一场战役又会进行多久·他在兵部任职, 没有比他更清楚朝廷兵力情况的了·朝廷兵力的常备军多达燕军的三倍。
正因为此,所以历史上靖难之役长达三年·三年……他在应天,朱棣还在攻来的路上·想一想,陆长亭便觉得不能好了··“侍郎,请。”
太监的声音打断了陆长亭的思绪··陆长亭抬头走进了跟前的大殿··殿内站着黄子澄、齐泰等人, 全都是朱允炆的忠实拥趸。其中有不少都是洪武帝特地留给朱允炆的。而这些人在陆长亭踏进来的那一瞬,目光都微微变了。陆长亭恍若未觉一般, 走到了朱允炆的跟前, 依旧姿态恭敬。
突然之间,陆长亭听人提起了一个名字··“他王宁得了提拔,半分不知感恩不说,却还朝叛贼传递消息”开口的人说话分外激愤, “这样的人,便该下狱, 以儆效尤”·这人当着他的面开口, 是特地讽刺他的吗不过王宁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朱允炆似乎叹了口气:“……抄没公主府家产,将王宁押入大牢吧·”·陆长亭这才想起来,当年他与朱棣一同在应天府过年的时候, 曾经在宫中见过三位公主。
汝宁、怀庆、大名·三人几乎同时出嫁·其中怀庆公主便是嫁了这个王宁·哦……原来王宁给朱棣传了消息,却被抓了个正着·陆长亭倒不是太担心,毕竟以朱允炆的- xing -子,就算将王宁关起来,却不见得一定会下杀手。
他记得其中大名公主的夫婿,似乎恰恰相反,这人分外迎合建文帝,甚至主动请求出战攻打朱棣·历史上,朱棣做了皇帝,似乎毫不留情地杀掉了这个妹妹的夫婿。
如此一看,当年的三位公主,竟是没一位得了好运··汝宁公主的夫婿陆仲亨已经胡党案中被杀·怀庆公主的夫婿如今被下狱·日后大名公主的夫婿也活不了……·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还真是,明朝公主最苦逼啊。
想起当年三人少女时的模样,陆长亭还是颇有些惋惜怜悯的··但这样的神色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成了陆长亭心生畏惧了·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陆长亭就见他们莫名其妙地露出了得意欢欣的神色。
陆长亭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这些人认为,过不久他便也要落个下大狱的下场了·接下来,他们便在陆长亭的跟前,讨论了一番战况,说那燕王大军如何如何不堪,朝廷军队多少人数,如何剿灭他们,定然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朱棣。
陆长亭就觉得更好笑了,这番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他们真当他不了解燕军不了解朝廷军队·燕军多了火器火炮,武器之上已经比朝廷军队更高一筹。
后有北平作后备,钱粮不缺··更别说,瞧一瞧这几年的战役·朱棣多参与其中·别说原本的军事天分,光是经验都已经足够甩开建文朝的一批年轻将领了。
陆长亭都忍不住感叹,这里在座的人,都只会提意见,少根据实际去分析局势,更缺乏经验·更莫说朱允炆选将领的眼光也着实不大好,要么是年老古稀之将,要么是没甚经验和军事素养的年轻将领……当然这也是建文朝可用之兵将越发地少了。
而朱棣、朱樉几个藩王镇守一方边镇,手中军队都是从厮杀中历练出来的。其军事素养哪里是建文朝将士可比的?·这些人见陆长亭又满面不以为然,顿时觉得心底的那点欢欣感没了,再看陆长亭自然又没了什么好脸色··这时候,朱允炆也终于开口让众人散去了。·那些人顿觉舒服了,陆长亭也顿觉舒服了·终于不必再和他们互看不顺眼了··待到他们离开,朱允炆才道:“方才侍郎为何不说话”·陆长亭淡淡一笑:“掺和进去本就尴尬,那又何必硬要掺和呢”·朱允炆低声道:“侍郎果真是向着四叔的吧。”
陆长亭没说话··朱允炆转声道:“方才他们说得夸张了些,朝廷军队并没有那般神勇,四叔的军队也并非那样不堪一击·我听闻四叔军队中有不少火器、火炮,而且都是便于携带的,较之朝廷火器厂制出的火器要先进许多。
我早早就听闻,侍郎不仅通风水,不仅文采出众,更曾经改进过火器,说是随手做的风水物,献与了皇爷爷……那么四叔的这些,也都是侍郎随手做出来的风水物吗”·不等陆长亭回答,朱允炆又道:“还有奏报,说四叔身边有神兵利器,战场之上令人见之瑟瑟,自觉臣服。
