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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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上)(2)
·常嘉赐心有余悸的要解释,却被青仪嗤之以鼻地打断··“切,那剑刃算什么东西你可知就连那毕方神兽鸟喙所制的神器都奈何不了半点我们门主”·常嘉赐一怔。
“还有禄山阁无泱道长的化忌剑·”青越在一旁轻轻道··“哦,对,那化忌剑可是凭虚河下的上古寒冰锻造,加之无泱道长的法力,却依然破不了我们门主的金光护体。”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云蚕子的- yin -阳杵好像也不行·”·“没错,十年前的孤山祭那老头就败了·”·“嗯,别忘了福照影。”
“他更不行了,那把破刀怕是遇到门主的剑气就要变成齑粉·”·“……不知天仕楼楼主能否和门主的拂光剑一战·”·“我觉得难……。”
“嘉赐”青仪和青越两人越聊越热络,一旁青琅却发现嘉赐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他好心给对方宽慰··“大家的意思便是你不用太记挂这事儿,门主除了修为无边外,他的护体金光更是威名三界,可谓是刀枪不入,多少神兵法器败于其下,有时根本不需出手,那些东西都近不了门主的身。”
“就、就没有能一战的兵器”嘉赐惊骇··“或许有吧,只是,没人知道·”青琅骄傲道··“是、是吗那真是……太厉害了”嘉赐眼神铮亮的夸赞起来,手中的树枝也被他激动地折成了两半。
第十七章 ·几人说着话已到了青溪所住的小院外··青琅推开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少年·听着脚步声,少年睫毛颤抖了良久才困难地睁开了眼睛,不过眸光涣散,口难成言,看来那伤势仍是很重。
几位小厮却自如的上前,给他换衣的换衣,喂药的喂药,十分有条理的照拂起青溪的一切··嘉赐在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他那一日为何会一个人去到我们村子呢”·青琅摇头:“我们也不知,青溪是去游天教办事的,按理说并不用去到人界,也不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游天教”·注意到嘉赐满脸疑惑,这回青仪倒爽快解答:“那也是一路修真门派,但自然没法和我们青鹤门作比,只是他们那位美貌的教主十分心仪我们门主,隔三差五便要寻些借口送些东西上门,于是门主也只得隔三差五再派我们将送来的都退回去,那回赶巧轮到青溪了。”
“原来如此,”明明前一刻问的是青溪,嘉赐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修真者还不能成亲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修了真就不能成亲的,”青仪莫名其妙地翻了个大白眼,“那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是随便来个谁我们门主就会看得上的,而且即便相中了我们这儿也不叫成亲,而是结为道侣修侣,反而于修行有益”·“道侣修侣那……门主也有修侣吗”嘉赐连忙问。
青仪瞪他:“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见嘉赐被骂得委屈,青琅便对他招手:“嘉赐,来我这儿搭把手·”·嘉赐看了青溪一眼,缓步上前接住了他一边的袖管,让青琅给青溪换上干净的衣裳。
青琅低声道:“门主没有修侣,门主这么些年除了修行,一心都在门中,他说过暂且没有闲暇思量这个·”·“哦……”嘉赐点点头,目光仍望向床上那个受伤的少年。
可是一边青越听了青琅这话却惊讶地问:“门主说过没有修侣吗那九凝宫的花宫主又是怎么回事……”·青仪也奇怪,但又不敢胡乱猜测,只得道:“我怎么知道,如果门主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花宫主·竖起耳朵的嘉赐不小心手下一重,立时换得床上少年的一声轻哼··“对、对不住……”嘉赐连忙道。
许是被他笨手笨脚的动作扯到了伤处,青溪疼得竟睁大了眼睛,迷离的目光都一瞬间清明了起来,特别是当他对上眼前人时,神色一时几番变化,恍惚、讶异最后竟定在了满满的惊惧上。
看着常嘉赐,青溪嘴巴开开合合,似想说话,可惜出口的语调含糊嘶哑,甚是混乱··青琅立马一把抱住了乱动乱扭的青溪,将他压回了床上,又回头叫身边的人:“青越,愣着干嘛,仔细他胸口的伤又裂了”·青仪青越忙上前帮忙,但青溪不知为何却躁郁不迭,尤其一边嘉赐看三人吃力也想上前帮衬的时候,那青溪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瞪过来的样子目疵欲裂。
“青琅,青溪在打摆子,他好像很害怕,他是魇着了吗”青仪着急道··青琅眼睛转了一圈,落在了常嘉赐的身上:“你先出去。”
常嘉赐一怔,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到院外站定,常嘉赐默默眺望着远处,一动未动地听着屋内传来青溪胡乱的嚎叫还有其他人的安抚声··半晌,屋门打开,青琅一行走了出来。
嘉赐忙迎了上去:“他好些了吗”·青琅点头:“他自醒来起便是如此,时好时坏的,该是受那妖兽之毒影响吧,抱歉,方才……”·嘉赐摇头,自若道:“我明白的,我身上也许还带了些那凶兽的气息,青溪会害怕也是正常,待他好了,我再去看他也无妨。”
“你明白就好·”·几人说着便向来处走去,嘉赐看着远方,好奇的问:“那儿高高的殿宇是何处”·青仪道:“那是员峤亭,是门中集藏各类典卷杂书的地方。”
嘉赐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青琅问:“你想借阅书籍吗”·“嗯·”·“笨蛋看什么书啊……”青仪切了一声。
嘉赐倒不在意青仪的态度,反而抓抓头:“就是因为笨,所以门主多让我看些书·”·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既是门主的吩咐,那自然可以去借阅了。”
青琅笑道,“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真的吗太好啦谢谢你青琅”·*******·酉时东青鹤来到嘉赐房中就见近日不是在发呆就是呼呼大睡的少年竟端正地坐在桌案后仔细地翻阅着一本古朴的典籍。
察觉到来人,嘉赐抬起头来,对东青鹤粲然一笑··“师父……”·“在看什么”东青鹤走到桌边坐下,瞟了那书一眼,就见其上皆是各种兵刃法器,这是一本神兵谱,“怎么想到要看这个”·嘉赐起身,恭敬地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好意思的说:“我一个人不能修行,就想听你的话学些旁的东西,便去到员峤亭想寻些书来看,结果……发现我字识得少,什么都看不懂,翻了半晌,只有这个图最多,就借了这本……”·嘉赐说得又羞又惭,还闹了个大红脸。
东青鹤失笑:“那现在都能看懂吗”·嘉赐摇头,将书推了过来,指着上面一处文字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东青鹤扫了眼:“先枢。”
“是……什么意思”嘉赐怯怯地问··东青鹤弯起眼,索- xing -坐近了些,耐心地对嘉赐讲解了起来··“这是一把上古神兵,名为先枢,”东青鹤指了指那俩字旁所配的白描图,“其剑身乃狼鹰鹰爪所铸,金刚不破,万年不腐。”
“而这柄日暮刀,取自鲜鱼山深潭内九百九十九颗绿鳄石精魄,又在焚仙炉中炼满了九千多日才堪堪降世·还有这两把天罗地网……”·东青鹤说到一半,侧过脸来,正对上常嘉赐呆呆盯着自己的目光,笑道,“不是要听我说神兵吗怎么不看书”·常嘉赐自来到青鹤门之后所见的东门主皆是儒雅清正笔挺身姿,就算是坐着也若青松一般,可眼下这人却微微歪斜的倚在案边,一手还虚虚地撑着下颚,几缕发丝垂散下来,衬出一种平日难以得见的悠闲慵懒,难怪嘉赐会看呆了。
被东青鹤戳破,嘉赐惊了一跳,连忙转开眼,两只耳廓都红了,嘴里支吾了半天才找回要说的话··“我、我……只是在想,师父懂得好多……这些神兵,您都见过吗”·东青鹤摇了摇头:“有些已消弭于时光,而有些本就是杜撰,传说罢了。”
“什么听着那么厉害,原来都是假的……”嘉赐失望,不过忽然想到什么,又翻过几页,点着书册最前头的那柄长剑兴奋道,“但是这个……这个拂光,天下第一神剑,削铁如泥,一定不是假的”·东青鹤勾起嘴角,点了点头:“不是假的,但所谓‘天下第一’也是过誉了。”
察觉到常嘉赐兴致勃勃地模样,东青鹤无奈地直起身,一晃眼,一柄长剑便躺在了他的掌中·初看只觉色调沉黯古朴,可若细查,便可发现那剑鞘青中带紫,仿若闪着幽暗的荧光一般。
“好、好威风的剑……”常嘉赐感叹··东青鹤向前探了探手,眼带应允··常嘉赐惊喜,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两指,在那剑鞘上摸了摸。
“是……仙鹤啊·”·只见其上雕着一只振翅而飞的仙鹤,口中还衔了一朵青莲,直入云端·这柄剑仿佛就是为东青鹤量身所制。
东青鹤指间轻轻一动,一声铿锵,长剑出鞘的同时,几道流光也跟着乍起,露出其内青黑的剑刃,似精铁般坚韧,又似墨玉般莹润,十分奇妙··常嘉赐粗略一看,便像个懂行的老师傅一样,频频点头赞赏:“这剑一定十分锋利”·谁知东青鹤却摇头,示意嘉赐拿起桌上的宣纸试试。
嘉赐茫然地随着东青鹤的意思,下一刻便震惊了··“为何连纸都割不破”·东青鹤淡笑:“因为拂光只有在我手里才有用,换一个人使,与废铁无异。”
常嘉赐愕然,继而才跟着笑开了:“果然……是神兵·”·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青仪匆匆来报··“门主,慕容长老从法器大会上回来了”·东青鹤收起拂光剑,似有所觉:“如何”·“破戈长老说,他找到了一样宝贝”·话音才落,外头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两个人,前头的一身白衣,手持折扇,自然就是破戈。
而身后那人,远远看着像是一个少年,可走近了,竟是雌雄莫辩··第十八章 ·见破戈和另一人入得门内,常嘉赐立时起身··东青鹤也站了起来,顺手将桌上的那杯茶让了过去。
破戈接过,转而递给了身后的人,笑道:“骄阳快来坐,你可是找到宝贝的大功臣·”·近看那人的确是个少年,身形若盈盈青竹,修长挺拔,面容更是芙蓉出水,眉目如画,然神态间满是倨傲,只除了在看见东青鹤的瞬间对他低头行了个礼。
“不过是得门主吩咐,幸不辱使命·”少年一口喝干了那茶,随手一扔,杯盏就稳稳地落回了桌上,悄然无声·而他声音更似黄莺出谷,婉转清越。
慕容骄阳说着,不等东青鹤询问便取下了背上背着的一只大木盒放在桌案··那木盒十分陈旧,边缘焦黑开裂,看着就跟路边捡来的柴火无甚区别,慕容骄阳却十分宝贝,当破戈伸手要来揭的时候被他不客气地一把拍下,一双美目却直直- she -向站在角落同样目不转睛盯着那东西的常嘉赐,全是防备。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常嘉赐抬眼就对上慕容骄阳两把利刀般的眼神,吓得一怔··东青鹤注意到后,开口缓和:“骄阳,无妨,他是我新收的弟子。”
慕容骄阳蹙眉,又跟把剜刀一般把常嘉赐上上下下刮过一遍,这才勉强放心,一抬手拍开了那破破烂烂的盒盖··瞬间,一片耀目炫光漾开,将整个内室都照得透亮。
破戈最先发出一声喟叹,转而惊喜地望向东青鹤··“门主……”·东青鹤也难得有些出神,半晌才呢喃了一句:“天罗地网……”·破戈连连点头,笑弯了眼:“不错,那些传说……竟然是真的。”
而没有各位眼神那么好的常嘉赐则是被那光刺得瞎了半天才渐渐重新视物,探头望去,就见那木盒中并列摆放了两把长刀,一柄红艳如血,一柄则乌沉如墨·不同于外盒的腐朽,盒中的两把刀说是华丽绝伦也不为过,刀身光华闪耀,刀柄则镶嵌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只是常嘉赐又细究了两眼,发现那刀越看越觉眼熟,视线一转,落到了桌案一边的神兵谱上,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找到了在那拂光剑旁所绘的两柄刀不就是眼前的吗·一把天罗,一把地网。
而能与拂光分庭抗礼的兵器,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果真是好东西……·常嘉赐眸光也跟着亮了起来··那头慕容骄阳则说起自己得到这两把刀的经过。
修真界每十年会有一届法器大会,出席者众,也许听名头会让人觉得十分大气,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许多自诩正道的门派就从来不让弟子参与,因为那大会是在囚风林所开的。
囚风林地势微妙,正处于妖修魔修常居地的交界处,可想而知,这会上的来客都是哪路人了·而法器大会的规则也很简单,就是一场买卖,得到好东西的卖家赶来出货,想买的买家出灵石买下就好。
可如果灵石没别人多怎么办·也好办··抢··这就是法器大会的特别之处,没人管你用什么法子得到那武器,这儿一切都是实力为先,在会上随你怎么厮杀,但不得取人- xing -命,出了大会后,大家既往不咎,不得追查谁得了那法器,也不得追查那法器离了之后的下落。
所以,如此直截了当的大会,那些口口声声说着规则残酷,不与妖修魔修同流合污的正道门派会真的放过吗蒙个脸,隐个身,大家心照不宣罢了··不过以往青鹤门倒真是极少参与,一来东青鹤治下极严,各位长老也早有自己趁手的宝物,无需再去搜罗,二来青鹤门的法器库本就盛名在外,掌管法器的辰部多得是铸刀铸剑的好手,其中又以慕容骄阳为最,所以很少跑去凑热闹。
只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前提是近几年修真界隔段时间便会有一些修行者离奇死去,共同点是他们皆修为高深,死相则是形容枯槁,浑身精魄被吸得彻底·这般情况第一怀疑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些以此为食的魔修,可是却迟迟寻不到具体是谁下的手,唯一的线索是那些人胸口都留下了三道圆弧形的伤口,却不似任何一种众人所知的神兵。
为此,素来不爱管闲事却独独痴迷兵器法器的慕容骄阳对那凶器起了不少的兴趣,而这次的法器大会便是他追查的一个好机会··当然,这是骄阳自己对东青鹤说得,但是东青鹤心里明白,这不过只是一小部分的缘由而已,另一部分,骄阳此去还是为了自己。
东青鹤虽已至大乘修为,但离渡劫飞升仍差一步,别看这一小步,越是接近至高点进展便越慢,有多少前辈的前车之鉴便是毁在这临门一脚上,绝对不能轻忽·所以慕容骄阳是想去寻找能助东青鹤法力提升的法宝的,结果没想到却带回来了这个。
看他那一身风尘仆仆,再想到法器大会上的规则,想必为夺此刀,慕容骄阳花了些小功夫··不过这些功夫在慕容骄阳嘴里却草草两三句就带过了,说是自己在那儿瞧见一散修带着这个,对方说是和人打赌赢的,而给他刀的人则说是盗了一个古墓挖出来的,总之多方辗转,这一对天罗地网的来处已不可考。
卖的人要价两万灵石,不常出门的骄阳带少了,那人便卖给了别人··“不过,现在这刀还是我们的了·”慕容骄阳没说后续怎么得来的,只是冷傲地扬了扬下巴,便让人隐约猜得了那与他争夺之人的下场。
“有趣有趣,”破戈赞赏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传闻这天罗地网一把主火,一把主土,主火那把能开山辟地,主土那把则分江翻海,门主,这无论使哪一把,都想必能助您在功法上寻到一条新的坦途来。”
这话听得慕容骄阳微微点头,也听得常嘉赐一双眼睛更是晶亮,他看看东青鹤,又看看那两把刀,黢黑的瞳仁快跟夜明珠似的了··相较于他们的惊喜,东青鹤倒是一派沉着,他只是盯着那两把刀看了一会儿后,缓缓伸手将那把名为天罗的红色长刀拿了起来。
在握上刀柄的那一霎,常嘉赐清晰的看见天罗的刀身上擦出一片金红色的火星,两声微不可查的噼啪跟着响起··“门主……”慕容骄阳一下紧张了起来。
东青鹤却跟毫无所觉一般,只将那刀细细一番探看后这才慢慢放了回去,然而摊开的掌心中却出现了两道焦黑的印记,该是被火灼的··常嘉赐看得一惊··一旁的破戈也有些惊讶:“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见可以伤到你的兵器了,这天罗地网果真非凡。”
东青鹤自若的将手隐回了袖中,淡淡地说了句:“这刀只是和拂光一样,认主·”·“那也不难办,我可寻法子将先主的气息破了,它们就可认新主了。”
