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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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上)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文案:·一个小受千方百计要干掉小攻结果却被他一次次干掉的美丽故事··本文修仙背景,但主旨不修仙·本文一切情节都为杀了小攻,但结局HE·所以就是一篇然并卵的严肃正经文·九世善人攻X十世恶人受·受:常嘉赐·攻:东青鹤·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前世今生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常嘉赐,东青鹤 ┃ 配角:花凫,花浮 ┃ 其它:·作品简评:从常嘉赐来到青鹤门后,曾经平静的青鹤门便灾难不断,三番四次的遇险让东青鹤觉得这个徒弟似乎并不简单。
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凡人那为何会和自己心中记挂的人那么相似常嘉赐说,我师父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东青鹤说,我的徒弟是一个小骗子。
一个是凡界村落中身无长物的小凡人,一个是修真界第一派难逢敌手的大门主,一场祸事让两人因缘际会成了师徒·这是一个前世今生相爱相杀你死我活的故事,善与恶,是与非,正与邪,错与对,在爱与恨面前交织模糊,难以抉择。
本文环环相扣,情节前后呼应,跌宕起伏,值得耐心阅读··==================·第一章 ·常嘉赐觉得自己上天了··不,应该说是他先死了,然后又飞到了天上。
他为什么会死,这事儿说来有些作孽··几日前,常嘉赐一觉睡醒,发现村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大妖怪·那妖怪身子长得像老虎,黑黄鬃毛,爪牙锋利,却又有着人脸,模样十分凶恶。
它到处喷火,烧了村庄,烧死了村里的人,害得常嘉赐和哥哥常旺为了保命只能胡乱逃窜,最后竟逃上了村后的小屏山··曾有传言说,极南小屏山,山高九千仞,若有凡人得以登之,便能看到神仙,若能在山顶摘得小屏山上的鲜果食下,自己也能变成神仙,可见那小屏山不是座一般的山。
然这神仙住的地方自然不是寻常人能触及的,早些年总有不信邪的勇士自四面八方相约结伴带着家伙妄图一上这极险之地,可这些人不是一去再无音讯,便是隔一阵被野狗刁回几截断肢残躯,死无全尸。
于是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这般不自量力的做这神仙梦了··如此传言,常嘉赐打小不知听闻几多,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怎么可能会上山自寻死路呢·结果证明嘉赐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那小屏山真是座绝命山。
若说山脚依稀还能看清些羊肠小道红花绿草,可越是往上便越是寒冷,冰天雪地中山道诡谲四绝孤峙,不时还能看见凶兽出没·常家两兄弟一上去便没了回头路,先是在山上的雪洞中冻了三天三夜,半死不活,后又被毒蛇咬、被蜘蛛追、被秃鹫啄,被冰冻,被火烧,然后……·然后他们就死了。
嘉赐曾担忧死会是一件很可怖的事,会下地府,会被扒皮抽骨·但真遇上了,发现其实并不然,他们在死后没下地府也没受刑,反而遇上了一位神仙··那神仙留着长长的山羊胡,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却不见岁月的痕迹。
他凌空而来,一派和善,听闻了两人的遭遇,觉得十分怜悯,便带着常嘉赐和哥哥飞上了天,来到云端的一座宫殿中·山羊胡神仙说嘉赐可将他们的怨苦在这儿一一道出,届时,自会有人为两兄弟主持公道。
这座宫殿很大很大,很美很美,那苑墙之锦绣,楼宇之华丽,仅凭常嘉赐这般的学识是难以描述的·他只知道,自己梦中以为的神仙洞府便是这般模样,不,或许这儿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上百倍,美上千倍。
放眼望去满目银光,无边无际,殿堂楼阁间云雾缭绕,云包着山,山又环着楼,楼下还有云,曲折盘桓纵横连绵,瑶台银阙月宫仙境也不过如此··山羊胡神仙将常嘉赐和常旺领到偏殿前的一处高台下站定,远远望去,台前围拢了层层叠叠的人,每一位瞧上去皆仙风道骨出尘拔俗,让人自惭形秽。
想来也对,他们都是神仙嘛··而嘉赐和哥哥一出现,那些本盯着高台的神仙竟纷纷向他们望来,眼中露出各种疑惑、惊异、不满的神色,还有些掩都掩不住的鄙夷之情,仿佛眼前两位是什么低等的下阶物种,这般前来能污了他们的地界。
凡人·人界的怎么会在这里……·谁干的……胡来……不知分寸……·短命……蝼蚁……·断断续续隐隐绰绰的话语自周围传入到嘉赐的耳中,他听得不甚明白,却被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势所压迫,忍不住佝偻起了背脊,害怕地转首望向身边的山羊胡神仙以求解惑。
山羊胡神仙却正拧眉眺望他处,根本无心管顾两兄弟的尴尬处境,这让心中才安稳些的嘉赐又不禁忐忑起来··忽然,天际一隅闪过几道璀璨流光,不过一瞬已到眼前。
本在对嘉赐和常旺议论纷纷的众人觉察到那景象立时便将注意力转了过去··这些天早已草木皆兵的哥哥常旺听得异动当即便吓得抱头蹲下了,以为又是什么妖物来袭,弟弟嘉赐则比他好些,还能勉强壮起胆子去看。
就见那飞来的流光星辰一般飘落至面前高台上,光晕化去,显出其内的几个人来·一见他们,周围方才还一脸骄傲站得直挺挺的一干神仙们竟曲起双腿,呼啦啦跪下去了一大片,口中纷纷恭敬见礼,山呼海啸的动静吓了嘉赐一大跳。
“见过门主……”·“见过长老……”·神仙门话落,一道悠远若风的嗓音自台上响起,来自一位年轻男子··“起来吧……”·待跪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后,那声音又道。
“徐风派和雍和掌门可来了在下……东青鹤·”·嘉赐努力伸长脖子却还是看不清说话男子的模样,缘由是一位山峦般高壮的威武大汉尽责的护卫在他身前,让嘉赐只能看见大汉身后显露的一片青蓝袍角,那衣裳不知是何布料织就,随风轻舞,若缎若纱,缥缈蹁跹。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待那位叫“东青鹤”的神仙自报家门后,几个身着紫灰长衫的人便纵身跃上了台,最当先的是一位身形胖胖的中年男子,一现身便十分客套地对眼前几人拱手。
“和某在此,东门主有礼,各位青鹤门长老有礼·”·他这礼见了不算,其后还跟了一大串废话,皆是奉承称颂的,引得那威武大汉不耐地喝止道:“和掌门,是你说抓了沈苑休送回我青鹤门的,如今我们门主应你所求亲自到前殿来领人了,你便快快把他交出来吧。”
·“……瞧我瞧我,一时忘情,误了正事·”·那胖胖的和掌门听了大汉不客气的话,一边赔罪一边自袖中掏出一只紫鼎,口中念念有词少顷,鼎中便冒出一汩雾气,由无形到有形,最后从里头滚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那人一身的伤,一落地就要挣扎,却被和掌门身边的弟子给擒住了。
威武大汉皱眉上前,似要将人接手,和掌门却没放,转首又开始向那位东门主的方位絮絮叨叨起来,这回说得倒不是恭维的废话了,而是泣血般的控诉··嘉赐听得混混沌沌的,大意似乎是被绑住的人是个大坏蛋,不仅害死了这位胖神仙的亲眷,还做了很多其他的坏事,早惹出了一番众怒,胖神仙现下把他送回原来的师门,就是希望眼前的东门主可以兑现当时许下的诺言,当众惩治这位青鹤门的叛徒,毕竟东门主的品- xing -高尚,说话从来算话等等等等……·他这般唠叨,莫说台下众人烦躁,就是嘉赐都觉得耳根子有些生疼。
此时东门主的另一边又走出一个人来,打断了这家伙的滔滔不绝··“和掌门口口声声要我们门主来发落沈苑休,可您连缚妖链都对他用上了,众人皆知这链子一缚断骨,二缚断筋,三缚连魂都要断,沈苑休的命眼下拜您所赐已去了九成,哪还需要我们门主动手”·说话的男子一身白衣,手持折扇,样貌虽不出挑,嗓子也温温软软,但长身玉立,气势逼人。
一抬手间,本还困于胖神仙弟子手下的大坏蛋便脱出了对方掌控,倒在了白衣人的脚边,快得别说那些弟子了,就是和掌门都没反应过来··而那大坏蛋一落地,身上绑缚入肉的锁链便跟着断成了数节,有几处更是碎得风吹即散。
白衣人见此,只是摇了摇折扇,又慢慢退回到东青鹤的身边··和掌门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门中最坚不可摧的法宝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他忍下眼内怒火,勉强又挤出一丝笑来道,“东、东门主,和某无意对你青鹤门的叛徒动用私刑,不过是当时情况危急的无奈之举而已。”
说着,他便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几日前,他收到人界一座名为小屏山的山下有妖兽作乱的消息便赶了过去,到了那里只见山下村庄被尽数焚毁。
虽不见妖兽影子,但在一片余灰中却发现了沈苑休的踪迹·和掌门便连同弟子一道将其擒下,捉拿到了青鹤门来··“我知晓几位长老定要问和某何故怀疑毁坏村庄的妖兽和沈苑休有关,你们且看……”说着,和雍吩咐弟子从下头又抬上了一个人来。
只见那人是个少年,面色青白,双眼紧闭,死了一般,再看他胸口,正中横亘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还在往外淌黑血,瞧着十分触目惊心··青鹤门众瞧着此景面色纷纷一变。
“这不是青溪吗”·“青溪怎么变成这样了……”·白衣人也急忙上前蹲下对那少年一番检视,半晌回头朝远处的东青鹤禀报道:“门主,青溪还有气息。”
“和某不才,但凭着曾时的几面之缘还是记得这位小哥是东门主的贴身小厮·”和掌门适时道··东青鹤开口:“不错,不知和掌门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和雍道:“他就倒在那些破乱的村中,被我弟子发现后救下。
和某查探了他的伤势,人人皆知,青鹤门诸位都有门主亲传的飞鹤符护体,岂能被一般妖兽所伤而这位小哥胸口伤处却附着不少紫金粘液,那是魔道的梼杌凶兽所独有的。
要知晓,沈苑休当年叛出青鹤门后,便入了魔道,偏巧他又知晓破除飞鹤符的方法,所以……”·和雍看了眼倒卧在地的沈苑休,又笑望向东青鹤··“和某始终谨记东门主当年所言,‘若其再犯,必亲手手刃,绝不姑息’……不知此刻,门主意下如何”·这话听得台上几人一同皱眉,而台下则响起了窸窣的议论声。
半晌,一道青蓝人影自那威武大汉身后慢慢走了出来··“不错,此话我的确说过,只是飞鹤符不过是门中一浅显护体的口诀而已,外界会破除之人也不在少数,而魔道者众,依此就定- xing -是沈苑休故意将妖物放出毁坏凡人村庄,未免- cao -之过急。”
东青鹤说得不疾不徐,听得台下人又频频点头··而那和掌门也在点头,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说般··“是是,东门主为人谨慎持重,和某做事也的确该讲个凭据,不然传出去,可要污了门主一向光明磊落一言九鼎的大名”·说着便向台下一角示意。
而那门主神仙终于现身,让常嘉赐正想看个仔细,却忽觉自己被人扯了一把,常嘉赐整个人便跟着高高飞了起来,几番颠倒后“咚”得摔在了那高台正中心上·常嘉赐:“………”·第二章 ·受到惊吓的常嘉赐在摔落高台后打了两个滚,半晌都没有起身,直到一只手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拽了起来。
嘉赐侧脸一看,正是带自己前来的山羊胡神仙··“和掌门,你说的所谓凭据,便是这个凡人”威武大汉见到眼前忽然冒出来的少年有些不屑地问。
和掌门笑道:“哲隆长老有所不知,此人正是小屏山下一普通村民,因妖兽作乱往山上逃命时被我门内师弟遇上救了下来,就顺路将他们一道带至此地·历此一劫他得以苟活,想必之前那段过程一定记得比谁都清楚,有些事问他再适合不过。”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山羊胡神仙也开口对嘉赐道:“你遭了这般磨难,心中定是苦恨,我说过这儿会有人为你们主持公道,只要将你在路上同我说过的话告诉他们便是。”
感受到四面八方复又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目光,嘉赐又莫名又害怕,忍不住缩起了脖子,支吾难言··“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神仙争来吵去的乱成一团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嘉赐完全懵了。
见他思绪空茫,和雍只得上前相助:“小兄弟,我知你心中疑惑,不过个中细节你不必了解,你只要把你经历的据实以告,就是帮了我们惩恶扬善的大忙,此事结果后我们徐风派必然会给你们两兄弟找个新的安身之所,让你后生得以无忧。
所以……这样吧,我来问,要是说对了,你便点头,说错了,就摇头可好”那口气那态度,满满的和蔼可亲,深明大义··见嘉赐没有反对,和雍便道:“你们村中几日前可是出现了一头妖怪”·嘉赐迟滞良久,虽不知对方是何目的,但听着这样的问话,还是点了点头。
和雍满意··“那妖怪是否虎身人脸,口喷恶火,将你常家村的村民都害死了”·嘉赐像是回忆起了当时残忍的场面,脸上露出几分惊惧之色,直到和雍又追问了一句,他才又点了点头。
“那妖怪出现时,你可看见它身旁还有别人便是那种其余村民都在逃跑,只他一人不怕火烧也不怕被噬,偏反其道而行的”·和雍的形容像是在嘉赐脑海中绘出了一幅逼真的场景,他一怔,慢慢抬起眼来。
和雍笑了,知道自己又说对了:“那个人是不是也在这儿小兄弟,你可以告诉我他是哪位么”·眼见嘉赐眸光惶惑地转了一圈就要向沈苑休的方向望去,摇着扇子的白衣人忽然又说话了。
“和掌门,你说这位小哥是在小屏山上被你们救的可距那妖兽大闹人界村庄已是过去了三四日·一介凡人,不仅能自你口中的梼杌凶兽魔爪下逃脱,还可在封了结界的小屏山上活过这些天自古以来,怕也是第一个吧,这凡人也忒厉害”·这话倒真将和掌门噎住了,他表情一僵,向远处的师弟望去。
师弟,也就是嘉赐眼中的大恩人,那位山羊胡神仙却对和雍郑重点了点头··和雍心头一松,道:“破戈长老若不信,大可亲自上前一看,以您的聪慧,必能识出这小兄弟到底是不是凡人,又有没有与和某串通撒谎。”
白衣人破戈也不客气,扇子一收就要上前,却被身边人伸手一挡,当即便停了脚步··从未受过这般大场面的嘉赐早就畏缩得唇色都泛了白,不明白自己明明没下地府,却为何还有这般处境。
只觉台下那么多看着自己的眼神仿若一把把的尖刀要将他扎死,正怕得下盘虚软,忽然眼前青光闪过,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快要倒下的他给轻轻架住了··嘉赐茫然抬眼,一下便对上了一张丰神俊朗的脸。
来人长眉入鬓,眼若灿星,明明气宇非凡,神情内却不似他人般对嘉赐含带鄙夷,反而在察觉到他的惊惧时,出声安抚道:“莫怕,我只是看一下·”那嗓音近近听来更是深重醇厚,慰藉人心。
还有那扶着嘉赐后腰温热暖烫的手,一下就让心落不着实处的小凡人收起了企图抵抗的气力……·感觉到的东青鹤悠然一笑,又道:“闭上眼·”·嘉赐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处,嘉赐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那手又离开转而覆上了他的小腹··一瞬间,嘉赐的小腹就是一阵炽热袭来,要不是眼前人另一条手臂还抵在他的后腰上,如火般灼烫的滋味早疼得常嘉赐站不住了。
好在紧接着一股幽凉之气顺着腹上的手掌缓缓涌入到了他的体内,那气脉沁凉宜人,将从上山后便闷在嘉赐胸口几日的倦怠寒热也一道驱散开了··待嘉赐再睁眼,只觉双目清明脱胎换骨一般,十分神奇。
见东青鹤收回手,和掌门立时靠近,脸上带了一丝期盼··“东门主,如何”·东青鹤转过身来,不负和雍所料的颔首道:,这位小兄弟无灵根无修为,的确是凡人。”
和雍喜不自禁··“那他如何能在逃上小屏山后又活了那么多天”破戈却奇怪··“只能说老天开眼,看不得恶人为祸,善人枉死。”
和雍大叹,却得到了台下的一众白眼··东青鹤回头看了眼呆呆坐回地上的少年,道:“其实是因为……他腹中有着梼杌兽的内丹在,靠着内丹中的炙火才抵挡住了小屏山上极重的寒气和那些小妖物的攻击。”
