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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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上)(5)
·常嘉赐边说边慢慢朝那降魔阵走去,难得郑重地说:“而且,我不是为你,我也有想要保全的人,我不能让她死……”·那降魔阵果真非同凡响,常嘉赐不过才贴上那灼烫的热力就已像是熔岩要将他化去,更不知人真的进去会遭到怎样的磨难。
可是常嘉赐看看自己的刀,他知道他没得选,妘姒也中了混沌毒,他必须要拿到血··常嘉赐用着仅余的一点修为给自己筑了一道厚厚的结界,这也许没用,但也算聊胜于无吧。
最后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东青鹤,对他笑了笑:“别这幅死人脸,我会活得好好的·”·说罢,常嘉赐猛然跃起,在东青鹤还来不及多言的时候利箭一般杀入了降魔阵中。
在此之前常嘉赐已经看准了那混沌巨兽的内丹所在,浑浑噩噩的一团黑雾中,依稀一点红光,很微小,却还是被他发现了··所以一进入了阵内常嘉赐便冲着那处去了,只可惜这赤火实在太烈,当年在他第一世时已是遭受过一次火刑,可相较于此刻的痛苦,常嘉赐觉得前者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他周身的结界在入阵的一瞬间就被那烈焰所生生撕裂,凶猛的火舌舔上他的衣角和皮肤,在无暇的四肢和头脸染上了道道焦黑,常嘉赐双腿一软险些倒了下来··“——嘉赐”·东青鹤神魂俱裂,正要收阵时却被里头那人狠狠喝住:“……别动我……就好,就好……”·话落,常嘉赐用力站了起来,抽出手中的刀颤颤巍巍地向混沌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融化,但是他却不能退,还有未完的事等着他去做,一定要做……·艰难地走进了那团黑雾中,常嘉赐眼睛已经迷离,他只能凭着隐约的视线和直觉往它的内丹靠近。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嘉赐……嘉赐……”·耳边是东青鹤焦急的低唤,仿佛成了此刻指引他的方向,终于跌跌撞撞地到了那处红光前,常嘉赐虚软地跪了下来,他的丹田已经空了,他只能驱使着仅余的力气还有这把神兵的煞气用力向混沌的内丹刺去·一声凄厉地哀鸣乍起,混沌兽最后痛苦的挣扎翻滚起来,那过大的动静直接将常嘉赐震飞了出去,甩到了降魔阵外,重重砸到了地上。
下一瞬黑雾猛然散去,而喧天的火光也猛然散去··威震三界的混沌巨兽……就这样被一刀碾碎了内丹,终于殒命·摔在一旁的常嘉赐迷糊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再看了看刀柄和刀身都沾着血的天罗刀,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混沌的……·那东西死了,姐姐得救了,而自己……终于成了这把神兵的新主人·想到此常嘉赐很想大笑出声,可是他却没了气力,最后一眼对上的是焦急冲到自己面前的东青鹤,那个人的样子像是要哭了。
常嘉赐陷入昏迷前,止不住想:我虽然没杀了你,但是这一次至少没有白忙一场……我总有机会的,下一次……下一次,东青鹤,你给我等着……·第五十三章 ·东青鹤先从死了的混沌兽那儿取了血把金长老、破戈和未穷救回, 然后拜托这几位再去复原旁的修士, 他自己则抱起昏迷过去的常嘉赐心急如焚地回了禄山阁。
降魔阵中的火自然非同等闲之物,所以比起上回背后受了魔修一掌和修为虚空, 这一次常嘉赐伤得更重, 浑身焦黑, 曝露在外的皮肉都快没有一处是好的了,看得东青鹤心如刀绞。
他小心的褪去了这人被烧得不剩多少的衣衫, 再从金长老带来的丹药中翻出最好的给常嘉赐服了下去, 接着开始了漫长的治愈之路··东青鹤才大战过混沌巨兽,虽然外表瞧不出多少虚浮, 但是他的修为至少损耗了七成, 东门主理应休养调息才是, 不过一心挂念眼前人的东青鹤哪里还管顾得了自己,毫不疼惜那余下的三成功力,搭着常嘉赐的脉门源源不绝地输到了他的体内。
可是起先并不顺利,常嘉赐的筋脉都快被过热的赤火摧毁了, 脆弱到根本吸纳不了东青鹤过炽的修为, 一度连气息都断了, 东青鹤却没有轻言放弃,四肢的气脉都无用,那他便耐心地用口舌一点点度过去给常嘉赐哺气,一个时辰无用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无用那便一整日,足足三天后, 常嘉赐忽有忽无的脉象终于不再频繁消失了,但依然伤重的气若游丝。
·东青鹤又派人找来金雪里,让他用尽所有的法子一定要让常嘉赐复原··金长老看着那个快被烧成炭的人,胖胖的脸上显出了深深的为难··“这个……命一定可以保住的,就是旁的……门主也知道,那不容易啊。”
“需要什么样的药材长老直说便是·”东青鹤的眼睛有点红,但嗓音一如以往沉稳,且还带了丝坚毅的不容置喙,“我只要他安然无恙·”·金雪里想了想,报了几个稀世罕有的药材。
东青鹤点了点头:“这些吴璋都有,那这样就能完好如初了”·“修为至少能康复七成,其余的还需他自己慢慢恢复·”·“那别的呢”东青鹤说。
金长老愣了下才意识到门主在说的是常嘉赐的容貌··“这个……也是七成·”金雪里想着修行者多以修为为天,能把道行全保住已足矣万幸,男子汉大丈夫,脸面身上添一些伤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东青鹤却神色一沉,盯着金雪里慢慢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完好如初·”·金长老被东青鹤眼里闪过的森冷激得一愣,这么多年来他何时见过门主用这般咄咄逼人的口气对座下说话,也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失态,这个不知目的伪装入门的男子对门主还真不一般。
金长老在东青鹤有些威压的注视下,一番犹豫还是道:“好吧,法子是有那么一个,须得祝余草、旋龟麟、迷谷叶和三青鸟翎羽……共三十三味材料熬制出晶露浸浴修补,传言这晶露可生肌化骨,易肤换貌。”
东青鹤思忖了下:“旁的虽难,但至少还可觅得,那三青鸟……”·“不错,三青鸟乃是三界之外的神鸟,莫说取得它的翎羽,这天下人怕是连看都没有看到过。”
金雪里说··弄了半天,这法子还是无用的,东青鹤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抬起头来··“金长老就没有可替代之物”·金雪里沉默。
东青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又上前了一步:“长老有何难言之隐”·金长老犹豫,却被东青鹤周身的气势逼得不得不开口:“有是有,可属下说了,还请门主三思。”
东青鹤面不改色:“讲·”·金长老见他心意已决,只得道:“门主可还记得几百年前门中刚栽植无条草时的情景”·东青鹤记得,那草虽是大补,于夜间却也是极危,不过当时青鹤门对其看顾并不似眼下严格,以至于那年有弟子不察将无条同旁的草药搞混了些,掺杂入了日部的药茶中,虽药量极少,却也害得所有服下的门中人纷纷中毒。
无条草并不是无解药可解,只是其毒发极快,门内备下的并不够那么多人服用,而若要将其它材料配齐,青鹤门的一些人也许早就见了阎王··东青鹤那时候其实也喝了茶,可是不知是其修为无边还是那金光也有驱毒的效用,剧毒的无条草于东青鹤完全无碍,这一点被金雪里察觉后他便大胆的推测东门主也许可以相救门中弟子,那便是将他的血融入解药中,指不定可充当那来不及寻获的几味药材。
当时金雪里不过是随口一说,但是东青鹤毫不吝啬的当即就挽起袖子放了几大碗的血供给门下人使用·果不其然,还真成了,这一事也使得东青鹤在修真界中威名更是大震,门下众人也对其越发尊崇,死心塌地。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如今金雪里再提起往事不由让东青鹤联想到自己的血莫非还能代替三青鸟的翎羽·金雪里道:“三青鸟也是可解百毒的灵鸟,与门主的血乃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三青鸟到底非凡鸟,若只是门主寻常的血应该不够……”·“那要什么”东青鹤问。
金雪里顿了下才说:“要……心头血·”·骨血乃修真者另一层精气源头,一下子流失太多未必会死,但是也会损耗元气的,有些道行低微的修士大概需得几年才补回来,更遑论是心头血,别说几大碗,就是几滴都能要命,而且常嘉赐还需得拿来浸浴,那就是不止一回,就他那情况,三四回五六回都未必能恢复,东门主若真愿意,不要被他活活拖死吗·金雪里简直难以想象。
只是不待他多说,东青鹤紧绷的肩颈竟松缓了下来,面上的神色也释然了些··他对金雪里挥手:“那就劳烦金长老去置备吧·”·“这,门主……”·金雪里吓了一跳,自然要劝,却见东青鹤袖摆轻甩,直接把他挪出了那屋子。
门一合上,东青鹤就在里头坚定地说:“金长老,你去罢,我在此先谢过了·”·金雪里呆愕须臾,只得领下命来··趁着金长老去准备,东青鹤便拿着对方开得另一个方子给常嘉赐调息内丹,用得还是自己的法力,这一调息,又是不眠不休的三日,好在这一回总算将人的命脉给稳住了。
……·常嘉赐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只觉四周又潮又黏,可偏偏他的周身都像是泡在火里一样滚烫,他痛苦得忍不住呻吟了出声··他已是用了极大的气力,可出口的嗓音就跟猫叫一样轻软,风大些就要吹散了。
而屋内的人还是听见了,只见一道白影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将常嘉赐有些虚软的身子又抱起了些,温柔的说:“就好了,再泡半盏茶就好了·”·耳边同时传来的还有哗哗的水声,常嘉赐眨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呆呆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沉在一蓬水中,那水的颜色竟是艳红的,鼻尖还不断飘来血腥的味道,让常嘉赐闻得胸腹翻涌。
他急急喘了两口气才说出了话:“我……我是不是……又死了”就跟上辈子一样,莫名其妙地丢了自己的命。
“没有,你没有死,有我在呢·”东青鹤不顾自己洁白的长袍,将整个手臂探入水中稳住那人下滑的趋势,抱着常嘉赐靠到他的胸前··常嘉赐转头想看这人的脸,无奈对方靠自己太近了,他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赤诚的坚定的眼睛。
常嘉赐却怀疑地摇了摇头:“骗……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骗他··东青鹤只有苦笑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没关系,等你好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在常嘉赐又陷入昏迷前,他听见东青鹤郑重的跟自己说··之后的几日常嘉赐又睡去醒来了好几次,每一回都能看见东青鹤在身边,不是在给他输送内力,就是陪着他泡那又黏又恶心的东西,害得自己醒来也是他,闭上眼也是他,梦里梦外全被他所侵占,简直- yin -魂不散。
常嘉赐在忍了又十天之后终于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东青鹤在同金长老商议完他的伤情回到里屋时看到就是睁着一双清明的眼望着自己人··东青鹤大喜过望,三两步来到床前道:“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几天没好好看到这人,常嘉赐竟然觉得东青鹤瘦了眼下还有些泛青,整个人竟然憔悴了不少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是自己眼睛发花的错觉,这个人法力滔天,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受损,一定是自己昏了头的缘故。
常嘉赐张了张嘴,用嘶哑难听地声音不客气的回了句:“你怎么不问我……有哪里好受”·东青鹤心疼地看着他:“头几日是会比较难熬,我让金长老多开了些止疼的丹药,到后头就会好些了。”
常嘉赐慢慢转头就看见自己两手都缠了厚厚的白纱,那白纱一路蔓延至臂膀,甚至头脸,想必浑身怕都被裹满了··见常嘉赐的眼中一瞬掠过浓浓的惊惧,东青鹤叹了口气道:“那赤火太烈,你哪里受得住。”
“你这是……在教训我……咎由自取吗”常嘉赐咬牙切齿··东青鹤不跟他计较,只小心地握住了那人紧握成拳的手,一点点扳开包覆在自己的掌心中。
“我只是希望你多多珍惜自己的- xing -命·”·“我自然……珍惜……”常嘉赐想一把甩开东青鹤,可是对方不放手,他只得怨愤地道,“可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有东门主如此高的修为傍身得以事事易如反掌……我只有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
说到此常嘉赐猛然想起自己才赚到的宝贝,还有他的络石鞭和红缨玉,他被包成这样,这些法宝都去哪里了·见常嘉赐竟然心急慌忙地要起身,东青鹤立时一把将他摁了回去,难得沉下脸来:“这就是你惜命的法子”·常嘉赐瞋目:“我的……我的东西呢你把我的神兵都……藏到哪里去了”·东青鹤道:“你该先好好歇着。”
“不要……你把我的宝贝还给我……你这个强盗”常嘉赐气得手脚乱蹬起来··这是典型的贼喊捉贼,这三样宝贝哪个不是他常嘉赐偷来霸占的,他却怒得如此理直气壮。
亏得东青鹤还能沉住气,且眼明手快的迅速制住了对方,不然他那些才开始复原的伤口势必又得裂开··东青鹤也知道此刻不是争论的好时机,他得让常嘉赐先冷静下来,旁的慢慢再算。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以你现下的模样,就算给你,你使得了吗出了这个门,一样要被有心人所夺·”·见常嘉赐果然不动了,东青鹤又道。
“我没说一定不给你,但是,你要养好伤·”·“可我不会好了,”常嘉赐忽然喝道,语意冷冽,然眉目间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沉痛,“我以后就是这幅可怖的样子了……你确定要日日瞧着恶心自己吗”·东青鹤一顿,慢慢道:“那也未必。”
“是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常嘉赐冷笑··东青鹤摇头:“我是说你的脸,也未必不会好·”·常嘉赐怔楞··东青鹤将他挣得乱成一团的被子重新盖好,又顺了顺他露在白纱外烧得只到肩膀处的发丝,软声说。
“只要你听话·”·“什、什么意思”常嘉赐不高兴,但眸中却闪出了一丝期待··“你愿不愿意听话”东青鹤执着的问。
常嘉赐眯起眼:“你威胁我”·“不过是个等价交换而已·”·“呵,哪里等价,我不觉得东门主能从这交换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好处。”
常嘉赐不屑··“最有价值的……就是你能好·”东青鹤看着他说··常嘉赐被他那软绵绵的眼神看得心神一晃,连忙告诉自己不要上当,这家伙惯会说好话,信他有鬼,指不定就是先稳住自己然后打那宝贝的主意,之前不还说过要让他交出红缨玉和络石鞭么,然后拿去做好人·不过此刻的常嘉赐似乎也没得选,他一番左思右想后,不得不隐忍地说:“行,我便信你一回,待我康复之日,希望东门主莫要言而无信”·东青鹤对上那人一双怫然不悦的脸,反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摸了摸常嘉赐包得圆圆的脑袋,高兴地说:“那就好,乖……”·常嘉赐:“”·第五十四章 ·养伤的日子极其无聊, 东青鹤不让常嘉赐下床, 说他的伤需要静卧修养。
常嘉赐自然也想快快痊愈,但是就这般躺着跟坐月子似的不能动弹实在是要了他的老命·他悄悄起来过一回, 可惜双腿虚软到才一落地就直接摔了狗吃屎, 也把身上刚结痂的皮肤都摔破了。
偏偏常嘉赐又是个要强的脾- xing -, 连东青鹤要给他配两个小厮照顾也打死不愿意,更遑论开口让旁人进来帮着照拂顺便看到自己这幅死样子了··那天最后还是去而复返的东青鹤进门时急忙把常嘉赐又抱回床上的, 尽管他只趴了小半个时辰, 但是毫无修为护体的他栖身在那又冷又硬的地上,浑身的伤口被冻得仿佛开裂, 也足够常嘉赐遭些罪了。
他本以为东青鹤定是要念叨奚落自己, 说些“让你乱跑、让你不听话”之类的讥讽, 结果东青鹤什么都没多嘴,只小心地褪了常嘉赐身上的白纱,重新给他擦洗伤口、抹药、包扎,过程冗长得反而是常嘉赐自己先累得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隐约觉得额头一软, 然后耳边飘过了好几声无奈的叹息··于是后头两天, 常嘉赐虽然脸依然臭, 但是至少没有再乱跑了··虽然打死了混沌,但那么多门派被牵连受伤,有些修为低微的弟子还因此丢了- xing -命,需要处理善后的问题着实不少。
东青鹤陪了常嘉赐那么多日,之后自然也有许多堆积的事务亟待处理,不过他只要一得闲立时就会回来看他, 还常常带了各种灵谷熬得补汤补药硬是让常嘉赐喝下,简直使他叫苦不迭。
而且他晚上也会留在这里,这让常嘉赐很是不理解,自己半死不活的时候东青鹤守着勉强还能说是怕自己一命呜呼了,现在他都- xing -命无忧了,哪里还需要东门主这样细致相伴,多此一举·然东青鹤对此的解释是:自己之前住的院子被混沌雷击倒了,只能同常嘉赐挤一挤了。
