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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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上)(6)
·秋暮望转向符川,符川了然的点头,一把将鱼邈拖了出去··远处的青琅看看那个不停挣动的瘦弱少年,又看看常嘉赐,以他平日所察,他以为常嘉赐和这小弟子的关系还算不错,也许对方也许会出手相救。
结果青琅遗忘过去对上的就是一张无动于衷的脸,常嘉赐看着被拽走的鱼邈,连姿势都未变一个··青琅低声说:“星部的鞭子可不一般,是打不死人,但却能活活把人疼死,就那小弟子的修为,二十鞭就足够他在床上躺一个月了。”
更莫说五十鞭,七十鞭了··常嘉赐没说话,只默默看向了堂上的东青鹤··东青鹤的脸上也有犹豫,但他既然将星部交由秋暮望所管,便是相信秋长老的判断,他以前不会指摘,现下在那么多人面前,自然也不会。
不一会儿果然听见鱼邈的哭声响亮了起来,同时还伴随着噼里啪啦地抽打声,在静谧的殿内显得十分刺耳··十下、二十下、三十下……待抽到四十下的时候,鱼邈的嘤咛已经渐弱得时有时无了,空气中飘散出淡淡的血腥气,·常嘉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那羊山派的长老又道:“虽然金长老中毒的手法同我们福掌门还有游天教的万教主有所不同,可事发时间如此蹊跷,我们也不得不防·要我看,他若不说,我们也不该如此耗着,或许查查那小子近日和门内其他人是否有什过密的往来会有些别的收获。”
这话一出,殿内人的视线都止不住往座上的东青鹤瞟去,前几日常嘉赐和鱼邈一道在路上闲逛的姿态可是被不少弟子看在眼里,真要查的话,常嘉赐自然难逃干系。
东青鹤在各方注视下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他之前对常嘉赐多方照顾,因为混沌巨兽之事在前,救人的是他俩,旁人也轮不到说话,然眼下事关金长老- xing -命,他们又没有其他线索,招常嘉赐来问问也算理所应当,东青鹤要在此时说个“不”字,这庇护之心就显得太过突兀了。
常嘉赐看着远处那人,东青鹤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片刻,东青鹤的眼里闪过一丝温软,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我辰部的弟子自然是和辰部有所亲近,按你的意思,难道要让我部内的人一一过来受这鞭打盘问才算作数”·话落,一道白影倏忽飘至,负手而立,倨傲地看向那说话的羊山派长老,看得对方脖子都缩了回去。
正是慕容骄阳··慕容骄阳冷哼一声转向那头的秋暮望,不快道:“让符川住手”·秋暮望对于被这样当面驳斥眼露不虞,不过两人在僵持片刻后,他还是低唤了一声弟子。
没一会儿符川就提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回来了,啪嗒一下,将其仍在殿前··秋暮望道:“慕容长老,你可是能从他身上问出些什么来还是你知道是谁害的金长老”·慕容骄阳抬了抬下巴:“我不用问他,我也不知道是谁害的,我只晓得不是我辰部弟子所为。”
秋暮望皱眉:“单凭你这一句话可不行·”·慕容骄阳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鱼邈身边,淡淡瞥了那半死不活的人一眼,点头:“好,那我便替他作保,是我想找金长老要些草药,就派鱼邈去到日部的,至于他为何会撞上别人下毒,这我可就不知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骄阳……”·这话让东青鹤都忍不住出声提点了一句,慕容骄阳挡在鱼邈跟前的步伐却是不闪不避。
秋暮望顿了一下,又道:“慕容长老可是确定了即便此事与鱼邈无关,那么前两日,我星部曾被人无端闯入,而那来者的气息竟与鱼邈一般无二,慕容长老对于此事可有何解释难不成我星部也是你派他来的”·秋暮望话是问慕容骄阳的,然而视线却直直转向了殿外的常嘉赐,一下就看进了他的眼里。
慕容骄阳狭长的眉头一蹙,悄悄瞪了一眼地上的人,抬起头时的目光已回复了傲然··“不错,也是我·”·第六十五章 ·慕容骄阳这么横插一档, 虽是空口无凭, 但以他在青鹤门内的地位,秋暮望和东青鹤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 常嘉赐明白, 这事儿无论后续多难收拾, 但面上,鱼邈这条命算是被保下来了, 也不知那个笨蛋是如何能入慕容长老法眼的。
常嘉赐觉出已有不少人发现到了自己的出现, 在确认藏在鱼邈那儿的物事没有被人搜出后,他暂且放下了心来, 看了眼堂上的情况, 他悄悄退开一步, 打算先行离开··那头东青鹤的目光很快就追了过来,看看常嘉赐,又盯向两旁的青琅和青越,示意他们要安稳地把人送回去。
金雪里遇袭, 青鹤门内的防备比以往都多了一倍, 到处都是来往巡逻的弟子, 常嘉赐这么大喇喇的带着东青鹤的小厮自大路而过,受到的瞩目也就可想而知了··常嘉赐觉得有些烦,便转而抄了小道。
青琅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不耐地忽略了··自从伏沣被撤了长老之位,水部不少弟子就去了其他七部,那时未去的, 在伏沣丧命之后,也不得不走了,所以相较于别处,地已没了常嘉赐当日进门时的喧嚣热闹,偌大的院落空空荡荡,只除了有巡视的弟子间或路过,查一查角落没有异象便又匆匆走了。