此话一出若平地一声惊雷,不止青鹤门众吃惊,就连徐风派众人都瞪大了眼,其中又以那山羊胡师弟为最·想他救了常嘉赐后在其身边也有大半天了,竟然没有发现那凡人肚子里有颗妖兽内丹”·“门主的意思是那焚毁村庄的梼杌兽已经死了内丹还进了这凡人孩子的肚子”破戈也难得露出讶然,“可那梼杌兽凶悍异常,平日里至少也要四五位金丹修为的弟子才能勉强将它擒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年又是从哪里得到梼杌兽的内丹的”总不见得是路上捡来吃到的吧·东青鹤似也在想,复而转向嘉赐,竟问了一句和雍方才问过的话。
“在村中起火时,你是否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人”·嘉赐身体好了许多,神智也跟着清明了起来,他盯着面前那器宇轩昂的男子,稍稍回想,便顺从地“嗯”了一声。
东青鹤错身,让嘉赐得以看清地上沈苑休的模样:“那个人……是不是他”·地上人的脸虽被血糊了大半,但眉目还是可以分辨的,嘉赐瞧了片刻,这回点头的动作肯定了许多。
村里出现妖怪的时候,他的确也看到这个人了,那画面,嘉赐一见难忘··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弯了弯嘴角··和掌门已觉出不妙,刚要开口,又被东青鹤抢白道:“你看见他时,他在做什么”·常嘉赐说:“他……他在、在追打那只大妖怪……”·“追打妖怪什么样的妖怪是否如我们和掌门所言的虎身人脸口喷恶火”破戈也听笑了,忍不住跟着追问道。
见嘉赐又点了头,和雍不禁大皱其眉,不快地看向自家师弟··那山羊胡师弟脸色也很是不好,他沉声对嘉赐道:“小兄弟,你来的路上可不是这般告诉我的,你说你当时看见有一人同妖兽一道出现,还放火阻拦村民去路,将村中男女老少皆囚困烧死,可现下怎得就颠倒黑白起来我知你们凡人听信因缘果报,你若记错便好好想想再言,可若是为了包庇真凶,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村民他们可都是你的邻里亲眷,怕是以后见了阎王都要不得善了。”
“我……我没有……胡说……”嘉赐被对方语调中冷厉的威胁吓得面皮都青了,不由自主向能让他觉得安定的高大身影靠去。
东青鹤只觉袖边一紧,低眉一看,一只怯怯的小手拉住了自己··“神、神仙大人,我没有骗人,你可以……可以问我哥哥……”嘉赐见对方看过来,努力向他自证着。
“我的确是在村里瞧见有一人和妖怪在一起,妖怪的嘴巴里喷出又黑又红的火,想要烧死村里的大家,而另外那个人的手里也有一团火,但他没有烧村民……我从未说过是他……是他烧死了村民,因为那个人手里的火是在烧……烧那只妖怪我没有骗人……没有骗人……”·东青鹤望向眼前急得眼睛都红了的少年,须臾温柔地应了声。
“不急,我信你……”·第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简单的梳理一下已出场人物·常家村村民:·常嘉赐·常旺·----------·青鹤门:·门主:东青鹤·长老:破戈(拿扇子的白衣人)、哲隆(威武大汉)·小厮:青字辈等等……·----------·徐风派(路人甲门派):掌门和雍、山羊胡·-----------·大坏蛋、青鹤门叛徒:沈苑休·徐风派明明是为剪恶除女干来的,却眼见着认定的凶手变成了舍己为人常嘉赐这话一出,简直让和掌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教他哪里能忍。
就听台上响起一声大喝··“休得胡说定是那小屏山上的磋磨使得你这凡人神魂迷离信口雌黄,我们将你救来,你却如此混淆是非,恩将仇报,欺人太甚”·破戈见这胖子显然是恼羞成怒了,开口道:“哪里神魂迷离了和掌门没瞧见我们门主方才已经为‘你们救回来’的那个孩子治好了伤吗他现下思绪该比之前通透多了呢,怎么会随便胡说。”
这俩自以为精明的老愚夫,之前不过是费了点小真气吊着那两兄弟的命而已,根本没舍得真救人,到头来还得靠他们门主··“若真像和掌门所言,是沈苑休带着梼杌兽到人界加害村民,可缘由是何若不是沈苑休出手对抗妖兽,那在无人相助的情形下,难道一介凡人的本事比你还大,能杀死梼杌,剖腹取丹,吞吃入肚”破戈不客气地笑道。
他之前还存疑,就凭徐风派这些乌合之众,哪里会是沈苑休的对手,竟还能对他使出缚妖链现下琢磨一番,真相怕是当时沈苑休为抵御梼杌兽大伤元气,正巧遇上这些小人,无力反抗下才给绑来了。
沈苑休虽已离开青鹤门,但到底和他们渊源颇深,徐风派心里有恨,却不敢对沈苑休下死手,便想着将其交回门主手中除去,为此还特意弄来一个凡人孩子作证,只是那孩子的证言却不如他料,简直是自讨苦吃。
“我、我怎知他……”和雍被问得理亏词穷,无奈之下竟转而道,“或许这、这村夫根本不是凡人,他与那凶兽一伙,也是妖孽,我们救错了人……”·这狗急跳墙的话说的不止破戈笑了,连台下青鹤门众都笑了起来。
大汉哲隆人高马大,声儿也大,笑意中的讥讽几乎地动山摇:“人是你们带来的,凡人也是你们先说的,此刻算不算自打巴掌”·说常嘉赐是好人也不行,坏人也不行,和雍尴尬得下不得台,一时脸憋得通红。
一旁的山羊胡师弟比他沉稳些,知道这状况暂且无可转圜,便道:“既如此,人我们再带走便是·”·和雍眼睛一亮,忙点头:“是是,此事疑点颇多,今日说不清道不明,那就改日再议。”
反正那沈苑休恶名在身,早晚还得犯事,他已叛出青鹤门入了魔道,就不信东青鹤还能顾念师徒旧情保他到几时,自己好歹还救了东青鹤的小厮呢,对方不该为难他们,至于旁的……眼下不宜多做纠缠,走为上策。
嘉赐还没弄明白那位门什么主的大神仙是不是真信了自己没有撒谎的话,就觉胳膊一疼,一旁的胖掌门上前扯了他的肩膀要往台下去·嘉赐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但那胖子刚骂他是“妖孽”这话嘉赐还是听懂了,当即身子一缩,不肯轻易就范。
只是他的奋力挣扎在两旁人眼中,还抵不上一只小鸡仔的分量··眼瞧着和雍要用强,哲隆便欲动手阻止,一道青光却先他一步卷过了和雍手中的人··一刹那和掌门只觉臂膀一麻,青光过处,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场内几乎没人看清东青鹤是如何动手的,众人回神时那小凡人已被他揽在臂弯中,继而缓缓推到了身后··“和掌门……”·东青鹤说话的口气仍是彬彬有礼的,他负手而立,身姿若松。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今日既然是误会,那便待我门中人将此事调查清楚后,再给你徐风派一个交代……不送·”·说完也不等对方同意就转身离去,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眼还傻站在那儿的常嘉赐。
常嘉赐愣了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让自己跟上,他踉跄着起身走向台下人群,从里头扯出迷迷糊糊的常旺后,连忙随着那威风的大神仙一起去了··眼见东青鹤未给任何解释就带着他们领来的人走,一边的和雍气得想要去追,却被笑得虎视眈眈哲隆所挡,想到方才破戈轻描淡写就断了自己镇派之宝缚妖链的一招,和雍只得默默地和师弟又退了回去。
东青鹤则耐心地等着少年去而复返,这才蓦然腾空而起,周身涌出一片流光,连同那两兄弟一道消失在了原地··见破戈和哲隆也紧跟而去,台下众人又跪倒一片,口中高唤。
“恭送门主,恭送长老……”·而空欢喜一场的徐风派老几位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边气得干瞪眼·********·不同于之前那山羊胡神仙是踩着一把剑带着嘉赐飞来飞去的,此刻眼前这位大神仙脚下只有一片层层叠叠的浮云,嘉赐被周围青光包围,飞得是稳稳妥妥,可他仍觉双腿空荡得落不到实处,脚下腾空万丈,好像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
正忐忑着,一旁比他反应更大的常旺在穿过一处山坳时吓得一把抱住了弟弟,害得嘉赐跟着身子一歪,直接撞到了另一人的怀里··那人却跟一堵厚墙般被撞得纹丝不动,反而抵着嘉赐的腰将他扶着站稳了,还关照了一句:“小心……”·嘉赐的身量才到他肩膀处,不知是惊还是臊的,满脸涨得通红,也不敢抬头,口中呐呐着感激的话。
“多、多谢神仙……相救……”·只听一声潇洒地轻笑:“我还算不得神仙,不过是一介修行之人而已·”·什么是修行之人道士吗·嘉赐没懂他的话,但是也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头,又心急慌忙地瞥开了眼。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几人又落了地,嘉赐发现眼前换了一处宽阔的场所,高高的殿宇,青白的墙面,比起方才所见的华丽景致,此地反而清静沉稳许多·殿宇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片石居”三个字,恰好是没读过几年书的嘉赐都识得的,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觉那字写得威风凛凛,煞是好看。
·一旁的白衣人和威武大汉也跟着降到了身边··一落地,哲隆就开口咋呼道:“门主,这两人如何是好”他说的自然是嘉赐和哥哥。
破戈用扇子轻轻打了他一下,回头问向嘉赐:“小兄弟如何称呼”·嘉赐忙报上了两人名字··破戈又问:“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遇上那妖怪的吗”·“我……”嘉赐紧皱眉头,努力回想,“我看到妖怪来时,就和哥哥躲到了家门后的一口枯井里,待我们再出来,周围的屋子都被烧了,我看见前方有火,还有那个人在和妖怪打斗……我就和哥哥往另一头逃走,但是那妖怪好像发现了我们,就变成了一团火拼命追着我们,还烧到了我的衣裳,后来……后来……”·后来他俩就被追着逃上了山。
破戈扫了眼嘉赐那焦黑带紫的衣角,转而看向东青鹤··东青鹤印证了他的想法:“梼杌生- xing -狡猾,除了口喷的紫金业火凶悍外,还擅于寄魂化形,当时它定是被苑休打得招架不住,猛地见了毫无抵御能力的凡人出现,便想化成一团业火附上其身暂为宿主,谋定后动。”
“谁知那才被附身的新宿主却一头跑上了小屏山逃命,山上有门主之前亲立的结界在,低阶妖兽可存,高阶妖兽反而一入必死无疑,于是梼杌那本就伤了大半的魂魄彻底消弭,只剩内丹在宿主体内留下了。”
破戈接口道,转而又向嘉赐感叹,“上山差些让你丢了- xing -命,却也无形中捡了一条- xing -命,真是有趣……”·嘉赐越发的茫茫然,就听那大神……不,那位门主大人也笑着对自己道:“这般巧合也算是天意,既如此,你们可愿意暂且留在门内”·“啊”嘉赐傻傻地看着他,听得糊里糊涂的。
破戈笑了:“门主这是在护你呐,你腹内有梼杌内丹,那东西勉强也算个上品,让一般修行者吞下多个一两百年的修为不成问题,要不然你以为你驳了那徐风派二人这么大的面子,他们为何不多做纠缠反而要急着带你走”·嘉赐继续傻着一张脸:“为……”为什么·哲隆低沉说:“为了回去拿你炼丹”·嘉赐着慌,竟用了刚才听来的话反驳:“我……我只是……凡人……”·破戈摇头:“你哥哥或许还是,可你吞了梼杌内丹,又得了我们门主真气治伤,现下已不是凡人了,唔……少说也能多活个两三百岁。”
两、三百岁·嘉赐震惊··又听破戈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今日之事怕是不消多久就会传遍上下两界,如果你出了青鹤门,应该会有不少和徐风派一样的‘有心人’等着盼着接你回去。”
”·想到要被炼成丹药,嘉赐立马迎向东青鹤,连连道:“我……我留下,请……请门主不要赶我们走,请门主不要……”·东青鹤看着那战战兢兢的孩子,安抚一笑:“你愿意留下,便不用怕了。”
回头又对破戈道:“给他们在门内妥善安置一处·”·“我让白涧去办·”破戈点头,又看了眼随手一同提过来的沈苑休,无奈地问,“若妖兽与他无关,那又是谁放梼杌出来的怎么正巧被他撞上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也在看地上那人,片刻叹了口气,唤了一声,片石居内走出两个青衣小厮来。
“青越,你先把他关在后山养养伤,过几日……我亲自去问他·”·东青鹤指着沈苑休说罢,又转向另一位小厮··“青仪,青溪受了伤,你去偏殿那儿将他领回来好好照顾,有什么需要的可去找金长老。”
两个小厮应声后,东青鹤又对嘉赐和常旺点了点头,一甩袖袍进了眼前简朴的殿宇··身后的常嘉赐直觉就要迈腿跟上,却被那小厮冷冷喝阻··小厮居高临下地说:“门主居所,不经传召谁都不得入内”·破戈将沈苑休交出去后回头笑道:“嘉赐,你们不住这儿,你得跟我走。”
嘉赐在那小厮冷冽的打量中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听话地跟在了破戈的身后,只是走了几步,他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人离开的地方……·第四章 ·东青鹤将常家两兄弟交给了破戈,而日理万机的破戈又将他们交给了自己的弟子白涧去安排。
白涧在纸上涂涂写写了良久,把嘉赐和常旺领到了一个叫伏沣的老头儿处,并告诉嘉赐,这里是青鹤门的水部,他以后和兄长就先住在这里了,若有什么难处就找水部长老伏沣解决。
嘉赐见他丢下这话转身要走,忍不住长起胆子问了一句:“我、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到门主呢”·白涧回头用莫名其妙地表情看他:“门主门主诸事繁忙,一般只有长老才能得见,他若要找你,自会唤你们去片石居问话,莫急。”
说完一闪便没了人影··因为是门主的吩咐,水部长老伏沣特意领了部内弟子在门边等候·不过待白涧一走,他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下弯的嘴唇一撇,倒八字的眉毛一皱,盯了嘉赐老半天后,一巴掌覆上了他的天灵盖。
嘉赐吓了一大跳,只觉那老头儿的手在自己的脑门上停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还真有内丹……”他的口气和眼神满是可惜之情,仿佛是嘉赐暴殄了什么天物。
之后伏沣一边叹息摇头,一边对身边大弟子丢下一句“给这俩寻个住处”的话后也走了··大弟子则将任务交给了二弟子,二弟子又推脱给下面的,一个传一个,最后接手嘉赐的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瘦瘦小小的模样,看着一点儿也不似其他人神气,反而有点可怜。
见嘉赐茫然的看着自己,那小弟子搓着手说:“我、我带你们去前屋吧……”·谁知又被其他人拦下了··“鱼邈,你干什么呢”·“我……我带他们去前……”·“前什么前啊,前屋是给客人住的,他们住后屋就得了。”
“但是是门主让师傅给安排……”·“门主只说安置他们,又没说要供着他们,凡人而已,你还指望他和我们一样日后飞升成仙啊,不过住上几天就要走的,前屋住完还得打扫不说,万一里头的东西被弄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师傅骂得可是你我,你还嫌挨得揍少嘛。
再说……后屋不管如何定比他们人界的住处要好,这俩还能不知足”·他们在那儿说话的动静不大,嘉赐听不太全,但瞅着对方脸上的神色就觉不会是太好的意思。
果然,那叫鱼邈的少年片刻回头,本就可怜兮兮的一张脸瞧着更苦了··“对不住,是我刚说错了,我带你们去别处吧……”鱼邈看了眼远处瞪着自己的师兄,嗫嚅着说。
“哦,好的·”嘉赐倒是没想太多的点点头,和哥哥跟了上去··走了好一路,嘉赐眼看着周边的房屋越发破落,活脱脱的从蓬瀛仙境渐渐变成蓬户柴门,最后竟在一处黄土坡上的草屋前站定了。
鱼邈瞧着那破落的房子似也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道:“呃,后屋的房子都堆着东西,空落的只有这一处了,你们要是嫌弃……就先住两天,等我把其他的收拾出来再换。”
其实其他的也没比这好上太多··嘉赐则看了眼那屋门歪斜的地方,反而诚惶诚恐地对鱼邈连连摆手··“不打紧不打紧,这儿比我们村里的屋子要住得更好呢,我们很习惯的。”
嘉赐边说边对鱼邈露出了友善的微笑··鱼邈见一旁的常旺也跟着点头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有缺什么就再告诉我,我就住在前头的弟子房中……”·“好的。”
于是常嘉赐和哥哥两人便这么暂且在青鹤门住下了··********·常言道“来者是客”,可嘉赐和常旺却很明白自己的身份,这么厉害的地界愿意收留两兄弟,绝对是他们高攀了,而平日里替人家做点小活计小帮衬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吃白食吧。
当然,起先水部的弟子们并不稀罕让他们劳作,两个无修为的凡人,在他们眼里于废人无异,能干些什么,后来却发现常家两兄弟还挺能吃苦,至少比起这些对活计挑三拣四的修行者来说,嘉赐他们不怕脏不怕累,丢多少破事儿过去都接得毫无怨言,且随叫随应,不使唤不是浪费了么。