常嘉赐信他有鬼了··不过即便常嘉赐不太愿意承认,和东青鹤同床共枕的夜晚至少……没那么冷了··妖修多半属- yin -,这也是他为何前两次没了修为都冻得簌簌发抖的原因,失了内力护体的常嘉赐就跟大冬天赤身裸体躺在冰水里一样浑身- yin -寒。
而灵修本就比妖修偏阳,东青鹤又是阳火极炽的人,睡在他身边就跟躺在一个暖洋洋的炭炉旁似的,连周身的伤都没那么疼了,偶尔还能一觉睡到天明,这是哪怕以前毫发无伤时的常嘉赐都很少有过的……安宁。
当然,你若问常嘉赐为何会这样,他会告诉你是因为长腿鸡在给他煮的粥里下了昏睡药的缘故,不然随意换个谁来照顾自己都一样,只除了东青鹤会晚一点送命,其他人早一点送命的区别而已,毕竟见了他这幅惨样的,常嘉赐不会让他再活在这个世上。
这一日,东青鹤起得比往日要更早,察觉身边的常嘉赐也有些醒了,东青鹤给他掖了掖被角,小声说:“今日禄山阁主给丧命的弟子们摆了个超度的道场,我要去看看。”
常嘉赐眼都没抬,只哼唧了两声就又睡了·不过睡得并不熟,屋里只剩他一人后,他觉得白纱下的脚很凉,被窝也凉的,整个屋子都凉··迷迷糊糊着又熬了一会儿,常嘉赐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交谈声。
他来到这屋子以后,不知道东青鹤是怎么跟外头的人说的,反正常嘉赐除了东青鹤还没见过别人,眼下则听见一个含糊的女声说着什么“要进门看看”的话,常嘉赐一下就睁开了眼。
不过不待他提起心头,就有人阻止了对方··那人说:“里头的人暂时不见外客·”·被挡的人便有些生气:“我们花宫主不过是想来探视一下,小道长这样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原来是老熟人来了,常嘉赐听得撇了撇嘴,怕是探视是假,别的目的才是真。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拦他们的应该是禄山阁的小厮,那小道士倒也尽责,并不受九凝宫弟子的威吓,仍是不慌不忙地说:“这是东门主的吩咐,花宫主也不要为难我们才是。”
“我们怎么会为难小道长,只是凶兽已灭,宫主不会在禄山阁久留,东门主又诸事繁忙,你看这才做完道场他便同阁主去商讨别的了,宫主怕这么前后一耽误反而错过了,所以才想着择日不如撞日的过来了,小道长便通融通融,莫要让我们宫主白跑一趟。”
“这……宫主……”这话说得小道士有点进退维谷,一时半会儿只能僵持在那儿··此时又一道嘶哑的女声响起,打断了那口若悬河的女弟子。
“东门主让人拦着都不怕屋里的人被耽误探视,宫主又何必怕呢·”·里屋的常嘉赐一听这粗粝中带些干枯的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了,脸上一时闪过意外的喜色。
不过很快那喜色就被浓浓的怒意所替,只因那九凝宫的女弟子若说对那禄山阁的小道士还有所顾忌,对于自己宫内可有可无的对象,便不需再给半点好脸了··“妘姒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宫主瞎- cao -心还是假- cao -心简直放肆”·妘姒一顿,沉沉地回:“我不过是依着小道长的话说,宫主若真忧心屋里人的伤势就该让他好好静养,不该让你在此喧哗。”
她以往在宫中就算没有对花见冬忌惮畏缩,但大半时间都是沉默寡言的,哪怕宫内弟子对其冷言冷语鄙薄不屑,也没见妘姒有过什么不满,一来二去大家都当这个丑八怪善弱可欺,就算不去挑衅她,也只以为妘姒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却不想今日她却忽然气势暴涨,公然让花宫主下不来台·女弟子自然大怒,声音都抖了起来。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使宫主,指使我……”·不过怒得不止她一个,还有门里的常嘉赐,他气得直接抄起床头的瓷枕就朝大门口丢去,力气不够大,以至于桄榔一声巨响后,那客居中也算上品的好东西只能在门旁摔了个粉碎,但那动静也足够让外头的人惊上一跳了。
“指使你怎么了,你这贱、贱人……就是找死”·常嘉赐咬牙切齿的大吼,若他没受伤,当即就能把这胡说八道的嘴撕得血肉模糊。
大家都是修真人士,不过隔了道木门,里头什么情形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常嘉赐那毫不客气的谩骂··九凝宫的女弟子何时受过这般侮辱,立时火上心头,不顾小厮的阻拦,急急就要往这房间冲,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又被人挡了去路。
常嘉赐听见妘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回更多了一丝冷冽··“我的确不算什么东西,但是教训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论辈分,花见冬都要叫她一声师姐,妘姒要计较,到底哪一方才算放肆还真说不好。
女弟子被骂得哑然,只能求助于其师父,而一直未开口的花见冬终于说话了··“师姐,你这是何故,想让外人看我们九凝宫的笑话吗”比起妘姒那破锣嗓子,花见冬的声音简直滑如冷泉,“我倒是不知你和里头那人何时有这样好的交情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难不成你也知晓”·原本妘姒是可以一口否决的,常嘉赐背地里干了什么她哪里会了解,只是妘姒大概想到了他给自己的那一箱紫芙蓉丹,怕也是来路不明,而她却坦然收下了,若说毫无干系,倒也不算。
于是一时无法接口··她这样的踌躇在花见冬和九凝宫弟子的眼里自然是有所隐瞒,那女弟子更是- yin -测测地说:“看妘姒长老如此为难,好像真的关系匪浅啊,难道是有什么女干……”·就在她那最难听的字眼要脱口而出时,被一道悠然的男声所掩盖了下去。
这法事才结束,你们一个个脚程倒是轻快,难怪让阁主好找,原来是到了这里·”话起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片凌乱的脚步,来了该是不少人,由远及近··常嘉赐听出那是破戈的嗓子,亏得他来了,若是再晚一刻,常嘉赐的手都要搭上门把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了,此刻下了床的他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后,脱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青鹤门的人一到,九凝宫的自然收了气焰,那女弟子代花见冬解释说:“这屋里的人听说伤得极重,东门主不眠不休照顾了他半个月,按道理我们宫主也该来看看·”·破戈爽朗一笑:“自然自然,只是人还昏睡着,看了也白看,待好了再请花宫主探视吧。”
“昏睡但我们可听见里头动静不小呢·”女弟子道··破戈疑惑:“是吗一定是你们听错了。”
女弟子:“没有啊,是真……”·破戈打断她:“就算有些小动静,眼下也该睡了,我们门主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人救回来的,一切还是稳妥为上,不然出了岔子,大家都不好交代,对不对”·他这话绵里藏针,九凝宫的不该听不懂,女弟子没了声息,最后还是花见冬开了口。
她这一回直截了当了:“破戈长老,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天罗地网在他那里,我走之前,想拿回来·”·她那么爽快,破戈倒觉得好办了··“刀认了新主,是拿不回来了,这一点虽然遗憾,但我觉得花宫主也该知道,更何况,没有这天罗地网认新主,混沌兽也没那么容易被绞杀。”
“可是,他早有意偷刀,并非所为混沌·”花见冬冷冷的回··“他之前居心叵测无可辩驳,可这一次他拿了刀,却没有走,而是帮衬着门主一道对付了混沌,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其中也有花宫主的,这份情,我觉得比刀要重。”
“这……”·“当然,”破戈又阻了花见冬的话,继续道,“此一事彼一事,花宫主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是无可厚非,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死物再贵又哪里及得上人命,这一时半会儿道理也算不清,刀也复原不了,花宫主不如待门主回来再好好定夺,就算要治那人的罪,也得等他好了再说,不然,岂不是要给人落下话柄”·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破戈这话一出引得两边不少赞同。
未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们门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神兵归还,自然是有颗公正之心,不然这天罗地网算起来还是骄阳拼命夺回的呢,花宫主心急也心急不来啊,难不成你不信我们门主人品”·经混沌巨兽一役,东青鹤那不顾自身危难奋勇杀敌的英勇气概早已深入人心,加之他那仿若无止尽的滔天法力,更让以强者为尊的修真界是又敬又畏。
说白了,九凝宫这宝贝就是她们白捡来的,你家明明用的是剑,之前谁知道这刀是你的啊,就算真是你的,也是东青鹤替你找回来的,还找了两次,你不仅不记人家的恩,还怀疑已快被众人奉若神明的东青鹤有所偏颇,这就让大家不高兴了。
而且大部份的修士之前与常嘉赐这个人无冤无仇,更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心里只晓得那红衣男子帮着东青鹤一道千辛万苦的杀了混沌,两人拼死杀敌风里来火里去的艰难场面,不少还有些意识的掌门、长老瘫在那儿可是前前后后都看在眼里的,想必日后都不会轻易忘却,而救了那么多人的对象还在那生死线上奋力挣扎,你却跑来问救命恩人讨要杀凶兽的刀,且你拿回去也没法用,还不是束之高阁这叫什么这叫不近人情,暴殄天物,小肚鸡肠,更重点的说,简直是趁火打劫,恩将仇报·两边悉悉索索的非议和责难自然入了九凝宫人的耳朵,花见冬向来被众星拱月惯了,何时受过这般苛待,没想到那卑鄙龌龊的小人竟然靠着东青鹤摇身一变也成了英雄,当下怒得气息都粗喘了起来。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此刻已不宜再坚持了,若想收拾那小子只能再寻时机,于是随意丢下两句“既然如此,那我就待门主回来再行探视”等等的话,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破戈又把其余想进门关心的人也一道打发了,外头总算又恢复了静谧··常嘉赐倚墙抱膝而坐,默默望着渐渐昏沉下来的屋子,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漆黑将四处全全浸染,常嘉赐的门才动了动。
东青鹤一搭上手就觉不对,他转身捻了个半隐身的口诀,直接穿墙而过进到了屋内,一眼看见了瘫坐在冰凉地上的常嘉赐,他的腿还被地上的瓷片割破了··东青鹤心里一惊,连忙把人抱起放回了床上,又挥袖点起了灯。
“怎么到那儿去坐着了,是不是冻到了”东青鹤边说边摸到常嘉赐露出的一点手指,果然一片冰凉,他坐到床边将人一把抱到了怀里··常嘉赐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没有挣扎,须臾忽然问。
“东青鹤……你这样尽心尽力的治我的伤,是不是为了等我全好了,再杀了我”·第五十五章 ·听到常嘉赐这样问, 东青鹤一愣, 不过他却没有如之前那样摆出一副温柔的面容对怀里的人否认解释,他反而低下头轻轻地问:“你觉得你做了什么, 会让我要你的命”·东青鹤不对自己搞那些虚情假意, 常嘉赐反而能较为冷静的思考, 他冷哼一声问:“东门主这是想套我的话您难道没全猜出来”·“猜到了一些,可有些细节还未对上。”
东青鹤说, “这不是套话, 我只是希望有些事你能如实告诉我·”·常嘉赐当没听见后头半句,只好奇道:“你猜到了哪些又有哪些还糊涂着”·东青鹤呢喃着两个名字:“常嘉赐还是花浮……”·常嘉赐冷冷道:“别叫我花浮。”
他上辈子的确是只花凫精, 他厌恶这个身份, 便将“凫”改作了“浮”, 如今再度转世成人,他只想做“常嘉赐”··东青鹤隐约察觉些他对妖修本体的排斥,此刻一听这话也算明白了。
“可你不是常家村的人,小屏山那儿村落不少, 你只是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先对那里的村民使了幻术, 让他们以为你也是村中人,然后就去到囚风林,引来梼杌。
你是妖修,梼杌本就爱吞食妖修内丹,轻而易举便会上钩,之后自然就会随你去到村内·只不过我曾问过苑休, 他说他当日乃是无意间自小屏山上行过,见到村中起火才到人界相救,既然如此,你又如何预判他的行踪,并且知晓徐风派的和雍会为了报复他将你带到门里呢”·常嘉赐好笑:“门主怎得知道沈苑休没有和我串通因此诓骗你呢我不信你们之前没有怀疑过他”·谁知东青鹤却斩钉截铁的说:“苑休不会骗我。”
“那你之前为何还要布下那么多人去抓他我看那位秋长老都认定了他滥杀无辜,你倒是对你的好徒儿了解甚深呐·”常嘉赐语带尖刺,一听东青鹤那自信的口气就十分不满。
东青鹤叹了口气:“暮望身处局中,自然没有旁观者清,苑休当年是有错,但他杀人向来利落,从来不会用魔修的手法折磨对方致死,我布下人抓他,一来想给暮望一个交代,二来,梼杌与青溪之事虽然与苑休无关,但是他在青鹤门养伤日久都没有想过离开,定是有所图,我便想知道他在找什么,又为何会忽然离开。”
常嘉赐听了心里暗暗一惊,这长腿鸡看着心胸宽广待人温善好像你说什么他都相信,你做什么他都不爱刨根问底,但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青鹤门里发生得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真够- yin -险的。
常嘉赐一边想着不会那北斗七星阵的事儿都被他偷听去了吧,一边接到东青鹤疑惑的目光,常嘉赐不快的踢了他一脚,暗忖,现在难道连我骂他他都知道·常嘉赐的腿上还沾着血迹,东青鹤见此,也不计较他的无理,只把人放开靠在床头,自己又去点了盏油灯过来,俯身解开常嘉赐腿上的白纱,把嵌在伤口里的碎瓷都挑了出来,然后又重新包扎。
飘摇的灯火间,东青鹤的侧脸看着格外温柔,常嘉赐盯了那人两眼,像有些呆了,直到东青鹤头也不抬道:“你还没说·”·“什、什么”·“徐风派的事儿。”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愣了下,才软下去的心口又坚硬了起来··“行,我便告诉你·那时,我看着你的小厮往游天教去,也知晓他会从这条路回来,我原本是打算让他带着逃命的我们去往青鹤门求救的,谁晓得你那好徒儿会忽然冲出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那我只能将计就计喽。”
东青鹤脑袋一转,明白了常嘉赐的意思··当年沈苑休叛出青鹤门一事在修真界还是闹得很大的,他在打伤秋暮望之后又陆续杀了不少他派高手,落网之后便由众派共审,当时几乎叫得上名号的修士都有参与或旁听过那几场审判,常嘉赐或者说花浮因此能认得出沈苑休的模样也是正常。
既然他知道沈苑休是谁,那也该晓得他仇家众多,在此之前常嘉赐已调查了青溪,做了利用他混入青鹤门的计策,谁知沈苑休忽然出现搅了常嘉赐的打算,他便只能转而打伤青溪,将目标放到了沈苑休身上,因为他知道凡界村庄被梼杌所毁,不需多时,修真界的修士就会闻之而来,他们看见死了那么多人,又看见沈苑休在那里,十有八九都会觉得那凶兽与这恶贯满盈的魔修脱不了干系,再想到东青鹤当年立下过“若这徒弟再为恶便要亲自手刃”他的誓言,自然会想法子到青鹤门来告状了,为显公正,带上常嘉赐更是无可厚非。
而以东青鹤的为人,可怜兮兮身怀凶兽内丹的小凡人常嘉赐因此能在青鹤门留下,也算顺理成章的事··前后一番谋划,常嘉赐还真是狡黠灵慧··而常嘉赐看着东青鹤若有所思的表情,只觉好笑:“得了,东青鹤,不必这么假惺惺的装腔作势了,你既然知道我做了什么,那便趁早动手吧,省得我日日要吃这生不如此的苦。”
他边说边用力甩着腿上才绑好的白纱··然而才挣动了两下就被东青鹤一把摁住,扯来被子把腿塞了进去··“不要动,好好躺着·”东青鹤语气还是温软的。
常嘉赐看他的目光匪夷所思:“你真明白我做了什么”·东青鹤颔首:“我明白,你逃出地府,怕被- yin -司鬼差捉拿,到处隐匿行迹,最后发现青鹤门中有结界庇护,所以才设计躲到这里。”
常嘉赐一怔,刚想辩驳这并非自己来的主要目的,但又觉得东青鹤也不算说错,这儿的确给他避开不少鬼差叨扰的麻烦,不过他不信东青鹤真能因此释怀··“我设计了你,还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别告诉我你可以对这些一笔勾销”·这哪里会是至善至仁的东门主能做出的事谁信呐·东青鹤果然皱起了眉:“的确,你为一己私利将那么多无辜的- xing -命牵扯进去本该罪无可恕……”·说到此立时换来常嘉赐一声“果然如此”的冷笑。
“虚伪”他狠狠地骂道··东青鹤摇头:“只是……那满村百人都折于你手,可是你却又不惜犯险同我一道杀了混沌,救了千千万万的天下人,这笔账,也算将功折罪。”
常嘉赐一呆,眼内闪过一丝荒唐··才夸了他- yin -险,他这就犯蠢了他东青鹤不会真以为自己想救天下人吧·东青鹤似是猜到了常嘉赐心里所思,宠溺地摸了摸常嘉赐的头。
“无论你之前怎般打算,又怎般计较,但结果却是你切切实实豁出- xing -命不顾安危的拼死斩落了凶兽,那么多- xing -命因而平安,我想这一切不止我一人看在眼里。”
常嘉赐大怒地挥开他的碰触,就跟被蒙了什么大冤似的生气:“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怎么可能……”·东青鹤笑笑着收回手:“可是你还是做了抉择。”