那也是侍郎随手做的风水物吗”·“朝廷兵将不及四叔,火炮兵器不及四叔,就连骑兵马匹都不及四叔……”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脸上显露了些微的疲累和茫然,他还没有到达历史上的那个年纪,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削藩的坚定。
他也会觉得前路无望··陆长亭是有些心疼他,但陆长亭无法出声安慰他··“侍郎,连你也心向他·这一仗当真能赢”朱允炆充满希冀地看向了陆长亭,似乎希望从陆长亭的口中听见安抚之语也好,至少这说明陆长亭也会偏向他的。·陆长亭又何尝不知道所以他更无法开口了。
朱允炆等了好一阵,殿中一片静寂,朱允炆终于不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之色。·“为什么呢相较起来,四叔对于侍郎来说更为亲近吗”·“是。”
陆长亭这才开了口,他的口吻平淡,不过却异常的坚定·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毕竟世人都知道他与秦王、燕王交好·这时候撒谎也没用,何况陆长亭也并不想在这样的问题上来撒谎。
陆长亭淡淡道:“我与秦王、燕王相交数年,情谊深厚·”·朱允炆脸上失望之色更浓,眼底更甚至带出了点点悲色:“若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我父亲呢”·虽然有些戳心,但陆长亭还是道:“若是孝康皇帝在此,便不会有今日这一切了。
他或许不会削藩·而……诸位王爷尊他一声长兄,自是感情更加亲厚·”·“在侍郎心中,我倒是如同生人一般吧·”·“怎会”·“也是,光是瞧我父亲的份儿上,侍郎便不会视我如生人了。
可到底还是不够亲厚……”朱允炆低声道:“侍郎回去吧,近日……便不必来朝中了·”·陆长亭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拜了拜便往外退。
只是等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允炆突然又叫住了他:“……上次侍郎说,以前与我父亲相交的时候,也并未留宿宫中·不如侍郎这几日便宿在宫中吧。
就东宫如何侍郎对那里应当熟悉得很·”·朱允炆说出口的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说完他就吩咐了宫人将陆长亭请到东宫去。·陆长亭眨了眨眼,也没说什么··大概这是朱允炆要拿他作朱棣的制掣了。·战争很快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陆长亭待在东宫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是每次听闻朱棣杀了哪个将领,朱允炆便气闷地来东宫坐一坐。·这种时候,陆长亭是半点也使不上力了,只能等待··……·一场战争往往要经历几月的时间,而漫长起来更可达数年··但是跟随燕王的军队姿态实在足够坚定,一路打过来,除了不肯投降被斩杀的将领以外,更多的是愿意投诚的,越往下走军心就越是凝固,也实在算是造反史少见的了。
用势如破竹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转眼到了建文元年末··燕王声势越加浩大,建文朝已经隐有动荡,这个年,应天府上下官员都过得不大好··尤其朱允炆。·初时朱允炆还邀陆长亭与他过年,只是两人才刚坐到一处,还未来得及用食物,便有紧急军情报了上来。·——代王朱桂响应燕王也举了兵,不过代王没甚本事,想要拥朱棣,却直接被参将陈质所控制,致事不成。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朱允炆脸色不大好看,也没了吃饭的胃口。·不过接下来的消息,才更令他彻底没了吃饭的欲.望··秦王朱樉……也反了。
第231章 (修)·建文朝上下变得更加风声鹤唳了··愁绪过早地刻入到了年轻的建文帝脸上··进行到这个时候, 朱允炆也不大可能会投降。朱允炆心底或许也正委屈着,他不过是继承正统, 为什么就落到了今天的地步·很快, 又一根稻草重重压到了朱允炆的头上——李景隆兵败了。