虽然心里如是思量,自认清高的修行者们却不愿意亲自去对那俩吩咐这些话,怕传出去被外界耻笑他们好逸恶劳,连凡人的便宜都要占,所以传达的差事就落到了资历最浅的鱼邈身上……·鱼邈天天往后屋跑,常家兄弟和他自然迅速熟络了起来。
嘉赐忙活的时候,鱼邈也会在一边帮忙,一来二去,让他对身处之地也多了几分了解··他们的确是上了天,但是又没有真正上天,而是来到了比凡人所处的地界高上那么一点,比神仙住的地界又低上一点的地方,名为修真界。
修真界顾名思义住得都是修真的人,用鱼邈的话来说,就是修炼养气体悟真我,进而能得道飞升超脱尘世的人住的地方··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些人平日里需要经常修炼,就跟凡人练武一样,越练就越强,也能越快变成真正的神仙。
修炼的法子五花八门,修炼的门派也五花八门,有大有小数不胜数·像嘉赐此刻所在的青鹤门就是这些门派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门内除了门主之外又分八部,金、木、水、火、日、月、星、辰,分别由八个长老来管辖,每部弟子众多,可见其势力深厚。
而之前把常嘉赐弄到这里来的徐风派,据鱼邈说,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小派而已,要不是对方使了花招,平日是不可能见得到他们门主的··虽然嘉赐和常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却也大概知道了这些人比凡人要厉害得多,也长寿得多。
“我想起来了,村长好像说过,我们村里几十年前也有会飞的人来过,还、还帮着把抢米的土匪都打跑了·”常旺回忆道··嘉赐则抓抓头皮,糊涂地问:“那我和哥哥到底死了没有啊”·“没有啊,”鱼邈握住嘉赐的手腕,“你自己摸摸,你有脉啊。”
且坚实有力,健康得很··“可是我在逃上小屏山上后忽冷忽热,到后来一觉睡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气了·”·鱼邈给他耐心的解释:“那是因为你肚子里有内丹,小屏山上的妖兽其实并不厉害,很多年前我们门主怕它们下凡伤人,在上面封了结界,高阶的妖兽一上去遇了结界就会死的,只有一些低阶的在,凡人若不上山,它们是下不来的。
我前几日听师兄也说起过,你的内丹有护体之效,而你没有修为所以搞得它时有时无的,但是若它爆发起来,那些低阶妖兽都会害怕,因此你和你哥哥那几天才没有在山上被冻死,也没有被吃掉,更何况师兄还说,你得了门主疗伤的真气,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
“真气……”嘉赐想到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体温已是如常,但嘉赐却仿佛还能感觉得到一点温热……他眼内带了丝腼腆,轻轻问:“你们门主的修为很高吗”·这回鱼邈点头了,且很用力:“当然啦我们门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不然几百年来青鹤门怎么能一直坐稳修仙界第一大派呢,我师父说过,门主现下已是大乘期,说不准哪天就要渡劫飞升了……啊,你听不懂,没关系,反正就是门主已到了最最厉害的那一层,离神仙就差一点点。”
鱼邈说这些话时没了以往脸上常挂着的可怜劲儿,双目如电,红光满面,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可见身为青鹤门的一员弟子对他是多么的与有荣焉··“我们门主不仅修为高深,且大仁大义胸怀若谷,还常常告诫门内所有人都要谦逊慈悲谨言慎行。”
鱼邈继续夸赞··听得嘉赐忍不住跟着感叹了一句:“门主真了不起……”·第五章 ·虽说门主为人光明磊落,且希冀门内弟子也光明磊落,但这偌大一个门派,个个- xing -情迥异,出了门又受他派欣羡尊崇,岂是人人都能如他所愿表里如一的嘉赐在这儿待了一阵后就已经觉得,至少水部的弟子们就没有鱼邈说得那么良善……·青鹤门八部,每一部都各掌门中一片事务,有的主管日常,好比金部,负责青鹤门内守卫防护之职;又好比木部,负责众弟子日常用度的分派清算;星部则是执行门规对犯了错或立了功的弟子进行奖惩规戒等等。
也有主管修行所需的,像是日部,管理各种灵石丹药;而辰部,是集藏兵器法器的地方,至于嘉赐所在的水部,就是灵田的种植和灌溉了··修真之人虽说到了一定时间就会辟谷,但灵田里所出的植物食材可不是一般的五谷杂粮所能比拟的,从种子到水源到养料都非凡品,补气补元,不同的灵谷灵果吃下去都会有不同的效用。
当然越高阶的食材越难种,所需的功夫和时间也越多,平日里水部的弟子在修习之余干的最多的就是照顾这几千亩的灵田··但地是他们辛辛苦苦种的,吃得时候却要跟全门派的弟子们一道分享,定时要清点数量,谁都不能多拿一份,吃得好吃得坏还得看月部掌管人事的破戈长老的脸色,由此水部弟子们心中偶有不平也算可以预见。
不过自从常家两兄弟来了之后,其中几位弟子就得以偷懒了·修真界的白天黑夜要比人界的更长一点,嘉赐没法分清自己每日究竟要干多久的活计,他只知道,天才刚亮他和哥哥就要起来忙碌,不似那些修真者劳作时可有法术帮忙,嘉赐全靠两只手,那么多灵田自然没法都照顾到,所以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三十个水缸的水全装满后,又要去砍柴,十捆打底,再是锄草、翻地、浇水,常常忙完天都黑了。
不过让嘉赐觉得慰藉的是,虽然做的事很多,但他的体力也长进了很多,力气也大了·干活干累时坐地上歇一会儿又能变得健步如飞,单薄的肩膀挑上四个桶跑着一点儿也不气喘,水也不会洒,真是又苦又乐。
可是相比较他的轻松,没什么护体之力的哥哥就显得很是疲劳了,嘉赐看在眼中,基本能自己干的全给他揽了过来,但即便如此,越积越多的杂事还是让嘉赐和常旺来不及应对。
心里知道这样下去不该,最终只会累死哥哥也累死自己,但你要嘉赐义正言辞的跑那些人面前撂挑子跟他们吼一句“老子不干了”,嘉赐却不敢,他这人见识少,胆儿也小,集市上见了偷儿都不会吭一声的怂货,又如何勇于对那些眼睛长在脑袋上的人上人叫嚣。
反抗不了怎么办·忍呗··好在,嘉赐还有一个帮手,那帮手不是别人,当然就是鱼邈··鱼邈为何愿意三番四次的帮助嘉赐呢,其中一点当然是因为他善良,但是还有一点就是……鱼邈也怂,他甚至比嘉赐更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凶狠地瞪他两眼还会哭鼻子,哪儿像个男孩子,简直一个可怜精,不欺负他欺负谁。
大概就是这般的同病相怜让鱼邈格外能体会嘉赐的处境,平日里一有闲暇就会跑来帮他··不过他就一人一力,哪怕使出吃奶的劲儿那作用也十分有限,有时累得红着眼睛的模样别说多凄凉了,加之,那些忙于大事的师兄们还时常会让鱼邈去给他们跑些别的活计,能匀给嘉赐的助力勉勉强强。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就好像此刻,两人好不容易同心协力浇完了一片果园,一回头就看见两个身着浅蓝长袍的人远远往此地来了··鱼邈见了他们连忙放下水桶问好:“岳师兄,梁师兄。”
常嘉赐也悄悄地低下了头··岳师兄身量很高,上前两步俯视着鱼邈笑问:“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鱼邈呐呐:“我……我在浇水。”
“浇水可我记得你今儿的活计不是这个,仓中存余的灵谷你都分拣好了”另一位梁师兄也问··见鱼邈支吾,梁师兄板下了脸。
“小师弟,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每月初三,月部都会派人来查收我们水部灵谷灵果的数额,每人每日定要将其分拣清晰记在账目上,谁都不可怠惰,若出了岔子,当月相干的弟子都要受师傅连带责罚,你怎得还搞不清哪个差事重哪个差事轻呢为了不知打哪儿来的人连累同门你倒是跑得勤快。”
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鱼邈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我……师兄我已经把灵谷灵果都、都清点完了,帐也对完了……我只是想……想帮帮嘉赐……”·听着那战战兢兢的解释,对面俩人的表情却没见多好,也没有冤枉了别人的亏欠。
岳师兄只随意点了个头,又轻蔑地瞥了眼一边的常嘉赐后道:“师兄们不过是担心你吃了亏而已,你- xing -情软糯,脑子又不聪明,加之不讨师傅喜欢,真怕师兄不看着你的话,哪一- ri -你就要像那姓沈的一样被赶出门去了,哦,不对,你怕是没那本事。”
像是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两位师兄彼此对视一眼嗤笑几声后又觉鱼邈那么空闲那就索- xing -再多干点活,便又划了一片地让他以后和嘉赐劳作·接着摆袖掠入了灵果园,只留待两个又怂又呆的可怜少年彼此对视无言。
半晌,嘉赐轻轻地问了一句:“谁是姓沈的”·鱼邈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嘉赐自己回过味来了:“那人是不是叫沈什么休的”就是自己第一天到青鹤门时被绑着扔在地上的男子,嘉赐对他的记忆十分深刻。
见鱼邈眼泪都要下来了,嘉赐嘴笨得越说越乱:“那人……那人打死了我们村里的大妖怪,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他不是坏人啊,唔……”·结果话说一半却被鱼邈用力捂住了嘴巴。
“别胡说他是坏人”·嘉赐瞪大眼,一脸的奇怪··鱼邈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绪,紧张地摇头道:“他的事……我不知道,我到门内时日不久,那时候他已经被赶出去了,所以……你不要随便提起他,也不要去问旁人。
师傅说,他是我们青鹤门的耻辱……”·直到确认常嘉赐再三颔首后,鱼邈才缓缓松开了对方··常嘉赐摸了摸自己生疼的嘴巴,回头又看到了远处增添的那一大片还未浇灌的灵田,一边哀叹,一边脑中又不由想起了那个高大的人影。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青鹤门内殿宇多半立于峭壁峰刃之际,远远望去,险峻瑰奇,浮云缭绕,仿若仙山琼阁一般·其中又以门主东青鹤所住的片石居为最高之巅,青松卓立,幽静得闲。
只是居所之后却是一处断崖,断崖下远不如他处瞧着清逸清朗,那儿杂草丛生荒僻昏沉,只一息天光惨惨的洒落而下,偷得一点亮色··而此地便是门内后山,青鹤门用来关押犯了错的弟子之处。
东青鹤在后山一个石门前停了下来,对身后青仪青越两位小厮说:“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是,门主·”·眼前石门缓缓升起,东青鹤踏着一片黢黑负手向内走去,穿过几道曲折- xue -洞后来到了一个石室。
室中有些简陋,只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一盏烛光飘摇,床上则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男子幽幽张开了眼睛,见到门边之人,他目光一动,一声虚弱的“师傅”还未出口,不知想到什么,又被他僵硬地吞了回去。
东青鹤缓步上前,一摆袖,床边就多了一张石凳,他掀袍而坐,扫了眼那人裹了满身伤的布帛,问道:“好些了吗”·沈苑休已是洗去了一脸血污,露出其下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
他对东青鹤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多谢东门主·”不知是内伤未愈还是改了这称呼引起了他的心绪波动,话才出口就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
东青鹤道:“还是需多休养·”·沈苑休却要挣扎起身:“我知东门主所来何意,我只想说,无论你信我与否,那常家村杀人的梼杌兽,与我无关。”
东青鹤看着他青白脸色,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信你·”·第六章 ·听见东青鹤说信任自己,沈苑休眸色一亮,又很快暗下,只将那日所见对东青鹤娓娓道来。
“那一日,我在外游历于人界上空而过,却远远得见山道下一片火光,我便好奇一探·到那里时,那梼杌凶兽已是大开杀戒,村中多半人命丧其爪·东门主也知,梼杌兽虽乃魔道凶兽,但又与饕餮不同,它并非贪得无厌之辈,梼杌三年一食,喜爱妖鬼灵魔的神魂,又或是修行之人的内丹,所以若为了饱腹,区区凡人的肉体哪里会入它的眼且还选了小屏山这样的地界闹得人尽皆知如此精怪的妖兽,不可能闻不出山上有您的结界,又怎么会自找死路”·东青鹤也点头:“梼杌极为机敏,捕食时很少离开熟悉的地界,除非……”·“除非有人故意将它引到那里。”
沈苑休接口,“可会是谁呢又有何目的”··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思量后沉下声说:“无论这人是何目的,山下村中百余人- xing -命葬于其手,一片生灵涂炭,此人罪不容诛。”
“我曾想会否是那徐风派几人为拿我而设下的圈套……后来又觉不该,”沈苑休喘了口气道,“不说他们的修为能否轻易将梼杌引出,就算他们恨我入骨,但平日个个以侠士自居,若真残害了凡人,必会被其他修真门派群起而攻之,徐风派反而要遭灭顶之灾,为我这样一个败类冒如此大的风险,那和掌门实属不值,所以……不会是他们。”
对于他竟自称“败类”,东青鹤眉头一蹙,无奈地望过去,目光中有不赞同,有惋惜,也有浓浓的心痛之情··沈苑休受不得师傅如此目光,匆匆别开了眼,自嘲道:“我不过是说事实而已,我早已算不得你青鹤门之人,你我师徒情分也已了结,门主无需挂怀。”
东青鹤却道:“我曾说过,你若为恶,我必亲手诛之,你若向善,自可从头再来,永不晚矣·”·“从头再来如何从头如何再来外头那么多人盯着青鹤门,盯着门主你,”沈苑休苦笑,“我不能再为门派添羞了。”
东青鹤却道:“那你可以看看,他们谁敢·”他说得语意淡淡,然眼内气势却平白让人不敢直视··不知这句话哪里扎到了沈苑休的心,他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冷了下来。
“苑休多谢门主信任,只是……这世间不公,为善者未有善终,为恶者却恣意度日,我一介小小魔修,堪不破这天道是非,也不敢轻易许诺,若哪一日我后悔了,受不得为善却无好报的委屈,又想为恶了怎么办许是到头来,还是难逃门主赐死,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东青鹤见他面露颓丧,只道:“为善为恶,从来只求问心无愧·”·沈苑休却嗤笑一声:“善念如灯火,风大即灭,恶念却如林火,风越大火越旺,生生不息。
门主修为无边,却可知恶念也无边任你身正影正,你不欺人,人却来惦记欺你,那滔滔恶火,天长日久,无孔不入,变化多端,誓要将你同流合污·你防住了千百回,可若有一回防不住,那便是灭顶之灾……”·东青鹤与其对视,只觉曾经的爱徒在说这话时眼中不见狡辩推诿,只有一片幽暗,仿若绝望。
“可我始终坚信,这世间邪不胜正,”东青鹤沉默须臾,和缓开口,语气中自带满满沉稳,顶天立地,“若换做是我,真有一日,有可动摇我本真之大恶来袭,定是修行路上一大劫,那么……任其三十六计万般变化使劲招数,我也绝不手软。”
见沈苑休怔愣,东青鹤起身,关照了一句··“你且静养,过一个时辰青琅会拿来丹药给你服下·”·沈苑休回神,忙道:“不……您不必多费心了,您也知道,我的身子其实早就废了,吃什么都……”·“苑休,”东青鹤打断他,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且静养……”·沈苑休心里一热,看着那挺拔身影迈出门边,终于忍不住低唤了一句:“门主,他……还好吗”·东青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似长叹一声,丢下一句“不好”便蹁跹而出,留下怅惘的沈苑休独坐暗中,久久未动……·********·又是一整天的忙活,回到后屋小草房的嘉赐就算有妖兽内丹加持也觉越发力不从心,他在桌边的木凳子上瘫了半天,勉强起身抓了桌上的两个馒头啃了。
这些人界的米面还是哥哥常旺之前厚着脸皮问水部长老求来的,那伏沣老儿虽嫌麻烦,但又怕真把人饿死了东门主会怪罪,这才丢了点足以果腹的吃食过来由着他们折腾··哥哥比他早回来,已经睡下了,嘉赐就着冷水吃了几口后,望着窗外月色,只觉心里憋闷得很,忍不住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同于此地一片黑灯瞎火,远远望去,可见山道那头座座殿宇在夜色中更显得陆离斑驳奇光异彩,引人向往··嘉赐心头一动,不由迈开腿朝着那恢弘之所的方向前行。