想到方才听见外头人也是这般对自己赞颂的,常嘉赐只觉在做一场噩梦··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呢还有被逼着当英雄的·他这人脾气就是犟,勉强他干的,哪怕是再好的事儿他也不乐意,尤其对象还是东青鹤他想把自己划拉到跟他一国去,以为一些虚名浮利能把自己哄骗住,常嘉赐才不上他的当,而且他更不信东青鹤真能为这破借口颠倒黑白,白白让那一村的人全去见了阎王,还赔上他贴身小厮的一条命。
这里面一定有- yin -谋·果然,对上常嘉赐防备怀疑的视线,东青鹤犹豫了半晌,终于又道:“好吧,是有一些内情,我觉得你的确该知道。”
“你有屁快放”常嘉赐都要郁闷死了··东青鹤掀开被子,忽然一手探到了他的小腹上,摸得常嘉赐吓了一跳··“干、干什么”·东青鹤不过一抬手,就制住了乱踢乱动的伤患,就着这过近的距离,他认真地对常嘉赐说。
·“在你刚到青鹤门的时候我就觉你的脉象有异,之后你的修为又时有时无,我便在你的气息中探到了一丝异动,我一直想不透那是什么,直到我见到了混沌。”
常嘉赐茫然:“我和那凶兽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为何只有你没有中混沌毒吗”·常嘉赐摇头。
东青鹤说:“你的体内有魔气,我曾以为你腹内有你说过的梼杌内丹才会如此,可后来我细思应该不是,梼杌虽凶悍,但你的修为比它高多了,它的气息不该如此日久占据你的气脉不散,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你体内的魔气根本不是梼杌兽的,而是混沌巨兽。”
“混沌”·这个答案让常嘉赐十分吃惊,在混沌逃出结界之前自己的体内就有了妖兽的气息可自己同他并无接触,除了九百年前的那次……·东青鹤证实了常嘉赐的猜测:“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日我们以魂魄之态去到- yin -司地府,同它恶战之时似乎不小心引得那些镇魂符有所异动,伤了混沌,也使你沾染了混沌之气,而你又是偷偷跳入轮回台的,所以……”·所以常嘉赐的魂魄未有经过洗礼更迭,他带着前世的记忆,也带着前世装有混沌巨兽魔气的魂魄重新转世投胎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见常嘉赐满眼的恍惚震愕,东青鹤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想到当日那个在地府中为了救自己而不顾- xing -命的身影,他依然心疼。
“混沌兽天- xing -凶狞,恶煞极重……嘉赐,你是沾染了它的魔气修为才会如此不定,脾- xing -也跟着偏激易怒,今生做出种种错事,那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常嘉赐对上东青鹤循循善诱的面容,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搞、搞什么·是说他原来是个好人的意思吗·可是自己遇上混沌才九百年,他脾气差已经很多年了啊。
“我……你……”常嘉赐支吾了半天竟然不知道怎么跟东青鹤解释这个问题,只能一头雾水地问,“所以……你想如何”·东青鹤坐到床边把常嘉赐揽到了怀里,笑着道:“我会在给你治伤时,顺带想法子驱散你身上的魔气,待到没了混沌干扰,你便能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让他重新活一遍吗按着他东青鹤的意思·“我……我要不愿呢”常嘉赐咬牙想脱出对方的怀抱,结果使了半天劲都只能勉强抬起头,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东青鹤。
东青鹤垂眼回望,仍是微笑,嗓音轻软,眼眸澄亮··他说:“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不能不愿·”·常嘉赐:“…………”·第五十六章 ·众门派原本打算两日内补完四方结界便从禄山阁各自返回, 谁知被混沌巨兽这一搅和几乎打乱了他们全部的计划, 而作为首功之臣的青鹤门门主又一心扑在救助他的小徒儿上,大家也不好当先告辞, 于是这一耽搁就耽搁了不少时日。
好在这一日, 东门主终于向无泱真人告辞离去, 众人松了口气之外也纷纷赶来相送··常嘉赐其实不想走,他在这儿已经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到了东青鹤的地界不是更要被他搓圆捏扁虽然那地方他已是待了小半年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剥了伪装又无修为的自己指不定会被门里的人怎么折腾呢。
只不过你让常嘉赐就留在禄山阁, 他也不愿意, 别以为他不出门就不知道自己屋前每日有多少双眼睛探头探脑, 美其名曰关心他的伤势,还不是想知晓他和东青鹤是什么关系,结交不上东门主,和自己套套近乎也是不错的, 却不想常嘉赐最恨的就是自己成为那个同东青鹤有牵连的踏板·不过无论他乐不乐意, 这走不走轮不到他做主, 东青鹤自有无数理由能让常嘉赐反抗不了也无话可说。
不过有一点常嘉赐还是十分坚持的,虽然他并不至于多看重自己的容貌,但是他这人最要面子,就这么让他顶着眼下的模样受外头那么多人的打量参赏,那还不如一刀捅死他来的痛快。
幸好东青鹤知晓他的脾- xing -,早早就给嘉赐置备了行头, 待我们大门主亲自给人穿上红色的纱袍,又戴上同色的纱帽,将常嘉赐自头到尾连根手指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后,常嘉赐这才放下心来。
“行,就这样吧·”常嘉赐勉强说··他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东青鹤要来牵他,却被常嘉赐用力打开了手··“我自己能走·”他倔强道。
东青鹤无奈摇头,只能暗暗地随在他身后两步处,走了出去··门一开,外头齐刷刷- she -来的目光就吓了常嘉赐一跳,他虽猜到有不少人在关注着这里,却不知道会有那么多,几乎上回在三元殿商讨布结界时出现的门派来了大半,将这个小院围得满满当当,一见到常嘉赐的身影,有些之前见过他大战混沌的都纷纷露出佩服的表情,而有些没见过的,则眼带好奇,巴不得能从纱帽下窥得一点点常嘉赐的神色。
不过幸而他们看不到常嘉赐的脸,因为那脸上正翻着特别不雅观的白眼,催动着步伐就想速速离去·只是一来周围瞧热闹的人太多,二来常嘉赐久未下床,又无修为护体,躺得身衰体弱,挺着背脊站那儿就够虚出一身冷汗了,更别说还要腾云驾雾。
就在他双腿发软打颤时,后方探来一只有力的臂膀,抵住了常嘉赐的后腰,一个坚实的胸膛也跟着靠上,让他的后背也有了支撑··东青鹤好听的声音紧跟着在常嘉赐的头上响起。
“你现在还不宜浮云,我们坐别的回去·”·说着,又是一声清越的口哨声响起,飘飘四散,直透云端··不一会儿远处便跑来一样闪着灿光的东西,常嘉赐本以为又是南归,结果再细细一望,却发现从天而降的竟然是一匹马。
那马通体雪白,只眉心和四蹄处有一撮淡金色的细毛,瞧之只觉威风凛凛,眼瞳生光··“风骊……”·“竟然是风骊兽”·听着两边响起的惊叹,常嘉赐也跟着讶然。
他自然也知道风骊马,传说中可逐日追风的神驹,对于它修真界还只是多有传言,并没有什么人真正见过,没想到东青鹤却一直藏着一匹··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宝贝没有拿出来·常嘉赐隔着纱帽狠狠地瞪他。
不过有了风骊出现,周围人的视线便从常嘉赐身上转到了后者,还不自觉地分立两端,为风骊和东青鹤让出了一条空道来··东青鹤半推半搀着把常嘉赐弄到了风骊的跟前,然后没管他的挣扎,直接在他腰上一托就把人抱上了马。
常嘉赐自然大怒,趁着东青鹤也跨坐上马时,用手肘狠狠的在他胸口顶了一下··就常嘉赐此时小鸡啄米的气力,打在东青鹤身上能有什么痛痒,结果常嘉赐却莫名觉得身后人的身形一僵,不过下一刻又自如了下来,仿若只是常嘉赐的错觉。
此时无泱真人和吴璋走了出来同东青鹤话别·无泱真人感激于东门主的相救,连带着将一边的常嘉赐也好好夸了一通,引得两旁不少附和·若不是常嘉赐本就穿了一身红,他脸上不知是怒还是羞的臊气都能堆得能从脑门心儿上冒出烟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丢人·而另一位吴璋说得倒是些常嘉赐听不懂的话,他摇着他那面瑰光熠熠的玉骨扇,对东青鹤笑道:“我们亲兄弟明算账,看在你救了我命的份上,那些东西我给你个半价,只是……兄弟,就算再上心也该好好顾着自己,我还等着你还债呢。”
吴璋边说边瞥了眼常嘉赐,然后抬起手里的折扇在东青鹤胸口点了点··东青鹤轻轻唔了声··常嘉赐则一头雾水,不过他忽而想到什么,忍不住左顾右盼起来,看了一圈却没有在人群里发现自己想看的人。
“在找什么”·东青鹤附耳轻问,微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颊上,烫得常嘉赐一怔··常嘉赐咳了咳:“没有啊·”·东青鹤径自抬头环视了一周,开口问一旁的破戈:“九凝宫先行离开了吗”·破戈说:“昨儿个夜里走的,不过花宫主留下话来,说等着门主回复。”
东青鹤不用细问也知道她什么意思,便道:“待我回去就亲自传信于她·”·说罢又对周遭各派颔首告辞,在一片不舍地相送中,东青鹤微夹马腹,带着常嘉赐一道腾空而起,悠然飞离。
风骊到底是神驹,迅疾如电却四平八稳,在云内中一番御风而行,转眼青鹤门已在眼前··落地的时候常嘉赐忍不住想,若不是自己重伤未愈,定是要把这神兽乘它个十回八回大游四方才能够本。
一边做着美梦,常嘉赐一边要从马背上下来,谁知后头搂着他的人却未放手··就着这姿势,东青鹤对常嘉赐说:“不急,还没到呢·”·常嘉赐正觉情形不妙,那头已经有人迎了上来,而且还是不少人。
禄山阁离青鹤门虽不算近,但混沌兽那一闹,个中危难个中惊险在这大半个月里早已传遍了天上地下·青鹤门当日也能觉出剧烈的地动山摇之感,更遑论就在那里的门主会面对怎般凶险之境,简直难以想象。
而且在那样的情景之下,门主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把三界第一凶兽都制服了,作为青鹤门的弟子能不与有荣焉,能不等着盼着的让门主回来好好自豪一把么,所以这一接到破戈传回来的消息众人就等着了。
却不想门主身边没有随同长老和其他弟子一起回来,也没有御剑浮云使那瞬移之术,而是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个蒙了脸的红衣人先回来了·众人不由面面相觑,看看东青鹤,再看看那个马上的人,不约而同想到那些随着大战混沌一道传回来的其他消息……他们门主的小徒儿似乎是那竹死岛的长老假冒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凡人,他跟着到了那里偷了九凝宫的天罗地网,然后帮东青鹤一道杀死了混沌,自己也受了重伤,东门主为了救他则费尽心神,因而迟迟才归。
这事情一看就不简单,门里人就算心有计较也轮不到他们置喙,只能纷纷用一双双好奇的视线在一红一白两个人影间徘徊,脸上的表情自豪中掺杂着猜忌,猜忌里又含了几分疑惑,各种复杂。
慕容骄阳站在最前头,想到常嘉赐的身体,东青鹤和他说了两句便决定先行修整,门内事宜稍侯再议··于是所有人便看着这二人一骑从正中大道一路慢慢进入青鹤门,穿过金部、日部和月部的居处来到了片石居外。
等进了居,东青鹤这才放开了身前的人··感觉到腰上铁箍一样的手臂终于松了,早就气得身板僵成了一块寒冰的常嘉赐再忍不了的一把推开对方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不过坐久了腿麻的很,落地的时候没站稳险些一屁股栽倒,最后还是被一旁候着的青琅给扶正了。
几个小厮也等了半晌,相较于青仪青越表情还有些不自然,青琅则沉稳地拉着常嘉赐,转头对东青鹤说:“门主,房间已是备好了·”·东青鹤点点头,让青越把风骊牵走,他自己抓过常嘉赐的手向前走去。
常嘉赐挣脱不开,只能跟着他来到一处院落,却不是他以前住得地方,而是东青鹤自己的居所···常嘉赐一见,脚步便嵌在了原地,就差扒拉着门框以表示自己死活不愿意更进一步的决心了。
“那雷劈了禄山阁,可没劈到你片石居……”常嘉赐咬牙切齿,就算给他间柴房也比待在这狼里窝强·东青鹤微笑:“你需要人照拂,而且我还要为你治伤呢,这样可方便些。”
“我可以每天自己过来,我不怕不方便……”常嘉赐努力争取··东青鹤似乎认真的想了想,继而摇头:“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让青琅去照顾你”·隐隐察觉到常嘉赐两道狠戾的目光从纱帽中透出,东青鹤笑容不变·“或者……我亲自带你进去”·感觉着慢慢揽上自己后腰的手,常嘉赐急急喘了两口气才没有暴走,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只能忍。
常嘉赐双拳紧握,在东青鹤温柔的目光里,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愤恨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院子中··你等着,长腿鸡··你等着·第五十七章 ·窗外和风细暖万里无云, 常嘉赐一边靠在栏前遥望远处景致, 一边一下下将桌案上那盆雅致的兰花折得七零八落。
察觉远处有打量的目光,常嘉赐微微转头就对上青仪一双不快的眼·乖徒弟已经被戳破了伪装, 常嘉赐也没必要再隐忍这几个小厮的奚落了·所以他一把将另两盆兰花直接推出了窗台, 看着那碎成一片的狼藉, 常嘉赐双手环胸,向青仪摆出了挑衅的姿势。
·青仪当然大怒, 不过被路过的青琅给一把拽走了··常嘉赐只听着青仪在沉声吼着“就是他害的……就是他……青溪……”·而青琅说了些什么, 倒是听不清了。
常嘉赐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掸了掸身上的落土, 返身躺回了榻上·虽然以小徒弟的身份在这里住了不少时日, 但此前他却并没有来过东青鹤的居所, 自然也不知道他屋内的摆设原来是如何的。
不过常嘉赐猜测,以东青鹤在门里定下的那些美其名曰节俭,实则抠门的规矩,多半他自己屋里的床铺应该也没有那么大、那么软的, 只是为何现下会变成了这样, 常嘉赐可不想承认这是东青鹤专为了自己而换的。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摸着身边光滑细腻的丝缎锦被, 常嘉赐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暗忖着这样身不由己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正怨念着,远远听见青越见礼的声音,接着们开出一道,东青鹤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丫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该是去处理门中积攒的事务了, 常嘉赐还以为对方不会回来了呢··东青鹤喝了一口桌案上的茶,问跟着进门的青琅道:“今日如何”·青琅垂眼回复:“药喝了两碗,但是粥没有喝。”
接到东青鹤目光的常嘉赐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问自己的事儿,自己人就在这儿,他还要问别人,这不是故意是什么·“怎么着你想问我的罪啊”常嘉赐不快。
青琅听见以往可爱乖顺的人忽然变成了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反而是他们被苛待的门主面不改色的走到榻边,稳住了险些从上头栽下来的常嘉赐,笑着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晓你是忘了,晚上再补上也行。”
说着转头对青琅抬了抬眼,青琅立时会意道:“我会让厨房再去煮的·”·常嘉赐刚要生气,又听东青鹤吩咐:“那现在先去备水吧,就按我昨儿个跟你们说的那样做,可还记得”·青琅又点头:“记得呢,门主。”
见小厮听凭吩咐速速去了,常嘉赐顿觉不妙:“你要干嘛”·东青鹤说:“给你疗伤·”·不一会儿果然见一只巨大的木桶被抬了进来,里头灌满了蒸腾的热水,青琅又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许多奇奇怪怪的药材丢进了桶里,不一会儿一股苦里带香香中又含着辛辣的滋味就飘散了出来。
只是这味道与常嘉赐记忆里的还是差了些,之前他泡得药澡应该更难闻··青琅青越想留着帮衬,但是被东青鹤挥退了,他慢慢来到常嘉赐的面前,拿下他头上的纱帽,软声道:“脱衣裳吧。”
东青鹤用的是十分自然的口气,好像这情形于他已多么熟稔一般,却听得常嘉赐蓦地一愣·他虽记得之前几回的药浴大致过程,但那时他浑身虚浮,头脑昏沉,几乎不是身不由己就是泡着泡着就没了知觉,还从未像这回一般如此清醒,如此细致地要去感受这一切。
“我、我不要泡那东西……”常嘉赐不爽的说,“你不用想法子折腾我,大不了你给我那苦药我喝了就是了·”·东青鹤摇头:“药要喝,澡也要泡,这样才好得快。”
常嘉赐对上他不容反驳的目光,蹙起眉头:“那我自己洗·”·东青鹤仍是摇头:“头脸也要泡,有我在一旁可给你施避水咒·”不然常嘉赐脑袋也浸没到那药浴里非淹死不可。
常嘉赐语塞,思绪纷转着想还有什么借口能拿来抵挡的,只是不知他这般小心思乱动的做派早就全被东青鹤看在了眼里··东青鹤无奈一笑,趁着常嘉赐晃神直接上了手,这几天他给眼前人上药换纱也不知多少回了,早已轻车熟路得很,所以常嘉赐还没反应过来,他身上的红衣落下,白纱也去了大半。