慕容骄阳不以为然··常嘉赐听得伸长了脖子··东青鹤却摇了摇头,忽然在那柄黑刀的刀鞘处点了点:“金蝉印·”·破戈和慕容骄阳一愣,不由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个地方果真雕了一只才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图腾,是一只蝉。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九凝宫的金蝉印”破戈意外··九凝宫嘉赐觉得这名号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错,这是她们的刀·”东青鹤道··“可是九凝宫一派向来用剑,怎么会铸刀”对各家门派法器都了若指掌的慕容骄阳奇怪地问。
东青鹤想了想:“看这刀盒可知这两把神兵已在外流离多年,九凝宫立门日久,源深流长,比青鹤门要早许多,也许曾属前几代的前辈,也未可知·”·“所以,门主打算如何”破戈问。
东青鹤看了眼皱眉的慕容骄阳,歉意一笑:“请花宫主来,将此刀物归原主·”·花宫主·始终牢牢盯着那刀盒的常嘉赐终于灵光一现。
这不就是之前和青琅他们说到门主的道修侣时,青越所提起过的名头吗·作者有话要说:整理下到现在为止青鹤门的几位长老,八个已出来七个了·金木水火,日月星辰,日月星辰的地位高于金木水火·金:哲隆(负责护卫)·木:蘼芜(生活日常)·水:伏沣(被撤职,种田)·火:未穷(灵兽)·日:金长老(炼丹的)·月:破戈(助理,人事调度)·星:秋暮望(管奖惩的)·辰:慕容骄阳(法器兵器)·有兴趣的可以看下,没兴趣的大概记住反正后文需要的时候会再详说的,反正跟着我们嘉赐的视角走就好·第十九章 ·东青鹤着人发出邀约的帖子,不过两天,青鹤门就迎来了几位九凝宫的贵客。
其实这两把刀对方可以让弟子来取,若是看重些的,找两位长老登门已是十分有礼,却不想,那位宫主竟然亲自来了··那天常嘉赐也去了,他还不会御剑也不会腾云,所以还是由着东青鹤给带着的,以往都只能站在边缘围观的小角儿,这回一昔便平步青云到了惹眼的位置,自然就让那些听闻门主收了徒,但还未亲自得见的门中子弟在盯向那花宫主之前先牢牢盯上了他。
像是回到了第一日到青鹤门时的热闹情景,那么多道目光全落在了常嘉赐的身上,没了鄙夷没了轻视,这一次混杂了许多的惊异和猜忌,当然还有满满的嫉妒,让嘉赐如芒在背。
而待他回视时,那些人的神态又变成了一张张笑脸,看着比谁都友好··嘉赐正忐忑着,就听东青鹤在一旁轻轻道:“人之常情,你只要行端坐正,便能问心无愧。”
常嘉赐立马点头:“是,师父·”·甫一落地,鼻端便飘来一阵清远幽香,只见远处停了几辆华丽的车辇,由几头高壮的像马又像牛一般的神兽所拖引,排场不小。
似是感知到东青鹤的前来,那几辆车帘掀开一片,先从上头跳下了几位女子,其中两个身着鹅黄纱裙的又从正中那辆大车上迎下了一个人··那人一现身,常嘉赐便听闻两边响起抽气惊叹,只见对方一身白衣若雪,纤腰曼曼,姿容昳丽倾城,站在那儿就像一株不染纤尘的出世芙蓉。
嘉赐一惊,脱口道:“她就是花宫主”·东青鹤觉得嘉赐这口气像是看到熟人一般,奇怪地问:“怎么了”·嘉赐讪笑,连忙低下头:“没……没,只是我之前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东青鹤瞥了眼嘉赐神思不属的模样,轻轻一笑,继而上前几步,客套的对眼前人点了点头。
“花宫主·”·不同于门中其他弟子的惊艳呆然,常嘉赐注意到东青鹤说话时的神态十分自若,眉眼落到眼前人脸上片刻便移开了··反倒是那瞧着冷傲冷心的花宫主,在见到东青鹤的一瞬间便弯起了眼,那笑容说是云破天开,霞光万丈,冰雪消融,也不为过。
“东门主·”·两人彼此见了礼,东青鹤道:“门中已备下宴席,宫主请随我来·”·花见冬双眸含水的看向东青鹤,笑着点了点头。
见他二人要走,常嘉赐自然要紧紧跟上,结果刚一转身却被一人叫住了··那人嗓门不大,但是朝着常嘉赐挥手的姿态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尤其是脸上还挂满了过分的欣喜之情,虽然一部分人的视线已被那两位天造地设的男子女子吸引了过去,但仍有一部分多事的盯着自己不放,常嘉赐只得扬起笑走了过去。
“嘉赐嘉赐”对方见他过来一把把人抓住,高兴得不行··常嘉赐道:“鱼邈,你近日可好”·鱼邈怔了下,笑着点点头:“我就这样啊,你好吗”·“你说呢”常嘉赐反问。
鱼邈哈哈笑:“听说你成了门主的徒儿啦,真了不起,门主已经好多年没有收徒了嘉赐你可真是太太太厉害了”·“赶巧了而已,等我学成了功法,你再来夸我不迟。”
常嘉赐倒是答得淡然··鱼邈也发现了,只当嘉赐在门主身边待了几日就学到了几分气度,不骄不躁,他日必能成大器··听着对方发自肺腑的感叹,常嘉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睛则着急地看向走远的那两人,想着快些赶上去。
不过,正待他要打断鱼邈时,目光却忽然落到了另一人的身上··就像东青鹤所说的,那九凝宫历史久远,虽实力在青鹤门之下,但在修真界也算是一流门派了,宫主出行,架势可大,除了近身的两位婢女外,身后还随着七八位弟子模样的人,一水的月白纱裙,婷婷袅袅,远远看去原该十分纯澈美丽,却不想这些个少女之中还混了一个十分突兀的人。
那人一身的靛蓝长袍,裹了周身又裹了脸,说是婢女弟子吧,但她腰上挂着的长剑荧光幽幽,不像是一般人用的,但若是紧要的人吧,她却走在九凝宫队伍的最后头,还和婢女一样,手里捧了给青鹤门送的礼,走慢了还被前头的人不客气的催促,实在猜不出身份。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可嘉赐一瞧着她的步伐她的背影却霎时就呆了,呆得手脚僵硬,一边鱼邈推了他半天才堪堪回神··“嘉赐,你干嘛呢,大家都去设宴的霞举殿了,我们也赶紧吧。”
被鱼邈浑浑噩噩地拖到那里,才发现众人已是差不多到齐了,东青鹤和花见冬坐正中,手边则是除水部外的八部长老,连被禁足的蘼芜都因有贵客到而暂时出关了。
作为青鹤门门主眼下唯一的弟子,常嘉赐的位子自然也该在这些人中,可不知是否办事儿的弟子还未适应他的新身份,嘉赐并没有在上座被安排到地方··不过这不妨碍他一进门就被几位长老注意到了,尤其是未穷,老远就对嘉赐招手,笑着让他到前头去。
这么一动作,前一刻还在和花见冬说话的东青鹤也看了过来,开口对青琅道:“着人挪个位子出来·”·青琅低头要去,谁知听见这话的常嘉赐竟然拼命摇起了手:“不、不用了,师父,我就坐这儿,就坐这儿。”
像是怕东青鹤阻止,他还紧张地拽住了身边莫名其妙的鱼邈,高兴地说,“我想和他们说说话……”·东青鹤只当自己的小徒弟又犯害羞的毛病了,想着他第一回 出席这样的场合,若逼着人坐前头,怕是吃得都不自在,而且那儿还有他久未见面的朋友在,于是也就随他了。
“好吧,”说完竟关心地多言了一句,“你内伤未愈,不可贪杯·”·修行者不重口腹之欲,所以这样的宴席大多还是些灵果酒液招待,虽不似人界有大鱼大肉珍馐佳肴,但灵果鲜甜补气,酒更是绝佳的好酒,后劲极足,东青鹤怕常嘉赐没个分寸抵挡不住,故出声提醒。
只是他这随口一句,在座下的那么多有心人看来,便是活脱脱的偏爱,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门主这样注意的,哪怕不过一眼··连座边的花见冬都趁此感叹:“原来这位就是东门主新收的徒儿,瞧着果真乖巧。”
难为这高贵冷傲的大美人还能对一个小农夫寻到夸奖的话··东青鹤则点头:“是挺乖巧,就是胆子小·”·花见冬淡笑:“能得你调教,早晚都会出类拔萃。”
这话语中满满的笃信称颂实在和她那拒人于千里的气质不符,然花见冬自己却并不觉有异,也不管两边投来的各种猜度的暧昧目光,眼里坦然到只有东青鹤··东青鹤只低头拿起杯盏抿了一口,低声道:“宫主过誉了。”
而原该对此十分上心的常嘉赐,却从头到尾都没往前头看过一眼·他和一群青鹤门的弟子坐在了一块儿,在东青鹤的一声令下,酒宴已开,常嘉赐却毫无所觉,视线却始终牢牢地落在前方角落一个穿着靛蓝长袍的女子身上。
他注意到那人即便喝酒都没有揭下脸上的面纱,她露出的眉眼能看得出一丝秀丽,眼下却有着不浅的沟壑和青黑,像是有些年纪了,可她的手却又是白皙无暇的,只除了瘦得几乎连其下的筋脉都一览无遗。
之前还在水部时,常嘉赐就听鱼邈他们说起过,修真者未必长生,但只要到了筑基便可容颜不老,虽不至人人都愿停留在碧玉年华,可大多女子也不会让自己沧桑至此,何况那人的修为应该不低。
常嘉赐越想眉间蹙得就越深,手中的白玉杯都被他捏得吱吱作响,若不是远处那被打量的女子猛然抬头回望过来,常嘉赐的酒液就要洒落满身了··大概是以为常嘉赐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那女子瞪过来的神色十分不客气,瞪得嘉赐心头狠狠一揪,慌里慌张地低下了头。
虽然转开了视线,但嘉赐的神志仍是飘忽的,直到正座上有人起身才拉回了他的思绪··原来是青仪他们将那装着天罗地网的刀盒抱了过来,放到了花见冬的面前。
花宫主一番查探后,点了点头:“不错,这的确是我宫中的金蝉印,许是师祖当年所用的神兵,却不知何故流落在外了,多谢门主将其寻回·”·东青鹤道:“宫主不必多礼,物归原主而已。”
花见冬却没有让女弟子马上就将刀收起,而是对东青鹤嫣然一笑··“东门主对九凝宫如此慷慨仁义,中正无私,见冬无以为谢,宫中已习剑多年,对于刀法反而疏于演练,这样的宝刀拿回去,怕也是束之高阁,未免暴殄天物。
所以……”·花见冬顿了下,望了眼那把黑色的地网,又望向东青鹤,目光殷殷··“见冬知晓门主对刀法也颇有心得,便想着将其中一柄赠予门主,就当聊表谢意。”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懂刀法,但送却只送一柄,这刀分明就是一对,常嘉赐听着,暂时压下了恍惚的心思,转眼盯向了东青鹤··第二十章 ·而不止常嘉赐在看东青鹤,花见冬一席话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也都- she -向了东门主,想瞧瞧他会说些什么以不负花宫主这般盛情相待,毕竟如此宝器由如此美人相赠,应该谁都不忍心拒绝吧。
当然,里面不包括蘼芜长老,她自见到花见冬起就冷着一张脸,眼神像淬了毒一样··结果那头的东青鹤在那么多的注视下却容色不改,唇角微扬带着淡淡笑意,欣然地扫了一眼那两柄刀后开口道:“青鹤感激宫主厚爱。
只是,我已有惯用的兵器,若违心收下宫主好意,怕也是无暇兼顾,如此神兵,双对解拆已是憾事,若再被偶尔置之,怕更是心中有愧了·”·这话说得恳切赤诚,却听得花见冬颇为尴尬,对方不舍双刀分离,倒衬得自己像是为一己私欲怠慢了宫中师祖的宝器,而且东青鹤丝毫没有指教花见冬刀法的意思,让花见冬一张欺霜塞雪的面容染上一丝羞愧,不过转瞬又被她掩去了。
“东门主言之有理,是见冬思虑不周,倒误了这件法器,多谢门主提点·”说着她持起杯盏,大方地敬了东青鹤一杯,见对方爽快的喝了,花见冬又柔暖的笑了起来。
他们这边你来我往,座下人的嘴里也没闲着,虽然门主拒绝了宫主的好意,但人家宫主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越发和东青鹤亲近起来,亲自给东门主斟酒,叫人看着说不出的款款深深。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花宫主和门主真是一对璧人……”·“是啊是啊……”·诸如此类的赞扬声不绝于耳,常嘉赐看着东青鹤手持酒杯轻轻啜饮,一边高冷如霜的花宫主却浅笑着和他交谈,东青鹤时而点头附和,气氛谐暖美妙。
常嘉赐把刚才东青鹤的吩咐抛到了脑后,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回头问鱼邈:“那位花宫主的修为很厉害吗”·鱼邈进来后安静了不少,一个人坐着发呆,听着嘉赐这话才懵懵地看过来:“啊花宫主她似乎已渡过元婴期入到洞虚期了吧……修为自然高深。”
“那她与门主二人很早就相识了”嘉赐又问··“很早吧,大概是……呃……”鱼邈很想为嘉赐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思索了半天不甚关心门内闲情轶事的他却脑袋空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另一边的弟子却凑了过来,插嘴道:“听说是青鹤门未立前就认识了·”·常嘉赐转过头去就对上好几张灿烂的笑脸,其中几个的模样他还有些印象,曾经同是水部的弟子,没少给过嘉赐冷眼,但此刻却已变得神情友爱,满眼的“快来问我,让我能和你套近乎”的目光。
常嘉赐不过一顿,便也扬起了既往不咎的笑容,问道:“是吗那他们也算青梅竹马了不愧是师父,能得花宫主这般知己,真是一大美事。”
“是啊是啊,当年门主和花宫主二人并肩修行斩妖,一同为追杀混沌巨兽还去过幽冥地府的故事,至今在外仍传为美谈·”·常嘉赐听了一愣,而一边鱼邈则发出好大一声惊叹:“哇,混沌巨兽啊,那可比梼杌要厉害得多啦,门主以前竟然还到过幽冥地府”·几个弟子见常嘉赐不言,以为他也被震到了,便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们也是听我师父……就是伏沣说的,大概八九百年前,鲜鱼山、小屏山等群山一带还未被门主设下防御的结界,那时高阶妖兽凶兽四处作乱,其中又以混沌巨兽最为难破,当年门主还只是一介散修,他和花宫主二人一道结伴修行,在一次斩妖途中,花宫主不幸遭了那混沌巨兽的毒害,身受重伤,门主为寻解药,便带着她一路将混沌追杀至幽冥地府”·对方将那经过描述地荡气回肠热血沸腾,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不时让鱼邈发出捧场的惊诧声。
“那后来呢”鱼邈惊喜的问··“后来当然是门主大杀四方,干掉了混沌,救回了花宫主啊·”·“门主果真了不起”鱼邈大声赞扬。
“不过那混沌巨兽的法力十分高强,门主当时虽已至元婴修为,但对付它还是费了不少气力,尤其幽冥地府那地方诡谲难测,古来多少人到那里便没了踪迹,门主又只有一人,个中险境实难想象。
最后我还听说那混沌巨兽死前被逼急了,竟想将二人一道拖入幽冥地府的深渊中,亏得危难关头,身受重伤但仍剩一丝神智的花宫主拼死扑出,替门主挡下了致命一击,才让二人化险为夷。”
“这么说花宫主最后也救了门主啊,”鱼邈张大嘴巴,眼中露出浓浓的欣羡,“这般同舟共济守望相助之情,真是太好了……嘉赐你说是不是啊”·常嘉赐始终默默低头看着面前的酒盏没有说话,直到鱼邈问了,他才茫然抬头看向上座的花见冬,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同舟共济,守望相助……的确很好,很好·”·“门主对花宫主义重,花宫主又对门主情深,果真是一对良人·”其他弟子也纷纷感叹。
“那花宫主本就有伤,又替门主受了一掌,岂非更危险”·鱼邈问向说话的弟子,谁知常嘉赐忽然接了口··“你看看她现在的模样,那伤定是好了呀,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谁,当时伤得再重也都会好的,都会好的……”·后两句常嘉赐重复了两遍,继而又弯起眼笑开了,抄起了桌上的酒盏向周围人举杯。
“今日多谢几位师兄慷慨同享,能听得师父这样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旧事,嘉赐十分感激,敬你们一杯”·这些人本就是来结交他的,见常嘉赐这样说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于是一伙人摒弃前嫌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了起来。
不知何时一边的鱼邈也加入了进来,喝了好几轮后他就拉着常嘉赐又哭又笑的··“嘉赐……嘉赐……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实话……”·常嘉赐面庞醺红:“什、什么”·鱼邈咧开嘴,悲伤地说:“其实,我不是好人,我是个坏蛋啊……”·常嘉赐一呆,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巧,我也是啊”·鱼邈却用力摇头:“不、不一样的,我不是在说笑……我之前骗了你,我骗了你。”