鱼邈言语间透露过,青鹤门八部中,日月星辰四部高于金木水火四部,掌管水部的伏沣老儿虽爱在弟子面前拿乔,但在其他七位长老中最说不上话·果然,嘉赐行出一段路后,沿途的居所越走越瑰丽,每一处都要比水部辉煌得多。
殿与殿之间还矗立着一座座宽阔的高台,不时有青鹤门弟子在其上飞掠,间或停步交手,似乎是在夜行修炼··嘉赐有趣的观望了半刻,在那些人中发现了鱼邈的身影。
鱼邈起先不敢出去比试,只瑟缩着不停后退,他身旁的师兄却毫不留情地将人哈哈笑着丢了出去,开始了鱼邈惨不忍睹地被虐之路·嘉赐看着他被那些高大的人轮番踢踹摔打,叫声凄苦不已,眼泪还糊了满脸,却也不见有人来阻。
直到鱼邈瘫软在地怎么挣扎都起不来了,人群中才缓缓踱出一个男子,俯身将他拉了起来·鱼邈则满脸感激地靠在他身边··嘉赐瞧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他镶嵌在腰间长剑上的碧绿宝石十分刺眼,似乎并不是水部的弟子。
嘉赐又看了一会儿,见鱼邈一瘸一拐地离了高台,这才也转身而去··不知是他专挑月光映不到的地方走,还是嘉赐肚中的内丹作怪,总之他又走了半晌也未受到什么阻挠。
反而是嘉赐自己看着看着觉得没了什么心思,开始在那些阆苑琼楼中寻找起不同于一般的地方··记忆中只去过一回的那里并不大,但却很高,幽静古朴,清逸宜人,没有白玉阶,也没有琉璃瓦,只几棵青松,一块匾额高高悬挂,匾上笔法畅快淋漓,叫人望之也觉舒气宽心。
所以,在哪里呢·那个叫“片石居”的地方……·嘉赐边想边走了许久也没瞧见一个相像之处,他不敢问人,却也不愿就这么回去,只呆呆遥望远处,心内思量究竟如何才能见到那个人……·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嘉赐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园囿中。
忽听前方传来交谈声,嘉赐连忙回神,脚步一转闪到了一棵高大的桂树之后··交谈声伴着脚步越走越近,继而在不远处停下了,那声音婉转清丽,是两个女子··“……师傅,这衣裳真好看,襟口边还绣了菡萏。”
“嗯,我用了杏蚕丝绣的花瓣,又用银线勾边勾叶,三十几天的功夫也算没有白花·”·“师傅真是有心,门主看到了一定喜欢·”·门主·树后的嘉赐听见这话,明知危险,却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前头看去。
只见一池荷塘前站着一粉一蓝两位女子,那浅蓝与鱼邈平日所穿的弟子服色泽一般,只下摆处有些差别,是套女装,而另一位粉色纱袍的,就嘉赐所知,只有部中长老才可这般随意穿戴,就是不知她分管八部中的哪一部。
那粉衣女子背着月色都可见容貌端庄秀美,听见身边弟子的话,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唉,可是门主向来事事从简,衣着上更是从不讲究,就算将这衣裳给他,他也不知要摆到猴年马月才会换上。”
语气中带出一丝怨怪,细听又隐含小女儿姿态··“门主为人持重惯了,师傅莫要怪他·”蓝衣女弟子笑着劝道··“我哪里舍得怪他,”粉衣女子幽幽低叹,“只是他不知道心疼自己,我却……”·“不如,我们想个别的法子。”
蓝衣女弟子嘻嘻一笑,咕噜转着眼睛··“什么法子”粉衣女子忙问··蓝衣弟子道:“门主不穿这衣裳无非是有别的衣裳可换,若是……那些衣裳都坏了呢”·“你是说……”粉衣女子犹豫,“可是以门主的修为,我们一出手岂能瞒得住他”·“哪里需要我们自己来,”女弟子摇了摇师傅的手,“门主身边不是有好帮手么。”
“青……”粉衣女子小声念了一个名字,嘉赐没有听清,“他如何愿意”·“为何不愿,我们又不是要害门主,我们也是为他好,大不了给那小厮些好处就是了,谁都不让知道。”
这个提议显然让粉衣女子颇为心动,她正暗自思量,忽然眸光一闪,直直朝着园角的大桂树望去,冷声喝道:“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嗓音中哪儿还有方才的害羞带怯,只余- yin -鸷。
第七章 ·嘉赐听见对方呼喝,就知藏身处暴露了,然而不等他自己现身,一阵大力挟着香风直接将他拖了出去··“哪里来的贼子敢到我木部放肆”女子尖声问道。
嘉赐重重地摔在了一处石阶上,竟还有闲余感叹:原来他已是走到木部了··对方见他不语,一甩袖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噼啪一声,打得嘉赐的脸歪到了一边,嘴角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嘉赐愣了一下后,连忙捂着脸讨饶起来,“我只是迷路了,寻不到回去的地方……”·“说,你是什么人”·那蓝衣女弟子却不听他软话,又举起手来要打他,却被身边的粉衣人阻了。
那粉衣人盯过来片刻,说了句:“凡人·”·前一阵有无名小卒上门闹事的笑话已然在门中传开,他们也都知晓门主因此收留了两位遭难的凡人,此刻一见常嘉赐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他,倒是能瞎转悠,”女弟子眯起眼,转而看向手边人,担心道,“师傅,我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他……”·粉衣女子眉头一蹙,声调倒还是悠然的。
“我们说了什么不过是门内一些琐事而已,谁敢乱嚼舌根”她垂下眼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嘉赐,“而你,门主一片好心,我也不想折了他的善意,但是你既来了我青鹤门,自然要守规矩,不然,人人恣意妄为,岂不乱套。”
她一边说,那女弟子便会意上前,走到嘉赐身边蹲下,抬手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莫怕,不怎么疼的,不过是给你一些小惩戒而已,顺便再洗一洗你那糊涂的小脑袋,这样你一觉睡醒,不该记得的就都会忘了,放心,我手法利落,对门内不少犯了错的弟子都用过,不过还是第一回 对凡人用这个,轻重怕是有些摸不清,若重了些,害你睡上个十年八年,还请多担待了。”
·什么睡觉还十年八年·嘉赐没想到不过听了她们几句墙角就要被下如此毒手,惊恐着要挣扎,鼻尖的香风却越发炽盛起来,闻得他浑身虚软,四肢都动弹不得。
眼瞧着对方那针尖抵上了自己的太阳- xue -,下一刻就要狠狠扎下,嘉赐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他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斜飞来一道绿光,打落了女弟子的手,和她手中的那根银针·“谁”站着的粉衣女子见之蓦然扬声道。
嘉赐余光瞄到那抹绿色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谁知定睛一看,飘飘荡荡摔落面前的却是一片豁口树叶·耳边又是道幽风吹过,嘉赐回头望去,见墙角边站了一位男子,长长的灰袍被他随意扎起一截,脚下布鞋一只好好穿着,一只还是耷拉着的,长发披散,一身的落拓气。
察觉到几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子上前一步,勾唇浅笑,笑容衬着下颚一圈青色胡渣更显得不羁散漫··“蘼芜长老有礼了,”男子拱了拱双手竟朝着两位女子的方向拜了一拜,可这礼行得过大,反而更显讥讽。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果然,那粉衣女子,也就是木部的蘼芜长老脸色冷肃了下来:“这么晚了,未穷长老在此何故”·原来又是一个长老……嘉赐瞪着那忽然冒出来的男子暗忖,不敢松气,不知对方的出现于自己是福是祸。
叫做未穷的落拓男子掀了掀乱七八糟的头发摇头晃脑道:“这不是看今晚月色正好,睡不着,出来赏赏么,走着走着,就到了您这儿,只能怪蘼芜长老的园子太美,让我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他言辞轻佻,听得蘼芜大皱起眉:“那未穷长老还真是好雅兴了·”·“哪里哪里,还比不上蘼芜长老,有心有情……”未穷说着打了个呵欠,眸光却掠过对方手中簇新的青色长衫,眼中带笑。
蘼芜一见,立时将手背到身后,面露羞愤:“我不过是抓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小贼,正在盘问而已·”·“小贼”未穷眉毛高挑,兴味非常地转了一大圈后才看向了趴伏在地的嘉赐,“蘼芜长老是说他吗一个小凡人”·不等蘼芜把那套人人要守规矩的说辞又搬出来,未穷提着嘉赐的后领把人拽起,虎着脸骂道。
“你这小凡人还真不识好歹,我们门主虽事务繁重,但记- xing -可比你我都好多了,你以为他丢你在那儿你就可以胡来若是过几日想起来却寻不到你人,或是见你有个三长两短,问罪起来,你要水部长老怎么对他交代你这是害死自己不够,还要害死旁人呐果然没见识又不懂事。
蘼芜长老,你说对不对”未穷边问边曲起手指在嘉赐脑门上当当当敲了三下··敲得嘉赐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也敲得一边木部二人青了一张丽容。
傻子都知道未穷这话就是说给她们听得,刚才那情景若只有师徒二人知道,蘼芜自然有法子能瞒过东青鹤去,可现在被未穷撞破了,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最后,蘼芜先回过神来,整了整复杂的面色硬声道:“此刻天色已晚,我想起还有些事务未处理,这园子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
未穷长老请自便吧,缃苔,我们走·”·那名为缃苔的女弟子狠狠瞪了一眼嘉赐后,不得已随着师傅摔袖离开··直到瞧不见二人身影了,嘉赐这才暗暗出了胸口一丝浊气,真是好险。
又听一旁传来哼笑,嘉赐抬头,对上那男人一双促狭打量的眼··嘉赐缩了缩肩膀,虽觉尴尬,但还是感谢了对方的相救··未穷也不客套,颔首:“吃到苦头了吧,看你下回还乱跑不。”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其内却莫名夹杂了一丝温软和亲昵,听得嘉赐一头雾水,心说,我和这位长老认识吗·不过不等他细思清楚,就觉双脚一空,整个人被对方拎了起来,三两下纵跃,眼前景色就又回到了水部的那处小草屋前。
未穷将人放回地上后,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嘉赐脸上的伤看了一会儿,神情闪烁,嘴唇开合,似嗫嚅了一个名字,但是轻得嘉赐根本捕捉不到·接着未穷从怀里抽出了一瓶东西向他丢去,然后一个旋身离开了此地。
嘉赐面对着又回复成一片寂静的周围,低头看了看手里泛着药香的瓷瓶,觉得这个晚上过得又惊险又莫名其妙··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片石居不在那个方位了。
********·院里的梨树开花了,自窗栏边望去,满目葱白,小小的一碗一碗,若晚春白雪,芳颤枝头,微风拂过,一簇簇捧落于清澈塘间,染得水花都有了香气··一个小男孩儿伏在案边,嗅着窗外馥郁,忍不住自宣纸间抬起头来,可怜道:“先生,我想去赏花……”·对座椅内的少年翻过手中一页书,并未抬眼,淡淡道:“你抄完这长赋,我便带你去。”
“可是,再过一两个时辰日头下了山,就看不清东西了,爹娘也要唤我用晚食,”小孩儿不依,搁下笔墨叫嚷不迭,“要不你给我摘一枝梨花放在案头,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姐姐床头也有一枝呢,是我爹摘的,我也想要,先生先生先生……”·“好了,”少年被他缠得无奈,只得合上书站起了身,“你且写着,我去去就回。”
“哎,好咧,我在这儿等你,你可要记得回来呐……”小孩儿对上那飘然远去的身影热烈应着··只是,其后的时间,小孩儿等啊等等啊等,等得抄完了长赋,等得日落西沉,等得笔墨干涸开叉,等得香气被夜色浸没,却依然不见去人踪迹。
小孩儿心内惘然,终于受不得推门寻去,外头早已更深人静,不见月色,不见星辰,只尽头一点幽幽白光,忽明忽暗·小孩儿边走边奇怪为何爹娘没有来唤自己,又奇怪先生怎么都一去不复返了,直到来到白光处,一股腥燥味猛然扑面袭来。
小孩儿定睛再看,却见眼前哪里还是白日那群芳美景,枝芽间虽澄白依旧,挂得却已不是缤纷梨花,而是一小丛一小丛的枯骨,纠缠团绕,张牙舞爪··哗啦一声,脚边塘中翻出淅沥水花,洒落小孩儿新制的虎面布鞋上,晕出几滴黏腻猩红,曾一望见底的清澈塘水,此刻竟也变成了混沌血池。
“不……不……爹,娘……你们在哪里”小孩儿自然被这一切吓得惊惧不已,不由骇然大叫道,“先生……先生……姐姐……怎么会这样……你们在哪儿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嘉赐……·嘉赐……·“嘉赐”·一个激灵,常嘉赐猛然睁眼,对上了一双关心的大眼。
鱼邈看着满脸苍白的人,问:“嘉赐,你叫得好大声啊,你做噩梦啦”·第八章 ·鱼邈问:“嘉赐,你做噩梦啦”·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愣了一下,连忙抹了把脸道:“是啊,我梦见活计没有做完,被赶出门派了。”
鱼邈一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又苦下了脸··“不会的,最多就是和我一样被骂几句而已,有门主护着你呢,没人敢赶你走·”·“是吗可我觉得门主已经把我们忘了……”嘉赐已是彻底醒了,表情却有些懒怠,“你说,会不会等他冷不丁想起来的那天,我和哥哥已经不小心在这儿累死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要不,我哪天替你找人问问吧,只是,我也只能问师兄,他们要是不知道,我也没法子了,”鱼邈叹气,又似想起什么,用力将嘉赐拉了起来,“对了对了,你怎么浇完水没回去反倒在灵田里睡着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知不知有多危险”·“怎么了”嘉赐却一脸无辜,“青鹤门里晚上难道也有妖怪”·“不是,是这些灵草有毒”·“什么”嘉赐吃惊,“有毒你们还吃”·“当然不会,是你躺的这块地种了一种叫无条的草,它白日见了光摘下便是补气补元的,夜晚见了月亮,不小心吃了那就要肠穿肚烂的”·“啊”嘉赐一听,回头瞄了眼那堆细细长长的东西,立时原地跳起,三两步就随着鱼邈跑离了这里。
直到顺风飘都吹不到那草味了,嘉赐和鱼邈才堪堪停步··“我只是忙活得太累,才不小心在田里睡着了,”嘉赐抱歉地看着鱼邈,却发现他的嘴角和下巴隐隐有两块青紫,“啊呀,你的脸怎么了”·鱼邈一呆,急忙撇头,似乎想把脑袋藏起来:“没、没有,就是,练功的时候摔到了。”
常嘉赐想起昨儿晚上出溜的时候在那高台上瞧见对方被欺负的情景,没有拆穿,只道:“看来练功也很辛苦啊·”·鱼邈却摇头:“不是,是我太笨,入门都十多年了才刚到筑基期,更别说结丹了。”
嘉赐蓦然瞪大眼,鱼邈瞧着也就和自己一般大,却没想已经修行这么久了·鱼邈看他表情就猜到了嘉赐的想法:“我比你大很多,不过在门内的辈分较小,我们青鹤门二十年一招新弟子,怕是再过两年,新弟子进了门,我的修为还停滞不前,师傅就要把我赶出去了吧。”
说着说着,鱼邈终究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那凄切的模样看得人真于心不忍··常嘉赐赶紧拍着他的背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不如……我陪着你练到时你看了我比你还笨,你就知道自己已经很聪明啦。”
“哪能这样,你是凡人……我和你比不是胜之不武吗·”·“并没有啊,那位破戈长老说我已经不是凡人了,说不准真能练起来呢,就算不能,以后挑水没那么累我也满足了。”
“可是……你不是门内中人,门规有说不能练我们的修为心法·”鱼邈为难道··“原来如此,那便当我没说,连累你挨骂可就不好了。”
嘉赐无所谓的笑着,肩膀却悄悄垮了下来··鱼邈发现了,他自然知道嘉赐辛苦,这段日子相处,他也早将对方当成了朋友,若能让嘉赐成为自己的师弟,鱼邈还是非常开心的。
思忖良久,鱼邈忽然说:“也不是完全不行,不如……我们偷偷地练”·“什么”嘉赐惊讶。
“我也一直想要一个能和我一道研究功法的人,如果我们谨慎些,应该不会被人知晓·”·鱼邈诚挚道,从入门起师傅伏沣只把口诀一丢,就由他们自己琢磨了,其他弟子悟- xing -高,进展快,鱼邈却始终远远落后,常常得到各种嘲笑和奚落,若真有一个朋友能与他一起研习,鱼邈觉得,自己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我们可以选在夜半后屋这儿练·”·常嘉赐看着鱼邈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于是也跟着点头:“好既然如此,你也不要难过了,我们会一起变得很厉害的”·“嗯,”鱼邈高兴,“那我明日就把口诀抄来给你,不知你能不能看懂……不过不打紧,我可以找一个人帮忙,让他把运气的功法也写上。”