而这般冷僻之处,在如此非常时刻就显得颇为方便了,所以常嘉赐才途径水部的后屋时就觉出有些不对,之前说了,他的修为虽落了个干净,但是神识倒比以往更为通透,两边青琅青越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常嘉赐的步伐却已经停了下来。
不过不等小厮疑惑,忽然两道针尖般的冷光自远处飞来,打在青琅和青越的后脖子处,让他们二人一下就失去了意识··看着倒在那里的两道身影,常嘉赐心内一惊,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警惕地向暗里的一处看去。
“有胆儿拦人,没胆儿出来吗”常嘉赐冷冷的问··他话刚落,一道高大的人影渐渐凭空显来··常嘉赐心内对于来者的身份有些思量,只不过他以为对方会派个喽啰过来办事,亦或是像迷闺那样的妖修代之,结果真看到了他本人出现了在这里,常嘉赐还是震然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脸上仍是戴了那张可怖狰狞的面具,伟岸的身形四周漾满了层层叠叠的魔气,逼仄又- yin -鸷的气势才一靠近就激得常嘉赐有种想退后的欲望。
来的正是偃门门主,幽鸩··常嘉赐尽量淡然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好日子,偃门主竟然亲自大驾光临青鹤门了·”·他的嗓音故意拔高了几分,清清亮亮的,被小风一吹该是能飘出一小段路。
幽鸩听了却不为所动,反而上前一步,在离常嘉赐一臂距离处才停下,用那双深邃地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沉沉道:“……不是你让我来见你的吗”·常嘉赐的余光还能看到那头有金部弟子在路上来回的身影,可他们却像那日在春禄城中受红缨玉迷惑发现不到他和东青鹤行迹的鬼差一样,根本没听到常嘉赐的话,常嘉赐一下就明白这小小一处角落应该是被幽鸩设了隐匿的结界。
常嘉赐一边觉得着急一边又觉惊讶,他想到当时自己对迷闺说“有本事就让你们偃门主亲自来找我”的话,没想到幽鸩这一行竟真为自己来了·可常嘉赐还是不信,他说:“我哪里有这样大的面子,能得偃门主青眼。”
接着他又想到今日在青鹤门内发生的混乱,不由恍然大悟··“我看金长老才是门主今日前来想探视的对象吧”·只不过幽鸩大老远的避过了那么多青鹤门的眼线,只放倒了一个金雪里,而且人还没弄死,实在不像他狠辣的作风。
常嘉赐看着幽鸩的眼神不由显出疑惑来··幽鸩也在看他,从头到尾那注视都显得直白到有些赤裸裸了,哪怕是东青鹤都没这么看过常嘉赐,看得他的拳头都在袖管中咔咔作响。
“偃门主想要什么”常嘉赐不爽的问,“金长老主管青鹤门丹药,你独独寻到了他下手,是想要寻药吗”·见幽鸩眼内闪过一丝意外,常嘉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什么药”·问是这么问了,可常嘉赐不认为幽鸩会告诉自己,哪有人这么蠢将自己的目的都和盘托出的··没想到幽鸩侧了侧头竟然说了句:“一种可解百毒的药。”
常嘉赐茫然:“什么”·幽鸩说:“三青鸟翎羽·”·常嘉赐嗤笑:“可惜这天下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幽鸩点头:“我原来也以为没有,不过……”·话落,幽鸩忽然抬了抬手,一阵微不可查的凉风便拂过了常嘉赐的脸颊。
不等后者意识到什么,他头顶上的纱帽就被打落了下来,跟着露出其下那张被遮掩着的斑驳的脸··常嘉赐一惊,狠狠瞪向幽鸩:“原来偃门主是专程来羞辱我的,不过抱歉了,怕是要丑到了你。”
幽鸩落在常嘉赐脸上的视线晦暗不明,有一瞬的闪烁几乎像是心疼,不过很快他又弯起眼,笑了起来··幽鸩说:“是挺丑的,不过……你快好了,所以我知道,还是有的。”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有什么常嘉赐一怔,明白过来··“你说三青鸟翎羽”·自己的伤用了这个所以才好的可那鸟不是仙界的东西嘛东青鹤从哪里搞来的·幽鸩像是知道常嘉赐在想什么一样,跟着点头:“我也想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又或者这根本不是那鸟羽,而是别的……能解百毒能恢复修为的东西。”
常嘉赐眼神一转,忽然想到自己每次药浴,东青鹤都最后鬼鬼祟祟灌入的一瓶血,难道是那个·察觉到常嘉赐的思虑,幽鸩又上前了一步:“你知道是什么”·“我哪里知道”·常嘉赐想往后退,手却被抓住了,一触之下常嘉赐竟整个人抖了抖,并不是幽鸩用了多大的气力,而是相比较总是温热的东青鹤,他的手心冷得跟鬼一样,那凉意顺着皮肤能沁入嘉赐的血脉,带起了他体内残余的魔气,让嘉赐难受地皱起了眉。
幽鸩逼视过来,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剑··“你知道……”他用肯定的语气道··常嘉赐甩不脱对方,且不说他根本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这人,常嘉赐心头急转,扯了旁的话来对付他。
“你要这个药做什么向来心狠手辣的偃门主难道还有想救的、舍不得的人”蓦地想到那日在林中听见的少年声儿,常嘉赐哼笑:“是……那个叫祺然的吗你的心上人”·没想到幽鸩听见那个名字从常嘉赐口中而出竟一刹那冷了目光,周身原本还算幽淡的煞气也大涨起来,仿若无形的剑气一样刺得眼前毫无防御力的常嘉赐痛苦不已。