朱允炆急得唇边起了燎泡。·当初谏言的大臣既是愤怒又是惊呆·毕竟谁也没想到削藩会引出这样一场残酷而血腥的战争·只是这时候谈后悔也来不及了,而这群浑身风骨的儒臣更是不愿意向朱棣屈服。
朱允炆被迫推动着继续朝下进行。李景隆还朝归来,朱允炆在朝臣谏言之下, 不仅未惩罚李景隆,反倒还大肆奖赏,再度将李景隆派了出去··陆长亭听闻以后,都忍不住扶额。
朱允炆身边的这群大臣不能说是女干佞,但确实他们并不大适合辅佐这样的一个新皇。·朱允炆没有祖父洪武帝强硬的手腕, 没有父亲朱标坚定的信心,才能更不必说……而以他十三岁的年纪, 很多事上都缺乏大局观, 以他的视角来看,黄子澄、齐泰等人所能提出的观点,都已经足够精湛。
但这些跟在他身边的儒臣,目光也有其局限- xing -, 尤其在战事上更无指手画脚的余地·偏朱允炆不知道……·陆长亭再见到朱允炆的时候,朱允炆已经是一脸遮掩不住的疲色。·“我是否远不如父亲”朱允炆叹道, “若是四叔来做皇帝, 会如何”·“我也不知。”
陆长亭道··他当然是知道的,他知道朱棣会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会是那个“天子守国门”的明成祖, 成祖本纪之上会记载他——“雄武之略,同符高祖。
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朝命入贡者殆三十国·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明史还会写他:“自成祖以武定天下,欲威制万方,遣使四出招徕。
由是西域大小诸国莫不稽颡称臣,献琛恐后·又北穷沙漠,南极溟海,东西抵日出日没之处,凡舟车可至者,无所不届·自是,殊方异域、鸟言侏离之使,辐辏阙廷,岁时颁赐,库藏为虚。
而四方奇珍异宝,名禽殊兽,进献上方者,亦日增月益·盖兼汉、唐之盛而有之,百王所莫并也·”·永乐年间,会有震惊世界的郑和下西洋··永乐年间,会有古典集大成的旷世大典《永乐大典》编纂而成。
永乐年间,会有“赋入盈羡”,达到有明一代最高峰··……·但这些都不能说··他哪怕只夸上朱棣半句话,都会扎透朱允炆那颗不够自信且敏感的心。·朱允炆无奈一笑:“我知道了。”
陆长亭倒了一杯茶给他··朱允炆盯着那杯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想做皇帝·”·陆长亭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他了,被推动到这个位置上,不上不下,朱允炆就只能坚守下去了……若他是朱允炆,他当然能痛快撒手。但朱允炆不大可能,他身边一干文臣还紧紧盯着呢,只消每人劝上一句,朱允炆就会打消自己的念头。·见陆长亭久久都没有出声,朱允炆自己也无奈地笑了:“便当我说的胡话吧。”
“……也不是不成·但是你做不到·”陆长亭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陆长亭说出口的话可以说是半点也不客气,朱允炆的脸色微微白了白,不过随即这个少年也就承认了:“你说的对,我做不到……”理智上知道自己太容易被左右了,自己需要更坚定一些。
可是一个失了父母、祖父,再面对一干激愤大臣的少年,又如何能坚定得下来·愁色又覆上了他的面庞··而这样的忧愁可能会伴随朱允炆很久,直到应天破的那一日。·真应了陆长亭与朱允炆说的话。·月末,李景隆再度被派去与燕王交战·不出意外,李景隆再次战败·而朱允炆依旧未惩李景隆。此时,秦王朱樉越战越勇,竟隐有拿下山东之势。朱允炆慌乱之余,却无拿得出手的将领。·越是临时拿来顶事的,就越是败得快,而不少在兵败以后更是被斩了首·建文朝可用的将领越发地少了··朱棣借机绕过山东,直取应天··这场战乱竟是就这样快速地画上了尾声··而朱樉与山东鏖战,一时间倒是没能追上朱棣的步伐,等他拿下山东时,应天城已经破了。·十三日,守卫金川门的李景隆和谷王为朱棣开门迎降··建文朝覆灭得如此之快,这是陆长亭都未能想到的·不过历史上,长达四年的靖难之役,给明初的社会经济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将原本历史上的四年,生生折成了大半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此刻,陆长亭仍旧身在东宫·这“住几日”就实在住得有些长了··当消息传进宫内的时候,陆长亭便欲强行出东宫去寻朱允炆,不过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其余宫人也并未立刻逃散,毕竟此时逃散,他们有可能更先丢- xing -命。