“找谁啊”·“嗯,一位师兄,很厉害的师兄,不是我们水部的,”鱼邈说着,脸上闪过一丝隐约的羞赧,“我平日不太麻烦他,但是这回可以试试,他应该愿意帮我……”·不知何故,嘉赐想起高台上将被打狠了的鱼邈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个弟子,那个腰上佩剑镶嵌绿色宝石的弟子。
“哦,对了他也许还能见到门主,我可以央求他向门主说一下你们的近况,”鱼邈欢快道,“门主若知道了你过得没那么好,说不定会来看看你。”
“真的吗”·嘉赐被他这么一说也跟着眼含希冀,高兴的笑弯了眼··********·东青鹤和破戈二人从火部离开都已是月上中天了,破戈摇着扇子还在感叹今晚在慕容骄阳那儿喝的美酒真是够辣够有劲。
“想到骄阳要离开门中大半月,就该多问他讨些酒放着·”破戈可惜··“未必需要大半月,法器大会还有几日便开,骄阳去了若寻不到想要的东西,不日便可回来。”
东青鹤道··他语意淡然,破戈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笑道:“就算骄阳此去没在法器大会上觅回什么极品宝贝也无妨,天下宝器何其众多,我就不信,此处没有精进修为的,他处还找不到最好的。”
东青鹤摇头:“修为之道本该循序渐进顺其自然,飞升渡劫也是如此,依靠宝器终究不是上策,若骄阳此次空手而归,该是天意让我不该贪急·”·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破戈还要再劝,却见东青鹤讶异的向下方望去。
破戈循着他的目光遂发现原来有两个人影在山脚下修习,他们先是打坐片刻,接着起身互相比试起来·不过那道行实在太浅,尤其是其中一位手持树枝的少年,打得踉踉跄跄,不过几招就被对面那人给撂倒了,实在没什么看头。
“这不是那小凡人吗他怎么学起我门内心法了”破戈忍不住笑了起来··东青鹤也笑了,眼带兴味:“他此刻是在水部”他们打斗的地界正是伏沣的管辖之处。
破戈敲了下扇骨,大叹:“瞧我,忙得给忘了,白涧把他安排到伏老头那儿去了,唉,那老精怪可不好相与,平日里没少瞒着你搞些花花肠子,想必也不会给小凡人好脸色,怪我疏忽了。”
东青鹤的目光还落在那两个少年身上,仿佛很喜欢他们这般勤勉认真的姿态,期间嘉赐摔倒了好几次,全都顽强着站了起来,东青鹤很是满意··“伏沣在门中日久,也算有些功劳。”
东青鹤说··“我知门主心软,所以只盼着这老精怪能一直安分守己,以后自可留在门中享福,不然……”破戈冷冷地提了提嘴角。
“这招‘桃李争艳’练得不错,”只见远处嘉赐一个跃起,虽只跳了半人高,但手中树枝挥得虎虎生风,险些打到对面人的天灵盖,东青鹤便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破戈却道:“只是虽有了梼杌内丹,可到底是肉体凡胎,真想走修炼这一路,怕是不容易·”·“有心便好,”东青鹤倒是乐观,不知想到什么,弯起了眼,“他要喜欢,那便让他练吧。”
破戈意外:“门主的意思是……”·“给他找个师傅,伏沣,或者哲隆,看他想跟谁吧,”东青鹤最后看了常嘉赐两眼,笑着转身离开,不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让白涧看着些,若伏沣过分了,便来禀报我。”
鱼邈说得没错,青鹤门二十年一招徒,人数从来寥寥,且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无暇璞玉,如今门主竟这般轻易就收了个毫无资质的新弟子·实在稀罕。
“是,我去安排·”破戈心内思量,面上还是恭敬应下··看来这小凡人还挺讨门主喜欢的··第九章 ·第二日一大早,伏沣老儿就派了人把常嘉赐给唤去了,鱼邈怕嘉赐有麻烦,着急的随在了后头,在门外等了半天才见嘉赐出来。
鱼邈忙上前询问:“师傅怎么找你了”·常嘉赐的脸上还带着懵懵然的情绪,奇怪地说:“伏长老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徒弟。”
“什么真的吗”鱼邈不敢置信··常嘉赐点点头:“他问我要不要在青鹤门修行,如果我不愿拜他为师,还可以去金部的哲隆长老那儿学本事。”
“师傅怎么会忽然……”鱼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心念一转,“我知道了,一定是前几日我去找了宋师兄的缘故他当时虽然说没有闲暇替我划写口诀的运气方法,但他答应我若见到门主就会向他提起你们的,一定是他帮忙了我要找个时间去多谢他。”
鱼邈越说越欣喜,面皮都热得红了起来··“是嘛,那感情好·”嘉赐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你选了哪里修炼呢要去哲隆长老那儿吗金部的人掌管门内防御,金部的哲隆长老修为可厉害了,他与破戈长老又时常随在门主身边,你要是跟着他,该比在这儿好。”
虽说这么说对自家师傅有些不敬,但是鱼邈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实话··谁知嘉赐竟然用力摇头:“为何要去那里,我本就是为了陪你修行才练这个的,到哪里练不是一样,我又不能成仙。”
听了这话,鱼邈嘴巴一瘪险些感动得要哭,被嘉赐捂着眼睛嬉嬉闹闹的笑话回去了··这消息让他们这儿和乐成一团,可对于水部其他弟子来说,心里就不那么痛快了。
被选来青鹤门学徒的诸位谁不是自视甚高,总以为日后能独领风骚大杀四方,现下莫名和一个屁都不懂的凡人成了同门,不是将他们水部弟子的段数都一道拉低了实在丢人·当然,这还只是其一,真正让人不快的是这凡人还不一般,他肚子里可是有颗宝贝内丹在,这凡人要能解得其内奥秘,修为一日千里也是不无可能,这不就要爬到好些人头上了嘛仿佛是家养的猪狗忽然成了上宾,这岂能忍·只是不管这情绪是般不屑也好、提防也好、嫉妒也好,个中思量最终都化为了对常家两兄弟的敌意,让嘉赐在水部的日子越发艰难。
如此结果他也算早有准备,但处处谨慎却到底挡不住百密一疏,最后还是让人抓到了把柄··这不,果园的白树结了果,那可是高阶灵果,一般都由水部有些经验的弟子去采摘,然而这回那几个弟子不知为何闹了肚子,旁人也各自有活,辗转一番这难事儿就掉到了嘉赐的头上。
白果个儿大色美皮却极薄,稍一用力汁液就会溢出,果子也废了,嘉赐使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圆满的弄下了四五个,其他的却还是没有保住··嘉赐知道这回要遭,果然东西才交上去就有人找上门来,来的还是个老熟人。
瞧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蓝衣女弟子,嘉赐后知后觉到这白果原来是给了那前几日要用针扎自己的木部蘼芜去吃的··难道上回逃了对方毒手,这回还是要栽·嘉赐不由在心里呜呼哀哉……·却不想一番闹腾后竟然是那蓝衣女弟子碰了一鼻子灰的回去了。
木部内,蘼芜拿着针线抬头看向神色恍惚着进门的缃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拿人的时候谁来了”·缃苔面色凄苦,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师傅,是白涧来了……”虽然同为青鹤门弟子,但木部地位可远及不上月部,而白涧又是月部长老破戈的爱徒,别说缃苔见了他要低头,就是蘼芜在那儿也得客客气气。
所以,白涧所言所行皆是破戈长老的吩咐,而破戈长老的意思……大多就是门主的意思··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蘼芜表情沉了下来,问:“他做了什么”·“我已是将师傅的话传令于他,白涧却还是把我赶、赶出了水部,他说……说那小凡人在没有拜师前,除了门主,谁的话都不用听。”
·刺啦一声,蘼芜手中的布帛裂了条缝··缃苔愤慨地问:“师傅,门主为何要这般护着那凡人”·蘼芜顿了一下,将那破布小心团了丢在一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一无是处的东西最会招他可怜。”
缃苔冷哼:“其实若不是刚才在灵田那儿先一步被火榕拦住了,弟子本可以赶在白涧到之前就把那凡人带来的”·“火榕”蘼芜讶然,“又是未穷”那火榕乃是火部未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若没有长老撑腰小厮可没有那么大胆敢挡门中弟子。
“不错,上回是未穷自己阻止我们抓人,这回又派了小厮来盯着,他对那小凡人如此上心,莫不是看上人家了”缃苔嗤笑,想那未穷平日吊儿郎当,不爱捯饬不爱修行,只爱喝酒游荡,没想到这次倒多起事来了,奇哉怪哉,这凡人总不见得真有来头,让他们一个个那么护着?·“师傅,要不我再去查查他”·蘼芜也紧皱双眉:“好,你且盯着,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是”·“别被门主发现·”·“是·”·********·嘉赐原本已经睡下了,只是在床上反复了一会儿后又翻身下了床。
在墙角边摸索了一阵,他抱起一只大篮子,拉开门走了出去··有了之前乱跑险些遭殃的经历,这回嘉赐学乖了,没有走远,只挑了小草屋附近的一处溪边蹲坐了下来,拿出篮子里头的脏衣服浸没到水中,一下一下搓洗着。
今晚月色正好,衬得溪水若镜,波光粼粼,也让嘉赐在对面树丛间一有异动时便注意到了··那蓦然出现在面前的东西似一团白影,恍恍惚惚,细看又觉是一捧棉絮,飘飘荡荡,正在嘉赐疑惑着是该靠近还是该逃跑时,一阵白光大炽,那物事竟长出了一对翅膀,然后是尾巴、翎羽,最后是耸着高冠的头……·竟然是一只鸟·那鸟足有半人高,浑身纯白如雪,长长的翎羽则赫奕流光,哗啦一声,双翅轻展,扑出一片星辰,简直美不胜收。
嘉赐前一刻还有点提防,后一刻便被美得忘了言语,发现那鸟要飞走,二话不说呆呆起身就追着它跑,只是才跑过小溪迎面就险些撞上一人··对方倒是稳如泰山,一把扶住了摇晃的嘉赐,轻轻一笑。
嘉赐原本全副心神都放在那鸟上,可目光一转看清来人便更呆了,嘴巴开开半晌,才叫出含糊的一声“门主……”·东青鹤长身玉立,曳地的青丝轻束在脑后,只几咎垂落颊边,长袍广袖,随风轻舞,翩若谪仙。
他问嘉赐:“这是要去哪儿”·嘉赐没敢想怎么会在这儿见到门主,迟滞了片刻才道:“我……我看到了一只凤凰……”·东青鹤听罢,爽朗一笑,就着扶在嘉赐腰上的手将他轻轻拉到一边,指着停在一棵榕树之上的禽鸟道:“那不是凤凰,它叫南归,是我养的孔雀。”
“孔、孔雀……”嘉赐一脸茫然,他这破落村庄来的小农夫,野鸡倒是见过各种模样的,却从来没见过什么孔雀··不过不待他问出口,便见东青鹤轻轻抬手,那本专心梳理羽毛的禽鸟一个腾起盘旋落到了他们的面前,伸出脑袋撒娇般地蹭着东青鹤的掌心。
“它喜沐月色,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便由着他到处走走,不小心就到了此地,”东青鹤边说边示意好奇的嘉赐可以上前,仔细看看南归··嘉赐眼冒灿光,虽想看孔雀,但却又舍不得把目光离开眼前人脸上,于是两边游移,倒搞得眼睛都花了。
东青鹤似是所觉,不由笑得更深,只是待看到常嘉赐额头上的青紫时,目光一顿··第十章 ·“这么晚了,在练功吗”东青鹤将视线从常嘉赐的额头上拉回来,问道。
嘉赐连忙摇手,本想说今晚太累实在练不动了,但这抱怨的话最后还是换成了“我只是在洗衣裳……”·说出口嘉赐才想到自己刚为了追孔雀走得急,还把衣裳丢在水里呢,正要返身急急回去拿却发现那衣裳竟顺着一旁的溪水流到了跟前。
虽然嘉赐赶紧矮身将其拾起,甚至都顾不上拧干,任那- shi -冷溅了满身也要抱在怀里,但东青鹤还是看清了衣服上的一片破洞,还有未洗净的点点血沫··对上嘉赐躲躲藏藏的眼睛,东青鹤无奈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了这孩子的手。
嘉赐一惊,只觉一股温热从两人相贴的掌心传来,游走至周身,一刹那就将胸口的- shi -衣裳全蒸干了,连胸膛里的心都一起烫到了··不等嘉赐明白过来要道谢,东青鹤松开他后竟顺势去解对方的衣扣,骇得嘉赐本能的大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人。
东青鹤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对方,歉意地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而已·”·常嘉赐眸光摇摆,一派受宠若惊,双手小媳妇似的捏着衣角,纠结了良久才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我、我自己……来·”·手指磕磕绊绊才把外衫解开,露出少年瘦削的身躯·单论相貌,嘉赐其实长得不赖,眉目分明五官端正,只是肤色黝黑,一看便是村里来的康健孩子。
可不知是否今晚的月色格外惑人,那莹莹白光柔化细腻了少年的模样,在其面上身上都铺了一层浅浅幽色,让本就没什么棱角的五官显得越发温软清透起来,尤其那双眼睛,黑如点漆,黑得那么透彻,使得东青鹤想到一种独属于小动物般的……无辜之情。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视线下移,又一路掠过常嘉赐那颤动的喉头、僵硬的脖颈、纤细的锁骨,最后落在紧绷的肩膀上,两条明显的擦痕躺在那儿,其中一处皮肉翻卷还在隐隐渗着血丝。
东青鹤上前一步,问道:“这是白天弄的”·嘉赐想到之前在灵田里的场景,有些羞赧的嗯了一声:“没什么,就、就是摔了一跤,还要多谢门主派人相救……”·东青鹤见少年眼内余着惶恐,说了一声“莫怕”就将掌心轻轻贴敷在了那伤处。
嘉赐只觉一股凉意自肩膀袭来,两人靠得很近,东青鹤身上有种似有若无的淡香袅袅弥漫,说话时的气息则拂过嘉赐的额头,让他觉得额角的伤处又热又痒,神思都有些恍惚了。
·不过东青鹤的下句话就让嘉赐清醒了几分··“现下是不是觉得其实这儿并没有比人界好”·嘉赐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忙反驳:“这、这儿还是很好的……”·“呵,”东青鹤却轻笑一声,“假话。”
嘉赐红了脸:“……我是觉得这儿还是有好的人……”·东青鹤轻叹:“好人自然有,不好的却也不少·许多人欣羡修真悟道者身怀异术长生久视,可他们却不知,修真之途漫漫,九分荒芜,十分浮华,那经年累月无边时光,有多少忍耐能经得起沉闷磋磨,又有多少本心能挡得住虚荣诱惑……人心善变。”
嘉赐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东青鹤的话,但又好像明白了:“门、门主是在说他们原来都是善人,但是时间久了就变恶人了吗”·“也许算不得恶人,”东青鹤缓缓放下手,常嘉赐肩上的那处擦伤已不见踪影,“但也算不上善人了。”
常嘉赐沉吟了下,没有说话··东青鹤替他把衣裳拉好:“你若不想在水部待了,我可将你送去金部·”·常嘉赐愣了下,竟然摇了摇头。
东青鹤问:“为何舍不得你的朋友吗”那日同他一道练剑的那个少年··常嘉赐咬了咬嘴唇,低低的说了句:“我不想去金部。”
像是怕对方生气,嘉赐边说边打量眼前人脸色··“那你想去哪儿”好在东青鹤仍是笑着的··嘉赐刚要回答,却又看到眼前人袖边那绣工精美的菡萏花,他闭上了嘴巴。
东青鹤也不急,只说:“你想好再告诉我也行·”只要无伤大雅,八部之内他都可应他··我……”沉默少顷,嘉赐道,“我可以靠我自己。”
东青鹤惊讶,似有些不信这般倔强的话是从这个总是战战兢兢的孩子嘴里说的··“你想靠自己”·“嗯……”·“好,也好,只是……你不怕再有人欺负你了吗”·白涧传了自己的话,面上定是无人敢再挑衅,可弟子间暗里的争斗排挤,就不是东青鹤所能助力的了,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只有自己强硬,才能真正服众。
常嘉赐点头:“我怕啊,但是我也知道……这样的恶人又不是最可怕的·”·“哦那什么样的恶人最可怕”东青鹤好奇。
常嘉赐抬起眼,直直地和他对视:“伪善的恶人……才最可怕·”·那目光一瞬有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刺得东青鹤一怔,脱口问:“谁说的”这般的话,可不像一个小村夫会说的。
常嘉赐垂了垂眼,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茫然··“唔,是我以前……看的戏文里说的,啊,不对,”他又抓抓脑袋,“是……村口的先生告诉我的,先生说,伪君子更劣于真小人……”·东青鹤瞧着他那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模样,笑容又温软下来:“不错,你们先生……说得不错。”