常嘉赐继续笑:“我……我也骗了你啊,我们彼此彼此·”·鱼邈却是哭,一把打下常嘉赐安慰的手,哭得鼻子都红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早就知道那位宋师兄根本、根本没有去门主那儿给你说好话……他也不愿意教我们本事……但是我还是相信他,我宁愿相信他……呜呜呜……因为,以前只有他对我最好,可我不该让你也相信他……幸好你变成了门主的徒弟……要不然我对不起你啊……嘉赐……呜呜呜……我是个坏蛋……”·常嘉赐颤巍巍地一边倒酒一边频频点头:“原来如此……轻信伪君子……花言巧语,你是真的坏……你不仅坏,你还笨……哈哈哈,我都不信了,你还信……傻子……”·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我是傻子,对不起……所以我现在遭报应了……我遭报应了……没有人要我了……”鱼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师父不是长老了……我也没有师父了……水部的弟子暂时都被分派到了别部,他们都有长老要……就我没有……我没有,我刚才又骗了你啊,嘉赐,其实我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好,因为没有师父要我……他们都挑了别人,他们都嫌我笨……呜呜呜呜……”·常嘉赐一口将酒全倒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下肚后,语重心长地拍着鱼邈的背。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不了……当坏人都这样……习惯就好你看看我,我也没有人要、要啊……几十年,不,几百年……也不对,几千年,对,几千年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过……也、也活得很好,虽然……死了很多次,什、什么死法都有……但是不要怕我还会活得……哈哈哈,一直活着……你死了,你们都死了,所有人全部死光……灰飞烟灭,我还是活着,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哈哈哈哈……这一回,我的命一定是我自己的……谁都不给,谁都不给”·常嘉赐说完,忽然捧着一整壶的酒站了起来,高兴地转起了圈圈。
一旁的鱼邈似乎发现到不对劲,想跟着起身拉对方,但是他自己的步伐也是不稳,于是一番拉扯间两人又双双倒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一道没了动静··殿内众人见此不由纷纷望了过来,一时热闹的酒宴猛然沉寂。
第二十一章 ·十二月的南方潮- shi -- yin -冷,尤其是跪在青石板地的祠堂里,左右窜风,没两个时辰两股以下就没了知觉··小孩儿,不,该说是小少年了,他一边抱紧自己的双臂一边冻得不住打颤,上下牙关都合不上了。
此时忽听背后门扉声咿呀,一个高个儿少年推门而入,手里还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碗··“连、连棠……”小少年转过头,磕绊了一下才惊喜地说出话来。
连棠关上门,三两步蹲到他面前,将碗交过去道:“少爷,赶紧拿这热汤暖暖手……”·“你怎么才、才来啊……我都冷死了……”小少年一双冻得通红的手被覆在碗壁,上头又盖了连棠温热的大掌,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他忍不住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又紧张道,“你、你没被我爹还有其他人看见吧”·连棠摇摇头:“老爷夫人都睡了,我刚去厨房也没见着人……奇怪,厨娘他们怎么都没上工呢最近府中人都少了。”
小少年一怔,侧身撞了他一下:“这不是废话,马上就要过年了,人都回乡下去啦,只要没被瞧见就好了,要不然我爹也要罚你,你过几日就要上京了,这当口要被跟我一样罚着跪上几个时辰,看你还走不走得动路。”
连棠伸手抚了抚他青白的脸色:“你为何要跟老爷犟呢,他那么疼你……”·“我就不爱听他的话去书院上课不行么,我就爱在家待着”小少年任- xing -的冷哼。
“那我走了你的课业怎么办”连棠问他··“我、我自学”小少年嘟了嘟嘴,恨恨的扬起头。
连棠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不想去书院那就不去罢,还是我教你·”·小少年一怔,迷糊的问:“你说什么呢,你要走了啊·”·连棠摇摇头:“我知你不想让我去,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小少年惊愕,眼睛立时就红了起来,只不过不是感动而是气的,反手就是一掌抽在了连棠的背上。
“你傻呀你,笨蛋,你答应陪着我,那你还答应我爹娘我姐姐要考上状元呢,不一样言而无信”·连棠不语,小少年又连连打了他好几下,打得眼中的泪都要滚下来了,连棠才一把抓住了他的已经通红的手,无奈道:“我去,我去,你别生气……”·“我能不生气嘛你一定能考上状元的,家里还等着你扬眉吐气呢”小少年重重吸了吸鼻子,“我也等着你回来……”·连棠温柔地抹掉他脸上的泪,笑道:“好,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接着教你。”
“哼,等你回来,我已经满腹经纶了,哪还用得着你,我可比你聪明多了”小少年不屑··“是是,你最了不得。”
连棠宠溺地应他··两人又说了好一番话,连棠本要留在祠堂陪他过夜,但却硬被赶了出去,说是一会儿睡着了被爹娘发现两人要连着一道遭殃,连棠这才依依不舍地端着碗又离开了,走前不顾对方挣扎,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披在了小少年的身上。
小少年伏在窗栏边,怔怔地看着连棠离开的背影,眼神似悲伤又似慰藉··半晌,关上的门又被人悄悄推开了··小少年回头,月光下站着一张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容颜,秋水淡眉,亭亭秀秀。
“姐姐……”小少年对那进门的少女漾开一丝甜甜的笑容··少女将手中抱着的被褥放下,摸了摸他的头:“饿不饿”·少年摇头:“连棠刚来过了,给我带了热汤。”
“那就好·”少女也笑,矮身替他在地上铺起了被褥··少年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姐姐,你说连棠会不会发现”·少女摇了摇头:“我吩咐过了,没人敢告诉他。”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可是府里的人越来越少,北面的店铺明儿个也都要关了,他早晚会猜到爹娘的生意完了,我们常府……也要败了。”
少女动作一顿,返身在少年身边坐下了:“还有两天他就要上京了,不过两天而已,最后瞒住他便好,有什么,等他回来再说·”·“姐姐……我害怕。”
少年忽然红了眼睛,一下扑到了少女的怀里,“那个游道士前几日是不是又来了他是不是还想带走连棠连棠要考功名的,他没有和我相克,我才是灾星,就算我们常家时运不济,那也是因为我……爹娘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要信那人的鬼话,他们以前从来不信的,现在却开始怀疑了,连棠不能跟那道士走,那道士不是好人……”·少女抬手揽住了弟弟,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不怕……姐姐在呢,没人能带走连棠,他不是灾星,你也不是灾星,你是姐姐的好弟弟,我们都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的,不怕啊……”·少女的怀抱明明那么纤弱,却无端让少年觉得安心,她的声音那么和暖,驱散了寒夜入骨的冰凉和恐惧。
小少年回抱住她,低低道:“我知道知县家的那位梁公子又来求亲了,姐姐你别应他,那人口口声声说中意你,可就算我们都没银子没饭吃,你也不能给别人做妾,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也保护爹娘。”
少女秀丽的眉眼掠过一丝水光,下一刻却笑了起来,轻轻在弟弟的背上拍着:“我还能不明白你的本事,以后定是能把这天下都闹个翻天来,对不对……不过现在还太早了,再等几年,几年后姐姐和爹娘就都靠着你这小祖宗,好不好”·小少年知道姐姐是哄他,他难受地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又重重地将人抱紧。
温柔的月光下,姐姐抚着小少年头发的手也如此温柔,一下一下,仿佛想抚平他心中的忐忑,也抚平他未知的前路……·……·常嘉赐和鱼邈就这么在酒宴上昏睡了过去,难为东青鹤竟未怪罪,反而让小厮将人扶起,还亲自跟着出殿,吩咐人将他们送回去。
常嘉赐睡得很不安分,手脚挣动,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让青琅拽得着实吃力··东青鹤凑近,发现他竟一直在唤“姐姐”,脑海中不由想到那日身中剧毒时常嘉赐也这般喊过,只是这回的声音还带了丝难掩的凄切,东青鹤听了一会儿,让青仪也帮着一道送人。
青仪闻言,示意自己怀里抱着的天罗地网谁去安放·九凝宫的人还没走,双刀仍交由青鹤门代管,东青鹤见此,回头朝殿中上座看了一眼,下一刻身边荧光一闪,慕容骄阳便站在了那里。
东青鹤道:“我知你坐里头难受,把这刀送去万遥殿摆着吧·”·慕容骄阳立刻爽快地将刀接下··东青鹤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眼被两人架着的常嘉赐,再瞥了眼被青越一个人拖着死尸样的鱼邈,指指后者,对慕容骄阳道:“顺便帮着把他也弄回去吧。”
慕容骄阳长眉一竖,刚要拒绝,东青鹤已经返身离开了··东门主又在殿内坐了半晌,见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便挥手结束了酒宴··为表礼数,东青鹤亲自将九凝宫一行送至她们暂居的殿外。
路上,他和花见冬并肩而行,花见冬眺望着远处的重楼飞阁,忽而感叹:“我也有多年未来此地了,青鹤门半点未变……”说着又想起上回自己来这儿还是为了众派共审铸下大错的沈苑休,便又赶紧将后话吞了回去。
转眼看向身边东青鹤,他虽眉目淡然,花见冬却怕他心内不虞,不由劝慰道:“你虽为师,这些年的教导却也从未懈怠,那事说到底错还是在他,你莫要挂怀了·我看眼下这个新收的的确不错,天真烂漫,质朴良善。”
东青鹤想到常嘉赐刚才在酒宴上的小小荒唐,无奈地摇头:“让你看笑话了·”·“哪是什么笑话……你还怕我介意嘛·”她这话原该是安抚,听来却莫名显得亲昵。
东青鹤却没有接口,只微微一笑,停了脚步:“客殿便在前方,殿中会有小厮引路,宫主若有事自可传唤他们就好,今日已晚,青鹤就不送了·”·花见冬眉间一蹙,看着东青鹤利落转身,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叫住了他。
“门主……”·他们二人走在前头,其他婢女弟子都有意离了一段距离,眼下见他们说话,更是不敢上前··东青鹤回头,对上花见冬一双情意绵绵的眼。
她说:“你是否还在介意,介意我竟完全忘了曾时和你一道修行御敌的那段日子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当时伤得太重,醒来后就全不记得了,但你明白的,见冬虽不记得了,却无碍于我知你救我一命的心……也无碍于我和你的交往,其实只要你愿意将以前我们一同经历的都告诉我,点点滴滴,一字一句,我绝不会再忘的……”·面对花见冬的情真意切,东青鹤眉眼沉静,心中却掠过一张恣意娇艳的脸,他张了张嘴,似想解释些什么,然出口的话却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忘就忘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我说,有些地方,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花见冬一怔,刚要再言,东青鹤却轻轻挥袖,身影瞬时消散在了原地。
第二十二章 ·虽然得了东青鹤的吩咐,但是慕容骄阳并没有给那醉鬼搭手的意思,他只高傲的抱着天罗地网站在云端,向万遥殿方向飞去,目不斜视··然身边的青越却已经很感激了,作为青鹤门的小厮,他们都只有筑基的修为,浮云御剑的速度哪里能和长老相比,慕容骄阳愿意带他们一路,以对方俾睨天下的脾- xing -已是极为难得。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谁知就在青越悄悄庆幸的时候,他背上的鱼邈却不安分了起来··身边有视线打量自己,慕容骄阳自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微侧过头便对上了一双迷离却满含惊艳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半晌,那醉鬼竟张嘴痴笑着叫了一声:“仙子……”·叫声极低,却又哪里逃得过修行者的耳力,青越当下就知要遭,果然,一旁的慕容长老眼内凶光乍起,一脚就蹬在了鱼邈的屁股上,将他直接从云上踢了下去·亏得青越眼疾手快,一个起跃将人拖住才没有让鱼邈跌得粉身碎骨,饶是如此,二人还是直直砸在了万遥殿前的花丛中,摔得昏头巴脑,尤其是鱼邈,硬生生被砸醒了,屁股都快成了两瓣。
慕容骄阳旋身落地,看都没那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眼,持着刀盒走进殿中·将天罗地网放进一处石室里,又轻喃了两道口诀后,这才返身出来了··外头的青越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慕容长老径自浮云而去,回头恨恨地瞪向哎哎呻吟的鱼邈,气道:“你难道不知道慕容长老生平最恨的就是旁人夸他的长相,你小子完啦”·鱼邈抬起眼,醺醉的瞳仁中满是无辜,仿似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仙女……·仙女真的很美……·鱼邈继续傻笑。
而待这两人也跟着离去,万遥殿前又恢复了一片沉寂·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左右观察一番后,沿着慕容骄阳刚走的路线向殿内而去··此人身形矫健,几个飘忽便到了石室中,看见石案上摆放的刀盒,黑影龇出了一口白牙。
刀盒上闪烁了隐隐的红光,黑影一眼就看出那东西被加了结界,他冷哼一声,捻了几个诀,红光便慢慢熄灭了下去·黑影又等待了半晌,似是确认刀盒上再无异象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上去,尽管已万般细致,谁知指尖一沾上盒沿,黑影的整个人还是被忽然- she -出的威力震得向后飞去·他一个摇摆勉强稳住了身形,反手看向掌心,只见其内几道细线样的金光像掌纹般轻轻流动着,而那樽刀盒却依然牢牢合着,看不出半点异状。
“牵丝锁”黑影惊讶地呢喃··牵丝,牵丝,便若风筝牵了丝线一般,拽住了一头,便插翅难逃··遭了·……·径自离了客殿,东青鹤几个腾跃便回到了片石居,原本人已进了屋,但蓦然想起自家徒儿方才的模样,不知这小家伙到底醉到什么地步了,东青鹤于是脚步一转,又向偏院而去。
入了院子一片寂静,东青鹤侧耳细听了下,慢慢皱起了眉··果然,待他一步上前推开那房门后,原该安睡着少年的屋中木床空空,一个人都没有……·东青鹤眸光一动,袖摆一挥整个人便凌空而起。
他站在云端将整个青鹤门俯视了一遍,却并没有看见想找的人··正待东青鹤奇怪,那头万遥殿前响起隐约的喧哗之声,东青鹤身形一动,瞬时便到了那里··慕容骄阳在殿门前负手而立,回头看见门主,冷冷禀告道:“有人要偷刀。”
东青鹤眯了眯眼··慕容骄阳又道:“但我方才在天罗地网上下了牵丝锁,他拿不走,也逃不掉·”慕容骄阳在对待心爱的神兵法器上向来谨慎至苛刻。
东青鹤问:“人在哪里”·慕容骄阳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般的手心,其上也有金丝流动,只是要更炫目许多··“他之前企图用真气扰乱牵丝线的气息,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慕容骄阳说完,哲隆带着一大批金部的弟子已从万遥殿中出来了,他负责门内守卫,此处出了偷儿,哲隆自然责无旁贷··“我查了殿中的情形,人已经跑了,但是刀没有带走。”
哲隆道··慕容骄阳忽然看向片石居的方向,幽幽地向前指去:“他就在那儿·”·门主居所,哲隆自然不敢大肆搜索,于是由他带着人将山道口所有的路都堵了,慕容骄阳和东青鹤亲自进里头去查。
作为主人,居里有无生人入内,其实东青鹤最为明白,但是他并未多言,只是任由慕容骄阳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看了过去··慕容骄阳察觉到门主神色有一丝深意,不禁直接问道:“门主可是有怀疑的人了”·东青鹤抬了抬眸,刚要说话,慕容骄阳忽然看向掌心,骇然叫道:“牵丝线断了”·东青鹤也是一愣,牵丝锁算不得太艰深的符咒,但其牢固程度却取决于下符之人的法力,修为越深,牵丝线便越坚韧,以慕容骄阳的修为,青鹤门中除了东青鹤自己,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那么快就斩断牵丝线的人·所以……来者到底是谁·忽然远处传来极浅的异动之声,东青鹤和慕容骄阳都听见了,二人对视一眼,一晃身便来到了居内小厮院后的一处木屋前。
东青鹤袖摆一挥,木屋的门便应声而开··屋内堆攒了各种日常杂物,该是之前青琅他们收纳居中用下的旧物之处··东青鹤和慕容骄阳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接着共同落到了那个角落的黑影上。
慕容骄阳刚要上前,东青鹤却抬了抬手,慕容骄阳于是顺从地退了一步,看着对方向前走去··木屋内没有点灯,只幽幽的月光映- she -进来,莹白的色泽照出内室的隐约轮廓,也照出那个蜷缩着的人。