所以这些宫人便第一时间拦在了陆长亭的跟前··“我要见皇上·”陆长亭冷下了脸··他总不能告诉这些人,一旦朱棣进宫来,朱允炆便会一把大火放下,自焚于宫中吧?·宫人们死死地拦住了陆长亭,愣是不肯后退半步·连个去禀报给朱允炆的人都没有。毕竟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建文帝哪里还能顾得上东宫里的境况呢?·就在双方坚持不下,陆长亭取出剑来准备硬闯的时候,有宫人低低地道了一声:“皇上来了。”
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宫人们傻呆呆地回神,还忙朝朱允炆见了礼。·朱允炆年纪轻轻,便已是满面的神色憔悴,最后这段时日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精神。这并非什么好兆头。陆长亭脸色更冷:“你随我过来。”
宫人们听得心惊肉跳,心道虽说那燕王已经要入宫来了,但陆侍郎也不能对皇上如此呼来喝去吧·朱允炆却是挥退了一干宫人,沉默地跟随着陆长亭跨过了殿门。·朱允炆的目光落在陆长亭手中的长剑上:“这剑与四叔的是一样的么”·陆长亭没有应他。
陆长亭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冰冷地盯住了朱允炆:“现在便做好要死的准备了吗”·朱允炆浑身一颤,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没有说话。·“你让我如何面对你父亲”陆长亭厉声道。
“……那侍郎说,我又还能如何”·“你还能活下来·”·“活如何活成王败寇,四叔焉能容我”朱允炆摇了摇头:“我也无颜面活下去了,皇爷爷留给我的王朝,却生生变成了这般模样……”·“你觉得你父亲如何”·朱允炆一怔,虽然不知陆长亭为何会突然如此问,但他还是答道:“父亲自是比我出色许多的。”
朱允炆对朱标甚是孺慕,因而在夸赞朱标的时候是不遗余力且言辞真切的。·“可你知道你父亲吃过多少苦吗”·朱允炆又是一愣。·“他五岁时便有宋濂等名儒为其师,授其经学。
十三岁时,你皇爷爷令他赴临濠祭拜祖墓,训练他将来为人君的本领·十四时,你皇爷爷选拔功勋道德老成者兼领东宫,辅导于他·你可知那时太子宾客都是何人左右丞相李善长、徐达,常遇春,冯胜,廖永忠,孙兴祖,耿炳文,邓愈,汤和,刘基,章溢等人……你皇爷爷出征时,便是你父亲监国,各将军丞相辅佐。
更有名儒与伴读,朝夕向他教授帝王之道,礼乐之教,和往古成败之迹,民间稼穑之事·……如此磨砺数年,你父亲至三十岁,方才娴熟政事,遇事能得妥当处理。”
·“而你虽也幼时便有名师教导,但所学皆乃纸上谈兵,而无实际经验·你长到十三未曾离开过皇城不说,光是应对朝堂大臣,你就已然缺乏不少经验。
总有名儒在身侧,但个个都是空谈将军,实战小兵·那有何用多大的能耐,便要担负起何等的重任·你比之你父亲尚且不足,何况与你皇爷爷相比偌大王朝,本就是你之力难以撑起的。
你即位以来,倒也勤勤恳恳,积极纳谏,可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不过是本身有所欠缺罢了·你既无荒.- yín -无道,又无暴政严苛,为何会觉无颜面存活下去若你就此生了死志……”·陆长亭顿了一下:“你父亲在黄泉下方才会觉得无颜面。”
朱允炆怔怔地站在了那里。·“放下有何难抛开那些朝臣在你耳边的谏言,放下有何难”·“可是……抛不下了。”
朱允炆眼眶微红,“他们不会愿意投降于四叔,他们会以死明志·他们若为维护我而身死,我又焉能苟活”·“你的- xing -命是谁给的”·“父母……”·“你的- xing -命乃是孝康帝和皇太后给予的,你是孝康帝同洪武帝一手抚育长大的。
你的- xing -命难道是这些朝臣给的吗他们忠君爱国,固然可敬,但你要拿你父母给的- xing -命,去为他们的风骨殉葬吗莫忘了,这才不过建文二年。