********·嘉赐一觉睡醒脑袋里还装着昨夜遇见东青鹤时对方的一言一行,只觉像做了一场似真似假的梦··常旺从门外走进来端了一盆水,问弟弟怎么起得那么早。
“昨儿个是不是有谁来了我刚出去干活儿他们竟然都不让,说是得了谁的吩咐,一个个全让我歇着,真是有意思,嘉赐,那样以后我们就能偷个懒啦……”敦实的庄稼汉乐得五官都皱在了一道,跟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常嘉赐起身下床,蹲在桌前用常旺拿来的水洗脸,听着这话不由望向盆内倒映着的面容,昨夜还顶了个大包的额角今晨已是一片平坦,半点瞧不出伤过的痕迹,只除了眼下有些青黑,看着没什么精神。
常嘉赐抬起头,看向常旺:“哥,你喜欢这儿吗”·“啥”常旺一头扑向薄薄的床铺,在上面高兴地滚了一圈后,又摸摸肚子站了起来,想找点吃食。
常嘉赐问:“就是……让你留在这儿当神仙,你愿意吗”·常旺哈哈一笑:“愿意啊,怎么不愿意,现在又不要我们干活了,多好。”
“但我们是凡人,会被人家欺负·”常嘉赐看着那道背影··常旺头也不回:“这……这欺负总比饿肚子强,这儿的白馒头比村里的烧肉都好吃,而且弟弟你不是还有那个什么丹在肚子里嘛,你要长进了,也就没人敢欺负哥哥了,也许过一阵,哥也能搞个功夫练练,多活个一两百年,变成神仙”常旺越想越来劲,笑得肩膀都抖个不停,傻气十足。
常嘉赐依旧看着他,片刻也跟着笑开了,郑重道:“对,哥你放心,我会长进的·”·“哎,那就好咧,”常旺连连点头,遂又疑惑,“馒头好像吃完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走过去,在那小破柜二层找了一圈,摸出了一袋东西:“要不就先吃这个吧,前几日我去拿米面时,那头说门内的存货不多了,要过几天去人界采买,然后就把这个给了我,好像是野果。”
说着,嘉赐自己拿了一个,然后将剩下的都分给了常旺·他有内丹在,不吃也无碍,但哥哥可是一顿都少不得··而那果子鲜甜多汁,常旺也没客气,三两口就吞下了肚,边吃边还不住赞美。
嘉赐则吃得慢慢的,仿佛舍不得那滋味一般··……·正午时分,东青鹤在房中打坐,真气运行了两周天后似有所觉的睁开眼来,朝门边望去··果然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东青鹤袖摆一挥,门便应声而开,门外站着表情凝重的破戈。
破戈说:“门主,那两个凡人……出事了·”·第十一章 ·东青鹤到水部的时候,伏沣长老和一干弟子已经都等在了外头,见了两人,皆夹着肩膀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东青鹤没管他们,直接进了那小草屋,他还是第一回 儿来这儿,只见空落落的内室除了木床、桌椅和一个破柜子外便没别的了,而此刻柜内杂物倾覆,乱七八糟撒了一地,正中几枚带着血的野果格外扎眼。
床上则并排躺了两个人,面色青黑,已无生气··东青鹤走到床边摸了摸少年的脖颈,没有脉象,他又摸他的胸口,没有心跳,再摸他的丹田,亦无气息。
东青鹤却没放弃,一把将常嘉赐提了起来,一手撑着他的肩膀让其坐稳,一手则抵上他的后背,将源源不绝的真气送入他的体内··室内室外皆无人敢言,足足半炷香后,常嘉赐忽然浑身一个抽搐,猛烈咳出了一口脓血,又痛苦地倒了下去。
东青鹤出了口气,伸手将他接住,转头去看一旁的破戈··破戈的手正从常旺的背后放下,却对东青鹤摇了摇头··“他无任何法力护体,已是回天乏术。”
东青鹤垂了垂眼,一把将怀里的常嘉赐抱了起来··破戈连忙起身:“门主,我来·”·“不必,”东青鹤摇头,又问,“告知秋长老了吗”·见破戈点头,东青鹤抱着常嘉赐走了出去。
外头站着的人仍维持了刚才的模样,看着门主容色深沉地抱着那小凡人,好几个都吓得双腿虚软··此刻远处又走来几人,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冷肃·五官如刀刻。
“秋长老,”破戈对他点头··秋暮望视线扫过东青鹤怀里气若游丝的少年,又看向那小草屋,拧了拧眉··东青鹤冷冷道:“给我好好查。”
秋暮望颔首:“是·”·********·东青鹤将人带回了片石居,寻了个屋子又继续给常嘉赐治了一个多时辰的伤,刚开始那少年毫无反应,直到东青鹤耐心的将真气一遍一遍地输进他丹田之中,冲开了被毒雾所阻的气脉后,嘉赐才像有了痛觉一般,凄凄哀哀的呻吟了起来。
他疼得面皮发白,浑身发抖,嘴里含糊地嗫嚅着胡话,似在唤姐姐,又似在唤爹娘,最后还唤什么先生··东青鹤默默听着,手下气力却不敢懈怠,直到又逼出嘉赐的好几口脓血才暂歇。
没了支撑的嘉赐直接脱力的倒进了他的怀中,额发被汗液浸- shi -的全黏在了脸上,看着万分可怜又凄惨··东青鹤看着怀里虚弱的人,眉间掠过一丝怒意,忍不住抬起袖摆给他擦了擦汗。
又在床边坐了半刻,确认常嘉赐睡熟了后,这才起身走了出去··门主刚才走得急,什么小厮都没带,现在匆忙而归又抱了一个人回来,着实把青琅他们都惊到了,但又不敢多嘴,只呐呐着站在门边,听凭吩咐。
东青鹤对他们道:“青仪去金长老那儿拿两瓶还元丹,青越去备些干净的被褥和用品放到这个房间,青琅,你去给里头的人清理一下,换件新衣裳·”·说完之后,东青鹤又回头看了眼那关阖的屋门,大步向外走去。
直到门主离开片刻,那三位小厮才回过神来··青仪惊讶:“还元丹还两瓶金长老会哭吧……”·青越则道:“新……衣裳我都好多年没有穿过新衣裳了……”·还是青琅稳当:“啰嗦什么,还不赶紧。”·……·东青鹤离了片石居,一个旋身便到了星部,星部秋暮望主管门中奖惩,青鹤门的刑堂也在这里。
推开门,秋暮望正坐在上座,而下面跪了一排的人··东青鹤走过去,看向堂上摆着的东西,几只半枯的野果,几枚果核,还有一点杂草屑··秋暮望只说了三个字:“无条草。”
此时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将跪着的两人扯上了前,东青鹤问前面那个:“你叫什么”·那人呆了一阵才颤声回答:“岳、岳松峰……”·“果子是你摘了给常家兄弟的在何处”·“是、是我……”岳松峰认下却又连忙喊冤,“就是水部前屋的一些野果,弟子们平时自个儿也有吃的,我没有下毒,门主、秋长老,弟子没有害死他们,没有……”·东青鹤又看向另一位:“你叫什么”·另一人则打了个冷战:“梁、梁敬。”
“你在果子里放了什么”·梁敬张了张嘴:“我……我也没有下毒,没有……”·“我问你放了什么”东青鹤向来温雅的嗓门提了一提,将堂内众人都惊得不轻。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我……我只下了点泻药,是泻药,我没有用无条草,不是我……”梁敬同样喊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竟然眼睛都急红了,“我们是想过要整他们,但这果子也是好几日前才送的,后来白涧师兄来了,我们就没敢再有旁的想法了门主,秋长老,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死的……”·东青鹤没说话了。
一旁秋暮望倒开了口··“拉下去,”他对堂边的星部弟子招手,声调若冰,“鞭笞三百,逐出青鹤门”·“不要……门主,我们是冤枉的,门主、秋长老……”哭嚎之声响彻大堂,然却无法阻挡那拖拽之势,只见那二人一路被狼狈地扯离此地,求饶声却久久不散。
秋暮望又扫了眼堂内其他战战兢兢的水部弟子,沉声道:“仗势凌人,以强欺弱,鼠腹鸡肠,心术不正……同为青鹤门子弟,即便没有亲自下手害人,却也背弃门规,忘道违义,饶恕不得,所有水部弟子鞭笞五十,一年内无灵物补给,下次若再犯,便如那岳、梁二人一般,绝无饶恕”·话落,星部又哗啦啦涌出一行弟子,将那些跪着的都押了下去,水部众人除几个发出低哀哭声外,无人敢言。
最后,堂上只留下伏沣站在那儿,座下弟子犯了错,他这个做师傅的理应背负责任,只是伏沣惯爱倚老卖老,青鹤门刚立时他便追随东青鹤了,当时水部的长老还是沈苑休,他好不容易熬到那人离开,自己成了主事的,如今为了两个区区凡人,门主就要他伤筋动骨,伏沣着实不甘。
可他向东青鹤望去,却见门主安坐在那儿,面沉如水,半点没有轻饶他之意,而一边的秋暮望已是不客气地说:“伏长老,还要我请你吗”·伏沣心内一沉,忽然明白过来,此事不过是个引子,东青鹤为人看似亲善慈温,但若真触了他的逆鳞,下手从来雷厉风行绝不心软,眼下看来,他对自己怕是不满日久。
·伏沣在认罚和离开青鹤门之间稍加迟疑,便果断选择了前者,即便只是门内一个小管事也比在外做一个散修的好,没有青鹤门的庇佑,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时时刻刻都能把他们吞了。
“弟子管教徒儿不力,有愧门主托付信任,甘愿领罚,我……”·伏沣刚要跪下哭诉一番表表忠心,秋暮望却没有打算给他机会,止了那话头,让手下大弟子符川将一脸悲苦的老头儿给弄了出去。
“拉下去,鞭笞五百,撤去水部长老之位·”·符川领命,把人拖出了门外·不过他刚出了星部大门又撞上了在那儿探头探脑的缃苔,她身后还站着同样忐忑的蘼芜。
听说那小凡人出了事,门主大发雷霆,曾与常嘉赐有过龃龉的蘼芜便担心自己也难逃干系,不过秋暮望没有立时就招她到星部问话,想必是未穷没有说出那天晚上她想对那小凡人用长眠针的事,蘼芜稍稍放了点心。
但又想到缃苔大闹灵田那日的场景看到的弟子不少,该是瞒不住,所以蘼芜还是主动来探个口风了··她现在是后悔不迭,忘了门主向来可怜这些凡人,自己真是鲁莽了。
结果不等她问话,符川便直截了当道:“蘼芜长老,你回去罢·”·“为、为何是门主还是秋长老有说了什么吗”·符川道:“是门主,门主说让长老在部内好好思过。”
“什么”蘼芜惊讶,说是思过,不就是要把她禁在部内吗这么多年来,蘼芜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门主说要思过到何时”·“没说,只说没他吩咐不得离开……”·蘼芜还要再问,符川已是挟着伏沣走远了,头也没回,气得蘼芜险些砸碎了星部门旁的石麒麟。
而堂内,东青鹤仍是望着案上的野果,片刻才看向秋暮望··“你怎么想的”·秋暮望捻了把那无条草,说道:“服下梼杌内丹可补魂元也可涨修为,在不少人眼里,的确算是个好东西,足以引人妒忌。
可若因此就起了杀意我青鹤门弟子……还没有那么蠢毒了·难道他们会不知道,杀了人,内丹也不是他们的还要被您问罪。”
第十二章 ·秋暮望说完看向东青鹤··“你的意思是……另有其人”东青鹤问··秋暮望不言,东青鹤却知道自己说对了,也知道对方在猜忌谁。
“我刚为他治了伤,毒入肺腑,若我晚到半刻,人便已经见阎王了·”夜晚的无条草乃是剧毒,几滴就足以要去一条修士的命,而常嘉赐吃了不少却能苟活,得亏那内胆丹护体,还有自己醇厚修为的救治,东青鹤想到方才对方的痛苦模样,微微皱起了眉,“而那常旺,更是他的亲兄长。”
他不相信常嘉赐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是为了什么·秋暮望道:“可如此一来,出了事,他便是最不会被起疑的那个·”·东青鹤沉吟,复而摇头:“无条草比那白果皮更脆- jing -更韧,采摘时需得运气于指尖,不然毒液反渗,伤到的只会是自己,我探过常嘉赐的丹田,他虽有梼杌内丹在,可四肢气脉全无,根本无法完好的摘下那草。”
这话倒让秋暮望犹豫了,他相信东青鹤的判断,若东青鹤说这凡人没有修为,他定是没有修为·至于门内其余人那儿,秋暮望刚也搜罗过了,并没寻到无条草的踪迹,应该也不是从他们那儿拿的。
所以,不是他下的毒,那又是谁·“门主打算如何”·东青鹤想了想:“我暂且只逼出了一小部分的余毒,其余都需慢慢再治。”
秋暮望明白了:“您想留他在身边”·“万事皆有因果,若真是他所为,总会露出马脚,若不是他,那人既然能害他一次,无果,必会卷土重来,如此恶行在我青鹤门中发生,怎能姑息。”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秋暮望颔首:“既如此,我会让哲隆加强门内防御,着时间再将水部之人好好盘问一番·”·东青鹤点点头,忽而又道:“我……将苑休安置在后山了,那徐风派对他使了缚妖链,他眼下伤得很重。”
秋暮望既然会怀疑常嘉赐,想必也知道了之前沈苑休被指认引出妖兽放火烧了常家村之事,并且秋暮望应该信任沈苑休是冤枉的,所以东青鹤才有此一问··“你可要去看看他”·东青鹤边问边打量对方神情,只见秋暮望眸光轻轻一动,即刻又覆灭下去,一张硬朗坚毅的面容依然如冰,不见松缓。
“不必了,与我无关·”秋暮望轻轻甩袖,走了出去··东青鹤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只得无奈叹气··********·再回片石居时,天已是擦黑,青琅禀报说门主带回来的人方才醒了。
东青鹤推开门去,就见小小一团身影抱着被褥蜷缩在床上,脑袋蒙在膝间,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那模样,东青鹤就知道,常嘉赐在哭··果然,许是察觉了脚步声,常嘉赐身形一抖,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般了。
东青鹤方才跟秋暮望说得并未作假,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他不可能看不出事有蹊跷,特别是还有那梼杌凶兽疑案在前,两厢结合,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只是那些怀疑在面对常嘉赐此刻眼中真挚的哀恸凄切时又忍不住消散了大半,一个无修为的凡人少年,家园被焚,亲友惨死,身居异地遭人排挤,如今连唯一相依为命的兄长都中毒身亡,而自己也身负重伤,还要被旁人怀疑猜忌,想来实在可怜。
叹了口气,东青鹤坐到床边,已是软了表情:“我着人备了棺木,寻了一处鸟语花香的好地方,三日后便会将常旺安葬,或者……你觉得他该魂归故里,我也可以将你兄长送回人界。”
常嘉赐睫毛一动,又是两行泪珠滚滚而下,他怔怔地看向东青鹤,嗫嚅半晌才说出一句:“哥哥……喜欢这里·”·“那好,就让他留下吧。”
东青鹤忍不住抬袖给少年擦了擦脸··仿佛因门主这般关怀姿态所触动,常嘉赐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在一番呜咽之下忍不住一把抱住眼前人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把果子拿给哥哥的,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少年哭声痛彻心扉,像一只伤兽般嘶哑的徘徊在东青鹤耳边,直入心底。
听了一会儿,东青鹤伸出手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起来··“这与你无关,不管是谁,害人就该偿命,我定会捉出真凶,还你们一个公道·”·东青鹤的怀抱温暖宽阔,常嘉赐轻轻靠着,又哭了良久终于慢慢的缓了下来,只肩膀还难以自控的一下一下抽着,让人揪心。
青琅已是给常嘉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此刻长发披散,比平日瞧着的少年模样大了几岁,东青鹤揽着对方,自上而下望去,能看见常嘉赐哭红的大半张脸和耳垂,还有耳垂背面一粒殷红的小痣。
半粒芝麻大小,却艳如沁血··东青鹤像对待孩子般一下一下顺着嘉赐的头发,指尾无意间碰到那粒小痣时,常嘉赐敏感地躲了躲,猛然抬起头来··东青鹤微笑。
常嘉赐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怎么这般赖着对方··“多谢……门主,我好多了·”·东青鹤让他躺下,又替他掖好被角,说:“我这几日都会为你治伤,你暂且就安心地留在居内,其他不要多虑了,有事儿可以唤我的小厮,也可唤我。”
常嘉赐点头··在他眷恋感激的目光中,东青鹤返身离开,还贴心地替他留了盏小灯··常嘉赐躺在那轻软温厚的被褥中,看着那盏在风中飘摇却顽强不灭的渺小灯火,良久,慢慢合上了眼……·********·就这样,常嘉赐暂时在片石居中留待了下来。
东青鹤酷爱清静,居中除了四位小厮,寻常连各位长老都是有事才能求见,如今竟为了一个凡人破了惯例,着实引得门内一片喧哗··只是又想到门主向来心怀慈忍,至诚高节,便无人敢对他此举有非议猜度,更何况水部那事还在前告诫,谁敢自讨苦吃。
不过门主对那小凡人十分投缘,这却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了··居外人心内有计较,居内人自然也有思量,几位青字辈小厮们就没少审度这位新来的小哥儿的情况,想看看对方到底有何本事,能让他们门主如此青眼相加。
对此情形,嘉赐多少也能感知一些,好比那叫青越的小厮,就老爱站那儿偷偷的打量他,叫青仪的呢,则趁着打扫的机会和嘉赐聊天,有意无意的探听他的来历和从前,只有那叫青琅的,没那么多话,还关心嘉赐的身体,嘉赐觉得他还不错。