对上失了冷静的眼前人,常嘉赐勉力压下胸口一股股的窒息之意,咬牙讥讽道:“没想到……我们的偃门主还是个多情种子呢……只是,你这位小心肝不知该有多可怖,让你连我这么丑的模样,都能瞧得目不转睛……”·下一瞬常嘉赐就被人用力掼到了地上,幽鸩一脚踩在他的背心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踩碎常嘉赐一身的骨头。
常嘉赐听见他用- yin -寒鄙夷的语气居高临下道:“就凭你,也配和他比”·然而下一瞬,那口气又低缓了下来,变成了哼笑:“不过,你故意用话想引我魔气大涨,是还指望东青鹤能发现我们,前来救你吗”·被抵趴在地的常嘉赐只觉喉咙口涌起一阵阵腥甜,他气得指甲都在地上抓破了,出口的话却还算平和。
“那……偃门主故意拖拖拉拉不杀我,难道是指望我来帮你杀东青鹤吗”他可是深深记得上回迷闺的威胁的··“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幽鸩忽然松开了腿,一把拉起了常嘉赐,还伸手抹掉了他头上的落灰··常嘉赐重重喘了两口气才没有让怒意激得神思混乱,他一把拍开幽鸩的手,冷笑道:“我帮不帮我自己,不牢偃门主- cao -心,而且偃门主怕是有所不知,东青鹤身上……”·“护体金光,”幽鸩打断他道,又问,“你不是拿到刀了吗”·常嘉赐挤出笑来:“可是,我的修为没了,刀也没了。”
幽鸩盯着他良久都未说话·常嘉赐暗忖这家伙难道又对自己起了杀心幽鸩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可以破他的金光。”
常嘉赐对东青鹤说过,他生平最恨被人威胁,若说前一刻他只是敷衍对方伺机想着日后要如何报复的话,幽鸩的这一句话真正抓过了常嘉赐的神思··“你说什么”常嘉赐猛地沉下声。
幽鸩问:“你想不想知道”·常嘉赐目光如电,尽管明白幽鸩也许只是诓骗他,但是嘴巴比他的思绪更快一步的问出了口··“是什么”·幽鸩眸光一动,像是在犹豫,又更像是一种别样的狠戾,在常嘉赐怔怔的目光下,他缓缓道:“魂元精气乃是修真之士的命脉所在,东青鹤的护体金光也不过是由他炽盛的元气而来,只要他的本元震荡波动,那金光自然就会弱化,甚至凝不起来了。”
“可是他的本元丹田浑厚无垠,气脉丰沛,”常嘉赐道,就算近日似乎有所虚耗,没像以前那么厉害了,但是东青鹤的护体金光依然让自己奈何不得,“若是他的筋脉骨血丹田都无损,要如何震荡波动”·幽鸩注视着常嘉赐的脸:“人之本元精气除了在丹田,在骨血,还有一处是可以泄出的……”·向来狡黠伶俐的常嘉赐竟有片刻未明白幽鸩的意思,反而是对方那旖旎的视线看得常嘉赐一下子恍然大悟了。
“你、你……是说……”·一瞬间,常嘉赐斑驳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气得再难忍耐··“荒唐……简直荒唐”·幽鸩依旧站在那里跟堵高墙似的,不顾常嘉赐愤懑,他继续道:“修士之- jiao -合乃是最快泄元的法子,有泄有收,故为双修,而东青鹤乃是极阳之体,换个同样属阳但修为低微的,恐会被其所克,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未可知,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极- yin -之体,与他双修,与你只会有益,而他……未必有害,只是在泄元的半个时辰内,他的本元精气会有所不稳,护体金光自然也持不住了,那时,你想做什么,怕是都比以往要事半功倍。”
幽鸩说完就见常嘉赐站在那里,一张脸红红白白,已是分不清是羞是怒又或是呆傻了··直到良久,常嘉赐抬头向他看来,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幽鸩顿了下,并未回答他,只是一抬手,那被打落的纱帽就重回了手里,幽鸩又上前一步,在常嘉赐怔楞的眼神中轻轻地替他把纱帽戴了回去,那手法竟然说不出的温柔。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指尖轻轻擦过常嘉赐的脸,幽鸩收回了手,他说:“只要你敢试,自会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眼见他说罢甩袖就要离开,常嘉赐硬是拉回了游脱的神思,咬牙道:“你说有一物可解百毒,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幽鸩看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待你的东门主救治金长老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原来他是因此才对金雪里下手的,想逼东青鹤拿出那灵丹妙药来·常嘉赐却对幽鸩道:“我的命还要靠金雪里救治,我不能凭你的猜测就冒这样大的风险,我要‘风沙’的解药。”
幽鸩看着常嘉赐的手,似乎笑了笑,就在常嘉赐以为他会拒绝时,对方自怀里掏出了一粒像种子般的东西放到了常嘉赐的手心,还轻轻握了握··“好好收着,也好好想……”·丢下这句话,幽鸩的身影疏忽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双拳紧握,僵硬而立的常嘉赐,还有两旁恍惚醒来,一脸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青琅与青越。
·第六十六章 ·常嘉赐到片石居的时候, 东青鹤竟然已经回来了, 正立在院子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抬头看见常嘉赐连忙走了过来··“去哪儿了”东青鹤问。