东青鹤微微俯下身,浓重的酒香便扑面而来,他看着那个垂着脑袋呼呼大睡的少年,又看向他怀中抱着的酒坛,最后是他握成小拳头的手··下一刻,常嘉赐的手腕就被东青鹤握住了。
尽管是为查探,但是东青鹤的动作依然是温柔的,他只是点到即止的在常嘉赐的腕内轻轻一掐,小徒弟捏得紧紧的五指便松了开来··慕容骄阳等了片刻,没见东青鹤说话,便忍不住自己探过头去,待他看见对方的掌心时也不由一愣。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怎么回事”·只见那少年的手心皮肉翻卷,一片血色模糊··慕容骄阳视线一转,又落在一边碎裂的酒坛上,轻道:“找酒的时候被割破的”·东青鹤却没回答,只盯着那只手心上的伤口,目光深沉。
慕容骄阳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意外于门主竟会怀疑自己的徒儿,但还是道:“您知道的,若是皮肉之苦就能破了牵丝锁的法力,这符咒早该被弃若敝履了·”·东青鹤不言,只摊开手掌和常嘉赐的手交握起来,不过须臾,再分开时,少年手心狰狞的伤口已不见了踪影。
东青鹤的手指在对方平坦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仍是低着头问:“你……可知有什么法器能隐匿人的修为和行迹”·慕容骄阳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隐匿行迹容易,但是隐匿修为……暂且欺瞒一下寻常修行者倒是可以,但日日相处,还能欺瞒住那么多人……”尤其对象还是东青鹤,以眼前这人的资质,慕容骄阳是不信的。
“而且,即便牵丝线断了,却也才过去片刻,偷盗人的手中仍然会残余牵丝锁的气息,但他没有,所以……”·“不是他·”东青鹤轻轻接口,说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跟着松了口气。
“他喝了那么多酒,寻常子弟都要睡上个几天,哪儿来的气力再跑去万遥殿·”·见东青鹤也如此认为,慕容骄阳便不再多想,只沉声道:“那小贼如此狡猾,不仅能藏形匿影,还企图将祸事引到我门内子弟身上,欺人太甚,我定要将其逮到”·说着,一旋身便掠出了片石居。
东青鹤却没有动,他依旧弯腰看着面前一脸香甜的常嘉赐·不知是否因之前花见冬才提起过古早的陈年旧事,东青鹤的眼前一直浮现一张恣意飞扬的脸··他始终记得那人在消散前撑着最后一口气恨恨地对自己说过的话。
东青鹤……这一世遇上你真算我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赔上一条命……我不求你感激涕霖,也不求自己平复如故,我只求……若有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见·再也不见……·记忆中那张被血浸透的容颜忽然和眼前少年昏睡的脸交叠在了一起,东青鹤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常嘉赐的颊边轻轻抚着。
他立时放开,懊恼地低喃了一句:“抱歉……我认错人了·”·明明说过不会搞错的,明明告诉自己没有人会是他··那么那么久了,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不想再看见自己,所以……他不会回来了。
想到此,东青鹤一声喟叹,小心地把毫无意识的常嘉赐揽了起来,抱回了他的偏院··慕容长老和哲隆长老夜半闹出那么大动静,青仪青琅他们自然也都醒来,此刻正待在院外,见了门主还有他怀里的嘉赐都有点惊讶,不过转而一想就明白了。
青琅自责道:“我们瞧着他睡下的,没想到又跑了出去·”·东青鹤把常嘉赐放到了床上,还贴心地拉好了被子,又扫了那睡颜两眼,返身走了出来··尽管动作温柔,然出口的话却是冷的:“他违逆师命,不服管教,罚他在房中思过三天。”
说完便返身离开了,走前,还没忘在屋门窗栏上加了两道禁锢符··几位小厮看门主远离,又瞥了眼关上的房门,半晌,青仪说了句:“思过三天他偷喝了居内那么多珍藏的好酒,就算让他出来蹦跶,他也醒不过来吧,门主真偏心……”·第二十三章 ·花见冬一早便听闻昨夜青鹤门有小贼出没想盗取天罗地网,事关自家宫中的刀,花见冬自认有责任将其一道调查清楚,结果这般请求却被东青鹤婉拒了。
东门主说此事是在青鹤门发生,且那盗贼十分女干猾,才来过一回,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轻易行动,还是不要耽误花宫主正事,他会让慕容骄阳和哲隆来处理,若有最新的情况,再告知花宫主也不迟。
刀送不出,话说不了,现在连查探的由头都用过了,花见冬实在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明明当年在自己养伤的那段日子里,东青鹤对自己那么温柔如水,可不知为何渐渐却又冷漠如冰起来,他外表瞧着眉眼温润,但那是对着成百上千人都如出一辙的脸,没有谁是特别的。
·花见冬越想越不甘地握紧了手,面上却摆出如常的恬淡之色,最后看了东青鹤一眼,掀帘上了车辇··一行来人不过短暂停留了一晚便又如来时一般离开了青鹤门。
一路上,花见冬的脑中全是东青鹤的脸,她伸手轻抚着一旁的刀盒,就像是抚到了对方捉摸不定的情意一般,心中爽利了不少··忽然车辇走着走着停下了,花见冬身边的侍女双眉不快地向外叫道:“宫主未有吩咐,怎么不走了”·没一会儿有人来报:“宫主,是妘姒长老她……忽然旧疾复发,车辇颠得受不住了。”
双眉向后头那辆车辇望去,果然从飘动的帘间看见一道靛蓝的身影倒卧着不住颤抖,十分凄苦·双眉又扫了眼身旁的花见冬,就见对方头都没有抬,恍若未闻一般。
双眉于是不满道:“走得这么稳还受不住那便别走了,将她放下好好歇歇吧,何时舒服了,再让妘姒长老自己回来好了·”·说着双眉将帘一挂,吩咐车阵继续前行。
宫人只得将妘姒那辆车辇单独留下了,谁知,其余人的车轮才滚了两圈便又不动了··双眉杏眼一瞪,刚要生气,一旁的花见冬蓦地将刀盒拨到一旁,冷声喝道:“来者是谁”·果然,下一刻外头也传来其他婢女地叫声:“宫主,前方有埋伏”·话音才落,四面便猛然窜出几道人影,顷刻就将九凝宫一行包围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花见冬依然镇定地坐着,一旁的双眉则掀了帘子向外看去,就见宫中的弟子和那些人战在了一起,来人身法诡谲,速度奇快,手中似持着藤蔓一般忽长忽短的兵器,好几回自家弟子都要抓到他们了,一剑挥去却只留一地青烟,然后对方一个旋身便又趁势卷土重来。
“宫主,是妖修”双眉叫道··花见冬微微侧脸,瞧着宫中人被那几个妖修缠得无法脱身,她的袖中滑出了一排冰针·指尖一动,这些冰针便极速- she -出,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些攻击的身形之上。
一片惨叫袭来,几道灰影当即倒在了地上,定睛一看,皆被冰针- she -穿了咽喉,··宫中的女弟子正要松口气,下一霎又有两道人影出现,一黑一红··那二人头戴纱帽,身法比方才的灰衣人明显要高出许多,九凝宫弟子迟疑片刻就迎向了他们,可谁知和那黑衣人大战几百招后竟纷纷不敌,节节败退。
见此,双眉也出去帮忙,趁着黑衣人被另两位婢女围困,她挑中了只作壁上观的红衣人出手,结果双眉还未贴上对方,一条金红色的长鞭便若灵活的毒蛇一般,霎时绞住了她的脖子·双眉痛呼一声,看向手持长鞭的红衣人,嘶哑道:“你、你们想要如何”·红衣人长纱敷面,看不清容颜,然开口的嗓音滑腻如丝:“不要怕,只是想问你们要一样东西而已……”说着又望向了车辇中的花见冬。
花见冬伸手轻摁在了面前的刀盒上,冷冷回视··“谁给你们的狗胆前来放肆”·红衣人忽然绞紧了手里的长鞭,一反手就将被锁喉的双眉狠狠掼在地上,那力道之大摔得对方五脏六腑都碎了,七孔不断溢出血来,哀嚎不迭。
“不识好歹……”红衣人轻轻一笑,说罢长鞭一转,又要向马车而去··危急时刻,一道白光横向劈来·红衣人反应迅疾,倏地收手,锋利的气刃险险自他的鞭身擦过,转了一圈后又被一人伸手接住了。
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柄折扇,而那接扇的人,长身玉立白衫飞舞,不是青鹤门的破戈又是谁··九凝宫众见此不由露出又惊又喜之情··“东门主,还有各位长老……”·破戈站在一棵高若参天的榕树之下,而他身边则是慕容骄阳、哲隆……当然,还有东青鹤一道并立。
见到东门主现身,最高兴的莫过于花见冬了,她抱着刀盒急忙走下车辇,惊诧地问:“门主怎知我九凝宫有难”·东青鹤没说话,破戈代为道:“那偷儿敢到青鹤门来动手,看似胆大包天,可昨日已是栽了个跟头,他若真想要这刀,总不见得再跑去你九凝宫偷一回。
最好的时机,便是路上就动手·”·“原来如此……门主是故意瞒着见冬,设下这个圈套·”花见冬眼内闪过一丝喜色··东青鹤却仍是不言,目光只直直落在那红衣人身上。
红衣人原本气势如虹,可见到青鹤门人的出现,想是知道形势有变,微微退了一步··他这动作自然被大家看在眼里,不少人都当这妖修见了东青鹤心有所怵,于是向来直爽的哲隆便大步上前打算直接将人拿下。
“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哪个贼子昨日进我青鹤门撒野,今日又半道拦人”哲隆嗓门震天,身形也似一座移动的山峦,边说手中巨锤边向那红衣人砸去。
红衣人身姿修长,但在哲隆面前就跟一束小树苗般纤弱,巨锤扫到眼前,他猛然后仰才堪堪避过,所站之处留下一个深渊般的巨坑··哲隆一击不中,朗笑一声,又近身欺上,巨锤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可每回落下却又若大山般沉重,一时裂痕道道,沙石飞走。
红衣人被他追得一会儿上树、一会儿遁地、一会儿绕着哲隆跑,逃窜地十分狼狈·九凝宫众看在眼里只觉解气非常··可一边青鹤门几人却不这般认为··破戈摇了摇扇子问向慕容骄阳:“你怎么看”·慕容骄阳冷傲的眉峰不快的皱起:“哲隆被耍了。”
对方看似避让的辛苦,可实则身段柔软灵活,行动矫健,每一步都擦过巨锤而走,惹得哲隆气血翻涌,红衣人的步伐凌乱中却仍然带着悠然的气定神闲··作为八部长老,又负责青鹤门的护卫,门中比哲隆修为更高的除了门主外,就只有破戈、慕容骄阳和秋暮望三人了,而那红衣人如此轻易就化解了哲隆的招式,修为也许未必在他们之下这样的人,哪怕在修真界中也寥寥无几,更何况还是一位妖修,至少在此之前,众人简直闻所未闻。
青鹤门众的脸色颇为微妙··又是几招过后,哲隆渐渐也明白了过来,高壮的大汉气得眼露凶光,不由使出了十分的力··红衣人却忽然没了与他纠缠的耐心,一个翻腾而起,身姿简直柔若无骨般的贴着哲隆盘旋了两圈,转出一片幻影,趁着哲隆分心的瞬间,他手中长鞭疾出,一下就勾上了哲隆的咽喉·破戈暗道不妙,正要上前,一柄长剑竟赶在他之前出了手。
那剑带着靛蓝至青的紫光,直直向红衣人的心口插去·早已察觉的红衣人侧身一闪,长鞭松开了大汉,改而将剑身牢牢卷住·他本欲一把将剑身绞断,却不知何故忽然迟疑,仅只一霎那的游移,剑的主人已紧随而上。
只见对方便是跟在九凝宫人身边的年长女子,青鹤门中人自然认识她,不过这位长老平时为人十分内敛,见过那么多回都没说过话,几乎无人和她有过什么往来··如今看到对方和红衣人战成一团的场面,才退下来的哲隆不由恨恨道:“那小子又故技重施了,欺人太甚”·的确,红衣人面对他的新对手依然且战且退,没有正面应敌的意思,可是眼下的场面在破戈他们看来却不尽相同。
妘姒长老的攻势剑剑凌厉,红衣人却步步后退,若说他像面对哲隆那样玩着猫捉老鼠的戏法,可哪只爪牙锋利的猫会被老鼠咬得左一口右一口仍然忍着不下手明明方才对付双眉和其他人的手法如此狠辣。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瞧着妘姒的剑又在红衣人的臂膀上开了一道口子,红衣人仍然只避让不出手,破戈终于转向了东青鹤,门主始终不言,破戈觉得对方似是看出了什么。
然而不待破戈开口,下一瞬东青鹤猛然睁大了眼,面上竟露出惊骇的神情来·破戈随在他身边日久,知晓门主向来稳重,何时见过对方如此惊怒于色,破戈立时回过头去,一对上眼前场面的他也不禁怔愣在那里。
只见前方的对战已歇,那妘姒长老的剑直直抵在红衣人的面前,而他头上的纱帽被劈成了两半,露出其下掩藏的模样来··一看到那张脸,破戈就忍不住脱口叫道:“常……嘉赐”·第二十四章 ·破戈脱口唤出常嘉赐的名字,不过一瞬又觉得不对。
门主新收的小徒儿不过才十六七的模样,身形瘦小,面容黝黑,五官纯稚,一身的质朴,他的眉眼口鼻虽然和眼前人十分近似,但眼前人身量挺拔修长,肤白若雪,眉目流转间满是流光溢彩的妖冶之气,左耳上的红色玛瑙耳饰与他那一身曼妙红衣交相辉映,瞧着只觉明艳入骨,哪里能是那笨拙的小凡人可比拟的风情·然而自那小凡人出现后,各种突发状况又让破戈心内百转千回,有些分不清眼下是什么情况了。
难道又是巧合·而那头的红衣人在被劈落纱帽的当下,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不过很快便隐没了下去,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用剑指着自己的女人,眸内神情没有愤然也没有挑衅,只余看也看不破的幽深。
妘姒的长剑又抵上了几分,锋利的剑尖顶破了红衣人的喉口··“说,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来抢夺我宫中的宝刀”她的声音粗粝如沙,听来十分刺耳。
红衣人不知是觉得难听还是觉得疼了,狭长的眉峰轻轻一皱,却仍未开口··妘姒见对方不回答,长剑原该要继续向前,但对上眼前人的双眸却不知为何定在了那里,只与那人怔怔互望半晌,最后莫名收了剑。
破戈与一旁的慕容骄阳对视一眼,后者了然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瞬时便消失在了原地··谁知破戈又觉身旁青光一闪,回头就见始终未言的东青鹤忽然飞掠出去牢牢挡在了那红衣人身前·“他已放下兵器,花宫主这般做,未免胜之不武。”
离脸颊不过半寸处,东青鹤的指间捏着三根斜斜- she -来的冰针,明明只是小小的暗器,却惹的东门主护体金光炸开一片,映得一张脸炫目非常,侧脸望向花见冬的眼神都显得刺目起来。
花见冬还是第一回 看见对方用这样深沉不满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怅惘地后退了一步,解释道:“他……心怀不轨,伤我宫人,现下还企图拖瞒耍诈,理应速战速决……”·然她话还未落,东青鹤指间一动,那几根针便唰得插在了花见冬的脚边,留下三枚深不见底的黑洞。
花见冬见此,心头一凛··东青鹤做事向来冷静无私,只求公允,而眼前这妖修如此心狠手辣蛮狠无理,东青鹤却没有站在明显弱势的九凝宫一边,还怨怪自己- cao -之过急其实从那红衣人出现开始,时时注意着对方的花见冬就发现东青鹤眼里的情绪有些不对,红衣人的一招一式他都牢牢的追逐盯视着,眼里光华闪烁,最后当对方真容曝露时,那些神色又全转为了骇然和恍然大悟,还有掩都掩不住的回忆与惊喜。
花见冬也见过常嘉赐,东青鹤在面对他那小徒儿时的模样可完全不是如此,以她的直觉,这不是那个凡人少年,这是另一人,一个让东青鹤在意得无暇他顾的人··而发现到这些异样的还有一边的破戈长老,这时,身后冷风一扫,破戈回头,见到了去而复返的慕容骄阳。
“如何”破戈低声问··慕容骄阳看向远处的门主,说:“他还在片石居·”·“你亲眼所见”不是替身,也不是幻术·慕容骄阳颔首:“我站在门外看的,他就躺在床上,酒还未醒,门窗上还有门主昨夜下的禁锢符在,符咒完好无损。”
“难道真是相像之人……”·破戈一番细思,又看向只顾盯人什么都管不得的门主,决定开口问清楚··“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来抢刀”·听见这话,红衣人终于看了过来,懒懒的勾唇一笑:“为何要抢因为那刀本就是我们的。”
“什么”·破戈意外,一旁的慕容骄阳也大皱其眉··“刀是我从法器大会上夺来的”·“呵,”红衣人一声嗤笑,从东青鹤庞大的气势范围中远远的退开一步,“我不知你是怎么得来的,但那是我竹死岛代代相传的掌门人兵器,在新一任教主功法未大成前便于老教主的墓中安放,却不知哪天被个瞎了眼的贼子给盗去了”·“竹死岛”破戈讶然,“可是那个在黄芦火海上的小岛屿”·“不错,虽然我们与修真界其他门派往来甚少,但你们这些所谓的大派也不能如此夺人至宝占为己有,还一脸理所应当啊。”
那黑衣人也跨前一步,主动揭下头纱,原来是一个同样妖冶的女子··这话说得慕容骄阳一时沉默,因为他想到法器大会上给他刀的人的确提过这东西曾从某个古墓中挖出来的,难道就是在黄芦火海·不过一旁的九凝宫弟子却忍不住反驳:“一派胡言,这天罗地网上明明刻了我九凝宫的金蝉印,就算你们教主曾用过,怕也是偷来的”·“金蝉印朗朗乾坤下就许你九凝宫的神兵用得是金蝉旁得门派就用不得了”红衣人不屑地轻哼一声,啪得甩来一块令牌,一把被东青鹤接了,“那赶巧了,我们竹死岛的图腾,也是金蝉。”