只是又想到当时在木部那蘼芜长老曾提过可买通门主身边的小厮为自己换衣裳,虽不是什么太坏的事儿,但嘉赐还是有些好奇,这几位到底是哪一个有这样的小心思··而东青鹤倒是信守诺言,每日定时来给嘉赐治伤,配以门中灵丹,将将两日嘉赐的面色已经好了不少,也可勉强下床走动了。
这一天门主有事外出,青琅来敲嘉赐的门,说是火部的长老来看他··嘉赐疑惑,火部长老是谁自己什么时候面子大到能让门中长老来探望了。
然而待人一入内,瞧见对方那半长半短的灰袍、披头散发的打扮,才明白原来是那日在蘼芜手下救了自己的男子·未穷见嘉赐怔然,笑着入内,大喇喇的一掀袍角直接在床边坐下了。
“有气力瞪我,那该是好些了·”未穷哼了声道··嘉赐这才发现自己吃惊的表情太过了,连忙闭上了惊讶的嘴巴··“您、呃……您是……”·未穷哈哈一笑:“一直忘了自报家门,我叫未穷,青鹤门火部的。”
他口气随意,仿佛自己就是火部的一个小弟子似的··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嘉赐立时摇头:“不不不,我识得您,也一直想、想感谢您……”·未穷搭起腿,没个坐态的晃着:“你眼下也拿不出什么好的谢礼,嘴上客套就不必了。”
嘉赐尴尬一笑,没忍住问道:“长老……为何三番两次出手搭救”上一回在木部救下差点被针扎的自己还可以说是顺手,可后一回在水部灵田,那出现阻挡住缃苔的小厮若没有未穷的吩咐是绝对不敢对他部弟子这样强硬的,后来若不是白涧赶到,两方都要动起手来了。
未穷并未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眸光中有嘉赐看不懂的温柔和缱绻闪烁··片刻,未穷道:“因为,你和他……真的太像了。”
“什么”嘉赐一头雾水,是说自己长得很像某个人吗“是……是谁”·未穷哼笑:“他不在此地,但我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看见了他。”
“我不是那个人……”嘉赐立马否认道,“我是常嘉赐,在此之前从未来过修真界·”·未穷颔首:“对,我后来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因为那个人……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常嘉赐一怔··第十三章 ·“长老这是何意”嘉赐茫然,“我没有……说谎呀·”·未穷哼笑:“还说没有,你那日明明故意到处乱晃,却对蘼芜说自己是迷路才误入园子的。”
“原来是这……”常嘉赐紧绷的肩膀悄悄松缓了下来,不过即刻想来又觉不对,“长老怎么知道我在乱晃”难道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未穷却只是晃头晃脑地淡笑,笑得嘉赐觉得自己猜对了,却又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嘉赐只得说了实话:“好吧,其实那晚我只是……想找寻一下门主的住处而已·”·他这话说得赧然,又带了一丝自怨自艾的苦闷在,自然让未穷给听出来了。
未穷讶然:“你这小孩儿,多大一点就学人家有这般心思,就算这儿里外有不少人对门主倾心,可你才见过他几回就惦念上了·”·“我不小了,我都十七啦……”嘉赐立时争辩,眼神又游移起来,“而且,我没、没什么心思,我是什么身份,哪里敢想……”·“身份算个屁,修真界中那些身居高位的当初有多少是出身低微,有些上几辈子连个人都算不上,现在还不是自个儿慢慢修来的,”未穷粗鄙的骂了一句,十七岁……于他们这些动辄五六百的年纪作比,就跟襁褓中的婴孩儿差不多。
未穷又没忍住敲了敲常嘉赐的头,下手不留情,但眼光倒是放软了些许,“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一有了这般念头,以后那时时刻刻的‘身不由己’才是真害人。”
·“什么身不由己”嘉赐不甚明了··“便是不愿想起他,却忍不住要想,不愿去找他,却忍不住要找,不愿他和别人一……”未穷说到一半,见嘉赐仍是一头雾水的目光,这才恍觉自己臆测得太多了,这小孩儿指不定过几日也就淡了,自己何必这般杯弓蛇影,倒搞出一种物伤其类的凄凉之感。
未穷摇头自嘲一声,站了起身:“这样的事儿,什么时候靠旁人指摘就能说得清的呢,也罢……你多看顾些自己的安危才是正事,以后老实些待着·”·后一句未穷关照的真心实意,虽知对方不是自己的故人,但那张脸……到底让未穷多了些私心,总不想看见他遭难,亦或是如眼下般伤怀。
嘉赐点了点头,却还是补了句:“不怕的,这儿有门主在……”那语气里的安心信任让未穷彻底没了脾气··“你啊……”他本想说你以后吃了亏就能学乖了,但又记起常旺的事,忙收了口。
只无奈摇头,若来时一般风风火火的走了··常嘉赐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却拧了起来··********·九月的南方日头还是火辣辣的,照得院内的梨树都凄哀萎靡了下去。
忽的一番窸窣攒动流转在枝芽间,震得那本就零落的梨叶簌簌的往下直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半大孩子小猴样的蹬踏着- jing -干直往树上窜··树下一个少年着急地叫道:“少爷,快下来,摔着了怎么办”·孩子却不管,仍是一径的手脚并用,直到那少年的语调中带了怒意,他才不甘地回头瞪了对方一眼,返身在枝头上坐下了,一双小脚咿咿呀呀的晃着。
“连棠,你跟我娘说了没有”孩子居高临下地问地上那人··树下叫连棠的少年道:“说什么”·见他装傻,小孩儿怒了:“说你中了举就能做我先生的,你怎么忘了”·少年一愣,眼神暗了暗:“府中门客众多,我这样的身份,能得老爷夫人收留,已是感恩戴德。”
“你什么身份奴才的子女便不是人了当初是你教我诸事应自强,不宜妄自菲薄,眼下中了举却仍自轻自贱,算什么大丈夫我说了我不要那些人当老师,我只要你”·说着,那小孩儿竟一下站了起来,气得来来回回在那儿不过半尺宽的枝干上走来走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信了前几日来家里的那个游道士的话说我与阳年阳月阳日生的人生生相克不得让对方近身,不然十世都不得好死哈,那他还说你有仙缘,让你出家呢,你怎么不去”·“少爷……”少年听着这话眉头紧蹙,“我没有信那个。”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我告诉你,那话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有江湖郎中为她下过卜,说我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八说我命薄却利,死得早还要把身边所有人都连累所以你放心,有没有你,我都要死这黑锅轮不着你背”·小孩儿越说越窝火,小脚蹬得砰砰响,忽得一个没有踩实,整个人便坠空而下·树下少年本就提心吊胆地盯着他的动作,一见意外陡生二话不说整个人向前扑了上去,伸出双手堪堪将那掉落的孩子接了个满怀,然后两人就地一滚,一道摔趴在地。
小孩儿只觉自己砸在了一个肉垫上,低头就见那少年脸色发白,两手却仍紧紧搂在他腰间··小孩儿忙起身,紧张地问:“连棠、连棠,你没事吧”·少年也在紧张他:“你呢,摔坏了没有……”·小孩急急摇头,却在捏到少年臂膀时听他一声低喘:“……是不是磕到了,我看看……”·袖袍一卷,果见手肘处骨骼不整,该是摔断了臂膀。
调皮的孩子一惊之下立马哭了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唔……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连棠忍着疼竟还要温柔地哄他:“不哭,没事儿,接个骨就好了。”
小孩儿却不依:“你还要考状元的,手断了不能写字,考不上状元了,怎么办……都是我……我不要你做我先生了,我不要你陪着我了,呜,我果然是个倒霉鬼,你不要理我了……”·连棠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勉力抱住了他,语调一如往昔:“不会的,这只不能写还有另一只手能写,无碍于考试的。
就算……以后真不能写了,那我就不考状元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吗,我不信那个,夫人老爷也不信,我们都不信,不哭了,不哭了……”·我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遥远的话语一遍遍重复,但因隔着遥远的时光,隔着沉沉的黑暗,待传到耳际时,已消散得听不真切了……·睫毛翕动,常嘉赐轻轻睁开了眼,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而下,他转过头来,就见天光已是大亮,而青琅就站在门边望着自己,手中端着水盆。
见嘉赐慌忙的抹去眼泪,青琅以为他是为兄长伤怀,什么也没说,只笑着走进来把盆放下,轻道:“梳洗吧,门主在外头等你呢·”·常嘉赐走出去的时候,东青鹤果然已经在院子里了,手中拿着一把稻谷状的物事在喂着那只叫南归的孔雀。
东青鹤看向嘉赐,就觉不过几天的光景这少年已是瘦了一大圈,皮肤也苍白了不少·虽然此刻已能下床,但是凭着东青鹤的耳力,这几夜多少还是能感觉得到对方在房中被体内余毒逼得辗转反侧低呼痛吟的过程,只不过待到自己白日去为他治伤时,常嘉赐对此却从来一句未提,只说已是好多了。
这孩子十分倔强,东青鹤看着他有些通红的双目暗忖道··桌上放着一碗凡人常食的小米粥,想也知道是谁吩咐的,这几天每每皆是如此,对此常嘉赐面上很是感激。
东青鹤只对他摆摆手,示意对方趁热吃,可看着嘉赐那拿起汤勺大口就往下吞的模样,又不禁劝慰道:“慢些,不急……”·但嘉赐还是怕东青鹤等着,三两下就把东西吃完了,起身时又想到什么,小心地说:“其实……门主不用亲自过去。”
·东青鹤却微笑道:“无妨,是我作为主人家没有尽到职责护好你们,礼数上也该去送送你哥哥·”·常嘉赐低下头,便没多言。
东青鹤没有骗他,他的确给常旺选了一处鸟语花香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就在青鹤门外不远处,小屏山的山后,一座名叫大屏山的地界··不同于小屏山的终日积雪,妖兽不断,大屏山才是真正的水碧山青繁花似锦。
只是青琅说这儿也有门主的结界,凡人别说上不来,根本连看都看不到··东青鹤带着常嘉赐在山顶落下,放目远去,前方一片花海,万紫千红环绕着一汪深潭,潭水澈如明镜,却深不见底。
岸上摆着一副棺椁,嘉赐不懂这些也知那木材定是不差,他伸手摸了摸,回头含着眼泪对东青鹤道谢··东青鹤问嘉赐是否还有话要对常旺说,嘉赐想了会儿,对着木棺轻轻嘱咐了一句。
“那地府的黄泉道又黑又长,你入轮回台时,莫信那些- yin -司鬼差善恶有报的胡话,只有可劲儿的抢到了前头,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说完就见东青鹤疑惑的视线,嘉赐勉强一笑,解释道:“……这是听以前我们村里的神婆说的。”
第十四章 ·嘉赐说完了话,东青鹤便轻轻甩袖,就见一旁堆叠的石块上一阵轰隆,一排瀑布流泻而下,挟裹着湍急溪水汇聚成一片漩涡,打着转的向此地而来,卷过那无边繁花,也卷过那厚重的棺椁,一道拖向深潭之间,慢慢沉入潭底。
常嘉赐盯着那处久久不言,东青鹤出声劝慰道:“且安心吧,你哥哥也会安心的·”·常嘉赐回头看他:“门主为何要对我这样好”·人人皆说青鹤门门主慈悲心肠,故而怜他孤身凄苦时常照拂,但常嘉赐却觉,如此之外,东青鹤这样关心自己,还有别的缘由。
东青鹤笑着反问:“你觉得是为何”·常嘉赐思忖:“是不是……因为我和一人长得很像”·东青鹤一怔:“谁告诉你的”·常嘉赐倒也没有隐瞒,将未穷长老来探望一事和盘托出,当然其中省去了那段自己的“身不由己,只说上回无意间闯到了木部园囿,险遭蘼芜长老的罚,幸而得未穷长老相救,很是感激。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完,嘉赐长起胆子问道:“门主和长老所说是否为一人而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他’又是谁”。
“我不知未穷长老所言是谁,但我的确认识一位同你有些近似的故人,”东青鹤坦白以对,“他是我当年在外游历时认识的……朋友·”·“朋友”嘉赐惊讶,“门主在外游历时该很久以前了吧”·“不错,是很久很久了……”东青鹤脸上神色带着悠远也带着一丝怀恋,“那时我还未立青鹤门,不过是个散修,得遇那人,有幸与他相伴修行了一段路。”
“相伴修行是一起打妖怪吗”嘉赐好奇··“嗯,很难对付的妖怪·”·“那人现在如何了是不是也像门主一样变得这么厉害”·东青鹤收起了唇边笑意:“他……已是不在了。”
常嘉赐目光灼灼:“不在是为了打妖怪才……”·“不,”东青鹤皱起眉,“是为了救我·”·常嘉赐眸光一动。
东青鹤顿了下又道:“我曾试着想寻他的转世,可他当年魂魄受损太甚,恐怕……”·“门主一直在找他吗您那么厉害,还有找不到的人”常嘉赐弯起眼。
东青鹤叹了口气:“三界无边,我即便修为有所小成,却终究无法手眼通天……”·嘉赐还待再问,却对上东青鹤淡笑的脸,好像这才发现自己多嘴了。
“门、门主,我只是好奇为何有人同我如此相像,毕竟我从来没到过这儿,也没有什么兄弟……”·出口又觉这话有异,忙改口道:“哦,我是说除了我哥哥以外,再没有长相相似的兄弟了。”
东青鹤颔首:“你和你哥哥倒真长得不太像,只是世人千万,有些一胞同生面容截然相反,有些并无血缘亲伦的样貌却莫名相近,我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原该习以为常,只是不知为何,”他静静望着常嘉赐,“你和那个人……却格外的像,明明两人- xing -情南辕北辙……”·不过说完,东青鹤又觉自己糊涂了:“我知你不是他,也没有把你当做他……不过对你多方照拂,也算是一种投缘吧。”
这话说得嘉赐又红了脸,低着头搅了搅自己的袖子··东青鹤却没注意嘉赐的神态,似乎提到那个人让他思绪有些漂移怅惘··常嘉赐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忽然问道:“门主……你可记得前世的事儿”·常旺已是安葬完了,门内还丢了一堆事务等着东青鹤回去处置,可他见常嘉赐一时忘了面前烦扰,眉宇间显出微亮,便权当陪他说话解忧也好。
“我不记得了……”他这一辈子活得太久,莫说前世,今生有些事都久得快忘了,但有些却仍记忆犹新··常嘉赐说:“我以为要当神仙前必当无所不知呢。”
东青鹤摇头:“并不是,修仙之人到底非仙,尤其自身命数一途,最难勘破·不过修真界中也有一些奇妙法器,听说可窥过去晓未来,若真想知道,也不是没办法。”
“真的吗”果然常嘉赐又笑了开来,“那门主想知道吗”·东青鹤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既已转生投胎,若我真有上辈子或上上辈子,前尘旧事也该一笔勾销……无谓再追。”
常嘉赐笑容一滞:“门主果真想得通透,若换做是我,无论活过几辈子我都想知道,谁于我有恩,谁又害过我,就算都报不了,记在肚子里晚上做梦拿出来嚼嚼也是个念想。
只是可惜小时候我娘给我算过命,说我十世悲苦,即便这些过去都找回来了,也一定都是些倒霉事儿吧·”·东青鹤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只当他是因常旺之事对那前世今生生生死死执着起来,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嘉赐的头发:“命途好坏,也并非全无可更改,一切全看自身。”
没想到向来消极的常嘉赐倒同意这个:“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认命,命好命坏,都是自己挣来的,当然,最紧要就是好好活着·”·东青鹤赞赏地点头,看看天色,想到还要给常嘉赐治伤,便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人腾空而起。
“回去了,以后若你还想再来探望,便告诉我……”·相较于前两回的乘云而动,这一次嘉赐没了战战兢兢,他低头望着和东青鹤重叠在一块儿的指尖,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就多谢门主了……”·********·无条草毒- xing -霸道,虽有东青鹤在旁指引,但若真正好透,细枝末节处还要靠嘉赐自身来修愈,最好的法子,依门主所言,就是让他修炼青鹤门的心法,气脉强健通畅了,毒- xing -自然就能更快的被逼出体外。