不过常嘉赐也不是吃素的,他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脾- xing -,东青鹤也是知之甚深,见挣扎无果的常嘉赐一双眼里掺了火气也掺了水气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考虑到眼前人的身子,东青鹤还是退了一步。
“行,你自己拆,我再去拿味药·”东青鹤安抚地说着,起身去了侧间··常嘉赐愤恨地瞪着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又呆坐了半晌才确认那人是真走了,紧绷的肩颈这才慢慢松缓了下来。
牵拉住白纱的一头,常嘉赐本想一气呵成速战速决,可是不知是敷得伤药有些粘稠,还是伤口在渐渐愈合的缘故,那白纱粘连在了新结的痂上,被常嘉赐笨手笨脚的一撕,纷纷又裂开了一些,疼得常嘉赐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平时东青鹤给他弄得时候明明没有那么疼啊·为什么自己搞就那么疼·常嘉赐一边疑惑一边手下却不停,比起丢人,这点疼他还是挺得过去的。
撕完最后一层白纱,觉得有些冷的常嘉赐大步就要往木桶而去,然走到半途,他却猛然一顿,呆呆地望向不远处一面半大不大的黄铜镜里显出的身影,一时无法动弹··你让常嘉赐来认,他怕是都未必瞧得出镜子那头的人是他自己,不,那已经不像个人了,那就像个有手有脚的怪物,焦黑斑驳的皮肤,半长半秃的头发,还有一张五官都烧得模糊浑沌的脸……·他就是以这般模样在东青鹤面前来回晃悠的吗东青鹤看着自己这张脸不觉的恶心吗他常嘉赐不再是当年与东青鹤并肩游历意气风发的少宫主了,他没有花见冬那样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他现在连花浮的样子都不是了,他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一时间,常嘉赐的眼前浮现出那遥远的曾经,自己披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四处都是嫌恶的眼光,偶尔有些还会上来给他两脚。
常嘉赐觉得自己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连棠的悲伤,连棠的震惊依旧历历在目,而那些惊惧那些噩梦也即将卷土重来……·东青鹤自侧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怔怔站在屋中发呆的常嘉赐,他的脚边散落着带血的白纱,他的身上好几处也在渗血。
东青鹤暗道自己疏忽,连忙上前将人小心的抱起来到了木桶边··常嘉赐感觉着温热的水漫过他的四肢,他回神对上东青鹤的脸,眼前的人一如当年锦衣华服的连棠,不,东青鹤比连棠更俊朗更雍容,只是自己却比当年更凄惨更可怖了。
察觉到常嘉赐瑟缩的肩膀和匆匆转开的视线,东青鹤似有所感的轻道:“不怕,没事的·”·“我没有怕,”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常嘉赐也不愿认输,“我只是……不喜欢自己,在你眼里,显得那么可怜而已。”
谁知东青鹤却笑了起来:“我没有可怜你,你忘了吗,我说过的,你会好的,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不信:“这样你都能治好,你是大罗金仙吗”·东青鹤弯起眼,在常嘉赐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将里头才取出的殷红液体慢慢倒进了桶中。
“我不是神仙,但我会尽我所能……”·常嘉赐鼻尖一动,闻到一股血腥味,再低头看着渐渐泛出赤红色的洗澡水,终于同记忆中那恶心的味道重合了,他惊讶的问:“怎么回事你加了什么东西的血进去”·东青鹤收了瓷瓶,缓缓解开外袍的盘扣,道:“不用紧张,只是一个能解百毒之物的血。”
常嘉赐见他也开始脱衣服了,才游走出去的神思又猛地被拉了回来:“你不会是……这桶那么小”他不紧张能行吗这人真是防不胜防·东青鹤将外袍丢到一边,几乎曳地青丝垂落而下,气定神闲地说:“不小,足够了。”
说着轻轻一跃就跨进了木桶里,神奇的是身轻如燕的一滴水都未有溅出··常嘉赐被逼的不得不紧紧贴着桶壁躲开,就像他说得,这桶真的不大,至少这家伙一进来,自己的腿脚全和他贴到一块儿去了,受了伤的皮肤本就格外敏感,被这么轻轻擦过只觉又热又凉又痛又痒。
之前几次泡澡的时候这丫明明一直站在桶外瞧着自己,别以为他记- xing -不好糊涂得忘了,这回为什么忽然变了·常嘉赐气得大吼:“你、你这是……治伤吗你想杀我便直说”·虽然东青鹤还留了一件内衫没有脱去,但他那雪白的里衣已被水浸没的全粘附在了身上,露出健硕又完美的身形,若常嘉赐的模样一如往昔,此刻定是要被东青鹤的样子激得周身都红如虾子了,这时候他反而要感激自己焦黑的外表掩藏了一切。
东青鹤伸手将常嘉赐抓过抱到了胸前,义正言辞地在他耳边道:“是为了治伤,只不过除了要复原外貌之外,我还要给你去除体内的混沌魔气,伴着这药浴催发则有事半功倍之效。”
说着他一手沿着常嘉赐的脊柱一路向下,慢慢停在的背心处,一手则按在他小腹的丹田之上,缓缓将气脉导向常嘉赐体内··见对方真是为了给自己疗伤,常嘉赐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点回去,只是东青鹤这姿势等同于从后头将自己抱在了怀里,常嘉赐十分不自在地的想往前挪上几分,谁知人一动又被拽了回去。
“跟着我的气息走……”东青鹤的声音比往日听来低沉了些,拂在常嘉赐的后颈,让他的肩膀莫名麻了一片··“我、我觉得好热。”
常嘉赐烦躁的说··东青鹤哼笑:“我也热啊,疗伤便是如此·”·常嘉赐蹙起眉,总觉得他们俩的情况有点怪,尤其是屋内一片静谧时,他能听得见东青鹤的喘气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咳……那个,东青鹤,这得要多久才完”常嘉赐只得不安分的又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你身上的魔气什么时候没了,什么时候就完,一次至少一个时辰。”
东青鹤低低地回,声音悠然··要一个时辰·常嘉赐却觉得自己半刻都挺不住了,他继续没话找话:“我觉得这法子输气太慢了,就没有别的了”·“没了。”
“不该,你、你把金雪里叫来,我自己问他·”常嘉赐不信邪··东青鹤顿了一会儿,忽然道:“好吧,还有一个,我救你回来的时候用过。”
“什么”·常嘉赐眼睛一亮,立时转过头去,下一刻就觉东青鹤低下头,然后两片温热的唇便覆上了自己的··东青鹤顾忌着常嘉赐的唇瓣还有伤,没怎么敢用力,只轻轻在他嘴角舔了舔,舌头便窜到了他毫无防备的口中。
常嘉赐正呆愕于东青鹤突如其来的动作,就觉一股灵气透过两人相交的唇被度了过来,而那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一进到常嘉赐的嘴里就顺着他的喉咙口钻了进去,一路往他的肚子里跑,可是却因为太过醇厚,让气脉极其脆弱的常嘉赐根本难以承受,只觉像是吞了一把剑,亦或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闷痛不已。
常嘉赐忍不住一把推开东青鹤,重重咳了咳起来··东青鹤不慌不忙地拍着他的背,抿了抿唇叹道:“你看,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对不对”·常嘉赐:“咳咳……咳咳”·第五十八章 ·这泡澡的一个时辰于嘉赐来说简直寸- yin -若岁, 好在他终于熬了过去。
被东青鹤抱出木桶的时候常嘉赐忍不住重重舒了口气··东青鹤失笑, 将人放到床榻上,返身去取柜中的干净衣裳, 然而一打开柜门, 里头七零八落的东西便掉了一地, 像是被人翻找过后又把物件匆匆塞回去了一般。
东青鹤看了看常嘉赐,从里头挑拣出两件崭新的里衣, 又将剩下的衣裳都一一整理再放了回去··常嘉赐一见他回来, 赶紧别开了脸,紧抿的嘴角竟让他显得有些心虚。
东青鹤拉过他的手给常嘉赐穿衣裳··“你觉得我会把宝贝放在这里吗”他笑着问··“有没有我总要见了才信·”常嘉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东青鹤倒也不和他置气, 只道:“不在片石居, 还在老地方·”·常嘉赐一怔··东青鹤说:“忘了万遥殿·”·“你……”这家伙为何如此坦白·“我告诉你了, 你就能拿到”东青鹤猜到他的想法,“你没了红缨玉,我一下子就能找到你的气息。”
他的口气带了一丝骄傲,竟还带了一丝缱绻··不过听在常嘉赐耳朵里就觉得东青鹤这是在挑衅自己·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不甘的眯起眼:“你答应过等我好了就会把东西都还我的”虽然自己压根儿不信, 但是他认为东青鹤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的言而无信。
·东青鹤将他这样的脸全看在眼里, 依然自若道:“你也答应过要乖乖的·”·常嘉赐一窒, 转而问:“你给花见冬回信了你说了什么”·他可没忘记那时东青鹤在带着自己离开禄山阁的时候,对无泱道长许诺过要亲自答复九凝宫找茬的事儿,以东青鹤那一碗水端平的脾- xing -,常嘉赐觉得他很有可能会趁自己不察像时之前一样出卖他。
东青鹤给他把另一只袖子也穿上,仔细地系好前襟,说:“如实相告·”·如实怎得才算如实·就跟她说刀不能还了你自己哪儿来回哪儿去那花见冬不得气疯了·“其实……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天罗刀注定是我的,如果她花见冬有本事,将地网拿去用好了,就不用谢我替她破兵魂之恩了。”
常嘉赐想了想忽而道·毕竟他只让一把认了主,这由着另一把神兵就这么放在青鹤门,谁都能占为己有,对常嘉赐来说并不是有利的现象,两相作比,不如把其丢到九凝宫,至少远离了东青鹤,常嘉赐就觉得安全多了。
可谁知说完这话却见东门主表情有一丝犹豫,凭着直觉,常嘉赐觉得不妙··“难不成你也舍不得”常嘉赐沉声问··东青鹤顿了下道:“地网刀……她暂且也用不得了。”
“什么”常嘉赐惊讶,忽而心头一转,明白了过来,不禁震愕,“难道你……不可能啊,那地网得要同时沾上混沌血和你的血才能认新主,而你用的时候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东青鹤难得有些惭愧:“是我大意了,该是衣襟上还残余的一些血沫被地网触碰到了……”·“所以地网被你……”·这样都行·常嘉赐简直不敢置信,这丫他妈的运气也太好了自己拼出一条老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结果眼前人什么都不干,堵死了自己大半条路不说,还莫名其妙捡了这么个大便宜·这叫常嘉赐如何能轻易甘心·而且……他万一之后对这丫动了手,这家伙不就平白多了个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神兵了吗真是天助长腿鸡也·常嘉赐怒急攻心,正欲不讲理地朝着东青鹤大发雷霆,蓦地又想起什么,顿觉不对。
东青鹤刚才说的是“暂且”,花见冬暂且用不了已经认了主的地网刀,他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见得以后还能用吧·等等,混沌巨兽是死了,也许下次再现世又要等个千年万年的,它的血也用不上了。
但是那小破册子上慕容骄阳写下的破兵魂的法子可不止一种啊··——夕风阵中浸千时,虺王炉中炼百日……兵魂自破··常嘉赐现在回忆,还能记起那另一个办法,就是因为当时自己不会夕风阵,也用不了辰部的虺王炉,这才无奈放弃的,可是慕容骄阳会啊,而只要东青鹤有这个意思,他自可以轻易就再破天罗地网的兵魂,甚至能让它们认花见冬为新主。
这不仅意味着常嘉赐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白费,反而要真正被东青鹤给彻底拿捏住··不妙,太不妙了··想到此的常嘉赐一下子就收了全身张狂的气势,看向东青鹤的眼睛都带了一丝战战兢兢。
不行,他必须得快,天罗地网多留一日在东青鹤手里就多一分危机··而这一切被东青鹤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害怕自己用地网刀对付他,东青鹤叹了口气,拉过被子小心的裹住他,软声道:“我不会害你,你莫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才是最该,。”
谁知方才还姿态跋扈的常嘉赐这一回竟配合的“嗯”了一声,虽然带着满满的不情不愿,但他的确听话了··常嘉赐想,东青鹤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要能拿回刀,自己的确该快快好起来才是。
东青鹤心头一松,顺了顺常嘉赐枯萎的头发,道:“既然五次,今日的疗伤我看效果就很不错,你也能受得住,不如后两日将每日一个时辰延伸至一个半时辰好了·”说着起身去唤青琅进来收拾了。
而在他身后的常嘉赐蓦地双目大瞠,瞪过来的眼神都要喷出火来··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都仿佛从一个大坑跳入另一个大坑永远摆脱不了东青鹤的魔掌……·********·虽然疗伤的过程让常嘉赐觉得十分诡异难熬,但不得不说东青鹤给他泡得那个鬼东西还真有些作用,之前常嘉赐连下地走两步都头晕眼花双腿虚软,现在才不过两天,他就已经能在院子里逛上一圈都脸不红气不喘了,焦黑的皮肤也开始落痂,露出里头新长的鲜红嫩肉来,整个人从白白黑黑慢慢向白白红红转变,丑出了另一番境界。
而他的修为还是没有回来,但是也不知是否因为每日都被东青鹤的气息贯通周身,常嘉赐以往总觉得自己筋脉中流窜的- yin -寒之气渐渐消弭了不少,他本来是不信东青鹤那番混沌入体以致自己- xing -情大变的荒唐说法的,可是他未中混沌剧毒是真,被逼去魔气后浑身的气血回暖也是真,难不成那妖孽对自己还真有影响·一边思忖,常嘉赐一边推开门回了屋子。
然而一踏入,常嘉赐就觉不对,他立马想退出去,结果一阵烈风拂过,将他向前卷了两步,身后的门也被砰得关上了··常嘉赐看着屋内正中站着的那个黑影,纱帽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常嘉赐问,若说要入青鹤门还算有机可乘,这儿可是东青鹤的居所,东青鹤的屋子,对方能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倒真让常嘉赐有些吃惊了。
来人一身黑衣,身段曼妙,开口的嗓音也似黄莺婉转:“我自有法子·”这乃是一个女子··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打量了对方两眼,没有说话。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青琅的声音··“嘉赐……有人来看你·”·常嘉赐一顿:“谁”这不速之客都放进门来了,还能来谁·青琅还未回答,另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儿就响了起来。
“是我啊,嘉赐,我来看你啦·”·原来是那个笨蛋,他难道没听说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白痴,不会再与他一道卖蠢了么··“你是谁”常嘉赐冷冷的问。
·少年疑惑:“我是鱼邈啊,你忘记我了吗”·常嘉赐没应声··鱼邈又道:“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带了很多野果,还有很多书来。”
常嘉赐想,受伤了还吃什么野果,看什么书啊,果然是笨蛋,他仍是不说话··鱼邈却好像不知道放弃是何物,竟然还敲起门来:“嘉赐,嘉赐,你听见了吗”·耳听着没得到应答的鱼邈转而向青琅求解,甚至还想要打开窗户将东西给自己送进来时,常嘉赐的身形终于动了动,只不过下一刻一道冷光闪过,他的喉咙口就被出了鞘的长剑牢牢抵住了。
眼前的黑衣人缓缓伸手揭了头上的纱帽,露出其下一张娇艳妖媚的脸,正是当日和花浮一道夺取天罗地网的竹死岛长老,迷闺··迷闺动了动唇,无声地对常嘉赐说:让他走。
常嘉赐未言,剑尖被抵近了一分,他只有开口··“我不需要,你走罢·”·可是鱼邈哪里能那么容易被打发··“这个野果很甜的,书……书也没有太多字,是我在辰部整理的时候发现的,很好看的……”·而他的心意拳拳得到的却是常嘉赐更为不耐的回答:“我说了我不要,谁稀罕你那些破东西,以后别再来烦我”·这低沉一吼终于扼制了鱼邈的一片赤忱·“啊,那好吧,你、你不要嫌我烦,我下次再来看你,我走了……”他可怜兮兮的说。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常嘉赐紧蹙的眉头反而舒缓了下来,他想,我本就在这儿呆不久,以后再不再见这白痴也没什么不同··是的,没有不同··只是心里的气到底是不顺,尤其还是被人逼着做出这般的决定,但是常嘉赐的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太大的怒火,在对方不是东青鹤的时候,任谁来他一般都不会失了分寸。
常嘉赐问迷闺:“你这是何故你想杀我”·迷闺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上一次闯入偃门,还对教主动了手,你想杀教主”·常嘉赐想了下才想起迷闺在说什么,是那回他和沈苑休去取那赤苑长老方水合的命,结果在那里看到了竹死岛的小教主灭瑶,不过常嘉赐没有杀她,因为那时他的修为忽然消散了,所以他只是打伤了对方,不过这也足够竹死岛的人来他的麻烦了,不,不是竹死岛,而是偃门。