东青鹤摊开手掌,周围人也探头去过,就见那上头果真雕了一只金蝉,竟同九凝宫的一模一样··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你……你这是……依样画本根本、根本就不是真的”谁都知道修真界用金蝉印的向来只有他们九凝宫独此一家,哪来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不要脸的效仿。
九凝宫众人大怒,纷纷群起攻之,花见冬的一张脸色也青黑了下来··红衣人一抬手,那令牌又唰得飞回了他手中,他并不理会周遭谩骂,只收回袖中悠然笑道:“我们教主的天罗地网向来认主,你说这是你们宫中的神兵,好啊,谁能使得上,我便无话可说。”
这番论调倒是一下浇熄了不少愤慨之词,九凝宫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口··还是花宫主,轻轻地问道:“你的意思,你们可以使这刀”·红衣人嫣然一笑,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光,就当众人以为他有十成把握时,他却忽然摊了摊手:“我们又不是教主,当然使不得啊。”
“什么……你……”·“不过,”红衣人对要反唇相讥的九凝宫众人摇了摇手,“你们有金蝉,我们也有,你们不能掌刀,我们也不能,大家最多彼此彼此,这刀……又凭什么给你们”·话糙,这理其实不糙,九凝宫人从来用剑,这刀本就不是他们宫中的做派,而那竹死岛的金蝉印一时又分不出真假,着实还真难断。
眼瞧着两边剑拔弩张,破戈看了眼自家门主,这一回,门主总算回视了,破戈从他的眼里察觉出个中深意,虽然疑惑,但还是配合的点头说道:“既然两边各执一词,刀又是从青鹤门中来的,我看不如先回我门中,再将此事慢慢详查好还各位一个公道”·花见冬之前费了那么多功夫就是想多在青鹤门留上几天,此刻虽然横生麻烦枝节,但能如这个愿,她自然答应。
而且,她现下哪里能放心眼前人·而那头的红衣人却在听了破戈的提议后,颦起眉头,不怎么乐意的样子··“莫不是心虚了”九凝宫的人看他迟疑,纷纷跳脚。
久久未言的东青鹤此时终于说话了,他望向那低着头的红衣人,轻言道:“不过几天而已,九凝宫那儿可以趁此追溯刀的来历,你们竹死岛也可请来教主,问一问金蝉印的缘由和这刀是否真能认主。”
红衣人依然不言,只是眉眼中的坚持似乎淡了下去,尤其是当他瞥到一旁的妘姒时,眸内幽光一闪··“也好,我们留下,让有些人看看,到底是谁鱼目混珠。”
话是回答东青鹤的,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瞧对方一眼··“你……”·九凝宫人还待再闹,那头破戈已伸手阻了,一边示意她们返程,一边走向红衣人笑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几位如何称呼”·黑衣女子倒是个爽快人,直接报上了姓名:“迷闺。”
众人又望向红衣人,东青鹤的目光最为灼灼,只见对方手腕一动,那金红色的长鞭便环上了他的手臂,像一条听话的小蛇··红衣人甩了甩袖子,将长鞭盖在其下。
“花浮·”他丢下两个字··“花凫”九凝宫人却忍不住耻笑起来,“就是那又会凫水,又会飞的东西怎么有人叫这个名字还真怕旁人不知道他本体是何物,丢人”·花浮却不理这些闲言碎语,当先和迷闺走到了前头,留下一头雾水的青鹤门长老,还有径自望着对方背影,低低呢喃着什么的东青鹤。
第二十五章 ·才离去半刻,大批人马竟又去而复返,这回还多带了两个人回来,尤其其中一位和门主新收的小徒弟长相如此近似,青鹤门内的弟子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九凝宫等人仍是住到客殿,而未免两边起纷争,破戈建议将竹死岛的两位另行安排,至于天罗地网,则依然交由慕容骄阳,放至万遥殿保管··眼见竹死岛二人转身要走,花见冬忽然恨声对东青鹤道:“双眉伤得很重,内丹全碎,虽然神兵一事暂且不究,可这两人下手狠毒,我却不能不为弟子讨个公道”·花浮听罢却轻蔑一笑:“我已坦言为何而来,并给了你相救的时间,是你自己磨磨唧唧,从头到尾不为所动,要刀不要她命的。”
花见冬语塞,转头望向东青鹤,却见他只拧眉不言,似乎并不反对花浮的话,毕竟青鹤门众人从一开始就隐在了榕树之后,看得可不糊涂··不过东门主到底还是大局为重的人,他对待在一旁的青仪等人道:“你们和花宫主一道把她送去金长老那儿医治,用些好药。”
又转头对花见冬道:“先救人要紧,其他事儿待真相大白那刻再好好追究也不迟·”·花见冬虽心内不忿,但此刻也由不得她拖拉,只得先将人弄走,走前留下几道隐忍的目光。
搞定了这边,作为青鹤门中的管事,破戈自然要担起看顾客人的责任,于是他亲自带着竹死岛的两位去到他们的住处,走前还十分贴心的问了句东青鹤:“门主可要一道我怕安排得不好,照拂不周了。”
这话说的,旁人要不知道花凫和迷闺身份的还真以为是来了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结果东青鹤还真去了,不仅去了,一路跟得还很紧··破戈把人带到了月部,这儿除了是最常招待他派掌门、长老之地,还离片石居极近,若是有心,站在片石居的窗栏边就能眺望到月部的客院。
转过一处长廊,破戈对迷闺比了比手:“修士请这边走·”·又对花浮道:“花浮修士的房间在那里……呃,辛苦门主代劳了·”·东青鹤一点头,自如地走到了花浮的前头,察觉到后背有两道冰凉的目光- she -来,东青鹤苦笑一声,没有回头。
直到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屋门前,东青鹤伸手要推,却被花浮一把阻了··花浮笑着道:“不劳烦门主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正要越过对方时,手腕却猛地被人抓住了。
花浮一怔,终于回过头来,艳阳映着他漂亮的眉眼,像瞳仁中有两簇跃动的火光一般明亮··“门主……这是作甚”·东青鹤问:“你这些年去哪里了”·花浮眉尾一挑,回敬过来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我们以前认识吗”·“你不认识我了”他只比东青鹤矮上一些,东青鹤微垂眼便能对上他的双眸,一番凝视,并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波澜,东青鹤心头一沉,“我们……我们曾在多年之前有过往来。”
花浮却跟看痴子一般看他:“什么往来你认错人了吧,我之前从未来过青鹤门·”·这句话一时让东青鹤觉得万分耳熟,曾经也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并不是在青鹤门,而是别处,那该是好多年前了……”·花浮哼笑:“好多年前那要不就是你记错,要不就是没什么紧要,我给忘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甩手便要离开··东青鹤却没有放手,反而握紧了那腕子,指尖一路划过对方滑腻的皮肤,拂上了脉门之处··花浮一惊,抬起一掌就拍向东青鹤,下手用了十成的力,呼呼掌风都挟着火般的金红,半点没留情面。
东青鹤却不闪不避,任由那手挥到面前,解释着方才自己的行为:“我想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花浮却不听他分辨,一掌抵上对方前胸,却只觉拍到了铜墙铁壁一般,随着东青鹤的护体金光贲出,他整个人也跟着一颤。
幸而东青鹤及时揽了对方一把,花浮才没有被反震出去··察觉到二人猛地拉近的距离,花浮气得双目晶亮,面皮抽了抽咬牙道:“人人都说你东青鹤乃正气之士,现下看来,也不过是个蛮不讲理的莽夫而已。”
东青鹤的手仍揽在对方腰上,感觉着手下那不盈一握的细致,不客气的反问:“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知我是什么样的人”·花浮一怔,用力脱出对方的包围,不快道:“那只能怪东门主威名远播,我竹死岛虽地处海上,但到底不是在海底,该知道的事儿,该认识的人一个不落,不过……也仅只认识而已,没有旁得了”·说罢,不再看东青鹤的模样,闪身入了屋。
望着那被重重合上的门,东青鹤眸内情绪翻了几翻后,终归还是趋于了平静·他微微一笑,带了丝似忧似喜的神色,返身离开了这里··********·东青鹤本欲先去找破戈,不过抬头看到眼前的片石居时,他心头一动,几个纵跃便进了偏院内。
来到门前,看着门窗上自己亲手所下的禁锢符完好无损,东青鹤崩起的脊背微微松缓了下来··他甩袖破了那符,推门走了进去··床上的小徒儿依然因为醉酒而睡得香甜,脸庞都染了昏沉的红晕,腮边还有两道压出的印痕,满满的天真迷糊。
东青鹤在床边缓缓坐下,望着对方毫无所觉的睡颜,伸手搭上了常嘉赐垂落在床沿的手腕··指尖传来细微的跃动,与之前所触的脉象完全不同,那人的坚实有力,丹田充盈,而嘉赐则绵滞虚软,气息纷杂。
不一样,的确不一样··东青鹤失笑一声,小心地将少年的手放回了被褥中,又看了一眼常嘉赐,起身走了出去·这回没再设下禁制了··来到破戈那儿,就见他搭着腿一脸的若有所思,回头看见东青鹤,不由连连摇头。
“门主,我不懂,我真不懂……”·东青鹤掀袍在他身边坐下了,问:“你查过了吗”·“查了,”破戈点头,“黄芦火海上的确有个竹死岛,那儿的人很少,多半都是妖修,这一代的岛主是个姑娘,名为灭瑶,不过两百多年的修为,道行尚浅,寻常由教中长老照顾指教,而今日我们所见的二人就是竹死岛的长老。
以往,岛上的人不太来我们这儿晃悠,所以他们惯用什么兵器,门派的图腾是否真是金蝉印,还要些时间才能查清·”·见东青鹤垂眸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破戈斟酌了下忍不住问。
“想来昨日进门偷刀的应该也是他们,那竹死岛的人做事颇有些邪- xing -·”不是背里偷,就是当面抢,若换做以往,东青鹤这样的怎么可能与对方为伍,但现在破戈却不敢断言了。
“门主……可是识得那花浮长老”·东青鹤眼睫一动,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我的一位故友。”
故友·破戈挑了挑眉··他怎么觉得人家并不认识,不,应该说是不想认识他们门主呢,难得门主竟还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当年,我和他都不过是一散修,结伴游历时不察遇上妖兽,他为救我内丹耗尽,伤得很重,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却不想,时隔多年,他竟重回我面前,而我方才探到他的脉门,他的修为精进了很多。”
这个故事怎的如此耳熟只是里头的主角似乎不太对·向来对于门中轶事都了若指掌的破戈长老立时觉出了问题来,不过他从来不会多嘴相问,只在心里一番猜测计较,面上则气定神闲道:“若是时日久远,修为渐长也是正常。”
东青鹤却摇了摇头,他觉得花浮的气脉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不对,东青鹤竟一时说不清··“罢了,他现在只要无事那就最好·”·不过虽然心中挂怀,但不代表东青鹤就会掉以轻心,他对破戈道:“着人多注意些。”
“我明白·”破戈应下··第二十六章 ·月部的居所以往招待的都是贵客,内里陈设自然不一般,原本破戈还派了小厮来照顾的,但却被花浮以嫌人多碍事为由,全赶到了外头。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他白日就在屋内打坐,夜半偶尔在院里练个鞭就回,到了青鹤门几日,谁来请都不出去,只说除非天罗地网的事儿有眉目了,不然他没闲工夫和人碎嘴。
那架子,简直比东青鹤还要大上几分··而东青鹤,对于这位吹毛求疵的客人,一直保持着十足的耐心,几乎有求必应,只是倒没有再如之前那般过分关注了,只除了带人来的那日,之后竟都没有再出现过。
·这一晚,花浮拿了长鞭在院中练功,几个腾挪迭荡后忽然瞥到天际一角有一道黑影闪过,花浮观望了片刻,收回长鞭,忽然起身跟了上去··那黑影颇有几分修为,花浮随在他身后一段距离,不知是否被对方发现了踪迹,那人加快了脚程,花浮竟慢慢被甩远了。
不过花浮也不急着追他,见那黑影朝青鹤门最高处的后山去了,花浮便停下了脚步··勾唇一笑,低头看向脚下的殿宇,花浮自云端落了下去··在殿外悠悠地绕了一圈,花浮走向殿门处,刚伸手要推,忽觉不对,他敏锐地停下动作,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平地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的青蓝长袍楚楚谡谡,不是东青鹤又是谁·花浮睨了对方一眼,奇怪的问:“东门主好雅兴啊,这么晚还不睡,一个人夜游吗”·东青鹤的双眸在夜色中亮如星辰,他迈出一步,缓缓向花浮走来。
“比不上花浮长老·”·东青鹤叫他长老,看来果然是查过自己身份了··花浮见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和身后的殿宇间回转,便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方才练功时,忽然看见有黑影自头上飞过,便想着青鹤门内不会遭了贼吧,于是好心的跟上看一看,谁知还是被对方逃了……又恰好路过此地,瞧着这殿宇宏伟,就打算游览游览,门主不会小气的连这个都不许吧”·东青鹤已是走到了花浮面前,离他不过寸步的距离,直直地盯着对方道:“什么黑影除了几日前来万遥殿偷刀的黑影外,我没再看见旁得了。”
花浮不闪不躲对上他的眼:“东门主不会怀疑是我偷得刀吧”·“那……是你吗”东青鹤微微俯身。
花浮眯了眯眼:“我说不是,你信吗”·东青鹤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花浮冷笑:“那又何必问呢,你便怀疑我好了,要不要现在就将我锁起,关押进你青鹤门的牢房中好好拷问”·说着就伸出两只洗白的手腕来,示意东青鹤可以拿人,然见对方一动未动,花浮又不爽地哼了一声,转身即走,谁知如上回那般,东青鹤又一把拽住了他。
连着两回都被钳制,花浮没了好脾气,他美目一凛,腕间长鞭猛然滑下,啪得甩出一个狠厉的弧度,直直就向东青鹤抽来··东青鹤依然纹丝未动,只在长鞭即将近身时抬手一把握住了那挟着喧天巨势的鞭身,手臂稳稳地定在了那里,周身隐隐泛出金光。
花浮一惊,那一鞭他至少使了七成的力,可却半点没有撼动对方,他反手就要将武器抽回,东青鹤却不松劲,反而朝自己这儿一用力,花浮整个人就被他拖了过去,咚得贴上了他的胸膛,那距离近到足以让花浮闻到东青鹤鼻息间散出的温热,也让东青鹤闻到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香……·酒·东青鹤心头一动,那头觉出不妙的花浮竟直接弃了自己的兵器,反身就掠开了十几步,站在远处防备的看着东青鹤。
“你喝酒了”·“你那金光是什么东西”·二人一道开口,问得却是南辕北辙的问题。
见花浮不依不饶地瞪着自己,东青鹤服软的当先回道:“那金光是一护体之气,我并未刻意修炼,只是在破了元婴期后便慢慢有了,到如今已和本体气脉相溶了吧·”每当一察觉到东青鹤有危险,那金光就会自动幻化而出挡住他的周身。
“一派胡言”花浮却是不信,以为东青鹤拿假话诓自己,“你以为全修真界就你一人破了元婴期吗不愿说就罢了”·“是真的……就在你我二人离了幽冥地府后便有了,也许是在那儿沾了什么未知的异术。”
东青鹤分辩··“那为什么我没沾到”·花浮直觉反问,出了口才觉不对,抬眼就对上东青鹤一张惊喜的笑颜,满脸都写着“果然是你”的表情。
“你骗我”花浮大怒··“没有……是真的·”·东青鹤又要上前,花浮见此却大步退开,沉声喝道。
“你别过来我说了不想再看见你”·东青鹤一怔,顿了步子,望向花浮的目光带出一丝怅然:“你果然还在怪我……”·花浮既认了,索- xing -也不再装傻,只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东青鹤见对方终于愿意同自己说起往事,忙道:“你是指你当时明明附了花宫主的身,我为何还会知道你的真实模样吗你忘了幽冥地府乃- yin -司之地,当年你我为了追杀逃入那里的混沌巨兽,拿回解药,不得不催魂出窍才得以入到地府,而花见冬和我的驱壳都留在了阳间,只有魂魄入了内。”
所以他自然明白身边人是什么真实模样··“可、可你在一进入地府的时候就不小心被混沌兽的毒液迷了眼,你说你什么都看不到的”亏得自己当时一边庆幸一边又怕被拆穿还故意变成那女人的嗓子,“原来你那时就在骗我”·东青鹤苦笑:“一开始的确是无法视物,我没有骗你,但是之后……”渐渐的就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了。
他一路都伪装成花见冬的模样,东青鹤虽不知对方是何目的,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他知道那人不希望自己追究,大敌当前,东青鹤于是决定等离开这里,等找回解药,等两人都平安了,再想法子和对方坦诚相待,那以后……·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那以后再如何他当时不会猜到,他们二人从离开幽冥地府后就没有以后了。