事到如今,嘉赐倒也没有隐瞒,将之前自己曾和鱼邈偷偷学过青鹤门法力的事情说道了出来,只希望门主不要怪罪他,也不要怪罪鱼邈··东青鹤听了只是笑:“青鹤门基础心法算不得什么秘密,修行本就是修缘,若我的口诀能助有心人精进,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门规中也从来没有不许外人学青鹤门法力这一条,到处谣传这说法的不过是门内一些人的私心作祟罢了··“门主果然是心胸开阔,”嘉赐忍不住赞赏,“不过之前伏长老有说要收我为徒……”·“拜师礼是否还没行”东青鹤问。
常嘉赐点点头,面露忐忑,仿佛不知道东青鹤会把自己交到谁的手上··东青鹤想了想,竟然道:“那好,我来教你·”·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嘉赐一惊,简直不敢置信。
东青鹤则笑道:“不过是一些浅显的运气方法而已,真正摸索还要你自己来,所以……愿不愿拜我为师,你可慢慢想过再决定·”·“愿、愿……我愿意”·东青鹤话才落,常嘉赐就忍不住打断了对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璀璨,生怕对方反悔。
“我愿意的……只是,我天生愚笨,怕负了门主的名声……”·东青鹤不以为然:“那些虚名浮话算什么,是好是坏都不过两张嘴皮子而已,我曾看过你练剑,虽然没有修为,但步伐架势倒很不错,若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成才。
只是,我已多年未收徒,你莫要因此就觉着重担加身才好·”·东青鹤说话向来不吝赞美,所以嘉赐也不知自己是否真配得上他的夸奖还是门主看他现在可怜哄着他玩儿的,但还是忍不住露出高兴的表情,眼底涌上了泪花。
“谢、谢谢门主……谢谢门主……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才对了,”东青鹤满意颔首,“既如此,拜师礼不用繁琐,简洁便可。”
说完便在书房的木椅上坐了··嘉赐则由着对方所言,恭恭敬敬地对着东青鹤磕了三个响头,端茶过去的时候手都兴奋地在抖,被东青鹤安抚地拍了拍才止下了那澎湃的心绪。
“好了,起来吧·”东青鹤见人还跪着不动,便把人拉了起来··“门、门主……”嘉赐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不是该改口了吗”东青鹤笑着纠错。
嘉赐呆了下才呐呐地换了称呼:“师、师父……”也不知这两个字有什么法力,喊得他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第十五章 ·收了新徒,东青鹤眉眼间也带了丝亮意,亲自给常嘉赐说起了修行的基本方法。
“古来修真之大成者门类不一,在修真界,只要勤加修炼,万物皆可得道,好比这株月兰,”东青鹤指着案几上的一盆花,“它时常吸收天地和门内灵气,说不准百年千年后即可化为人形,届时若有人加以指点,它便能入妖修之道,继而渡劫飞升。”
“妖修是妖怪吗那我当日在小屏山上遇见的那么多妖怪,它们也能成仙”嘉赐惊讶。
东青鹤摇了摇头:“妖物也是生灵,初入世定无善恶之分,只是大半受自身欲念蛊惑,容易心生歹意,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这般妖修成不了仙·但是仍有一部分妖修不害人也不伤人,行端坐正,与我们无异,他们便可成仙,所以切莫一概而论。”
东青鹤说这些话时,目光清和沉静,无偏颇,也无鄙夷,一如当初看见嘉赐一个小凡人出现在修真界时的神情··常嘉赐似有所感:“那……我肚子里的那个大怪物也是吗”·说到这个,东青鹤倒是皱起了眉。
“不,梼杌乃凶兽,其非妖,而是魔·”·“魔”·“不错,魔修又与妖修不同,妖物生来懵懂少智,开化不当才会从恶,可是魔修……他们以吸食旁人精魂内丹为自身养分修炼,那便是恶”·可是嘉赐记得……第一日到得那高台之上,隐约间似乎听到过那个胖掌门骂被绑在地上的人就是“魔修”。
东青鹤仿佛猜到了嘉赐所想,无奈叹了口气:“为师者本该授业传道,教导弟子立身处世之法,却不想,一番心血下,弟子技艺有成,德行却有亏,入了魔道,说到底……还是为师者懈怠不慎了。”
常嘉赐知他在说那个叫沈苑休的人:“这也不能怪师父,那……那位沈师兄……”·东青鹤阻止了嘉赐:“他已不是青鹤门中人,你不必叫他师兄。
我虽不知他有何苦衷,又是否有苦衷,然当年大错已犯,他一日不自省还报,我便一日没有这个徒弟·”·常嘉赐很想问这位沈师兄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被逐出青鹤门,但是见东青鹤眉间紧蹙,怕真不是一般的事,于是决定等以后时宜恰当再问,便乖乖听命应下。
东青鹤舒了口气,抬头又见嘉赐乖巧模样,一双清亮双目还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你只要安分守己秉节持重,最重要是心怀宽广不忘善念,莫要像他一样便好了。
你能应我么”·常嘉赐顿了一下,扬起一张纯稚笑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师父”·除却妖修、魔修外,青鹤门所练功法乃属灵修一道,也是修真界大部分人所青睐的修真之法。
东青鹤告诉嘉赐,灵修者入门便要从炼气开始·嘉赐腹中虽有内丹,却不是他自己的,所以梼杌的内丹只能助他充盈丹田,真正结丹还需靠嘉赐自己练出来··在结丹之前,嘉赐要先炼气,也就是学会如何在体内自如的运行这些气脉,之后再进入筑基期,顾名思义,便是筑起结丹的根基,然后再是金丹期。
于修行者而言,有了本元金丹,他的修行才算真正开始,这也是东青鹤对嘉赐的要求,不过各人资质不同,有些人三年筑基,十年就可结丹,而有些人,对,就像鱼邈,十多年却仍留在筑基期,结丹遥遥无望。
所以东青鹤对常嘉赐说让他带着平常心,莫要心急,先把伤治好,顺便再修炼,毕竟金丹之后还有元婴、洞虚、大乘、渡劫等等等等艰难阶段,嘉赐的修真之途才刚刚开始。
嘉赐面上应着,但是在东青鹤走以后便等不及开始炼气了·在疗伤时,东青鹤曾用自身气脉指引过嘉赐,嘉赐早已知晓门内功法的运行走向,加之有口诀辅助,不过片刻就找到了诀窍。
初战告捷,他越发来劲,趁着门主不在片石居中,除了三餐之外,嘉赐都躲在房中修行,夜晚用来睡觉的时间都被他拿来打坐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青仪青越对此嗤之以鼻,特别是当知道门主竟然收了常嘉赐为徒后,都觉得这小凡人如此拼命也是应该的,不然哪里对得起门主的青眼,还是只有青琅,会嘱咐嘉赐要顾念着身体,切莫贪急。
只是嘉赐却似乎并未在意··这一日,嘉赐坐在床上打坐,双目紧闭,只觉浑身温热,一股股气流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间,随着一次次气息轮转,气流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丰沛,最后在丹田处汇聚,又慢慢上涌至胸腹、眼耳口鼻、最后到得头顶,再丝丝缕缕的漾出体外。
离开嘉赐的周身后,那气流却并未消散,反而如有实体一般,在房中晃晃悠悠的游走起来,所过之处,像一道微风,又像一只小手,顺顺纱帘,摸摸杯盏,将屋内不少小东西都悄悄挪了位。
不过几日,就已经能用青鹤门的心法成功的隔空移物让嘉赐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眉目一挑,小小的气流又开始继续旋转,转着转着微风渐强,小手渐大,那力道已能拖得动屋内重物了,好比八宝架上的瓷瓶,又好比黄花梨木树根雕得大木桌,都被嘉赐抬起在房内绕上一大圈后才归于原位。
最后,那鼓气旋已如腰腹般粗状,它小心翼翼地一番游走后,缓缓向墙边挂着的长剑而去……·忽然门外传来了遥远的脚步声,嘉赐耳朵一动,内室的气旋却并未停歇,而是一点点的将那剑身从剑鞘中抽了出来……·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顿在门外。
门内无声旋转着的流风则吹起剑尾的殷红色剑穗,像开出一朵血红色的小花··门扉被轻轻推开的瞬间,嘉赐猛然睁眼,双目凶光乍起,那彻底脱出剑鞘的长剑仿若一道流星般向站在门边的人狠狠窜去·东青鹤在门外就觉出那里面丝丝缕缕的煞气了,此刻反应极快,微一侧身便避过了那迎着他门面而来的凶刃,双指一夹,将剑身稳稳定在颊边,转眼看向盘坐在床上的常嘉赐。
常嘉赐盯过来的眼神如刀,嘴角挑衅地轻轻一掀,东青鹤指间的剑便再度嗡嗡作响起来,像一条被捏住七寸却仍不安分的毒蛇,一番挣动后,剑身流过一丝惊红,猛然- she -出两道炫光,刺得东青鹤不得不闭眼抵挡,而那把剑便趁此逃离他的掌控,一个翻转跃到空中,剑尖极速向下飞驰,竟似要从东青鹤的天灵盖直插而下·然而在离东门主的头顶还差半寸处时,剑却硬生生地停下了,原来是东青鹤的周身晕出了一片幽淡的金光,那金光像一件无形的铠甲般将他全全笼罩,奋力而下的剑尖便这么被挡在了原地,不得其入。
常嘉赐看着那嗡嗡震颤的剑身,却没有放弃的意思,牙关紧咬,澄黑的双眸一瞬泛出赤红,那剑势也跟着凶猛起来,硬是又向下压了几分,擦着东青鹤周身那极薄却固若金汤的光壁发出呲呲作响的火星。
东青鹤纹丝未动地回视对方,片刻才不慌不忙地抬起了手,随着他袖摆轻挥,只听一声咣当,刚还挟着滚滚巨势的剑身便碎成了几截·而那头的常嘉赐则仿似被挡回来的剑气所反震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攻击消弭,东青鹤周身的护体金光也缓缓散去,须臾,他提步走到了床边,睥睨着床上的人,面沉如水地问··“你想杀我”·第十六章 ·东青鹤问:“你想杀我”·常嘉赐没有回答,而是恨恨的和他对视片刻后,忽然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东青鹤眉头一蹙,将手探向了他的脉搏,接着,又摸到了他的小腹,只觉掌下一片火烧·于是指尖一转就将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到嘉赐的腹中··一股凉意涌入嘉赐体内,驱散了那被东青鹤震伤的沉痛感,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情绪纷扰,一番倾轧翻转后,又渐渐全数平静下去,像回到了风浪过后的水面一般。
半晌,东青鹤才收回了手··“师父……”缓下气息的常嘉赐软绵绵的叫了一声··东青鹤坐到床边,默默地看着他··“师父……”嘉赐眸光闪烁,眼底泛起惶惑,好像如梦初醒,“我刚才怎么了”·东青鹤道:“你之前走火入魔了。”
常嘉赐惊异,似要起身:“什么那我……”·东青鹤摁住他的肩膀,将人慢慢推回了床上:“你是不是一直在修炼”·“我……”·“你太急功近利了。”
东青鹤语气里带了丝责备··“我只是想……快些入门·”嘉赐的脸上涌起茫然,衬着那苍白的面容,越发显得无辜··东青鹤摇头:“我知你要强,可是你现在内伤未愈,本元未定,过度耗费气脉只会有损肺腑,而且……我刚才探了你的丹田,你的腹中有一股浊气涌动。”
“那、那是什么”常嘉赐紧张··“不是我青鹤门心法所练的气息,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梼杌内丹原有的法力·”说到此,东青鹤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那东西到底是凶物,你又根基未稳,一旦运气,很有可能被他所扰。”
·“怎么会这样……”常嘉赐怔然,下一刻竟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要修行了··东青鹤意外:“为何”·常嘉赐垂下眼:“我……不想练了,我不成才,让师父白白挂念。”
东青鹤看着那满面懊丧的少年,道:“只是一时走了岔路,怎能就此因噎废食·”·“可是……”嘉赐激动,“我刚才差些、差些就伤了你,若以后它又再来……”·东青鹤失笑:“不过是梼杌的一些残余浊气而已,这些阻扰还远不足以伤到我。”
东青鹤说得已算自谦,其实就算是几头成年梼杌在他面前,斩落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听了却仍是宽心不得,他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难过地眼睛都红了。
“可师父因我涉险,我难辞其咎……”·东青鹤道:“以后不会了,看来你的伤还应由我来治,我也会引导你筑基至金丹初期,待你的气脉稳固,自然可以压制住梼杌的浊气,那样它就做不得怪了。”
东青鹤又说了些安抚的话,这才让常嘉赐暂时答应了继续修行,只是经过刚才一场交锋,他才养好的身子又废了不少,想必短时内都无法再练气了··看着床上那人带着一脸的心有余悸缓缓闭上眼睛,一手还有些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袖管,东青鹤温柔地替他拉了拉被子。
半晌,又回头去看地上那零落的断剑,眼中若有所思……·********·不能修行,只能养伤,常嘉赐在片石居的日子便显得无聊了起来··东青鹤每日酉时来给嘉赐治伤,剩余的时间嘉赐便只能一个人在房中看看书,睡睡觉。
他这般的人,哪里又是看书的料,以至于觉是从早睡到晚,人倒是白胖了一圈··这一日,嘉赐靠在窗台边看着一盆月兰发愣,转头就见外头青琅青仪他们经过··嘉赐对他们咧了咧嘴,顺利得到了青仪的一个白眼。
青琅问:“嘉赐,你在做什么”·常嘉赐说:“练功·”·“你这功练得倒是清闲,青鹤门内独一份·”青仪冷哼。
青琅瞪了青仪一眼,又对嘉赐说:“你若闲着,其实可以在居内走走,门主不会怪罪的·”·嘉赐果然面露惊喜··青琅点头:“除了后山别去,那儿是关押门中犯了错的弟子之处,旁的该都无妨。”
“那你们此刻要去哪里”常嘉赐见几人手中都端着吃食和衣物,“师父回来了吗”·“我们这是……”·青琅要说,青仪却对他使眼色,被青琅低声斥责:“你们怎得还不懂规矩他此刻早已是青鹤门中人,是门主亲自带回来的,难道还要门主来和你们说吗。”
被这么一训,青仪蔫了,一旁一直梗着脖子的青越也低下了头··青琅这才又对嘉赐道:“我们要去看望青溪,他醒了·”·他们在那儿吵,嘉赐倒仍是笑着,直到听见这话才微微一呆:“青溪”·青琅怕他忘了,解释道:“你是不是见过他他之前在你们村中也被那妖兽打伤,和你同一天被救回来的。”
常嘉赐想到那个肚子上开了个大洞的少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他好些了吗”·“前几日睁了睁眼,应该算是醒了。”
“那太好了”嘉赐高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再大也没你大·”青仪轻轻吐槽。
青琅则见嘉赐眼中笑意真挚,便问:“你可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一旁青仪要说话,但想到刚才青琅的责备,又闭了嘴··嘉赐眸光一亮,转身就从窗栏间跃了出来:“好啊好啊,我想去看看……”·于是几人便一道向着片石居的另一个偏院而去。
原本四位小厮都是住在一块儿的,但是思虑到青溪需要静养,便将他调至到了院里的另一头··路上一派风和日丽浮岚暖翠,但第一回 来此的嘉赐却并无甚兴奋之情,只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一截青树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琅发现了,稍稍缓了脚步来到他身边,问:“身子还没好吗”·常嘉赐摇头:“已经好多了·”·青琅说:“那就再休息休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哪里急在一时。”
常嘉赐觉出对方在安慰自己,不由感激一笑:“我也知道,我担心的不是修行太慢……”·“那是为何”·嘉赐顿了下,老实地把几日前自己差点伤到东青鹤的事告诉了大家,并怕日后再受此干扰,反倒害了他师父。
常嘉赐本以为一定会受到多方责难,至少青仪青越定要嫌弃自己蠢笨,连累了他们敬仰的门主·却不想众人听了他的话竟纷纷笑作一团··尤其是青仪,笑得一手攀着一旁的青越才没摔倒。
“你……你说你差点伤到门主以后怕还会伤到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嘉赐一脸肃然:“没、没有,是真的……我也知道我错了……”·“你是错了,错在做了一场大大的白日梦呐……”青仪继续笑得毫不留情。
青越也抿着嘴肩膀轻颤,用一副嘉赐在自作多情的神色看着他··嘉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嘴都不知该是辩驳还是接着认错了··好在青琅及时出手,走过去一人给了那瞎捣乱的家伙一拐子,这才回头对嘉赐道:“你放心吧,如今的你是伤不了门主的。”
“我知我修为低微,昨日交手后,更是明了·可我……对我师父动了剑,那是挂在客屋内的古剑,我悄悄看过,剑刃可锋利了,若当时再入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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