常嘉赐避开他的视线,推开门走进了屋子:“还能去哪儿, 废人的脚程就是这般磨叽·”·东青鹤听着他话里头带着莫名的怨气,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青琅他们。
幽鸩堵了常嘉赐说了半天话, 于被施了阵法的小厮们来说却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所以面对东青鹤的疑惑, 他们全都回以茫然的目光··东青鹤倒未细究, 只对青琅使了个眼色便让人先退了。
回到屋内,东青鹤道:“你可是在担心鱼邈”·常嘉赐脱了纱帽远远丢到一边, 懒懒的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东门主这么施仁布恩之人, 哪里舍得滥杀无辜呢。”
“你觉得鱼邈是无辜的”·“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是他下的毒那中招的金雪里得蠢成什么样儿”常嘉赐白了东青鹤一眼。
“但是鱼邈显然在袒护着谁·”东青鹤说··常嘉赐冷笑的迎上他的视线··东青鹤摇头:“我知道不是你·”·“何以见得”常嘉赐好奇。
“你的伤还需得金长老调理,而且……我就是知道·”东青鹤微笑··“哼,花言巧语, ”常嘉赐搭起腿, “你信, 可是你们秋长老不怎么信呢,他这一招‘借力打力’使得可是比慕容长老的‘柔远绥怀’要更高一筹。
审不出鱼邈,可以顺藤摸瓜先审同他交好的,”也就是常嘉赐,“审出了鱼邈,另一个嫌疑之人便可逃过一劫了, ”那人便是关在秋暮望房里的沈苑休··“没想到秋长老对那沈修士还挺情深义重的,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要保他一命。”
说到这儿,常嘉赐落到东青鹤身上的视线变得- yin -- yin -凉凉,就跟一条带了倒刺的藤蔓,恨不得牢牢绞住东青鹤的脖子一般··东青鹤只得无奈一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敢说在慕容骄阳来之前,秋暮望若真听了那羊山派死老头的提议,说要审鱼邈身边近两日与他往来密切的人,你会不答应”·在常嘉赐尖刻的视线里,东青鹤退到了门边:“即便答应,也不过是给门内人一个交代,我自会护你周全。”
与其面对诸多猜测,不如开诚布公地给站出来,这向来都是东青鹤的处事方法··不过常嘉赐却不信,尤其看到东青鹤越退越远,他的心也不由冷了下来··可是下一刻就听门外响起了脚步,站在那头的东青鹤轻轻打开了门,青琅和青越他们鱼贯而入。
望着那熟悉的木桶和一干泡浴草药,常嘉赐倒是回不过神来··他可是记得昨儿个东青鹤才过度虚耗修为失了神智,而今日一早到现在,东青鹤是忙得脚不沾地,隔着这点距离,常嘉赐都能瞧得出他眼内的疲惫,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想为自己治伤·东青鹤挥退了青琅他们回过头来,对上的就是常嘉赐一张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东青鹤笑:“我没事儿的·”·常嘉赐皱起眉:“你这是找死啊·”·话说完又觉自己口气里像是透着关心一般,连忙沉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青鹤门里里外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若是东门主因此再有个三长两短,前有金雪里能骂我忘恩负义,后头就有你那些拥趸能把我撕个粉碎,东门主信还是不信”·东青鹤听了这话反而笑得更深了,他走到常嘉赐的面前,一手抚上了他的腰际。
·“我说了,不会再有之前的事了,那只是一场意外,而且……你的伤已好了六成,此时若有所耽搁,会消弭之前费下的功夫,更是得不偿失。”
在常嘉赐怔楞时,东青鹤眼疾手快地褪了他的外袍,又除了他的里衣,然后将人抱进木桶中··常嘉赐默默的靠在那儿,看着东青鹤向那里间而去,半盏茶后他又走了出来,抬腿也进到了水里。
常嘉赐忽然说:“我方才遇见偃门门主了·”·对面的东青鹤一顿:“在哪里”·“你说呢”常嘉赐笑,“我身上那么重的魔气,你要一直作势忽略我都替你累得慌。”
东青鹤蹙起了眉··常嘉赐看着他:“你不问我他来做什么吗”·东青鹤说:“他来找金长老·”·“不错,东门主果然洞若观火,除此以外呢”常嘉赐眯起眼。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却不说话了,只望着他··常嘉赐挺起了背脊,挨到了东青鹤的身前:“怎么东门主什么都不问是在顾忌什么害怕什么,还是觉得凭借自己的本事就能将一切都了如指掌”·片刻,东青鹤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顺着那位偃门主的意思而已。”
“他什么意思”常嘉赐疑惑··东青鹤道:“让我怀疑你·”·常嘉赐一愣,反问:“你没有吗”·东青鹤坦然地看着他。
常嘉赐表情有些扭曲:“对,他是来找金雪里的,可是除此之外,他还为了一件事来·”·东青鹤似有所觉,竟微微向后仰了仰头,想要避开常嘉赐的气息。
常嘉赐却不依不饶,又慢慢欺近了一分:“他说,他在找一样可解百毒可生修为超脱三界的神物,名为三青鸟翎羽,东门主如此见多识广,可是听说过这个好东西”·东青鹤侧身:“听说过,但我从未见过三青鸟。”
“我也没有见过……”常嘉赐点点头,蓦地坐了回去,也带走了东青鹤身前萦绕的热意··东青鹤暗暗松了口气,正欲打开手中小瓶,将最后一味药倒入水中,开始今日的救治时,眼前的常嘉赐竟猛然跳起想要跨出木桶朝那里间而去。