你父亲与皇爷爷才走了多久你敢下黄泉去面对他们吗你确实不适合做皇帝·你的所想所为分明还很幼稚可笑”·朱允炆面色先是转白,而后涨红了起来。·最后又归于一片惨白··“……你说的不错·但世间于我已无亲人,若四叔夺位,也未必能容下我不如赶在四叔来之前,死个干净·”朱允炆说着,解下了腰间铜钱,牢牢握于掌心,“多谢侍郎陪我数日。”
陆长亭忍不住皱眉··这人怎么就这样拧呢·陆长亭一把扣住了朱允炆的手腕:“皇上既然扣留我数日,今日便由我来扣留皇上吧。”
朱允炆愣了愣,挣扎两下愣是没挣扎开。陆长亭常年习武,衣衫之下薄有肌肉,如何是朱允炆的力道能比得过的?自然只有被陆长亭牢牢扣于掌心,不得动弹。·“侍郎”朱允炆惊叫了一声。·陆长亭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来,直接将朱允炆劈晕了过去。·外头的宫人们一无所觉··他们只当朱允炆还在与陆长亭说话。·时辰一点点推移··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尖叫、惊呼混杂一处··“嘭”的一声,殿门被撞开,高大的身影身着甲胄,手提长剑,大步朝陆长亭走了过来。
“长亭·”“四哥来了·”·第232章 完结章·第二百三十三章 全文完结·应天破, 屠刀便悬在了建文旧臣的头上··在朱棣下令搜寻其余建文旧臣的时候,朱允炆醒了过来。他睁开眼, 茫然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长亭递了杯热茶到他的跟前, 淡淡道:“还想死吗”·朱允炆张了张嘴,还不等他开口,陆长亭便又接着道:“也无事, 若还想死,你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想清楚。”
朱允炆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还是分外熟悉的东宫,朱允炆怔怔道:“我是做了个梦,还是……四叔已经破城入宫了·”·“你睡了两日。”
朱允炆苦笑道:“那四叔该已经即位了吧”·强强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长亭摇了摇头:“哪有这样快”·话音落下, 便有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朱允炆抬头看去,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四叔……”·朱棣沉着脸, 面对朱允炆时气势冰冷逼人。陆长亭见状, 不由得起身挡住了朱棣的视线·朱允炆这才觉得压力骤然减轻,顿时吐了口气出来。·“知道庆寿寺吗”陆长亭问。
“知道,在北平·”·“你去那里清静待上几年如何”·朱允炆沉默了下来。·“去为你父亲、皇爷爷念经祈福,如何”·“……好。”
对于孝顺的朱允炆来说, 没有什么比搬出这二人更有用了·如今朱棣已经入宫,朱允炆也知道, 他想要再死就没那样容易了·而事实上, 经历这样一缓冲,朱允炆冲动之下的求死欲,也就被减淡了不少。·陆长亭做了主要将他送往庆寿寺, 朱允炆忍不住看了一眼朱棣的方向,见朱棣虽然神色冷漠,但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朱棣这时候才开口了:“来人。”
朱允炆本能地紧张了起来,果然,四叔还是容不下他的……·待到朱棣话音落下的时候,便立刻有人应声进来了·朱允炆更加紧张了,甚至身体微微战栗了起来:“侍郎……”他本能地叫了一声陆长亭。
“将他送往北平,自有人接应·”·那人应了一声,走上前来直接将朱允炆装进箱子里扛了出去,着实力大无穷。但朱允炆也依旧没有放下那颗提起来的心。盖因朝臣在他跟前将朱棣描述得着实太穷凶极恶,且罪大恶极。昔日朱允炆本就少见到朱棣,对这个身负军功的叔叔也无多少印象,此时全数被群臣描绘的想象所替代了。被带出去的路上,朱允炆也依旧在满心焦灼之中。他担心陆长亭因而受到惩�!な率瞪希匠ねひ驳娜肥艿搅�“责罚”,只不过是在他跟着朱棣进了另一处宫殿中之后,朱棣当即就将人按倒在了床榻上,以解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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