难怪迷闺可以悄无声息的来到东青鹤的居所,因为派她来的,不是一般人··常嘉赐说:“我要杀她,就不会还留灭瑶一命让你们救回去了,我在岛上这么些年,对她最好的就是我,灭瑶最厉害的那一招还是我教的呢,迷闺,你不信我吗”·迷闺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她说:“我就是因为信你,才会帮你假制什么金蝉印,还一起去劫刀。”
竹死岛位于偏远的黄芦火海之上,小岛主灭瑶在一次回岛的途中不慎被海上残狞的九婴凶兽所擒,眼见危在旦夕之际,当时还只是一个散修的花浮途径将灭瑶救下,在灭瑶的热情相邀下,花浮随着他们一道上了岛,到如今已有八年的时间。
这八年间花浮其实久留岛上的时日并不多,他总是呆上一阵又消失一阵,然而因为他对灭瑶很好,和教内的其他人也关系融洽,再加之他修为高深,因此在岛上颇有威望。
所以在他又日久未见之后忽然出现,并要迷闺帮着从九凝宫那里夺取两把名为天罗地网的刀,并做出此乃原属竹死岛的戏时,迷闺便欣然同意了,却不想这事情看来并不简单。
迷闺死死盯着眼前的红衣人,狐疑地问:“你到竹死岛究竟有何目的”·“我道竹死岛没有目的,”常嘉赐呵呵一笑,反问,“倒是你这话,是为灭瑶问的,还是为偃门主……幽鸩问的竹死岛和偃门又是什么关系幽鸩上次没杀了我不甘心,所以又派了你来杀我吗”·第五十九章 ·听见常嘉赐直截了当的提起偃门, 迷闺一愣。
“你知道了”·“你看, 我虽然在竹死岛待了不少年,可看似很信任于我的你们却始终没有告诉我实话, 我还是去到那儿看见教主和偃门的方水合长老那么熟络才知道竹死岛和偃门的关系匪浅。
竹死岛是偃门的分支连你们都要听凭幽鸩的话”常嘉赐问··迷闺没狡辩, 看样子是大方的认了··常嘉赐遗憾地摇头:“连妖修都不得不诚服于魔修的- yín -威, 偃门主本事可真大。”
既然已打开天窗说亮话,迷闺索- xing -坦白道:“你杀了方水合, 又打伤了灭瑶教主, 门主让我来请你去一趟·”·常嘉赐摇头:“不行。”
迷闺眉头一皱:“你想反抗”·常嘉赐冷笑,对眼前人摊手:“你应该知道, 你这样用剑指着我, 我还能留你一命便是因为我现下有伤在身无力动作, 我要是能离开这里,你觉得我还会乖乖留下吗”·迷闺却不信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常嘉赐无辜:“什么”·“你救了东青鹤,奋不顾身,”迷闺盯着常嘉赐的眼睛, 似想从他的瞳仁里看出一点深意,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 你恨他。”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一顿,嘴角划开了鄙夷的弧度:“我这不叫救他,我只是把他的命留待之后更合适的时机再拿下而已·”·迷闺追问:“之后什么样的时机才算合适”·常嘉赐奇怪,迷闺在这事上这么不依不饶,难道也是幽鸩的意思继而他眸色一亮,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幽鸩……也想要东青鹤的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去到偃门之前, 还是之后若是之前幽鸩是不是早就在计划着什么了若是之后,自己的莽撞闯入会否反而成了幽鸩计划的一环·等等……混沌巨兽·常嘉赐在- yin -司地府待了那么久,他自然晓得外头布下的四方结界,那结界牢固了九百多年,怎么会忽然就破了真是混沌自己撕裂的吗·还是其实是有人从内部……故意为之呢·常嘉赐一瞬怔然,仿佛明白了什么。
然而若真是幽鸩下的手,他如此大动干戈又是为何·魔修虽在修真界处境维艰,但大多都是私仇个怨,从未听说过派与派之间有过什么大冲突的,这也是为何众人任由偃门坐大至今而没有奋起剿灭的缘故,至少幽鸩没有打着门派的旗号公然为恶大肆杀伐,可若是他有了杀东青鹤的心,这情形便不同了,得罪了青鹤门,怕是修真界大半的所谓正派都能对其群起而攻之,偃门的清净日子也就要不在了。
幽鸩这是图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东青鹤的对手··“我劝偃门主莫要白费气力,他虽然也算个高手,可比起东青鹤……还是差远了。”
常嘉赐说,这倒不是恭维,而是东青鹤在常嘉赐眼里简直是修真界第一魔物,他不认为世间能有第二人可以随便弄死他了,当然,自己除外·“我不懂你的意思,偃门主与东门主无冤无仇,怎么会要他的命我此来不过是得门主吩咐要带你走而已。”
迷闺口中否认,但是对于常嘉赐将幽鸩这样看扁她也不是认同的,“东门主的确厉害,可到底没法手眼通天,论命格坚韧、论人数者众、论变幻多端,这天下没有一派能抵得上魔修,魔修无所不在,生生不息,且不说我们偃门主不想,就是他万一真有此意,对付东青鹤是难,但对付不合作的旁人……简直易如反掌。”
合作·幽鸩这话里的深意……是想借自己的手来搞死东青鹤·自己凭什么听他的这天下哪儿来这么好的事儿·“他想让我帮他对付人,却派你来胁迫我这偃门主的行事也太不知礼数了,而我只要一天不离开青鹤门,幽鸩就拿我没办法。”
常嘉赐耸肩··“你难道能在青鹤门呆上一辈子能不能奈何得了也轮不到你说了算”迷闺说着,手下又一重,剑尖就顶破了常嘉赐的喉咙,“而且,我现在就能要了你的命。”
常嘉赐吃痛,袖内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不过忽然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悄悄向门边一转,开口的时候语气也软了下来··“迷闺,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走不了,我也不能答应你帮忙,因为……”·常嘉赐猛然沉下声。
“我最恨……别人威胁我”·迷闺也变了容色,狠戾道:“那可由不得你·”·常嘉赐呵呵一笑,一动未动:“你可以试试……”·迷闺一愣,反手就要来抓他,然而这指尖还未触到常嘉赐的衣角时,一道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外头打了进来,砰得一声,不仅穿透了厚厚的屋门,也穿透了迷闺手中的长剑,还有她左边的肩胛骨,死死地卡在了远处的墙面之中·一望之下,发现原来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进了墙面后还冒着火星滋滋的打转,足足震出了脸盆大的一个坑。
有半刻迷闺都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开了一个血洞的肩膀,再呆呆看向幽幽洞开的门外站着的那个一身青袍的颀长男子,缩了缩脖子··……东青鹤·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一点也没发现。
东青鹤手都没抬的站在那里,难得收了脸上的温润之意,看向迷闺的眼中带了一丝- yin -郁··迷闺勉力稳住摇晃的身形,她心知这回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回去·她一手捂住不断涌血的左肩,一手从怀里颤巍巍地掏着什么。
常嘉赐虽然没了修为,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感觉却比从前灵敏了许多,尤其是对于东青鹤的,不用回头,他都知道身后那人想做什么··常嘉赐忽然急退两步来到了东青鹤的身边,趁着东青鹤即将要向迷闺抬手时,他一把握住了那人垂在身侧的手。
东青鹤意外,一下就收了涌到指尖的剑气,就听常嘉赐对远处的女子道··“迷闺,你想来杀我,可是,念在你我曾经同门一场,我放你一马,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偃门主,任何与我谈条件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说着他狠狠一用力,直接扭了一把东青鹤的手。
听着耳边传来微重的气息,常嘉赐满意道:“偃门主若是真有心,其实也可以,让他亲自到青鹤门来找我好了,我等着他,就看幽鸩有没有种了……”·那头的迷闺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纸,也不知听没听见常嘉赐的话,她艰难的念了几声口诀,一阵黑烟拂过,偌大一个人便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原来她是这样进门的,”常嘉赐盯着那阵法感叹,要瞬时传送的那么远,还能破了东青鹤的结界,怕是要在她身上耗费不少法力,幽鸩还真是舍得··东青鹤则盯着常嘉赐问:“你为什么要放她走”·常嘉赐一把甩开那人的手,重新走回屋内:“你不是要我向善吗我努力为之了,你又不满意”·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瞥了眼自己红了一块的手背,不甚在乎地随了进去。
“她是幽鸩派来的偃门主想杀你”东青鹤问··常嘉赐一屁股坐在了桌案后,经了这么一遭,他那破身子可累得不轻。
“我怎么知道·”·东青鹤看着他:“他之前就打伤过你,可是为了那事”·迷闺没发现到门外东青鹤的气息,但是常嘉赐在这家伙一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东青鹤没有听到他们二人先前的对话,他应该只听见后头幽鸩要杀他常嘉赐的事,更不知道幽鸩还想利用自己来杀他东青鹤。
不过这长腿鸡特别老谋深算,他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能了解到幽鸩对自己下手的那一晚,其实是偃门赤苑长老方水合被杀了,且沈苑休还同在,若东青鹤在继续深入调查很可能顺藤摸瓜出不少东西,常嘉赐不能掉以轻心。
不爽地晃着酸痛的腿,常嘉赐反问:“怎么你要同我翻旧账”·东青鹤只是看着眼前人,眼神幽幽冷冷的,看得常嘉赐莫名有些不安,明明刚才迷闺拿剑指着他喉咙他都能特别镇定的。
东青鹤道:“伏沣死了,你知不知道”·常嘉赐怔了下··“我怎么会知道”·这不是假话,他是真不知道,常嘉赐暗忖,是沈苑休动的手吗那小子速度可真快。
“东门主无凭无据不能什么锅都能往我头上扣啊伏沣死的时候我可是还在和那混沌兽缠缠绵绵呢”·东青鹤颔首:“伏沣不是你杀的,可是,前前后后这样死的却不止伏沣一个人。”
果然,如常嘉赐所料的那样,东青鹤真不是好糊弄的,那些鸡毛蒜皮细枝末节的破事儿全逃不过他的眼睛··“王昇,散修;和雍、张俨,徐风派掌门与长老;方水合,偃门赤苑长老;伏沣,青鹤门前水部长老……”·东青鹤每念一个人名常嘉赐面纱下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东青鹤道:“这四个人先后被斩首、内丹魂魄也被取走,难道都与你们无关吗”·他说的是“你们”,东青鹤已经知道自己和沈苑休联手了难道是从沈苑休那儿暴露的看来那家伙情况不妙。
果然东青鹤下一句就证实了常嘉赐的猜度··“伏沣是沈苑休杀的,秋长老也在场,人赃并获·”·“你们抓了他他承认为何要杀伏沣了”常嘉赐眯起眼。
东青鹤顿了下,道:“他说是因为当年自己还是水部长老的时候就与伏沣有过不虞,之后对方成了长老,两人便结下了怨·”·“很合理啊,”常嘉赐点头表示赞同,“那死老头那么讨人厌,我要是沈苑休也会想送他上西天的,”不过话出口又忙道,“当然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和他可无旧怨。”
“但你同和雍、张俨有,如此说来……也算合理·”东青鹤跟着说··这老狐狸又想摆自己一道·常嘉赐急忙辩驳:“不能因为我和徐风派那俩有过一些误会就断定我要了别人的命吧,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既然东门主认定那些宰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辙,你抓了谁就去审谁啊。”
面对常嘉赐某些时候的厚脸皮东青鹤气定神闲道:“秋长老已经审了,沈苑休只认了伏沣,其他人的死,沈苑休说,并不全与他有关·”·并不全……·这他妈说得真是- yin -险。
好你个沈苑休……死还要拖着自己一起·常嘉赐心里狠骂,倒忘了刚才他也同样想把锅全甩到对方身上一样··其实常嘉赐心里明白,东青鹤已经有了计较,那天自己被幽鸩打伤后回到青鹤门可是沈苑休送的,东青鹤救了自己,定然也是见到他了,无论怎么摘,两人这狼狈为女干的名头都是摘不干净的,拼死抵赖也只会让东青鹤越发怀疑自己而已。
常嘉赐一番斟酌,不快的说:“行,你觉得是我,那就是我吧,所以你想怎么样后悔救我了现在弄死我还来得及啊·”·听着眼前人毫无悔意的声音,东青鹤眼神一暗,只是一想到这也是他在中了混沌毒后的所作所为,东青鹤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要这些想做什么”·常嘉赐提防着东青鹤发难,听到他这样问,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他以为这家伙那么女干猾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人的共通之处呢,又是取内丹又是抽魂魄的。
东青鹤说:“可是魔道炼魂的一种禁术”·常嘉赐看他的眼神,发现东青鹤似乎是真的不知·他不知道,慕容骄阳、秋暮望他们都不知道这北斗七星阵这么神秘·常嘉赐一边琢磨一边含糊的说:“你猜出来还问我做什么”·东青鹤又问:“你为何要这样做”·常嘉赐不屑:“还能为什么”·东青鹤摇头:“这是魔修一道,一旦你用他人的魂魄来做养分修炼,只会更加催生体内混沌的魔气,使得它贪得无厌,最后反而吞食了自己的心智。”
这话说得常嘉赐又怒了,前后一番叠加,他火气窜上了天··“不然呢,前路凶险也总比没有前路的要好·我早说了东青鹤,我没有你那么好命,我的修为忽有忽无,你可知因为这破事儿,我已在鬼门关前转了多少次你口口声声说会护我,然而这九百年,你在哪里从头到尾,只有我常嘉赐一个人我不管什么魔不魔修,什么失不失心智的,我也不怕天诛地灭,因为我不为己,才早就天诛地灭了”·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串的情节之前都是写过的,这文很多细节就是考验记- xing -的,忘了的前文都能找到答案·话说,除了常嘉赐和东青鹤之前的爱恨和姐姐的亲情,大家也可以注意下常嘉赐的两段友情,他和鱼邈、他和沈苑休,一个是单方面压榨,一个是豺狼互咬,到最后变得越来越下不了嘴·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六十章 ·又是一个日丽风清天, 常嘉赐跟只猫一样趴在院子的石桌上晒太阳。
青琅走过来将一碗汤药放在了一旁··常嘉赐头也不抬:“不吃·”·半晌没听见青琅的动静, 常嘉赐眼一瞥,立时撑坐了起来··“你干嘛”·正在捻瞬移口诀的青琅说:“门主说, 你要不听话, 就去告诉他。”
不听话……·这般不知是哄孩子还是哄畜生的言辞真亏得他能到处跟人说得出口··想到昨日在吼出那些话便不欢而散的两个人, 常嘉赐道,“你莫要白费气力, 他现在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青琅奇怪:“可是你要哪儿不好了, 哪怕他再忙也让我要随时寻过去告诉他,这样的话门主每回早上都会吩咐我一遍, 今儿个也说了啊·”·见常嘉赐怔楞, 青琅叹气。
“我晓得你嫌我烦, 也不想喝这个,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就不多嘴劝了嘛,但是我又不能违抗门主,你少吃两顿药的事儿早晚还是会被他察觉的·”·说着, 青琅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嘉赐, 你知不知道, 我在门主身边这些年,见过他对任何都好……”·常嘉赐讥笑,又听青琅下一句。
“却又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像对你那样好的·”·常嘉赐顿了一下才回神:“那是因为你还是跟着他时候还太短了·”边说边抄过那碗,把里头的苦药一口干了。
青琅似还想说什么,不过他到底不过是个小厮, 于是只能退下了··看着他留下一篮青枣样的东西,一旁还有两本旧旧的小书册子,常嘉赐原本要问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不过心头一动,又自己明白了过来。
“不是让他带着东西滚了么……”常嘉赐口内鄙夷,手却摩挲了两下向那书摸去了··还真像那笨蛋所言的一样,他带来的全是浅显易懂的大幅连环画本,像是怕阅读者蠢得连这图都瞧不明白,边边角角竟还有不少注解,看那墨迹,全是新的。
常嘉赐一边不屑一边翻着,不时发出叽里咕噜的嫌弃声··“……这红斑猫是这样画的吗这词……说得是两千年前的皇帝吧……”·没一会儿那书就给他翻完了。
“也不知道带两本厚些的·”·常嘉赐将册子一扔,挖了两个青枣啃了起来,啃着啃着他忽然仰头向天际望去,就见那儿悠悠荡荡盘桓着两只鸟,没一会儿鸟儿慢慢飞低,落到了院子里的青松上。
常嘉赐细查了片刻,轻轻从唇间将枣核吐出,指尖一弹,那两只灰鸦就被他打落了枝头··常嘉赐张开手掌,灰鸦没有掉下来,而是在半道上就成了一滩黑烟,倒是四只白色的瓷瓶稳稳的躺在了常嘉赐的两只手中。
将瓶子凑到了鼻尖嗅了嗅,那里头……魔修的、灵修的气息也算熟悉得很··常嘉赐左右环顾了圈,发现无人注意自己,他便拉开前襟,小心地将瓶子都收了起来。