不过他才一动,就被一直防备着他的东青鹤抓了回来··“嘉赐,那里面什么都没……”·话才说一半,又被一道清脆的裂帛声打断··原来常嘉赐在趁着东青鹤制住自己的时候,忽然返身,伸出两手一把撕开了对方的内衫·自浸浴起,常嘉赐每每都被剥了个精光,一身的残缺全被对方看个透彻,而那头的东青鹤却总是留着一件最后的里衣,让他很是不满,常嘉赐本以为对方是为了假正经,亦或是故作狼狈实则想用那浪荡的模样来扰乱自己(),直到这一刻,常嘉赐才恍然大悟,东青鹤在隐瞒些什么。
只见那人宽阔健硕的胸膛上躺着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深的皮肉翻卷尤渗血丝,浅得则结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痂盘桓在心口处,就像一张蜘蛛网,明晃晃的吸食着东青鹤的修为,东青鹤的命脉。
见常嘉赐一瞬间白了一整张脸,东青鹤想要拉回自己的衣裳,然而一触到那人的手时才发现他在颤抖··“嘉赐……”东青鹤唤他··常嘉赐没应。
“嘉赐……”东青鹤又叫了他一声··常嘉赐还是不说话,只一双长长的眼睫僵硬的扑闪了一下··东青鹤叹了口气,索- xing -张开手将他整个人都揽到了怀里,牢牢地贴在了胸口。
“没事的,以我的道行,会好的很快,之前几日的已经痊愈了,不信,你仔细看看”东青鹤说着,拉起常嘉赐的手也贴在了胸口,温热紧实的触觉却让对方跟摸到了一块火碳般,烫得一下就想躲开,然挣动的掌心却被东青鹤用力压了下来。
“为什么……”·常嘉赐呆呆地问,他盯着东青鹤骇人的伤口,反反复复嗫嚅着这两句话··“为什么……为什么……”·常嘉赐不懂,东青鹤什么都有了,他以后还会有更多,他应该惜命的,这里没有天下苍生需要他力挽狂澜,也没有千万瞩目值得他杀身成仁,只有他常嘉赐,处心积虑,孑然一身的常嘉赐。
何必呢那个地方该是心头血,修真界人人皆知“一滴心头血,百年丹田气”,由此可见那处血脉的珍贵,而东青鹤虽然因为修为高段,可一旦骨血危脆,反而难以支撑他筋脉中过甚的内力,更容易遇险,就好像一处华丽的殿宇,若是房梁一根一根被拆了,精致繁复的砖瓦美饰只会加速他的崩塌陷落,东青鹤这般大把大把的将气血折给常嘉赐,根本是用自己的命在续常嘉赐的命,叫常嘉赐如何明白·是,他是想让东青鹤死,但是他要自己亲手将他送上黄泉路,讨回自己所受的苦,而不是看着对方以这般舍身成人的姿态来挽救自己,常嘉赐不需要,也不会信·东青鹤对上眼前那张与其说是茫然困惑的脸,常嘉赐眼里的神情更像是遭遇到让他不敢接受的真相一般,带着一种恍惚的惊惧之感,东青鹤心头一紧,伸手捏住了常嘉赐的下颚,逼迫他抬起了脸。
“嘉赐……”东青鹤又叫了一声,嗓音重了一层,“你真的不知道吗”·常嘉赐眸光动了动,迟滞地对上东青鹤的脸,然后被他眼里深沉的情绪激得一惊。
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东青鹤则环紧了常嘉赐的腰,指尖在常嘉赐脸颊上的嫩肉处轻轻摩挲起来·周围蒸腾的热气醺红了常嘉赐的脸,也朦胧了他脸上交错的伤疤,让他的面容回复到了曾时的几分清丽,看得东青鹤眼瞳缩了缩。
他说:“那时在地府,你也问过这样的话,你记得吗我说待我们离开后我再告诉你……但结果我食言了,好在虽然晚了九百年,我却重新找到了你,这一次……即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会让曾经的一切重蹈覆辙。”
说完,东青鹤在常嘉赐惊愕的目光中低下头覆住了对方的双唇··神思不属的常嘉赐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轻易的就被东青鹤慑住了唇瓣继而顺利的长驱直入。
东青鹤的舌同他的胸膛一样火热,窜至常嘉赐的冰冰凉凉的口腔便烫得他本能的向后退去,然而后脑却被一只大掌抵住,半点不让他逃离··而东青鹤的吻也像他的人,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强悍迅猛,且带着绵密的细致,从细软的舔舐,到深深的纠缠,再到无所不在的席卷,一步一深入,麻痹敌人,围困敌人,击倒敌人,直到连后路都被全全封杀,让对方退无可退。
常嘉赐的挣扎在这般的攻势下自然渐软弱了下来,哪怕指尖陷在东青鹤的伤口处,也没有让东青鹤停下··待到东青鹤亲够,常嘉赐的嘴巴都麻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六十七章 ·东青鹤退出常嘉赐的唇间, 只同他额头相抵, 凝视着常嘉赐的瞳仁中满是热诚之色,深重的竟带着威压一般, 还有他那全全将怀里人围拢着的灼炙气息, 都逼迫着常嘉赐难以忽视, 只得面对。
常嘉赐抿了抿肿痛的唇,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东青鹤的话··“……即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那……什么样的代价, 你都愿意付吗”·东青鹤感受着对方言语时拂过自己嘴角的气息, 享受地问:“你想要什么代价”·常嘉赐眯起眼,郑重地道:“如果我说, 我想要……你去死呢”·说完他死死地细探着东青鹤的眼睛, 似乎想一路看到他的眼底, 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虚伪和游移,然而结果却让常嘉赐失望了。
东青鹤眉眼如昔,只除了嘴角隐约的一点浅笑,他的表情没有半点退让之意··“为了你, 我自然愿意, 可是……”·看着常嘉赐先扬后抑的眼神, 东青鹤继续道。
“如果有的选,我更希望我们两个人……一起活下去·”·说着,他指尖一点,一直攥在掌中的瓷瓶便倾斜而下,里头的殷红液体也滴入了木桶之中,渐渐将身下的水染成了血红。