回忆到这些遗憾的曾经,东青鹤的眸光暗了下来,然望向花浮的视线却又重了一点··“总之,我从未想欺瞒你什么·”·花浮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屑道:“有欺瞒又如何,没有欺瞒又如何,反正所有人都觉得当年救了东门主的乃是倾国倾城的花宫主,东门主也不惜为此赴汤蹈火,英雄配美人,简直佳偶天成啊。”
这话说得东青鹤呆了下,反问道:“你怎知外人如何言道的”·花浮一窒,脱口反驳:“我早说了东门主威名远播,我什么都听说过”·东青鹤悠悠弯起了眼,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你不高兴了,所以……终于出现了。”
·“放屁”·花浮被这不要脸的推论激得直接骂了一句粗言,抬手就要打东青鹤,然一侧头看见自己腕间空空,才发现他的络石鞭还在对方手里,花浮脚下一跃,直直朝眼前人逼去。
东青鹤悠然一笑,乐意迎战··眼看着两人又打在了一起,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婉转的女声,长唤道:“何人在此东门主是你吗”·花浮左突右攻却怎么都捞不到东青鹤持着的长鞭,正急得窝火,蓦地听见那声音,就跟一盆冰水兜头淋下一般,霎时全身的气势都坠入冰窖。
而一边的东青鹤也停了动作,迟疑的看着对方,似想要说些什么··花浮却狠狠回头给了东青鹤一个白眼,趁对方愣神时,抽手夺回了神兵··“瞧,这般依依不舍,我哪里用得着打听,隔了八百里也该品出她对你的情意了”·花浮咬牙道。
“哦,对了,你方才不是问我有没有喝酒吗我只是瞧着桌上放了一壶佳酿想拿来尝尝而已,没想到这也要遭门主疑心,你们青鹤门的待客之道,不过尔尔,还是趁早离去的好”·说着,取下腰间挂着的一小瓶酒就向东青鹤掷去,几个纵跃消失在了夜色里,没关身后人直直的目光。
一路飞回月部偏院内,花浮越想越气,尤其是走远了还能听见花见冬问出的那句“刚看到有黑影朝此地而来,怕是之前那个小贼又来偷刀,所以就想来看看”的话,更是不忿。
自己跑来这都大半天了,哪儿来的黑影明明是那女人听见动静,尤其是东青鹤的声音,故意而来的··“骗子虚伪”·花浮对着院前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石塑狠狠骂道。
骂了一句还不过瘾,他反手又甩出一鞭,瞧着那石塑一瞬间便被抽了个稀巴烂,花浮这才舒爽了一些··“虚伪的长腿鸡……”·花浮冷冷说着,迈步推开了门。
而屋内桌前已是坐了一个喝茶的女子,正是迷闺··迷闺不满地问花浮:“你去哪里了”·花浮道:“出去逛逛·”·迷闺却摇头:“我是问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第二十七章 ·青琅隔着院落远远听到里头传来了动静,便好奇地推开门,就见常嘉赐站在桌前给自己洗脸。
“啊哟,你可终于醒了”青琅道··常嘉赐脸上还带着迷糊的茫然之色,被说得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问:“我是不是喝醉了”·“是,不仅喝醉,你还昏睡了”·“我睡了几天”·青琅道:“五天”·“这么久了”嘉赐惊讶。
青琅哼了一声,像个兄长一样走过来替嘉赐整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是呢,门主来看过你两回,你都跟个死猪一样·”·“那我师父是不是生气了”嘉赐紧张。
青琅笑着摇头:“是罚了你闭门思过几日,你倒好,全给睡过去了·”·“那师父现在何处我、我要去给他认错……”嘉赐一听脸色都白了。
青琅道:“好了好了,逗你呢,门主没有责怪你,你放心吧·”·“真的吗”·“嗯,门主这两天可忙了,哪儿来的闲工夫,”青琅又给嘉赐整理头发,“你可不知道你睡着的几日门里有多热闹。”
嘉赐乖乖地任他弄:“发生什么事了”·青琅挽起嘉赐的鬓发,忽然凑近看着他的脸,嘀咕了一句:“真像……但又真不像……”·嘉赐被他打量的一头雾水。
对上眼前人纯澈的眼睛,青琅将最近的鸡飞狗跳都告诉了对方,对于花浮的存在更是没少描述,尤其是在他和嘉赐的相像上··“若不是看到你一直在这儿啊,我都要当他是你假扮的了。”
“真的那么像吗可你不是说他长得可好看了”嘉赐眨眨眼,“我又不好看·”·青琅拧眉:“他是好看……但是又很邪- xing -,看着不像好人。
啊呀,我也说不好,我糊涂了,你们不像,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现在住在哪儿”嘉赐问··“他住月部,”青琅说完又忙叮嘱,“哎,你可别去找他,收了你的好奇心,那人脾气可差了,万一看你不顺眼有你受的。
而且你去了也看不见人,他不出来,也不见外客··“那门主觉得我们像不像”嘉赐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问··青琅顿了下,他理应回答“我一个下人哪里知道门主的想法”,可是这回青琅却肯定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只在那红衣人入门第一日远远看过对方两眼,但是他在东青鹤身边那么多年,门主什么脾- xing -,青琅还是了解的,当时他那过分外露的眼神,让青琅记忆深刻。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过青琅不会告诉嘉赐,这事儿他还是不要多管的好,青琅只说:“门主眼力过人,自然分辨得比我们清楚多了·”·见常嘉赐还歪着脑袋惊叹,青琅岔开话题问:“你一会儿要不要再去员峤亭借阅书籍”·嘉赐摇摇头:“我要去水部看看鱼邈。”
说起这个人,青琅问:“是不是和你一道醉酒的那个小弟子他现在不在水部了·”·嘉赐疑惑:“他在哪里”·青琅:“他到辰部了。”
嘉赐眼睛一亮:“辰部门中的兵器库那儿他是拜了新师父吗”上回不是还说没人要么·“对啊,就是那儿,但……”青琅露出一脸的同情,“他得罪了慕容长老,估计拜不了师,跳到另一个坑里继续遭罪倒是真的。”
嘉赐听得拧起眉头··青琅以为他是太过担忧,于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能帮就帮,不能帮便不要勉强,慕容长老还是有分寸的,出了气大概就会放他回来了吧,他又不会铸剑,留在那儿也没用。”
“嗯……我知道·”嘉赐回以感激的微笑··在青琅走后,常嘉赐也离了片石居,不过他不会飞,和刚来时乱逛的那晚一样,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但这一回身份已是不同,一路光明正大,去到青鹤门哪儿都不会有人拦了。
·路上有不少弟子见了他都过来打招呼,落在嘉赐身上的目光却比那日在酒宴时的更为复杂,常嘉赐知道这是因为那叫花浮的妖修的缘故,若不是这些人不好明目张胆的对自己动手,怕是早就想上来试一试自己是不是个串通外敌的西贝货了。
常嘉赐一路琢磨,一路又走了良久,来到水部的后屋附近,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常嘉赐蓦地顿住了脚步··那人正蹲在常嘉赐曾遇见南归的那条河边洗衣裳,一感觉身后有陌生人的气息,对方猛然回头,目光凌厉的瞪了过来·她这一次没有戴面纱,只见那张脸上的确满是沟壑,眼下、鼻翼、下颚,一道一道,深刻又饱经风霜。
常嘉赐看了一惊,紧张地说:“抱、抱歉……我只是路过,我想去辰部的,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我以前也常在这儿洗衣服……”·女人不想听他解释,只冷冷的说了句“滚”就又转过头去。
等了片刻,回过头来却见那个黑黝黝的少年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女人不耐的对他眯起了眼··常嘉赐害怕的退了一步,让人以为他返身要逃,谁知他踌躇了片刻又盯着女人的动作道:“你别用手搓啊,水那么凉……”·在女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嘉赐左顾右盼了一圈,忽然往一处杂草从中跑去,在里面扒拉出了一根粗壮的木棍,笑嘻嘻地抱了过来。
然一对上女人肃杀的视线,又蓦地一顿,只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用、用这个……”·女人没动,嘉赐又长起胆子凑近了一些··他脸上挂着讨好又有些紧张的笑容,女人审度了半天,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看见那人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嘉赐笑弯了眼,也不敢过去,就这么在原地蹲下了,默默地看着对方洗衣服··女人洗了片刻,突然冷冷问:“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明明暗哑,却又带着一种分叉的凄厉感,十分难听。
常嘉赐眼中掠过一瞬悲伤的神情,即刻又笑了起来:“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见人家洗衣服了·”·见女人疑惑,嘉赐道:“其实我是从人界来的,我们那儿以前家家户户都这样,可是到了这里,就没人这样了……”·女人怔了下,依然没接他的话。
嘉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我们村的隔壁住了一位姐姐……每日都替她弟弟洗衣裳,听说他们家原来住在京城,有吃有穿,可后来,家里的生意败了,亲人也全死了,只剩那姐弟两个。
姐姐本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可为了那弟弟,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结果还是没有好日子,说到底,还是那弟弟太没用了……”·不知想到什么,常嘉赐笑了一下,笑容中带了一些鄙夷。
女人手里的木棒依然在一下一下敲打着,似乎并没有心思听常嘉赐这些废话··常嘉赐傻傻地盯了一会儿,问道:“其他人都不用洗衣裳,听说有修为护体,衣裳不太会脏,而且,还有小厮在……”·以为这回女人也不会理他,结果,等了须臾,女人说了两个字。
“浪费·”·“什么”嘉赐茫然··“用修为做这种事,多浪费……”至于有小厮伺候女人只是冷冷一哼,不再多言。
常嘉赐却呆在了那里,即便是青仪青越他们,用修为打不了太厉害的架,翻腾不上太高的云,可是洗洗衣裳干干活计还是绰绰有余的·而眼前这女子,一看就不似寻常修士,却竟然舍不得清衣裳的修为·听来未免太过吝啬,可当嘉赐的视线落到对方脸上的皱纹时,又觉得也许并不是这样,他越想神色越沉了下去。
女人的衣裳已经洗完,她将木棒放到一边,端起木盆站了起来··看她要走,常嘉赐也立即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她两步,紧接着就被嫌弃的瞪了一眼··常嘉赐立马不动了,但依然厚着脸皮问:“我以后还能来看你洗衣裳吗”·见女人皱眉,嘉赐又道:“我、我只是有点……想家。”
女人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对,只轻睨了对方一眼,仿佛不能理解常嘉赐这没出息的模样,继而又往前而去了··嘉赐则扬起声问:“你……请问姐姐你如何称呼”··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女人已经走远,嘉赐的疑问则消散在了四处。
他对着对方朦胧的背影,失落的咬紧了牙关·此时耳边忽然飘过一阵凉风,带来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女声··“妘姒……”·常嘉赐听得一震,缓缓的咧开了嘴角,明明在笑,看着却又像哭一般……·第二十八章 ·常嘉赐离开片石居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回到屋里月亮都挂在天空中了。
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师父坐在书案后··常嘉赐一怔,小跑着进了屋:“师父……”·“小醉鬼可醒了·”东青鹤拿了本书边翻边笑瞟了一眼过来。
常嘉赐臊红了脸:“师父,我错了·”·“我让你少喝些,你倒好,饮了满杯还不够,回了片石居还跑出去偷酒喝,真给你找着了·”东青鹤想到那日情景,无奈摇头。
常嘉赐却面带茫然:“是吗我……我忘了……”·“嗯,看你也不会记得,”东青鹤将书卷起,生气地敲了敲他的头。
常嘉赐捂住额头:“我下次不会了,我一定听话·”·东青鹤也不会真跟他计较,只问:“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起这个,常嘉赐来了精神:“师父,我去辰部了。”
东青鹤明白了,常嘉赐不会飞,他走得慢,路上可花时间:“过两天,我先教你浮云吧·”·“浮云飞吗”嘉赐激动,不过想到什么,连忙又摇起了手,“不是的,我要说的是……我去辰部看鱼邈了。”
东青鹤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叹了口气:“骄阳的脾气不好·”·常嘉赐深表赞同:“鱼邈好可怜哦,我去看了他,他以前在水部的时候每天就要干不少活计,现在到了辰部,干得更多了,打扫冶炼坊,打扫藏兵阁,还有很多很多旁的地方……”·“我可以将他换回水部,或者其他几部也行,你问问他吧。”
东青鹤道··“可是我今天问鱼邈,要不要请求师父帮他求求情,但鱼邈拒绝了·”常嘉赐为难··“哦”这倒让东青鹤有点意外,他知道骄阳偶尔气- xing -上来下手可不轻,那小弟子的脾气倒挺好的,“为何”·嘉赐道:“鱼邈……现在没有师父了,能有个地方收纳他,他就很高兴了,他觉得如果自己用心,也许慕容长老会原谅他,然后愿意教他功夫。”
“倒是个有心的孩子·”东青鹤颔首,“既如此,我便和骄阳说说,让他注意分寸·”·“多谢师父,那我以后每日都可以去辰部帮帮鱼邈吗当初在水部的时候他就帮过我,现在我要还他恩情,”嘉赐的表情特别真挚,“只是去辰部的话,我便要回来晚了,万一耽误了师父教我功夫……”·弟子间互助友爱一直是东青鹤乐于看见的,听见常嘉赐这个话,做师父的十分高兴。
“无妨,我近日正巧有别的事忙,每日替你运气可改为三日一次,每次两个时辰·”东青鹤摇头,想了想又道,“辰部那儿兵器多,你走走看看也是不错,以后若有上心的,也可以告诉我。”
真的吗”常嘉赐惊喜万分,一把拽住了东青鹤的袖子,满眼感激,“谢谢师父,谢谢师父……”·看着对方那高兴的模样,东青鹤也笑了起来。
********·这一日,青越来月部客居求见花浮长老,在外等了良久后终于被准许入院·青越对着端坐在那儿的人禀报说,天罗地网的事儿有了新的眉目,想请他去月部大殿共议一下。
花浮问是什么眉目,青越回道:“是花宫主着人回九凝宫翻查出了前几代宫主所留下的一本琐事录,其中就有提到过那位前辈精通刀法·”·“切,”花浮冷笑,“所以呢书上有写她用的是天罗地网吗”·见青越摇头,花浮不屑道:“那能佐证什么这破烂玩意儿我一晚上能写出百本来不去”·青越面色不变,似是猜到了花浮会这么说,只把门主的吩咐传达:“门主知道花浮长老事务繁忙,他说他会和花宫主一道在月部大殿等您到酉时,您什么时候有闲余了再去也不急。”
说完青越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花浮唤住了··“等等,现下就他们两个在那殿中”·青越颔首··这离酉时可早着呢·不知想到了什么,花浮眯起眼,哗得站起了身。
青越还没来得及浮云,明明方才懒得理会的某人却三两步腾挪就不见了踪影··……·花浮唰得落在了月部大殿前,正要往里走,忽然听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你拿到紫芙蓉花了吗”远处的回廊前一个软糯的少女嗓音压低着问道··“没有,那蘼芜长老说紫芙蓉花名贵,青鹤门向来戒奢以俭,让我们用白桃代替”·“什么她是知道我们宫主惯用那花薰衣裳,故意不愿给的吧”·“是啊,可能怎么办,是我们自个儿忘了多备些摆着给宫主用的,要被宫主知道,即便怨怪那蘼芜,我们也逃不了责罚……”·“这……实在没有新鲜的紫芙蓉,只能用紫芙蓉丹了。”
“紫芙蓉丹那比新鲜的花更难到手,我们去哪儿弄啊·”·“我们是没有,可有一个人有啊·”·“你是说妘……她那丹药是用来救命的,我们上回已拿过一次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上回拿了她可多话了就算她说什么,又能拿我们如何,告到宫主那儿也没用,宫主比我们更厌弃她·不是我说,就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每日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吧,我要是她,早一刀了断了,起夜照镜的时候不会被自己吓死么……”·“哎,你别说了,怪恶心的,既然如此……那好吧。”