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枣子全吃完了,常嘉赐忽然叫回了青琅··问:“那傻……那送枣子的说什么时候再来”·******·昨天才被常嘉赐恶狠狠地赶走,今儿个鱼邈半点不计较地就随传随到了,还按着他的意思抱来了一堆的书和吃食。
“这个……这个书字好多,我还没有看完呢·”鱼邈拍了拍桌上的典籍卷册,给嘉赐解释··你都能轻易看完的书,是得有多白痴。
常嘉赐在心里轻蔑,面上倒是还算配合地点头··“放那儿吧,我先看着再说,你最近如何”他用的口气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凉凉软软的,就好像他还是东青鹤那个乖巧的小徒儿一样。
鱼邈笑起来道:“我很好啊,我们辰部近些时日正造新的藏卷阁呢,里头有不少东西都要打理,我做得很好,慕容长老说……如果我下回不犯错的话,也许就有机会拜入辰部了。”
“你还没……”进辰部啊这都多久了,得犯了多少错到现在还被关在外头呢··常嘉赐都服了他了··“就快啦就快啦。”
鱼邈倒是满怀信心··听常嘉赐关心自己,鱼邈也礼尚往来的说,“那你好吗”·常嘉赐大方地对他张开了手,意思是“我什么情形你看不见吗”·他戴着纱帽,鱼邈只能隐约看到里头一张裹着白纱的脸,他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支吾了半天,只憋了一句。
“……嘉赐,你长高了好多·”·常嘉赐笑:“还有呢”·鱼邈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关心道:“你受伤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常嘉赐翻了个白眼,他真不信门里没有风言风语,但是鱼邈能那么睁眼瞎,好像全天下的判断都与他无甚干系一般,也是个人才··“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的”常嘉赐说。
鱼邈顿了下,竟然反问:“那你想……告诉我吗”·常嘉赐冷笑着摇头··鱼邈则点头:“那就不要说了,我不用知道。”
常嘉赐一愣··“反正你和门主在一起……如果你是坏人的话,门主会知道怎么做的,而我们还是朋友就行啦·”·“朋友……”常嘉赐呢喃着这两个字。
“是啊,上次你来看我,这次我也来看你,喏,吃枣子吧嘉赐,这个是新鲜的·”说着,鱼邈又从自己一直挎在胳膊上的篮子里挑了一个大的,先在衣角上擦了擦才给常嘉赐递过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不由自主地接了,放进嘴里嚼了嚼,不怎么甜,还有些涩,他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吐,而是勉强咽了下去,这才起身对鱼邈说:“既然如此,我一个人待了好多天了,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吧。”
……·当日花浮初初现于青鹤门中便是一身惊艳妖异的金红,如今常嘉赐也同样身着同色长袍,就这么在青鹤门内的大路上招摇而过,会引得如何侧目也就可想而知了。
更何况他与东青鹤那难以言说的关系,都使得青鹤门内人人好奇,却又顾忌东青鹤没有人敢多嘴··“我们要去哪里啊”鱼邈问。
常嘉赐想了想,竟直接了当地说:“我要去星部·”·“星部”鱼邈意外,“你找秋长老吗不过这个时间他和门主还有其他长老该是在霞举殿议事呢。”
常嘉赐道:“我不找他,我要去……看望一个人·”·在星部的人·鱼邈到底还不算蠢到家,青鹤门的星部和后山是有些异曲同工之效的,同样是关押门中犯人之地,只不过一个有些隐蔽,一个则相对规整一些。
“他犯了错事吗”·后山已经关过一次人却又被逃走了,这回常嘉赐觉得秋暮望不会再那么笨的重蹈覆辙,圈在自己地盘里才是最稳妥的。
“也许吧·”常嘉赐道··鱼邈有点着急了:“那你是想……”·常嘉赐打断对方,指指自己身上的白纱:“我不想救他,我也救不了他,我只是想给他送点药,免得他死在里头而已。”
常嘉赐给鱼邈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瓶··“哦,那门主知不知……”鱼邈还是担心··“你告诉了他,出卖了我,门主自然就知道了,”常嘉赐笑,“你说不说”·鱼邈犹豫了良久,似在挣扎。
常嘉赐也不看他的模样,只径自往星部而去,没多时到了那里,站在一处角落,他对鱼邈道:“我现在要进去了,你如果不愿意,你便大声喊人来抓我好了,你若是愿意,你就借我一点修为,让避过这些守卫的耳目,谁都别告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鱼邈看着常嘉赐向自己探来的手,比曾时的少年手掌要修长了不少,只是上头还裹着厚厚的白纱,隐约露出的一点指节上也是斑斑驳驳的,可见被包覆的地方伤得有多重。
·少顷,常嘉赐的手心上颤巍巍地落上了一只小了一圈的手··“那你……你要快点回来啊,我们、不能被人发现的·”鱼邈紧张地叮嘱。
常嘉赐笑了··鱼邈的修为能有多少,亏得常嘉赐自身步伐身姿速度的加成,才勉强在几个星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没有被察觉的进了那里··不过他本以为秋暮望会把人关在封闭无光的底层石室里,亦或是潮- shi -- yin -暗的地牢中,结果找了一圈,修为都快用完了也没瞧见沈苑休的半个影子。
难道不在青鹤门秋暮望把人弄出去了·不该啊,这事儿可不算他们的私人恩怨,在伏沣的问题没有解开前,秋暮望理应要留着他给东青鹤一个交代的。
可是人不在这些屋子里又在哪儿呢·常嘉赐左思右想,蓦地瞥见自己昨儿个新换上的衣裳,灵光一现··不会吧……·即便他心内否认,然而真摸索着到了星部主院的门外,凝神细听了须臾发现到里头果然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时,常嘉赐都忍不住要骂娘的冲动了。
这些人都什么毛病,抓了仇人都爱往自己屋里藏是怎么回事儿呢·他一边暗怒,一边想要伸手推门,不过忽而想到上回慕容骄傲给自己下过的牵丝锁,常嘉赐不由长了个心眼。
他眼下可没有红缨玉傍身,而青鹤门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女干猾,他不信秋暮望没有提防里面那人逃走··不过嘉赐这回还真错怪秋暮望了,秋长老的确做了防备,可是他的心思没花在折腾这屋子上,全花在折腾别的上头了。
就在常嘉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确认了一番这院子里没有被下禁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窗栏,下一刻,就被屋里的场景给惊了一跳··按理说常嘉赐活了这么些年,又记过不少事,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然而他漫长的人生阅历中却还真真独缺了那一块。
待对上那个在床上被细细的锁链绑缚了四肢,不着寸缕的身影时,常嘉赐身形微微一僵··那边的沈苑休自然也发现到了来人,他原本惊骇绝望的眼在看到窗边站着的一身红衣时,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爬上了几丝羞愤。
“你、你……怎么来了”·听着对方嘶哑的声音,常嘉赐的眼睛在那人痕迹斑驳的身上掠了一遍后,问了句:“你是不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有人来”·第六十一章 ·作为青鹤门日月星辰的四部长老, 大概除了东青鹤, 秋暮望觉得没有人有胆子直闯他的星部了,所以他才如此明目张胆的把沈苑休扣在屋子里, 却不想被常嘉赐撞了个正着。
沈苑休听着对方讥讽的话, 连忙想侧过身用被子将自己曝露的皮肤给裹住, 不过努力了半晌都无法移动被禁锢的四肢,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一脑袋躺了回去··看着对方那难堪欲死, 狼狈痛苦的模样, 常嘉赐以为沈苑休会恼羞成怒几番,亦或是央求自己赶快带他离开, 谁知沈苑休紧闭双目, 面上闪过一瞬挣扎和悲伤后, 再看来的眼睛变成了清明与隐忍。
常嘉赐既然能来,沈苑休就知道他是收到东西了,他对来人道:“你、你也看到了……我暂时走不了……也无法隐藏那些瓷瓶,只能托灰鸦交到你的手里, 希望你暂且替我保管。”
当日常嘉赐之所以要同沈苑休合作就是因为对方说凑齐了这北斗七星阵能引出雷霆之威, 常嘉赐便以为它可以用来破除天罗地网的兵魂, 如今他已经借由混沌巨兽的力量达到了这个结果,按理说也不需这难搞的阵法了,可是思虑到东青鹤得到了地网刀,且极有可能再一次破除兵魂把刀还回去,毫无修为的常嘉赐觉得这个好东西自己不该轻易的放弃。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所以听出沈苑休的言下之意,常嘉赐不爽的问:“什么叫暂且给我保管当时说好了你我一人一半, 你这是想独吞呐”·沈苑休却也意外:“你……还想要这阵”·常嘉赐反问:“我说过不要了吗”·“可你……不是救了我师父吗”·沈苑休茫然,他虽不知常嘉赐究竟为何要与自己合作,可他曾猜测对方是为了对付东青鹤,那时常嘉赐也没有否认,然而这回听说了常嘉赐的所作所为,沈苑休便以为他改变了要动手的想法。
常嘉赐一听就非常无语,“自己救了东青鹤”这个破事儿连被囚禁在床上的人都能听说,在修真界中到底还有谁不知道的·常嘉赐冷笑,咬牙切齿:“我救他的原因就同你只能裸身躺在这儿对着我的缘由一样。”
身不由己,被逼无奈·沈苑休表情一僵··常嘉赐道:“而且,如果我真投靠了东青鹤,你以为你那了不得的北斗七星阵还能瞒得住他吗”·“所以你……”沈苑休抬眼。
“我自然不会说于他听,不过你嘛……”常嘉赐再次在对方凄惨的周身扫了两圈,露出一脸“在这般的情景下你未必能撑住不说”的怀疑表情。
面对常嘉赐如此眼神,沈苑休容色窘迫:“我……你放心,我绝不会……”·“你确定”·沈苑休咬牙:“自、自然”·常嘉赐想了想,才道:“北斗七星的七人命格还差三个人才凑齐,除了门内最后一部未查外,你把你知道的别派消息也都告诉我,我最近闲得很,正好琢磨琢磨。”
沈苑休别无选择,只得一一相告··常嘉赐默默听着,待沈苑休说完便要拔腿离开,然而却被对方叫住了··“花浮……”·“叫我常嘉赐,”常嘉赐蓦地回头,“我告诉你,你要想出去,还得靠你自己,别指望我救你。”
他都自身难保了··沈苑休一愣:“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让门主发现这些·”·常嘉赐不屑:“还用你说。”
沈苑休道:“不,你不懂,门主他……相信你·”·“什么”常嘉赐哭笑不得,“他相信我你可知我今日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进到这里见你他要是相信我会藏起我的兵器要是相信我会用我的修为和- xing -命要挟真是笑话”他和东青鹤之间有新仇有旧怨有虚情有假意,却独独没有信任,自己对他没有,常嘉赐也不认为东青鹤对自己就有。
·“可是你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便是门主最大的信任,”沈苑休说,“他信任你终有一日会重新向善,或者他想给你这样的机会·”·“那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常嘉赐不以为然··沈苑休仍是摇头:“当日我背弃师门,犯下忘恩负义的大错,遭修真界所有门派的诛杀,我师父便立下誓言,必会亲自将我捉拿且严惩不贷。
结果他做到了,他打了我三掌,废了我一身的修为和筋脉,将我逐出了青鹤门·”·常嘉赐不知他何故说起往事,听罢后一声冷笑:“人人都说他东青鹤仁义慈正,没想到还挺心狠的。”
废了一个满是仇家的修真者的经脉和修为将他孤身丢出去,可比直接杀了他要遭罪多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师父在之前曾对我说过的话,”沈苑休目光悠远,“他说,‘苑休,我现下伤你,是你为恶,可只要有一日,你真正后悔了知错了,你便回来,我还是你的师父。
’”·常嘉赐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他东青鹤不入佛道还真是浪费了啊,你觉得他说得是真的那这么好的时机,你怎么不把握呢”·沈苑休道:“因为……我知道我会辜负这样的信任。”
“怕什么,你不是说了他信任你会重新向善吗,辜负了就下回再改呗·”·沈苑休望向常嘉赐的眼神透出遗憾和悲伤:“所以,我才想告诉你,好好的把这些藏好,别让我师父发现,我师父是心善,可他不是愚善,这样挽回的机会一旦你错失了,也许便不再有了。”
常嘉赐一愣,眼前忽然闪过东青鹤抱着自己温柔笑言时的模样··他说:嘉赐,你今生犯下种种错事,这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待我为你驱除体内的混沌魔气,你便能重新开始了。
他说得这样自信诚挚,仿佛事实真如此一般,害得常嘉赐有一瞬几乎要相信他了··可是假的……到底是假的··常嘉赐握了握拳,没再看沈苑休,直接返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说得好像你不错失,那机会就会一直在那里似的,或许它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错觉,它根本不存在,根本来不及,亦或是,根本不属于你……”·望着那慢慢消失在窗外的身影,沈苑休良久才回过神来,幽幽一声低叹。
“可为什么不试着去走走看呢,至少,你还可以选,也还有时间啊……”·********·趁着还有一丝修为的当口,常嘉赐堪堪掠出了星部,他本欲向片石居而去,不过走了两步才想起忘了什么。
然而左右一番寻找,却不见本该等到门外的人·最后常嘉赐是在星部外的一处小树林假山后发现到鱼邈的,而他的身边还站了一个男子··察觉到常嘉赐的动静,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别忘了”便匆匆离开。
常嘉赐看着对方那颀长远去的背影,走到鱼邈跟前问:“跑来这里和你的宋师兄幽会啊”·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鱼邈一呆,红了一张脸连连摇头:“不、不是的……不是的……他……我们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事”·见鱼邈支吾难言,常嘉赐也不是真有兴趣知晓他们的小九九,只大步向前道:“送我回片石居吧,对了,今天的事儿……”·“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鱼邈保证··常嘉赐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几瓶东西递了过去:“这个药可是拿来救命的,以后还要用,不过我那儿不适合放这些,你先替我收着,等我需要我便再来问你拿。”
想了想,又叮嘱:“里头有些药材十分名贵,乃是从灵兽与魔兽身上提取的,未免被人寻到气息,你最好用些隐匿的符纸将这些掩藏一下·”·鱼邈小心地捧着药,乖乖的点头,能得嘉赐这般信任,他反而十分高兴。
“我知道的,嘉赐,你放心吧”·“嗯,过两- ri -你再来看我,再带些书来,有意思些的·”·“嗯……好的,辰部的弟子告诉我,今日凡界好像有一本《花娇赋》很有意思,不过我还没看。”
“说什么的”·“说一个花妖和一个上仙,上仙救了花妖,但是花妖是他的情劫,为了帮上仙渡劫,花妖便重情重义舍身赴死的故事……嘉赐你看不看”·“……不看”·“哦。”
……·一到片石居常嘉赐便让鱼邈走了,此时刚过申时,桌案前却已坐了一个人,正是东青鹤··常嘉赐瞥了他一眼,揭了头上的纱帽瘫到在床,累得直喘气,这一下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
本以为东青鹤定是要追问自己跑去哪儿晃悠了,常嘉赐连说词都想好了,不然不是白费自己穿这么一声招摇的颜色了么,结果对方只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问:“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常嘉赐看着东青鹤的眼睛,没在里头发现半丝怀疑的光芒,他的心却没有安稳下去,反而不知想到什么又提了提。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东青鹤说:“才回来·”·常嘉赐道:“你知道我去哪儿了”·东青鹤笑:“青琅告诉我了,说你和鱼邈出去了。”
常嘉赐不说话了··东青鹤看他额头有汗,轻轻用指尖抹了,说:“你累了,我让人进来备水,我们早些泡了药浴,也早些睡,好不好”·常嘉赐一点也不想泡那东西,然而想到处处有心无力的自己,他真的需得赶紧好才是。
见常嘉赐未反对,东青鹤让小厮去置备了··常嘉赐坐在浸没到胸口的木桶中,看着自己身上又变深了些的嫩肉,滞闷的心总算疏通了些,他整个人初时的轮廓已慢慢回来了,许是再不用多久,他的伤就能好透,而他的修为也会恢复。
抓了把那黏糊糊的水,常嘉赐抬头看向隔间里的人,这药还真是神奇,也不知用了些什么配方,自己问过东青鹤,这家伙却顾左右而言他,尤其是最后一味药,还藏到了隔间里,常嘉赐偷偷去寻过,只看到一个被加了禁制符的小木箱,是多怕自己给盗了啊。
·常嘉赐越想越气,两手把药浴拍出一地的水,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东青鹤走出来时脸色显得有些虚白··见了他的动作,东青鹤一边将瓶中的血倒入桶内,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药都不好找,不要浪费了·”·常嘉赐不管他,还要捣乱,被跨入浴桶的人从背后圈住了臂膀··东青鹤仍是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而正在长新肉的常嘉赐此刻浑身十分怕痒,明明是丝丝滑滑的锦缎里衣,可被他这一沾上常嘉赐就痒得忍不住扭了起来。