常嘉赐嗅着鼻尖飘散的腥味, 只觉自己浸没在东青鹤骨血中的四肢皮肤都跟着麻痹虚软了起来,他难受地握紧了拳头,嘴里仍是倔强道:“可若是……根本没有这个选择”·“我相信会有的。”
东青鹤轻轻一笑,宠溺地点了点常嘉赐的额头,见他满脸的怀疑,东青鹤又叹了句··“万一到头来真的没有……又哪里需要你那么辛苦的动手。”
他这一句说得十分随意,那么悠悠淡淡的,不细听几乎都要湮灭于水声里,却使得将其入耳的常嘉赐霎时懵在了那里··若说东青鹤的心头血是碳、缠绵的吻是油,他们聚拢成一把炙火灼在常嘉赐冰封已久的心上烧出了一个洞,那么东青鹤的这一句低叹就仿佛是一道巨雷,直接将嘉赐那闭塞千年的心门炸得瓦解星飞·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常嘉赐难以置信。
察觉到常嘉赐眼中迅速涌起的泪光,东青鹤低头在他眼帘上亲了亲,咸涩的滋味立时弥漫在了舌尖··东青鹤抱紧人,心疼的笑道:“说了是万一了……在此之前,我自然倾我所能让你安好,所以,你也要听话,好不好”·靠在身前那片宽阔的怀中,常嘉赐第一次忘了挣扎,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他曾为了要东青鹤的命费尽心机九死一生,结果到头来,其实只要自己的一句话便可心想事成·这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自己太蠢·“这一次,我……宁愿你骗我,宁愿你骗我……”常嘉赐埋在东青鹤的胸口颤抖地说。
东青鹤掬起一捧水浇在他赤裸的背上,小心地抚过其上的伤痕··“我永远……不会骗你·”·常嘉赐重重地闭上眼,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一滴一滴砸在了东青鹤被水一泡显得血肉模糊的心口处,也刺得东青鹤第一次觉得这伤口是这样的疼痛难忍……·********·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辗转反侧,谁知泡完药浴被东青鹤抱上床后常嘉赐再醒来,天光都已大亮了。
一睁眼常嘉赐就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与之前浑身的虚软相比,今日的他虽然依然四肢沉重,可小腹处却隐隐涌动着一股气流了,那是他的丹田,经由东青鹤这般舍命相救,常嘉赐的修为终于开始依稀回来了。
意识到此的他心头忍不住一喜,然目光转到一边时,那点喜色却又化成了一半酸和一般苦··身边的人还在安睡,不知是否因为昨日又给自己运气疗伤的缘故,东青鹤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过一阵一切都会恢复。
想到之前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常嘉赐就觉心口处空落落的,那里原来都被积年的仇怨愤怒所填满,如今这一切却又被东青鹤突如其来的行为所冲得溃散四落,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去而复返,但至少在当下,给常嘉赐的心口留出了一块茫然的空白,他难得寻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只是这么看着对方,直到东青鹤掀开眼帘笑望了过来··东青鹤的眼里没有睡意,但尤带了几分罕见的慵懒,衬着他那深邃如星的眉眼,还有大片袒露的胸膛,有种欲色的撩人之感,看得常嘉赐莫名有些耳热。
东青鹤的睡姿原该特别好,躺下如何,醒来还是如何,不过常嘉赐却很不好,没有人共眠的时候他就惯爱恣意颠倒翻动,没个正样·而现在身边有了东青鹤,避无可避的常嘉赐便故意四肢大敞霸道地想把对方的地儿都占掉,只不过到最后总会变成自己被东青鹤牢牢抱在怀里,又或是压在身下的姿势,让常嘉赐无法动弹。
此刻也是如此,察觉到眼前人醒了,常嘉赐便想起身,却感觉自己的手脚还和东青鹤的绞缠在一起,退无可退··他刚要说话,却还是慢了一步,东青鹤的吻追了过来,直接落在了常嘉赐的唇上,不过好在并未像昨日那般缠绵,而是轻轻一触,稍加温存便分了开来。
在常嘉赐大怒前,东青鹤已是哼笑着披衣下了床··“我要去一趟日部,现下刚过卯时,你可再睡一会儿·”·常嘉赐脸上一片红晕,不知是气还是臊的,盯着东青鹤的背影半晌,他呼出一口浊气道:“你要去看金雪里”·东青鹤这些小事从来不唤小厮,他径自系着袍带:“嗯,不知日部的弟子可有进展。”
说着又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常嘉赐的脸:“看来已经……有所好转,总算这番辛苦没有白费·”·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一怔,后知后觉到东青鹤在说自己的修为,这才回来了几分就被对方看了和一清二楚,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能瞒住他的·东青鹤又道:“我在居中又布了一层结界,应该可阻隔任何魔修,这几日门内不太平,还是不要出去乱跑了。”
见常嘉赐眸光闪烁,东青鹤也知这嘱咐根本没用,他便拉过常嘉赐的手,在对方的掌心轻轻的画了一个符··“你想出去,也行,只是青琅他们修为到底低微,真有危难时刻你就催动此符,我便能马上赶来的。”
东青鹤说着,又低头将唇落在了那符纹上,··常嘉赐只觉一瞬间掌心又热又软,不知是东青鹤的温度还是那符纹的温度,一惊之下立马抽回了手:“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东青鹤弯起眼:“莫怕,你不叫我,我便不会晓得你去了哪里。”