……·月部大殿内,东青鹤面前摊着一本泛了黄的书册,花见冬站在一旁依着书页上的笔录细细地跟对方解释着··“‘……力学不倦,不知寝食,精进不休。
’看来九凝宫的先祖为练此刀法,真是颇费一番心血·”·东青鹤颔首:“难怪每一代九凝宫宫主皆面壁功深,只是这上头倒未言明,她所练兵器就是天罗地网。”
花见冬讪笑了下:“这倒是,或许师祖新得至宝还未命名,又或许这名字乃是后人所取”·见东青鹤沉思,花见冬又道:“这双刀虽然是稀世奇兵,可于九凝宫也不过只是藏宝阁中的一件而已,见冬对那天罗地网如此纤悉,就是想给师祖一个交待,不能让我宫中之物不明不白就轻易易手。
所以见冬不急,门主自可慢慢详查,见冬都愿耐心以待,只要门主……”·花见冬语意切切,一双落在东青鹤脸上的明眸满是水光潋滟,眼见她越说越真挚,忽然东青鹤眸光一凛,猛然起身。
花见冬正觉莫名,门外就跟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花浮自踏入院内时东青鹤就察觉到了,他未动声色等着那人进门,却不想对方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息不知何故忽然变得急促,继而又猛烈暴涨开来·东青鹤心道不妙,果然,待他掠至院中,就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九凝宫女弟子,其面容溃烂开裂,脑袋就跟一只被开了瓢的西瓜一样往外汩汩淌着红水。
而那血色粘液一路蔓延到了一根垂着的金红长鞭上,与它那原本的艳丽色泽融为一体··目光再上跃,便能瞧见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持着那长鞭,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卡在另一个女子的咽喉处,将她高高的举离平地,五官都因窒息而歪曲变形了。
“双兰、双如”·迟后赶到的花见冬一见此景便骇然叫道,抽出腰间长剑就对那行凶之人冲了上去··“她们做了什么你要这般歹毒”·花浮慢悠悠地将那半死不活的人甩到了一边,反手格挡住了花见冬的攻击。
·“她们该死·”花浮- yin -测测地说··二人瞬时便战在了一起··自家弟子惨遭毒手,花见冬自然怒不可遏毫不留情,却不想对面花浮竟也气势大开步步杀招,比起眼下对付花见冬的威力,那日他和哲隆交手可真是半点真功夫都没露了。
只见花浮一鞭挥去,鞭身夹着金红色的雷电,噼啪作响,极速带出的飓风都呼啸如刀,将方圆之物全部割裂·不过花见冬倒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作为一宫之主,她的修为自然高段,身形一闪便躲过了花浮这一鞭,继而剑身翻转向花浮胸口刺去。
花浮侧身一避,另一手五爪成勾直取花见冬门面·花见冬不曾想对方会如此下作,不得不抽剑后退,跃至空中·花浮却半点不让,又紧紧欺身而上。
两个高手过招,那动静自然极大,一时打得月部云风变色,远远望去尘烟滚滚,瓦砾墙土齐飞,那一红一白的两道人影却始终不依不饶,看得闻讯而来的众人皆目瞪口呆。
论道行,二人怕是不相上下,然论招式,大门大派出来的花见冬就要比花浮那七零八碎的打法流畅得多了·若长久交手,花浮也许未必能赢对方,可他胜就胜在煞气足,下手狠,眼看着花见冬虚晃一圈自侧面袭来,花浮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剑气割裂自己的臂膀,用另一手狠甩一鞭绞住了对方的长剑。
花见冬的霜胤剑乃是她师父庭蕙老祖飞升前亲赠的,虽不似拂光那般削铁无声,却也是锋芒逼人的一把神兵,她本以为轻易就能将花浮的兵器搅碎,却不想,本就带着雷电的长鞭在花浮的催动下一瞬竟长出了狼牙般的倒刺·花浮咬牙一个狠拽,霜胤剑便被刺出了道道裂痕。
花见冬看得惊愕不已··然趁她愣神之际,花浮右手再度成爪,犀利地向花见冬双眼勾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蓝光影唰得自远处飞掠而来,牢牢挡在了花见冬身前,同时他周身爆出的护体金光也将全力袭来的花浮用力反震了出去,扑倒在地,狠狠吐出一口血来·第二十九章 ·那二人只管动手,还是东青鹤将那半死不活的两个女弟子从风暴圈中挪出,交给了前来围观的青鹤门众,看还能不能救,然后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花浮要对花见冬下毒手的场景。
东青鹤当下自然上前相阻,结果却让杀红眼的花浮受了伤··看着对方倒在地上,东青鹤只觉心头一抽,立刻收了那护体金光就要上前拉人·花浮却一个翻身已咬牙撑坐起来,捂着胸口狠狠向东青鹤和花见冬看来,以往盈满傲气的瞳仁此刻竟泛出层层叠叠的血红。
东青鹤怔了一瞬,连忙问:“伤到哪里了吗”·他想去扶对方,却被花浮侧身避开··身后的花见冬则冷冷开口:“这妖修上回已对我宫人痛下杀手,这回又如此狠辣,必是知我们寻到天罗地网的初始踪迹,心内有鬼所致”·“呵。”
面对这般狗屁不通的指责,花浮只冷笑一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急促的气息已慢慢平复下来··他一抬手将长鞭收回,没有看向怒目而视的花见冬,只对上东青鹤着急的眼神,轻轻开口。
“东青鹤……”花浮的语气懒懒的,好似刚才的一场大战并未发生一般,“你最好央求老天爷,保佑我晚一点拿到天罗地网,不然……”·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他话未说完便返身离去,走前眸内掠过一丝刺目的亮色,看得东青鹤一时愕然。
那是赤裸裸的恨意……·********·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鱼邈艰难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捶捶酸疼的四肢,一番梳洗后就拿起扫把打扫了起来··先扫了十八间冶炼坊,又去到兵器库,二千九百七十一件兵器,每日擦洗九十九件,全整理完正好一个月。
鱼邈现下已擦到第七日了,他觉得离擦完也不是很远,不过却忘了这个月结束下个月又要重算了··从兵器库出来到了藏卷阁,鱼邈便看见屋内多了一个少年··“嘉赐”鱼邈高兴地走到他身边蹲下,“你又来看我啦”·常嘉赐趴在一张长条凳上,听了鱼邈咋呼,嫌吵地皱了皱眉,道:“我前日就说了会再来的……”·“我太高兴了,能得你这样有难同当的好朋友,嘿嘿。”
鱼邈笑得特别傻··嘉赐只是瞥了他一眼,脑袋一转又闭上了眼··鱼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摸上了他的脸,这动作似乎惊到了对方,常嘉赐猛然睁眼,目光竟有些锋利。
鱼邈被那一瞬闪出的光晕吓到了,爪子僵僵地顿在那里··“你干什么”常嘉赐问··鱼邈道:“你病了啊”·常嘉赐缓了声音:“没有,只是自片石居走过来路远,有点累。”
“是吗那跟着门主修行是不是很辛苦呀”鱼邈表示理解,“我也挺累的·”他这还没真正修行上呢,如果能学上厉害的功夫大概还要费更多心力吧,鱼邈想。
不过他把现在的劳作都当成是慕容骄阳对自己的考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会一起坚持下去的”·鱼邈说着一巴掌拍到了嘉赐的背上,拍得嘉赐猛然之间咳呛不已。
“啊呀嘉赐,你果然是累着了,我给你倒些热茶喝,你不要帮我了,你就趴在那儿吧·”说着鱼邈吧嗒吧嗒走远了,留下差点咳断气的常嘉赐··清晨辰部的藏卷阁和风细暖,常嘉赐靠在窗栏边,喝着杯中的香茶,捧着藏卷阁中的书册。
只是他那品阅的速度稍稍飞快了一些,哗啦啦两三下就翻过了一本丢在高高摞起的一旁,然后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下又丢了过去··“鱼邈,鱼邈·”常嘉赐手边没了书,转头唤了起来。
“哎,在呢在呢……”拿着墩布的鱼邈急匆匆地自远处跑了过来,脸上汗涔涔的,“怎么啦”·“这辰部的上好典卷就是这些东西”常嘉赐问。
鱼邈茫然:“应该是吧,你是不是看不懂我也看不懂·”·常嘉赐道:“我师父前日跟我说若我有看上的兵器,他许是能送我一把。”
“真的吗门主对你太好了”鱼邈羡慕··常嘉赐只是笑了下,问:“我对兵器知之甚少,所以就想来你这儿了解了解,你可知一把上好神兵除了冶炼的材料不一般之外,什么才最重要”·鱼邈眨眨眼:“炼魂最重要。”
这个答案让嘉赐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这些都看不懂吗··鱼邈抓抓头:“前两日我听慕容长老对辰部其他弟子说的,而且我先头打扫了两本书册,上面也写着这个,我虽看不太懂,但我打算慢慢看,不能像你那么快,一日看一些,总能看懂的。”
常嘉赐眯起眼:“把你看得那本给我·”·不一会儿鱼邈就从藏卷阁一犄角疙瘩中抽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册放在了嘉赐面前··果然,那书册翻开的第一页上就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一句“兵魂之利远胜兵刃之利”。
“这句我也是想了一天才想明白的,那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好的神兵会在认主之后,随着时日过去慢慢有其自己的意志,神兵的兵魂越忠心,自然也就越锋利”·常嘉赐想到自己师父的那柄拂光剑,眉头一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又问:“可若兵器的主人死了或离了三界飞升去了,被留下的神兵兵魂也永远不消永远认主”·对于这样的问题鱼邈回以一张呆呆脸。
常嘉赐也不会真倚仗对方,自己一页一页翻阅了起来,他速度依然奇快·在鱼邈眼中,嘉赐完全就像是在走马观花,看个热闹··直到翻至最后两页,嘉赐才住了手。
只见那书上小楷多了几行,虽只有寥寥数言,却寓意极深··——夕风阵中浸千时,虺王炉中炼百日……兵魂自破··“夕风阵是什么”常嘉赐疑惑。
鱼邈插嘴:“听着像是阵法辰部冶炼的阵有好多好多,数以千计,有些只有慕容长老会·”·“那这个呢”常嘉赐指着‘虺王炉’三字。
这个鱼邈倒真知道:“虺王炉就是冶炼坊中最大的那个炉子啊”·嘉赐想起来了,他见过那金炉,足有三丈高,两丈宽,遥遥望去,燃起的汹汹炉火可将辰部都映亮,不过却是以灵石为火引,一烧起来一日至少就得一罐灵石,代价着实巨大,更别说在里头炼上百日了……·又是夕风阵,又是虺王炉……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常嘉赐拧起眉,不得已将这一页恨恨的翻过··幸而下头还有一法··——雷霆万钧之力,万魔群兽之血,破兵魂,认新主··常嘉赐眼睛一亮:“万魔群兽妖兽吗用妖兽的血也可那雷霆万钧之力又是什么,天雷什么样的妖兽血多大的天雷力才能让兵器认新主……”·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见嘉赐一人在那儿伤脑筋的嘀嘀咕咕,鱼邈忍不住劝道:“想不透就不要想了吧,门主一定会送你一把没有认过主的神兵的,你不用计较这个”·“我明白,只是随意看看,”常嘉赐笑着道,“我自然信我师父,他简直是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了。”
……·在辰部泡了一天,回到片石居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东青鹤却没有回来··常嘉赐问青仪他们:“师父呢”·青琅青越对视一眼,竟然不言。
常嘉赐又往青仪看去,还是后者嘴快,忍不住道:“门主去月部了·”·“去月部作甚”·青仪翻了个白眼:“昨儿个那里都翻天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花浮长老倒真是个暴脾气,闹了那么一出,自己反倒避而不见了害得门主还得到处找人问罪。”
“我怎么觉得门主那模样不像要去找他问罪呀……”青越在一边小声呢喃,“一脸的愧疚心疼,昨儿个在那里等到很晚才回来呢”·“一个个都瞎说什么,”青琅听了一人瞪了他们一眼,“门主有什么好愧疚的他只是想将这事儿调查清楚才要找人,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散了都散了,记得到别处也不许碎嘴。”
常嘉赐和其他人一道各自回了房,他也没心思管顾东青鹤去哪儿了,只往床上一躺,就累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到夜半忽然醒来,耳边传过一阵一阵的悠扬琴音。
常嘉赐却越听越皱眉,捂着胸口出了门,走到院外一眼就看到了浮在半空眺望远处的东青鹤·那人蓝衫飞舞,穆如清风,那挺拔的背影,却又无端透出一股孤寂来。
“这曲子叫什么,是谁在弹怎得如此好听”一边探出头来的青字辈小厮们也纷纷夸赞道··话落,那曲调便愈发婉转清亮起来,摆摆荡荡,若漩涡又若涟漪。
常嘉赐看着东青鹤身形一动,向着琴声来处蓦然掠去··“这叫《云魁曲》……”·青仪转过头:“你说啥”·常嘉赐眨眨眼:“哦,我是说这曲子的确好听呢……就是这半夜三更,莫不是妖怪在弹吧。”
说罢浑身抖了抖,返身关上了门··而那头的东青鹤掠至半路就知道不对了,虽然调子分毫不差,虽然那指法一样高超··可不是他,不是他……·果然,循着琴音来到了青鹤门的客殿外,东青鹤望着亭中那一道雪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晦色。
而看见对方前来的花见冬却不由满面欣喜,停下手来,笑着道:“门主……”·东青鹤望着眼前那张笑颜,眼前闪过的却是另一张脸:“你怎么会这首曲子”·花见冬笑道:“这不是当年我给门主弹的吗”·第三十章 ·《云魁曲》的确是‘花见冬’弹给东青鹤听的, 虽然已过去多年, 可不知是否因为时常忆起,如今想来, 那段岁月的细枝末节都依然历历在目。
东青鹤那时不过修仙百年, 却已早早破了元婴期, 在年轻一辈中实为翘楚·他的师父算起来该是那年修真界最大的门派——禄山阁的长灯真人,只是真人在收下他不过两年就渡劫飞升了, 走前并未让东青鹤入禄山阁, 说是他的资质不适宜道修,更适宜灵修, 所以只丢了一些功法书给对方, 就由东青鹤自行琢磨了。
·好在东青鹤不负师父厚望, 任是凭着一己之力习得深厚的修为,并用自己独创的一派心法和招式频频斩妖除魔,在修真界中名声大噪··在遇到那人的时候,东青鹤受禄山阁阁主无泱真人所邀, 去往鲜鱼山为对付近日越发猖狂肆虐的妖兽共商大计。
在离开禄山阁后, 东青鹤却在囚风林撞上了被妖兽围困的九凝宫一行, 还得知对方的少宫主被妖兽劫走,下落不明··东青鹤救出那几人,遂又只身入林,不眠不休的追踪了七日,终于寻到那秃鹫妖兽的老巢,结果了对方。
接着东青鹤又在一处瀑布后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九凝宫少宫主·她气脉不稳, 东青鹤为她一番调息,人才堪堪醒来,而一睁眼,这位容貌过人的少女竟然一把抱住东青鹤大哭了起来。
一心修真的东青鹤何时和女子如此亲近,自然惊骇不已,赶忙要将人推开,谁知那少宫主却怎么都不放手,一边抽噎一边哭诉自己这几日受了多大的委屈·而在她口中,这囚风林内除了被诛杀的秃鹫外,还隐着各种丧尽天良的妖兽,她要东青鹤为自己报仇。
东青鹤对上那双明澈入底却又晶亮非常的灵动眸子,思忖了下,到底同意了·不过东青鹤原本是要将对方先送回去,由自己来解决这些妖兽,谁知那少宫主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死”·那位少宫主咬牙切齿的说,回头发现东青鹤皱眉,她连忙软下声解释··“他、他们都是些为非作歹的妖修,手下冤魂无数,你杀了他们就是为民除害”·见东青鹤仍是不语,那少宫主竟又贴了上来,死死抱住年轻修士的胳膊,跟只猫似的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东青鹤的肩膀撒娇讨好,着实让东青鹤满肚子的拒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飞掠至十步开外,无奈的点了头··少宫主立时露出了一张狡黠的笑脸,问:“你叫什么来着”·其实二人在鲜鱼山上才见过,东青鹤记得当日对方的模样十分柔静,眉宇间却又带了几丝傲气,并非如今面对自己的这般……烂漫活泼不过许是人前有所顾忌秉持,私下便要自如一些也未可知。
东青鹤给对方找了个缘由,便大方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结果那少宫主听了却睁大眼:“鹤就是那腿长长,跟鸡一样的你也是妖修”·东青鹤莫名的摇头:“我不是……”·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明明昨日九凝宫的庭蕙宫主还拉着自己说了很久的话,这位少宫主就站在一边,对方怎得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了还有跟鸡一样是什么形容那个“也”字又是何意是在拿他和那秃鹫作比·仿佛感觉到东青鹤眸光闪烁,对方也意识到话问得不妥,便转而道:“呃……我、我叫花……花……算了,你叫我丫头姑娘什么就好了。”