“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常嘉赐不快地骂··耳边传来东青鹤的一声低笑,抱住他的气力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不能……”东青鹤说,“这样才能疗伤。”
接着他的怀里就涌出一股股炙热的气息,牢牢将常嘉赐包围了起来,那是东青鹤的灵气,大半透过他的掌心顺着经脉进入常嘉赐的身体,另一半则通过皮肤渗透,同时,常嘉赐丹田内的混沌魔气也会从头顶丝丝缕缕的溢出来,那时常嘉赐会觉得整个人多了一分轻飘感,让他的燥郁和烦闷都一扫而空。
通过这几回的治疗,常嘉赐本该已经习惯,可是不知为何今日的他就是觉得格外难熬,格外烦躁··他不适的左右晃着头,企图想和东青鹤拉出些距离来,可是他不动还好,越动那与对方相触的地方反而更是摩挲得厉害。
忽然常嘉赐腰腹一滑,猛然向后顶到了什么,有些硬有些热,扎得常嘉赐一怔,即便常嘉赐再不通人事,可他也算活了这么些年,该看的该懂得也全明白,尤其是耳边东青鹤的粗喘变得越发炙热,同时夹杂了一丝压抑嘶哑的闷哼,一下就打到了常嘉赐本就不甚安分的心。
他的脑海里窜过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沈苑休,还有他满身旖旎可怖的痕迹··……东、东青鹤·你果然跟那秋暮望一样禽兽·一时间,常嘉赐只觉一把火将他的血液都点燃了起来,他本就偏红的肤色霎时变成了血红,整个人都快着了。
不等东青鹤说话,常嘉赐猛然回头一掌拍到了他的胸口,将他从浴桶中推了出去··那可是东青鹤啊,对付混沌魔兽都游刃有余大招频出的老狐狸,常嘉赐又根本没有修为,这一掌最多也就拍死两只野鸡而已,能把他怎么的·所以,当看到东青鹤顺势自桶边滑出摔落在地的时候常嘉赐都觉得这家伙是在做戏·可是待看见那人的脸变得越发青白,任自己如何叫骂都不见起身的时候,常嘉赐才觉得有些不妙。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这长腿鸡竟然被毫无修为的自己给一掌打晕了·第六十二章 ·看着倒在那里无声无息的人, 常嘉赐愣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去查探, 他抖着手抓过一边的衣衫披拂在身,僵硬地跨出了木桶。
“东青鹤……”常嘉赐防备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复··“东青鹤……东青鹤”·常嘉赐走到地上那人的身边用脚踩了踩他的背, 依然跟死了一样, 常嘉赐终于确认对方是真没了意识。
他慢慢蹲下身, 视线先落到东青鹤的脸上,长长的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药水浸没濡- shi -的青丝黏连在了他的侧脸, 东青鹤向来亮若星辰的双眸此刻也紧紧的闭合着, 方才还抱着自己的双手则无力的垂落在一边,苍白、孱弱……真想不到有一天也能用这般的词来描摹眼前的人。
常嘉赐将他上上下下细查了一圈后, 目光顿在了东青鹤修长的脖颈间, 白皙而无力,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常嘉赐的手指微微一松,放开了抓握的衣衫,慢慢地抚上了对方的喉咙口。
轻缓的脉在指尖跳动,告诉着自己东青鹤还活着, 可是他现下没了知觉, 也无力反抗, 如果自己再用些劲,那么重重一掐,那细细的脉象是不是便会消失了·那么他常嘉赐就终于如愿,终于能摆脱那纠缠的命数,从此这世间再无眼前人,再无东青鹤……·只要用些力便好, 很快的,很快的。
常嘉赐一边想,一边听从着心头的召唤,慢慢收紧了指节··一抹亮色同时在掌心间泛起,是东青鹤的护体金光,可不知是否因为嘉赐没有修为,就算掐人也远不及以往拍向东青鹤掌力的千分之一,还是此刻的东青鹤太过虚弱连这防御都无力支撑,总之那金光的色泽较之以往显得十分浅淡,只扎得常嘉赐手脚发麻。
可是随着他的用力,金光的威力还是一点一点释出,因为东青鹤的面皮在充血,常嘉赐的胸口也因金光的抵御开始充血,一股慑人的气力从东青鹤身上散出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弥漫至常嘉赐的周身,压制着他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让他昏沉欲呕,或许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但常嘉赐却不愿意放弃,他已经犯过一次蠢,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
杀了这个人……再多一些时间自己就可以杀了他,终于可以杀了他……·常嘉赐忍得浑身巨颤,忍得口鼻涌血,浓重的血味再自呼吸间倒灌至其他五官,将常嘉赐的视线都染红了。
他的眼前浑沌的开始闪现东青鹤的脸,连棠的脸,有温柔的,有宠溺的,有震惊的,有失望的,红红白白,悲悲喜喜,扭曲繁复的交织在了一起,最后则定格在一张绝望哀伤的面容中……·常嘉赐的手指一抖,指下的金光便趁势炸开,刺得常嘉赐呕出一口鲜血,彻底脱了力,没了继续的机会。
还是差了那么点,就差那么一口气,常嘉赐却还是失败了··为什么……·倒在东青鹤的胸口,常嘉赐不甘地狠瞪着他··为什么……这么难·明明希望总是近在眼前,可真的伸手去摸,却发现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东青鹤,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前,常嘉赐恨恨地想··……·待他再醒来,窗外的天都已经黑了,而他和东青鹤两人竟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常嘉赐勉力撑坐起了身,看看狼狈的自己,再看看地上的人,常嘉赐骂了一句粗话站了起来··想叫人,又怕丢人,他只能勉力将衣裳穿了个大概,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跟拖死猪一样把人事不知的东青鹤拖到了床上,见未有留下异样后,唤来了青琅。
见青琅心急慌忙地去找金雪里,常嘉赐在他背后咬牙叮嘱:“不要……告诉别人……”·没一会儿金雪里来了,要把常嘉赐弄去歇息,常嘉赐却不愿,只盯着金长老诊治东青鹤的手,冷冷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金雪里道:“呃,门主是因一时耗费修为太多所致。”
常嘉赐哼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儿”东青鹤那深不见底的道行,给自己治个伤能治成这样·金长老面不改色:“混沌毒气已入你肺腑,门主要将其引出,又怕你筋脉受损,所以只得用修为先护住你的周身再行施救,其所费心力乃是寻常疗伤的百倍。”
是么·常嘉赐将信将疑,又看东青鹤模样,却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变成这样··见常嘉赐眼内并无太多感激自愧之色,望向东青鹤的眼神反而晦暗复杂,金长老有些不快,出言强调:“门主为了你的伤可谓是不遗余力,种种之艰辛简直难以言说。”
常嘉赐却嗤之以鼻:“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还是你没编好怎么说”·“你……”·金长老没想到常嘉赐竟会如此不识好歹忘恩负义,一时气得脸都白了,好在他还记得东青鹤的千叮万嘱,没有把心里的不忿对此人全倾倒而出,只给常嘉赐的伤再开了个方子丢给了青琅,就甩袖离开了。
走前金雪里道:“真心对薄情,实意对寡意,外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门主殊行绝才盖世无双,却不知他也只是遇上了个没心没肺家伙的可怜人·”·常嘉赐听得嗤笑不减,直到金雪里离开,他这才一转身累得趴倒在了床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常嘉赐忽然伸手摸了摸东青鹤沉静的脸··“是啊,就是这样……真心实意对上薄情寡义,最最可怜,太可怜了……”·他语气寒凉,在那人颊侧划过的手却仿佛来了一点温柔,只是转瞬即离……·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最后便靠在床边睡了过去,他仍然穿着泡澡时披上的- shi -衣裳,到后头焐着焐着都干了,只凉风一过有些冷而已。
正睡得簌簌发抖,迷糊间似有一双手将自己抱了起来,拉着他躺进了微热的被褥中··常嘉赐依靠在那张宽阔的怀里,僵硬的四肢终于松缓了下来,他动了动脑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深深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常嘉赐醒来,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了··就在常嘉赐想着昨夜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时,房门开合了一下,东青鹤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青白的长袍,眉眼清明,身姿笔挺,对上常嘉赐的眼睛,微微一笑,走到了床边。
“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些”东青鹤温柔的问··常嘉赐想,这问的人和被问的人都反了吧··东青鹤像是猜到他心思,笑意渐深:“抱歉,我昨儿个忽然走火入魔,让你吓到了。”
你这是哪门子的走火入魔·“我还以为你死了·”常嘉赐不客气地说··“我喝了金长老的药,已经没事了,以后也不会这样了。”
东青鹤继续安抚··“是么……”常嘉赐眼露失望··东青鹤像是没看见一样,察觉他要撑坐起身,便一把抱住了人:“不急,你再躺一会儿,你的气脉受到震荡,需得静养两天。”
常嘉赐防备的望向对方:“谁告诉你的”·东青鹤摸着常嘉赐清虚的脸道:“没人告诉我我也知道,定是受了我那金光波及。”
常嘉赐一顿,金光护体会出现,就是因为东青鹤遭到了攻击,这道理对方理应明白,然而看他那模样,却像并不在乎一般·对着常嘉赐一脸疑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东青鹤笑了起来。
“怎么,你怕我会怀疑你”·常嘉赐皱起眉:“你难道不会吗”·“青琅说,我失去意识时,是你将我弄到床上的,”东青鹤给常嘉赐盖好被褥,一手揽着他半抱在怀里,嗓音温软,“再说那混沌魔气目前不过才驱散了一半,即便你有所反复也是正常,我哪里会怪你。
你看看我,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便够了……你总会好的,嘉赐·”·东青鹤说着,眸光里温软中带出一丝执着的坚定,自信得仿佛势在必,倒看得常嘉赐恍然了起来。
杀掉东青鹤,踏上独属于自己的平坦大道,这一直是常嘉赐预想的未来,他思量无数回且坚信不疑地未来,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因为再没有第二条路能走了·可是在那一刻,常嘉赐耳边似乎听见了一丝咔咔声,就像是他深切执念被巨大的重物反复击打而崩开的一丝丝裂缝……·那么微小,却透出了点点的风。
常嘉赐正恍惚,屋内的门被敲响了,青琅在外头低声禀报说哲隆长老求见··东青鹤问:“哲隆长老有何事”·青琅刚要开口,屋外已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哲隆是个急脾气,他只当这屋里还住了东青鹤一个人,按着门主以往的尽职尽责,从不会因事态紧急而怨怪他们鲁莽,所以不等青琅回神,哲隆已是一把推开了门··“门主,不好了”·大汉话音才出就见屋内情景,东青鹤坐在床边,怀里紧紧了抱了一个人,他的头与他挨在一起,唇就在那人的脸颊边,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哲隆呆滞在了那里。
屋外的青琅和青仪他们也有点呆,虽说东青鹤都把人带回来好一阵了,大家也都知晓他们夜夜共居,可碍于东青鹤以往那清正稳重的模样,任谁都不会遐思他有什么过分之举,真当是仁善之行,更有甚者,将缘由归结在另一位的身上,说他毕竟是妖修,最擅长那些惑人狐媚之术,才惹得门主多有怜悯,哪晓得真见了会是这样的场面……·相较于被同样吓了一跳的常嘉赐,东青鹤依旧镇定,不顾怀里人的挣扎,只将他轻轻地放回床榻之上后,才转向哲隆,道:“怎么了”·幸好哲隆也是个大粗人,立时便拉回神智道:“门主,游天教万教主和羊山派福掌门昨夜双双殒命于各自门中。”
“怎么死的”东青鹤意外的问··哲隆道:“和之前……伏沣的死相一样·”·东青鹤挑眉。
他身后的常嘉赐也有些出乎意料··和那人的死相一样也是被砍了头取了魂魄这……是沈苑休做的吗为了那北斗七星阵·可不对啊,昨日自己才去星部看过他,他明明说剩下的三人还没有找到的,而且那倒霉鬼不可能那么快逃出去,以他此刻仅余的修为也不足以杀掉那两个人。
那这两个是怎么死的·常嘉赐茫然的看向东青鹤的背影,就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深意难辨··常嘉赐心头一紧,刚要沉下脸来,就听东青鹤道:“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第六十三章 ·东青鹤带着哲隆离开了, 走前让常嘉赐好好歇息·常嘉赐又哪里还有这般心思, 他披衣而起,想出去了解下外头是何情况, 可他现在走两步都晕, 更莫说要出片石居了。
而且青琅也随着东青鹤一道走了, 留下青仪照顾自己,青仪没趁着这间隙谋害他就不错了, 还指望帮着查探, 简直痴人说梦··本以为鱼邈也许会来,毕竟昨儿个两人说好的, 常嘉赐正巧能从他那儿获取些消息, 结果从清早等到晌午也没见那笨蛋的影子。
常嘉赐趴在案几上, 昏昏欲睡间只觉口干舌燥,想给自己倒杯茶喝,然而胸口突涌的窒闷让常嘉赐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劈啪一声, 瓷杯砸在了地上, 碎成几瓣··常嘉赐伸手去捡, 指腹处却被碎瓷割破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他抬手盯着洇出的血色,耳边传来门扉的开合声,常嘉赐以为是青仪,头也不抬地冷道:“我有准你进来吗”·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话落半刻却没听到应声,常嘉赐循之看去, 发现站在远处的人是谁时,眼中猛然亮起灿烂的喜色,将那一身颓靡皆扫了个空。
“妘、妘姒……姐姐你、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常嘉赐紧张地站起身想去迎她,然而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妘姒一瞬掠至他的跟前将人扶稳,让他重新坐回椅内··“外头发生了点事,今日不少人都到青鹤门来寻东门主商讨,我正好一起来了·”妘姒面上不见多少温软,但看着常嘉赐的眼睛里倒不如以往那般冷冽了。
常嘉赐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所以……你特意过来看我的吗”·妘姒也没遮掩:“我又出不了主意,就想来问问你好些了没。”
见她真的是为自己而来,常嘉赐说不出的受宠若惊,连忙给眼前人拖了把椅子:“姐姐……你坐……姐姐,你喝不喝水”·又想到自己才打碎了杯子,常嘉赐忙要起身另拿。
妘姒瞧着他左顾右盼的着急样,一把拉住了人··“你不用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哦哦,好……”·常嘉赐听话地坐了回去,哪里还有往日的乖戾蛮横。
见妘姒凝视着自己,这才想到自己今早一直未戴纱帽,一张脸红红白白的痕迹跟个染布坊似的全给眼前人看去了··常嘉赐抬手要挡,却被妘姒一把抓住了··她从怀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地附在常嘉赐还在流血的指尖,小心地将伤口包了起来。
“怕什么,我都这模样了,哪还会嫌弃你·”·她的手指颇为粗糙,擦到常嘉赐的手心就跟被锋利的碎石划过一般,常嘉赐却没躲避,妘姒似乎不常同人亲近,给他包扎的动作都显得僵硬生疏,却看得常嘉赐忍不住红了眼睛。
“……东青鹤说我会好的,他那个方子特别厉害,我去问他讨来,也一定治好你·”常嘉赐的视线游移在妘姒脸上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上,有些激动地说。
妘姒抬了抬嘴角:“空相虚貌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给谁看不是看,难道你厌弃我长得丑吗”·“我怎会……”常嘉赐连忙否认。
“那不就得了,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又有何紧要,何必为此白白耗费心思·”妘姒坦然道··“可是……”听见妘姒顾念自己的想法,常嘉赐自然高兴,但思虑到姐姐定是无奈几多后才有了这样的看淡,他又觉心里难受得紧。