被人窥破心思的常嘉赐还想梗着脖子说一句“我能去哪里害怕被你知晓”不过又想到什么,他伸手一把抓住了东青鹤垂落在他身前的头发。
东青鹤才一起身就不得不被常嘉赐抓得坐了回去,他也不生气,只侧头好耐心地等着常嘉赐要说什么··常嘉赐瞪着对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若是日部的弟子没有进展,你打算要如何”·东青鹤顿了下,没说话。
常嘉赐接口道:“你还要用那不要命的法子救人”一边说他一边又用力扯了一把手间的青丝,逼得东青鹤弯下腰对上了自己的眼。
东青鹤吃痛,但面上却无表现,只是叹气:“不管什么法子,只要能用,都该试一试,总不见得看着金长老因此殒命”·“东门主还真是为了谁都能舍生忘死呢”常嘉赐咬牙切齿。
东青鹤看着眼前燃起两把小火的眼眸,反而笑了:“你心疼我吗”·常嘉赐一怔,立马狠狠推开了对方:“你做梦”·东青鹤潇洒一笑,直起身整了整自己混乱的衣衫和长发,转身对常嘉赐丢了一句“好好歇息”便要离开。
然走到门边还是被床上的人叫住了··“——东青鹤”·东青鹤回头,就见常嘉赐从他的外袍里掏出一物向自己丢了过来。
“你说了要救我,那便该留着你的修为跟我慢慢耗·”常嘉赐冷冷的说,脸上还带了一丝僵硬··东青鹤一接,摊开掌心就见里头是一枚种子样的东西,依着常嘉赐的话,他思绪转了转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风沙’的解药你哪里来的”·常嘉赐半靠在床边,脸上的伤疤经过一夜又消退了不少,眉眼已回复了七成的明艳。
他没说话,东青鹤自己猜到了,是那个偃门主给的··常嘉赐倨傲地看过来:“你要不信我,爱用不用·”·东青鹤握紧了手掌:“我会用的,多谢。”
常嘉赐见他要转身,又忍不住道:“你不问我幽鸩为什么会给我解药”·东青鹤说:“这是收买你替他做某事的报酬·”·不过常嘉赐却把这药直接给了自己,连半点要求都未提,这倒是让东青鹤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他问:“你为什么没答应他”·常嘉赐向下一滑,窝回了被子里,脑袋也盖了起来··半晌东青鹤听到那头传来闷闷的一句··“我凭什么答应他……我早晚宰了他。”
东青鹤一怔,继而欣悦的笑了起来,转身轻轻地替常嘉赐合上了门··第六十八章 ·就如东青鹤预想的那般, 常嘉赐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片石居里等对方回来的, 更何况他现下已回复了一点修为,与人大战三百回合是做不到, 但独自离了这一方围困他日久的小居到处转悠转悠那还不是问题。
许是得过东青鹤的吩咐, 见常嘉赐要出门, 青琅他们并未强行跟随,只叮嘱他定是要记得回来用药, 不然门主问起不好交代··常嘉赐有过之前四处被人盯梢的教训, 他这回难得换下了那身惹眼的红衣,穿了一套素色青衫, 襟口还绣了浅白的木兰, 同色的纱帽将略显昳丽的眉眼遮挡下后, 光看那身形倒有种清朗秀削之美。
看了看那崭新又贴身的袍子,常嘉赐一边疑惑东青鹤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新衣裳,一边催动体内少得可怜的修为缓缓腾云而起··常嘉赐第一时间往辰部而去,慕容骄阳替鱼邈揽了责任, 那秋暮望自然没道理再把人关起来, 所以那条笨鱼应该还在辰部。
只不过待常嘉赐一到那儿后却被门外的小厮拦住了, 说是慕容长老吩咐了,鱼邈需得养伤,且下毒一事还未查明,暂不见外客··这话说的,不就跟在禄山阁时东青鹤吩咐那些前来刺探常嘉赐情形的人一般模样么。
常嘉赐心内自然不爽,不过他现在实力不济, 没底气同别人叫嚣,加之未免引得东青鹤注意,常嘉赐还得低调为上·于是他未有同对方争辩,十分配合地返身走了。
不过常嘉赐并未就这么离了辰部,他一直在想,自己明明把那瓷瓶交给了鱼邈,但是秋暮望派人去搜却没有发现,那些东西又去了哪里里头可是装着伏沣的魂魄的,如果被慕容骄阳亦或是辰部其他弟子找到了,青鹤门此刻哪里还会那么清静,早顺藤摸瓜的过来逮人了。
而如果没有被人拿走,那条笨鱼又会把瓷瓶藏到哪里去呢·常嘉赐在辰部转了两圈后来到了还在重建的藏卷阁前,这儿原来就恢弘万丈,这回倒了再造,那阵势反而比之前更大了,足有三四人高的双角骡兽正一车一车地往这儿拉着木头石材,那新砌的砖墙层层叠叠,初初看去,竟一眼望不到头。
常嘉赐步伐灵动的在外头游走了一圈,视线忽然落到了角落不甚起眼的一处·此地似乎曾是旧楼的一处园囿,然因远处的破土动工,那本被精心栽植的花草也大半委顿了下去,只待日后再重新照料,而其中就有几丛颇为娇贵的九色山茶。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东西在水部的时候常嘉赐就见过,他不信辰部除了鱼邈还会有谁爱在这上头费劳什子功夫,常嘉赐暗暗打量了一圈四处,远处的弟子全忙得热火朝天,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常嘉赐便蹲下,悄悄的刨起了那花土··一连刨了七、八丛,终于在一株半枯不枯的花枝下摸到了那半埋在土中的瓷瓶·上头被加了几道特别浅显的防御符,常嘉赐触手一探,能感到熟悉的魔修与灵修之气,正是自己交给鱼邈的东西。
常嘉赐心里一松,本欲带走,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下依旧不适合藏匿这些,也不想被东青鹤知晓,于是思忖了下,还是把它们放在这里更为合适,反正这新楼造起来没几个月完不成事,待哪日那沈苑休讨要时自己也好有个说法。