“那怎么合适,您是少宫主,我便这般称呼您吧·”东青鹤推测这姑娘怕是受了妖兽的惊吓,神智有些混乱,不知稍后会否复原··“啊呀,随意吧……”少宫主特别大咧咧的挥了挥手。
未免打草惊蛇,二人寻了一处山洞栖身,不过东青鹤将杂草筑起的简陋床铺让给了对方,自己只打算在外守卫一夜,谁知待到半途却又听见那少宫主传唤··待东青鹤上前,那少宫主凑过来小声说了句。
东青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少宫主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犹豫了下才重复道:“东、东青鹤,我肚子好饿……”·“你……”·东青鹤想说你难道没有辟谷吗然对上眼前人亮敞敞的大眼睛就把尴尬的话吞了下去。
“那……我去摘些野果来·”他说着要转身,又被对方一把抓住的袖口··“我……我想吃旁的·”少宫主低着头。
东青鹤盯着她的头顶,像是猜到了那人所想:“那我去猎些野味……”·“野味什么野味”谁知这个提议引得少宫主猛然扬起嗓门,“我、我不吃野鸡野鸭野鸟不吃不吃”·东青鹤:“……”·东青鹤:“那少宫主想吃什么”·少宫主踟蹰了须臾还没得到对方明白,只得爽快道:“我想吃鱼”·……·盈盈篝火边坐着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和一位冰肌玉骨的女子,只见那男子以往修长有力舞剑如风的手上此刻拿得却是……一串烤鱼,而那女子向来眼高于顶冷傲如霜的瞳仁中此刻映得满满的也是……一串烤鱼。
那鱼被艳红的火焰舔噬的金黄酥脆,稍一翻身还会滋滋作响··闻着不住往鼻尖跑的香气,少宫主不顾矜持的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后问道:“东青鹤,我的鱼好了没有啊”·东青鹤感觉着一边快比火芯子都要亮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又给鱼翻了一个身才道:“再烤烤。
谁知等不及的对方竟直接抄手将鱼夺了过去,并放出厥词道:“不用那么讲究,生的我都吃得下”·东青鹤:“……”·眼见对方果然三两口就将那小臂长的鱼全吞下了肚,细致的樱桃小口边还糊了一圈的油水,晶晶灿灿的,看得东青鹤连忙转开目光将篝火熄灭。
吃饱喝足的少宫主特别豪放地砸了砸嘴巴,乐呵呵地去歇息了··东青鹤便尽职尽责地护在洞外·然而夜半时分,他忽然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呜咽和嘤咛声传来,东青鹤本以为是林中的妖兽发出的,结果竖起耳朵又分辨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动静来自身后的洞中。
以为那少宫主又遭了什么困境,东青鹤顾不得男女有别,匆匆入内,然进到洞中才发现,对方只是做噩梦而已··修真者五感向来过人,道行越高洞察力便愈强,不过这位在九凝宫传言中资质奇佳剑法非凡的少宫主却睡得极熟,任由东青鹤在旁徘徊良久却始终未醒,害得东青鹤怕她魇着了,只得隔一阵就进来看人,忙忙碌碌一夜,直到天亮才放心离去。
第二日东青鹤便履行诺言开始带着对方去囚风林中讨伐一干行恶胆的妖魔鬼怪了,前后共用了十多天,为祸这方多年的狼虫虎豹便被他清扫了个干净··东青鹤记得最后死在他手中的是一只蜘蛛精,她已修炼六百余年,相较初出茅庐的东青鹤道行自然颇深,东青鹤与她大战三天三夜,打得天地变色斗转星移才将对方斩于剑下,而他自己也落得一身的伤。
不过好在他带了不少补气补元的灵丹妙药,取了几粒服下,又在原地运气几周天后,力竭的丹田又慢慢充盈了起来··东青鹤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位少宫主不见了踪影,而先前自己几经危难间也没见她出手相救,莫不是遇上别的妖修了·东青鹤顾不得再恢复,立时起身四处找寻,最后在那蜘蛛精的窝内找到了对方。
庆幸的是,少宫主并未遇险,她负手亭亭而立,好端端得很,然而不妙的是,她的脚边一片喋血··东青鹤走近一看,不由变了面色,只见那地上躺了若干只小蜘蛛,通体色泽同那蜘蛛精一般模样,一看便是她的子女,而有两只已能幻化人型,却也不过是五六岁的稚儿体态,如今却全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你……是你做的”东青鹤眼神微沉,“妖修伤人,便该除之,可这些稚童手无缚鸡之力,并无错处,少宫主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少宫主猛然转过头来,一双美目划过戾色,不快道:“你怎知他们没有错处我小时候可没少吃它们的亏”·这话说得东青鹤讶然不已:“少宫主小时候来过这里”·少宫主一怔,咳了咳分辩道:“是、是啊,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就是被他们欺负的他们打我,还拔我的羽……我的头发……我现下后脑勺上还有一大块疤呢。”
东青鹤听了十分狐疑,却也添了几分失望··他摇着头道:“罢了,既已除了恶妖,我现下就送少宫主回九凝宫·”·少宫主哪里能听不出对方这是要跟她分道扬镳的想法,而且一脸十分后悔遇到自己的模样,她立刻满肚子不爽起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等等等等……”她竟跳起来一把自后头死死抱住了东青鹤,就怕他丢下自己··东青鹤当下只觉一团柔软贴上了后背,随风而来的还有盈满鼻息的馥郁之气,明明清清淡淡,却又仿佛夹杂了几分幽远的甜腻,将心头撩拨得轻轻一动。
许是这份波澜,加之东青鹤之前对她已起了些微防备,两端一糅合,让向来沉稳持重的东青鹤一时乱了方寸,只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些,于是凭着直觉一挥长臂,那本就瞧着颇为纤弱的少宫主就被他震得飞了出去……·其实东青鹤知晓自己的力度,而那少宫主修为也不低,这样一招下来,并不至于让对方伤到哪里,却不想,东青鹤回头连忙上前查看,却见对方一脸青白,嘴角竟还带出了血沫。
“少宫主……”东青鹤要去把她的脉,以便调息救治,却被那人一把狠狠打开了手··“你还说我下手狠毒你这人……真是虚伪”少宫主气得不轻。
东青鹤皱起眉,似想解释,对方却采取不闻不言不视的态度,捂住耳朵把头埋起,甚至还将屁股对准了他··东青鹤无奈之下只得半强硬的将人拖了起来,一掌抵住她的后背将真气慢慢灌入,以气脉确认对方五脏六腑都无恙后,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少宫主虽然没有伤到,但这内丹轻浮,竟隐约似含了一丝妖气·不过不待东青鹤细思,那少宫主又扑腾起来,跟只离了水的鱼一样不要东青鹤近身,边闹边叫道:“你不是厌弃我么,那便不用管我了,也不用将我假惺惺的送回去,把我留在此地便是让妖怪吃了吧”·东青鹤无奈,只得问:“你不愿回去,是想如何”·少宫主蓦地止了动作,睁着一双水澄澄的大眼望过来:“我想……四处看看,我……我自小到大都未离过家呢。”
东青鹤不信:“你师父不是昨日才带你出来么不然你怎么会被劫”·“啊”少宫主一怔,“我是说,独自离家,像你一样我、我不愿回去被人管着,我跟着你才能长本事啊。”
见东青鹤不说话,少宫主收了一身傲气,软软地低下了头:“算了,我晓得你嫌我烦,嫌我累赘,嫌我丑……”·前两句还有迹可循,后头那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若多了一个女子随在身侧,怕是会让不少女修士伤心吧,唉,想想还真是碍事……”·眼瞧着对方越说越偏颇,东青鹤不得不开口道:“并非如此,你莫要随意猜测。”
“那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旁的计较没有心虚没有胡思乱想”少宫主边说边伸出青葱般的指尖一下一下戳着眼前人坚实的胸膛,戳得东青鹤没来由的心头竟又混乱了两下,不得不起身避开。
“青鹤行端坐正,没有不可告人之念·”东青鹤郑重道··“哼·”这回轮到少宫主不信了··东青鹤瞥了眼对方姣好如月般的侧颜,叹了口气:“若我应你,也可。”
话落,那少宫主便猛然转过头来,带着一脸惊喜的笑容··东青鹤道:“只是,你万事都要听我,不可……肆意胡闹了·”·“好说好说。”
花少宫主点头如捣蒜,一下跳起来又要往东青鹤怀里钻,“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东青鹤迅如闪电地撤到一边,面目肃然地回视过去,回视得少宫主被迫连连发誓再不重犯。
就这么一个口不对心,另一个不情不愿的二人开始了结伴斩妖除魔的征程··为勘验少宫主的赤诚,东青鹤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被她屠戮的蜘蛛- jing -子女好好安葬。
少宫主倒是爽快,除了坑刨到一半喊累之外,在东青鹤代劳后,她便干脆地将那些尸首全丢到了那方土坟中,埋完还在上头立了个无字碑··东青鹤看着对方站在碑前的背影,竟无端觉得有些苦寂,然后就听那人道:“与其作为一个妖修打小就被蔑视被憎厌,其实早早死了未必是多大的坏事儿,也许投了胎,下辈子就能当个人了呢哪怕是个凡人也好……”·说罢,不管东青鹤紧拧的眉头,花少宫主一拂袖,当先离了此地。
走得那叫一个潇洒,若不是才翻上云头就不稳得要摔落,被后来居上的东青鹤一把托住,还真要把她那番话当做一个阅尽千帆的高人所言了··越是亲近,东青鹤觉得这位花少宫主的脾- xing -越是难以捉摸,偶尔会像个初初入世的孩子一般,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就像她自己所说的,第一回 脱离九凝宫独自游历,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玩一玩尝一尝,纯澈大胆。
可待你真以为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女时,她却冷不丁会显露其爆烈恣睢的一面,什么都忍不得,让东青鹤竟分不清她是假天真还是真残忍··这位花少宫主就像一个迷,游走在东青鹤的欣悦与忍耐之间,每每要触及他的底线时,她又会轻跳着跑开,露出一脸的懵懂和无辜,仿佛你的那些怀疑和猜度都是对她涉世未深的亵渎。
奇妙,又让人觉得危险··却又忍不住去探究,然后不知不觉沉沦……·那一日,二人在途径小屏山时,少宫主又有了小心思,她瞧到山下依稀有游走的人影,在得知那里就是人界后,她缠着东青鹤一定要去那儿看看瞧瞧,不然说什么也不走。
她这撒娇粘人不应不罢休的姿态,原以为一回两回东青鹤便能泰然处之不为所动了,却不想到如今反而越使越得心应手,自闹上半个时辰都无果到现在不过两三句东青鹤都撑不过去,也是让我们青鹤修士暗里十分懊恼,回头却无可奈何。
眼下的情景自然也是如此,二人经过了一番乔装,东青鹤如愿带着人落到了那山脚下的村落中··村中十分热闹,正摆着大鱼大肉的流水席,一问之下,原来是村里的员外儿子娶媳妇儿。
那媳妇儿倒是个美娇娘,听说还是个千金小姐,引得别村的父老乡亲都来围观··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本想着让花少宫主看两眼就走,谁知对方却来了劲儿,不仅不走还要留下来喝喜酒。
东青鹤拦不住她,结果她却被旁人拦住了,是那员外身边的小厮,说是非村内亲眷不得入席··这话说得东青鹤一眼就看见少宫主的脸鼓了起来,她脾气不好,炸起来防不胜防,东青鹤以往就没少为此费心,可是这儿到底比不得修真界,这些弱不禁风的凡人哪里能经得起这位少宫主的红颜一怒。
就在东青鹤的手已悄悄紧握成拳,防备着对方时,花少宫主却反常地收了不快,不仅没有生气还笑了起来··“我们虽不是新郎新娘的亲眷,但我也是你们员外请来的。”
“哦”小厮狐疑,上下打量女扮男装的他,“你是戏班的人你会唱戏”·少宫主摇了摇头:“我不会这个,但我会旁的。”
说着不等东青鹤相阻,她便嗖得一蹦就蹦上了村中搭起的简陋木台子·一把推开那吱吱呀呀拉得欢快的二胡唢呐,夺过角落的一把琴就坐下了··然后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慢慢弹奏了起来。
那曲调由缓至快,由迅疾又趋于悠逸,忽扬忽抑,时而空灵,又时而婉约,明明是一把最为粗鄙陈旧的古琴,却在那人的手中奏出了超脱尘世的钧天之乐,连东青鹤都听得呆住了,更何况台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花少宫主此刻穿得一身男装布衣,枯黄的色泽覆盖了细白的皮肤,平凡的五官取代了精致的面容,然而即便如此,在东青鹤看来,这些平凡朴素的掩饰却根本遮不住那人眉目流转间的狡黠伶俐,她的魂魄在透出皮囊熠熠生光,挑动着自己的思绪……·东青鹤在那一曲奏毕片刻才回过神来,就见少宫主推开面前的破琴,笑着走下台,走到那半张着嘴巴的新郎官儿面前,调皮地拍了拍人家的脑袋。
“就用这首《云魁曲》祝福你找到了一个美娇娘吧,人家千里万里自好地方嫁到这穷乡僻壤,你便要好好待她,要不然……”·东青鹤在她眼中利光一闪,胁迫的话语即将出口的时候,起身把搅得别人亲事云里雾里的人给挟走了。
几个纵跃到得小屏山上,东青鹤看向一脸得意的某人,问:“你怎会谈这个曲子”·其实以九凝宫少主这般的身份,自然打小熟读各类书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奇怪,她若回上一句“宫里人教的”自然便可过关,可这位少宫主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做梦梦到的。
“梦中反反复复弹了多次,再傻也学会了·”·二人一道结伴游历也有月余了,东青鹤自然知晓这位少宫主时不时便会梦靥,夜半露宿郊野时更能得见对方一脸凄苦满头大汗的模样。
东青鹤关心过几回,却每每都得到“有吗”“无事”“没什么大不了”这般讳莫如深的回答··他心内狐疑,但对方若不想言明,他也不会过分追问,没想到这回她却愿意说了·的确,花少宫主见东青鹤面露思忖,便索- xing -直截了当道:“我总是做梦,我梦里的东西可多了,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当然也有活的,也有死的。”
说到最后她竟笑了起来:“你猜那死的最多的是谁”·东青鹤不语··花少宫主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是我啊,我在梦里那死法简直是……怎么说来着,千姿百态,对,就是千姿百态,投湖、中毒、车裂、缢毙、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哦,对了,还有坠崖,一坠竟还坠入了畜生道……你说说,惨不惨。”
口中向对方寻求认同自己的凄惨,可脸上嘴角都挂着兴致盎然的笑容,仿佛这是一段多么了不起多么自得的经历,让东青鹤觉得十分……诡异,诡异又夹杂着心酸。
“梦……都是假的·”东青鹤说,似想安慰对方,也想抹去她脸上那甜中带苦的神情··花少宫主却摇头:“旁人许是假的,但我的……一定是真的。”
她紧紧盯着着面前的人,语气悠远:“东青鹤,你说……这会不会都是我的前世我前世每一世都死相凄惨,于是心里执念太重,轮回后都难以忘怀,一世一世全都涌入梦中,夜夜来寻,害我不得安睡。”
东青鹤被她深重的目光看得皱起眉来:“既然如此,不是该放下执念,重新开始么”·花少宫主仍是摇头:“不,最该做的是寻出那梦中害我遭此罪孽的人,除之后快,便能后世无忧了……”·她语气欢快欣然,与平日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缠着东青鹤一定要去时的态度一般无二,只除了那目光中的沉黯幽深如海,看得东青鹤一瞬窒闷,仿佛被无垠无底的海水缱绻围困,然后慢慢溺毙……·忽然脸颊一凉,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花少宫主已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伸出指尖轻轻摸过他的脸。
东青鹤理应避让,然而向来行动敏捷的他却脚下迟滞,一时竟难以动弹,直到耳边闪过对方甜腻的一声轻笑··“莫要摆出这个可怜我的模样……”少宫主缓缓放下手,改而抚平东青鹤前襟处微起的小小褶皱,“真寻到了那个害我几世的人,我不会要刚正不阿的青鹤修士出手相助的,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弯起眼纯稚一笑,笑得东青鹤那隔着衣裳被拂过的心口处都能感知到隐隐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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