妘姒却是不想在这话上多盘桓,只问常嘉赐:“你的伤如何了”·那日东青鹤带他离开的急,两人都来不及见上一面,在常嘉赐力战混沌之时,中了毒的妘姒也看到了他冲入火中的情形,知晓他被降魔阵伤得极重,心有记挂。
虽说一开始是常嘉赐空口无凭的认亲,但妘姒越同眼前人接触,越觉得与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故而趁着九凝宫来此,妘姒便寻了过来,常嘉赐身上的妖气虽淡,但在这全是灵修的地方还是能分辨得出的,她使了点手段避过了门外的小厮得以入内。
常嘉赐则道:“我好很多了,再过几日便能痊愈,你不用担心·”·又想到妘姒那日也中了混沌毒,在禄山阁的时候还替自己出头,也不知回去有没有受那花见冬的刁难。
妘姒听罢,摇了摇头:“我的毒已解,而那花见冬……她不敢对我如何·”至少妘姒名义上还是她的师姐,且修为不弱,花见冬不敢也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可常嘉赐和花见冬曾有过好个几月的“亲近”,他知晓那个女子并不如面上看着高傲冷静,她多疑善妒,且不说她本就对妘姒有所不喜,单凭着她与自己的新仇旧恨,花见冬就不会轻易放过和自己交好的妘姒,这月余想也知道妘姒不会过得平静。
果然妘姒又道:“花见冬在派人四处打听可破除兵魂的法子,誓要将她的天罗地网夺回来,你要多多小心·”·常嘉赐听着冷哼一声:“天罗地网本来就不是她的,也不是九凝宫的,她哪儿来的资格- cao -心。”
说完才想起眼前人怎么说还是九凝宫的弟子,自己这话有些口没遮拦了,都怪常嘉赐跋扈了这些年已忘了还要看人脸色开口··好在妘姒神情如常,并未因此不快,反而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在宫内日久也没听说过这东西,那兵器到底是哪里来的”·常嘉赐便将慕容骄阳在法器大会寻觅到天罗地网一事坦白道出,不过想了想又说:“东青鹤的护体金光刀枪不入,而我曾有一法宝乃是在修真界外某处所得,名为‘络石鞭’,那东西十分厉害,却也奈何不了金光,但是天罗地网却可以,所以我觉得这双刀绝非九凝宫所制,它该是仙界法器,只不知为何久远之前落到了修真界,还到了你们宫中,并被人据为己有打上了金蝉印。”
·是不是九凝宫的东西妘姒其实并不在意,即便拿回去也是花见冬的东西,妘姒在意的是:“你为何想要天罗地网”·她还记得常嘉赐在还是花浮的时候曾拦住过她们的去路为夺这两把神兵,既然他已有了了不得的兵器络石鞭,何苦要在另两把兵器上这样费心·常嘉赐被问得一怔。
若换个人他自可以编出一百套瞎话来胡诌过去,可是眼前人是妘姒,常嘉赐骗尽天下人,却没办法对她信口开河,但那真相因为在他心里埋藏的日久深重,蒙了太厚太多的积郁,一时也难以完全言道,所以常嘉赐的面上神色繁复,紧抿着嘴巴不知如何解释。
但妘姒却已经知晓了,她说:“你想对付东青鹤·”·常嘉赐刚才说了别的兵器都奈何不了东门主,只有天罗地网可以,就好像他已经尝试过了一般,妘姒就知道他心有他念。
只是她不明白,在暂居禄山阁的那半个月里,东青鹤几乎是不眠不休只为救回常嘉赐的命,倾尽一切的模样都被众人所看在眼里的,而此刻对方更是住到了东门主的主卧中,得他日日照拂,这又哪里会是一般的情谊为何常嘉赐还要对东青鹤动手呢·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看着妘姒眼里的疑惑,常嘉赐一直挺着的脊背微微垮了下来,沉默良久,他忽然问:“姐姐,你信命吗”·妘姒一瞬无言,似要否认,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又茫然地对着某一处出神起来。
常嘉赐也不需要妘姒回复,他径自道:“我不信,我不想信,可为什么一切都要逼着你认命,我只是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妘姒看到常嘉赐眼中的挣扎,疑惑地问:“是什么样的命”·常嘉赐顿了下,露出一个荒唐的笑容:“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诉我,你会和一个人,生来相克,十世……相克。”
妘姒讶异··“是不是很可笑”常嘉赐咧开嘴,“我也觉得很可笑,太可笑了,我告诉姐姐,姐姐你会信吗谁都不会信吧,可直到一世一世过去,你再回头记起,却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世一世过去常嘉赐何以得知而那个同他相克的人又是……·见妘姒满脸疑惑,常嘉赐面容闪过一瞬挣扎般的扭曲,最终咬牙切齿的缓缓开了口。
第一世的崎岖坎坷常嘉赐不想让妘姒知道,他自己也不愿重复,他只挑拣出上辈子是如何夺了花见冬几月的舍又- yin -错阳差惨死在混沌兽手里被困冥府,接着在孽镜台前看到从前,最后偷着入轮回的前因后果都说道予对方听。
“所以……我已看透了那几辈子与他之间的惨烈纠葛,我永远都是输家,永远一无所有……我想躲开,第一世之后就想,我对他说自此以后不复相见,可是没想到第二世我们又遇上了,不一样的过程,却是一样的结果,一样的一败涂地,一样的不得好死……然后第三世、第四世……一次一次轮回着前生的孽缘,活着犯蠢,死后又来后悔,兜兜转转反反复复困在一个局中,仿佛怎么都走不出来……”·常嘉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的戾气褪去了不少,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无力感,带着一种疲惫的恐惧。
“……直到第九世,我记得我的第八世是从小屏山上失足落下的,小屏山山高九千仞……高得我连黄泉路都来不及走,便直接从山上摔进了轮回道,连鬼差都只能匆匆给我下了个遗忘咒便任由我去转世了,大概也因此让我的第九世得以带了一丝上辈子残留的记忆。
我终于开始做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人的影子,还有我在其手下露出的各种可怜的死相,我渐渐明白,如果我要保命,我就要离那个危险的影子远远的,所以……那一世,我躲在囚风林百年都不敢踏出去一步,我以为我不离开那里,便不会再遇见他,我也可以好好的活上一辈子了。”
说着,常嘉赐的视线转向了妘姒:“可是……姐姐,你猜如何”·妘姒蹙起眉头:“你又……看见他了吗”·常嘉赐点点头:“我已经躲得那么远了,修真界又那么那么大,结果他还是来了,来到了我的面前……那一刻我便知道,什么是命数,这就是命数”·常嘉赐又笑了起来,斑驳的面容在斜阳之下有种凄艳的惨烈之感,看得妘姒心里一痛。
“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让我生生世世都像个蝼蚁一样在同一个人手里死去活来,这样的命我为什么要认既然我与他相克,凭什么每次死的都是我凭什么他能活着得到一切,而我只能在他的影子里世世凄苦所以……我在孽镜台前发下毒誓,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我要好好的活一次了,谁也不能阻止我,我的命,我自己改。”
妘姒看着眼前明明在笑,却容色狰狞的男子,忍不住喊道:“嘉赐……”·常嘉赐却像是陷在了自我的回忆中,一时有些出不来了:“姐姐,虽然上次混沌大乱时我没有杀了他,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已经没有别的出路,我也……快没有时间了,为了我,也为了你,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嘉赐”·妘姒扬起声打断了对方。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真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命数,你们两个人都是被困在这死局中的,而又凭什么……这十辈子的纠葛都要你一个来扛那个人却一无所知的被蒙在鼓里”·常嘉赐一愣。
想到眼前人沉湎在如此没有前路的无边执念中,妘姒的眼睛红了起来··“就算真有那该死的命数,但你的眼前其实还有一个没那么辛苦的选择……如果你能活下来、东青鹤死了,便算是逆天改命,那么你活下来、东青鹤也活下来,那一样是逆天改命啊可是后者却要恣意轻缓许多,他对你有意,我看得出来,所以……即便到最后你还是失败了,但这过程至少让他陪着你,因为这九世的路,你一个人孤独地走得太久了。”
第六十四章 ·妘姒说完这话便见常嘉赐眉头紧蹙, 眸光虽有闪烁, 然其内也闪过深深的不以为然··妘姒又明白了:“你不信他,”·常嘉赐勾起惯常的冷笑:“我为什么要信他他就是一个骗子。”
骗子·妘姒回忆起这些年自己见过的东青鹤, 二人虽未有太多的交往, 可仅有的几回已是让妘姒觉得, 这修真界中若有人能当得起“半天朱霞,云中白鹤”这八个字, 也只有青鹤门的东门主了, 东青鹤含仁怀义刻己自责,不知有多少修真异士曾蒙其恩惠, 又怎么会是嘉赐口中的欺世盗名之辈呢·一个人的言语姿态也许都会骗人, 但是一个人的眼睛不会, 东青鹤眉目清明坦荡,而每每落到常嘉赐身上的眼神又带着缱绻柔情,这样的自然流露是无法作伪的。
妘姒握住了常嘉赐的手:“嘉赐,你不信他, 是因为你的心不信他, 还是因为九世的执念让你不敢信他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一怔, 又听妘姒道。
“我们有时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若真如你所言,你陷在那来来去去的轮回里天长日久,我并不是要让你放弃什么,而是, 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当你的心想去相信什么的时候,嘉赐,别让你的执念变成阻碍。
你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帮衬了,难道自己还要和自己作对吗”·妘姒说完便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以往待人多半疏离冷冽,此刻看过来的眼神虽也不见多少火热柔软,于常嘉赐来说却像点在荒芜寂夜中的一盏烛光,再微小,却也是他整个生命中仅有的亮色了,让人如何去漠视。
就算艰难,就算心内不愿,但常嘉赐在妘姒殷切的希冀下,无奈的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我的心真的想信他,我便信吧··可真有这么一天吗·常嘉赐在心里冷笑。
而妘姒则露出了一个宽怀的微笑·未免花见冬发现多疑,她不能久留,待太阳有些垂落时,妘姒便起身告辞了··常嘉赐仍然依依不舍,妘姒见之便答应有机会还来看他。
姐姐走后,常嘉赐就一直站在窗栏边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发怔,待回神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然而东青鹤却依然没有回来··听着外头传来青琅的声音,常嘉赐推开了窗。
青琅正在同青仪说话,见了他果然迎了上来··“门主还有事儿要忙,他让我先回来给你熬药·”·常嘉赐瞥了眼他手里端着的碗,这回竟未啰嗦,直接拿过一口灌到了嘴里。喝完后,常嘉赐说:“我要出去一趟。”
天色已是不早,常嘉赐还要离居,青琅自然要问··常嘉赐说:“我想去日部,有事同金长老相询·”不管妘姒在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常嘉赐在意,若是那方子真有生肌塑骨的奇效,常嘉赐不介意多费一些功夫为姐姐去讨来,哪怕要让他做低伏小也没干系,至于她到时乐不乐意用,一切随她。
结果话说出去却见青琅容色一抽,支吾了一下道:“嗯,日部现下……有些忙·”·常嘉赐一眼就觉出问题:“发生了什么事”·青琅似还想隐瞒,然而常嘉赐的下两句便让他没了话说。
“你不告诉我,就以为我没法子自己去看了是吗这出片石居的山道即便高耸入云,但又没有装栅栏,我想下去还不容易”·东门主可是千叮万嘱过要青琅看顾好这位祖宗的,就怕他出了什么岔子,常嘉赐这明显带着威胁的话一说,青琅只有无奈道:“是金长老……他、他遭了暗算。”
“什么”这倒让常嘉赐意外,想到昨儿才有几个修士出了事,他问,“金雪里也是被人割了脑袋”·青琅连忙摇头:“不,金长老还活着,但他中了毒,正昏睡不醒由弟子救治呢,门主也赶了过去。”
想也知道,这青鹤门前一段日子又是走水又是死前长老的频频出事,防御早已固若金汤,加之这两天非常时刻,几位掌门还都在门内未走,此地的护卫比以往更多了不少,这外头人选了这么个时刻想对门内人下手,本该是多么不易,却没想到还是成功了,与其说是外敌强悍,倒不如说是门内有内贼。
而且这儿不还有两个现成的恶人关着吗,一魔修一妖修,得天独厚的怀疑对象··想着那些掌门围聚在一块儿暗忖要怎么审问自己和沈苑休,常嘉赐的笑容就凉了下来。
“我看不如我现下就过去,也省得你们门主一会儿还要亲自来一趟·”常嘉赐不快道··不过这一次他却是真猜错了,听着青琅的话常嘉赐还有些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人已经抓到了是谁”·青琅说:“是鱼邈,是他给金长老下的毒·”·常嘉赐一呆。
……·常嘉赐一到星部刑堂,就见眼前一片热闹··东青鹤同秋暮望坐在高位上,几位掌门则坐在下首,正中鱼邈被符川压着跪在地上,两旁还立了不少星部和日部的弟子,那位宋师兄也在其中。
常嘉赐站在最外头,明明不甚起眼,然而他一出现,堂上的东青鹤就敏锐的看了过来··见到对方出现在此的东门主有些意外,不过刚要起身就被隔着纱帽的常嘉赐狠狠瞪了一眼,东青鹤又不得已的坐了回去。
此时外头走进一个穿着浅蓝弟子服的,秋暮望问他:“查验清楚了没你们长老所中何毒”·那弟子是金长老的徒儿,昨夜金雪里来给东青鹤诊治的时候常嘉赐还见过他跟在金长老身边。
对方道:“弟子堪阅多方医书,终于有所眉目,这毒名为‘风沙’,无色无味,乃由符咒所下,点起之后一里内嗅闻其烟便可中招,中毒之后先是眼下发黑、浑身虚软无力,紧接着便内力溃散,骨血凝结,四肢僵化,待到最后……”·东青鹤将目光从常嘉赐身上转了回来,听弟子犹豫,催促了一句:“说。”
那人咬牙道:“待到最后,整个人便会变得浑身极硬极脆,稍有不慎就……碎成齑粉,就像风过沙扬,故而得名·”·此话一出堂内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东青鹤又问:“此毒到毒发有多少时间可有解药”·那弟子苦着脸摇了摇头:“十、十二时辰……解药许是有,但这毒本就罕见,弟子找遍典籍只能查到其征兆,却没有发现解药的踪迹。”
·“问他要,毒是他下得,他一定有解药”·听罢那弟子的话,日部其他人喊了起来,一个个瞪向符川手里的鱼邈,眼神都要喷出火来。
“休得喧哗”符川低喝一声,看向堂上的秋暮望,“听我师父问话·”·秋暮望待四处静下后才开口对日部的另一位弟子道:“你之前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我看见……看见我师父倒在炼丹房中,一个黑影自偏门处逃走,我追了过去,然后就把人抓住了就是他,是鱼邈给我师父下的毒”那弟子边说边指向鱼邈恶狠狠道。
“我……我没有……我没有……”面对两旁- she -来的怨愤目光,鱼邈害怕的辩驳显得如此无力,他一张小脸忽红忽白,眼睛都肿成了核桃,“我没有害金长老……我是听见他的叫声才进门的……”·“你说你没有害他,那你为何要逃你去到日部又是为何”东青鹤的声音还算温和。
鱼邈抿着嘴巴,大大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欲言又止的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若在我九凝宫,这般嘴硬的弟子,只有用刑了·”座下的花见冬忽然开口道。
“去他住处搜一搜也可,若还有那毒符在,便可抓他个人赃并获·”一边才死了掌门的羊山派长老也跟着说··秋暮望的回答是冷冷瞥过去一眼。
下头的符川道:“我师父早就派人去他的住处搜查过了·”·一听这话,人群外的常嘉赐皱起了眉··东青鹤问:“搜得如何”·符川摇头:“回门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没有发现却并不代表这毒就不是鱼邈下的,他在日部被人被抓个现行,此刻又不肯开口分辨,若想就这么逃脱罪名也实在牵强··秋暮望的手在桌案上轻轻敲着,似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审。
“我方才也问了哲隆长老,他查探了门内各处,并无外人入内的迹象,”秋暮望说着,又转向了鱼邈,“我再问你一次,你去日部做什么了或者,是谁让你去的”·鱼邈怕得肩膀都缩了起来,整个人抖若筛糠,嘴里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然而等了片刻,他却还是不说话。
东青鹤望向他:“其他事我们可慢慢再议,若你知道这‘风沙’的来历,或者有解药的消息,哪怕一点点也可先告诉我们,你难道想看着金长老就这么药石无医吗”·“我不想,我不想……”鱼邈连忙摇头,“我想救长老,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说着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听着那可怜的抽噎声,堂内沉寂半晌响起了秋暮望冰冷的声音··“拉下去,先打五十鞭,他若不说,再加二十鞭,要还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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