常嘉赐这么想着就又把东西埋了回去,不过却取出了里头绘着北斗七星堪舆阵的符纸,以免这东西万一被人发现,连带着这阵法也一道暴露··又在辰部装模作样的转了一阵后常嘉赐这才离了此地,摸着怀里的符纸,心头那种茫然空落的感觉却又涌了起来。
为了杀东青鹤,常嘉赐汲汲营营日久,耗尽所有心神不惜一切只为达到这个唯一的目的,可是现在却都变成了一场笑话··耳边又响起了东青鹤说得那句话··“到头来如果真的没有选择,又哪里需要你那么辛苦的动手……”·他说得那么淡然,那么随意,却震得常嘉赐此刻想来都依然心颤。
常嘉赐的心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问自己,你真的信他吗吃了那么多亏你不是说过不再动摇的吗他骗过你,丢下你,你莫要到头来又是空欢喜一场,这可比从无期待从无欢喜更可怜多了。
而且即便你信他,你又觉得那狗屁的命数会放过你吗它会给你一场不争不抢就顺遂得来的美好结局吗常嘉赐,你这是做梦·然而另一半则在说,常嘉赐,你努力了那么多么年,总是在想如何能靠一己之力求得一片安稳的日子,连倚仗他一点点都不敢奢望,可是现在,东青鹤却愿意主动一肩担下你日后所有难料的艰险变数与数不清的后顾之忧,你还在担忧什么日日刀山火海过的你,难道还怕他吗你总说一点希望都不愿放过,如今那么个好机会在你面前,你却要作势不见这才是真的蠢呐。
两瓣的心在常嘉赐的胸口你来我往,一道一道仿佛拼杀,最后竟全数在眼前化为了东青鹤心尖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有他深情微笑凝视着自己的模样,刺目得常嘉赐昏沉迷离,一个踉跄更是险些自云端跌下。
顾不得再走,常嘉赐返身速速落地,寻到一处无人的池塘便揭了纱帽猛然扑了几丛水到脸上,冰凉的温度总算抑制了他躁动的心··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的常嘉赐回头四顾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又跑到了万遥殿来,远处便是那高高的朱红大门,自己的天罗刀、络石鞭还有红缨玉都在里头,门口无人看防,也不知东青鹤有没有着人布下什么- yin -测的防御,若是自己现下进去拿……会否能抢他个出其不意·脑袋里活跃的攒动着种种念头,然身子却怠惰懒散的一动未动,最后竟然还一个扑身直接在那蓬软的草地上趴了下去,脑袋埋进了几簇绣球花中。
·破天荒的,常嘉赐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琢磨,只想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也是不错……·就这么自暴自弃着,耳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极轻极飘,若不细察,几乎可以忽略。
可就是因为这般,更显来者是个高手··常嘉赐没动,就跟死了一样,直到那脚步顿在了他的身边··不一会儿响起了两声悠然的轻笑··常嘉赐侧过头,对上了未穷一张不羁低望的脸。
两人对视了片刻,未穷一掀袍在常嘉赐身边坐了下来,笑着问:“来踏青么”·常嘉赐哼了声:“是啊,可这儿的景色不怎么好·”也不知是谁第一次到青鹤门时还被此地的雾阁云窗一川风月所震。
未穷摇头:“不是我自吹自擂,我们青鹤门的景致还是很美的·”·“哦哪里”常嘉赐懒懒的问。
未穷说:“有两处最好,其中一处便是我们火部,芳林新叶,流水烟波,满地都是奇珍异兽,简直人间仙境·”·火部是掌管青鹤门内的灵兽,常嘉赐想着自己还真一回都没去过,不由提起了些兴趣。
“那……还有一处呢”常嘉赐问··未穷看着他:“你去过的,便是木部长老的院子·”·常嘉赐一愣,不由想到那日与对方初见时的场景,被蘼芜处处刁难险些丧命,再忆起自己如今模样,看看丢在一旁的纱帽,常嘉赐的脸色有点冷:“说来,我其实还欠着未穷长老两个人情,两回都是你从那女人手下将我救下的,未穷长老前来,是想让我还吗”·眼前的常嘉赐再不是当时自己所见的怯懦少年,眉里眼间的亮色让未穷觉得熟悉却也觉得陌生,他看了一会儿对方,挑了挑眉:“要这样说,你也不是杀了混沌兽,救了我的命吗,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未穷眸中的情绪不似其他人那样带着好奇,带着猜度,硬要说,似乎像是隐含了一抹遗憾,这让常嘉赐看得冷笑了起来··“怎么,我现下和你心里的那个人越发的云泥之别了吧未穷长老巴不得把我这张同他相似的脸撕了免得污了人家”·未穷一听,顿了一下,继而竟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常嘉赐的表情更臭了。
未穷伸手,拿下了身边人脑袋上的落花,嘴角还是没放下:“嘉赐……我早说过你同他不一样,而且,我不是门主,我怎么想,对你来说重要吗”·这话说得常嘉赐一呆之后唰得红了脸,若不是晓得修为不如人,怕是下一刻就能跳起来给未穷一拳了。
未穷却仍然像是对待曾经的那个少年般,在常嘉赐的头上摸了摸,轻道:“而且,没有什么云泥之别,只是远近之分而已·”·常嘉赐斜眼瞪他,片刻,又疏懒地趴了回去。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你说他是天下最纯善的人那他现在可是活得还好”常嘉赐忽然疑惑,尤伴着一种不屑之感,“一个人从善,真的能有好报”·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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