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鹤 by 柳满坡(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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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 by 柳满坡(上)(3)
·纵观那段时日的相处,东青鹤回头细思自己难道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这位出人意表- xing -情飘忽的花少宫主并非是曾时有过几面之缘,清冷静雅的花见冬吗·其实是有的,而且不止一回。
好比对方那错漏百出的言辞,时好时坏的功法,飘忽不定的气脉,她甚至连矗立在赢母峰顶那碑石上所刻的“赢”字都识不得··东青鹤怎会注意不到呢又或许留心了,却又不小心听之任之了吧。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活了这么些年,东青鹤从来自认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唯有那一段时光,他的确存下了一点点的私心……·……·耳边的《云魁曲》和眼前的这张脸都与当年那人的交叠翻转,然而最终一一定格在陌生的曲调和陌生的容颜之上,也拉回了东青鹤难得飘忽远去的神思。
不一样,到底不一样··听着花见冬说起《云魁曲》是对方弹于自己听得,东青鹤摇了摇头:“不,你不该记得·”·花见冬却嫣然一笑:“我记得,不止如此,我还记得你带我去了人界,看那红鸾天喜之礼,一同祝祷那对新人凤凰于飞百年好合。”
东青鹤对上眼前人眸中赫奕之光,若彩蝶蹁跹,满满的甜蜜,他却淡然地别开了眼,问道:“你何时去了天仕楼”·天仕楼乃是与青鹤门、禄山阁齐名的修真界大派,而与后两者不同的是,天仕楼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东青鹤曾时同常嘉赐提过的可观前生测后世的奇妙法器,只不过并非人人能用,至少寻常修士是别想让有“铁公鸡”之名的天仕楼楼主吴璋松口的,花见冬为此必是付出了非一般的代价。
见自己的所为轻易就被东青鹤猜了个正着,花见冬笑容一顿,只得承认道:“不错,我的确去了天仕楼,自天相湖中看到了当年的一些事·”·一些事那便是没全看见·东青鹤颦眉。
花见冬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吴璋说天相湖乃有缘人才可窥之……”·花见冬却不信,她派人从九凝宫内取了整整一大箱至宝过去,等了一天,那铁公鸡才看上了一样东西,还说是瞧在东青鹤和自己私交上网开一面的,结果只让她窥伺了片刻听了一曲云魁就赶人,真真不拔一毛。
“虽然我含混遗忘了,但那到底是我自己的命途,为何我反倒不是有缘人了”·听着花见冬恨恨的怨怼,东青鹤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花宫主,我同你当年的确有过一段渊源,但那并非你含混遗忘,而是……”·“而是……那人根本不是我,”见东青鹤迟疑,花见冬声调蓦然冷下,咬牙接口道,“不,该说那魂魄根本不是我。”
东青鹤一怔··“东门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花见冬上前一步··东青鹤却摇了摇头:“我明白你早就知道……”·“可我不说破,你便永远不告诉我,”花见冬凄恻一笑,仍含些期望的问,“是否因为担忧我清誉有损,你才隐瞒的”·东青鹤一顿:“这只是其一。”
一个男子附魂在女子体内日久,若被外人得知的确是莫大一件蒙辱之事,即便修真界比人界要开化许多,但依然免不得闲言碎语··“可在修真界夺舍之仇才是不共戴天,那就是你怕我知晓后,不惜一切也要找那人雪恨”花见冬眼中盈满怒意,“他……到底是谁”·东青鹤叹气,直觉便是将自己这么些年的认知告诉对方:“他……为救我,已经不在了。”
花见冬眯眼:“可你不信,你找不到他,但你又怕他有一天回来了,却先一步被我寻到,所以这些年将一切都守口如瓶·”·东青鹤抬眼,萦绕日久的愧疚又爬上了心头:“花宫主,是青鹤对不住你。”
花见冬却不要听他这些话:“可你没有料到,他真的回来了吧”·东青鹤眸光一动,终于直视过去··花见冬抚了抚微乱的鬓发,仿若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坐回了那琴前。
“我明日便走,不过天罗地网乃九凝宫至宝,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而那三个弟子的命、夺舍占身之仇,辱没之罪,我都会一一讨回来的·东青鹤,我不信,你真能为了这么一个妖孽,舍弃你千年光正,舍弃你青鹤门满门信义,就为护住他一人”·花见冬重重话落,指尖则轻轻拨过琴身,咣当一声,那坚韧的琴弦便断成了两截·********·参回斗转,万里无云,今夜月色格外澄明,大地都被洒落一片凄白,不见清朗,之余惨色。
一道黑影悄悄落至月部小院内,正摸索着要开门,忽觉异样,反手摘下两片树叶向院中一角掷去,那叶片竟如刀刃般削断了沿途枝芽,最后唰得切进了一人粗的树干中··下一刻,枝叶撩动,一道青蓝身影慢慢自那处走了出来。
花浮白了对方一眼,不爽道:“夤夜之际,东门主私入客家居所,是想如何”·东青鹤看着那人修长的背影,问道:“这几- ri -你去哪里了”·花浮嗤笑一声:“这儿又不是我的家,我想走就走,关你屁事。”
东青鹤目光如炬,看着对方开门入屋,忽然身形一个飘忽就到了那人背后,一把卡主了他推门的手··花浮大怒,长鞭立时出袖,回头就要反击,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欺近的东青鹤却发现花浮面色苍白,连挥来的一掌都是软绵绵的。
“你怎么了”东青鹤紧张的问··“不用你管”·花浮恨声回道,可手腕挣扎了两下后竟脚下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被东青鹤一把接在了怀里。
抱住了人才发现对方浑身冰凉,手脚都在细细颤抖,冷汗已浸透衣背··东青鹤一把将人揽起,踢开门放到了床榻之上,手急急覆上脉搏,一触之下不禁讶然··“你的修为呢”·东青鹤诧异,对方内丹空空,前几日还充盈全身的气脉此刻竟散了个干净,仿佛那日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一般,东青鹤原本以为花浮是因着自己的护体金光才伤到的,可眼下一看,绝非如此。
花浮却倔强地撇过头去,不看对方,一手还企图将那捏着自己的两指甩落,咬牙切齿道:“你走开”·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哪里会放手,不仅不放,还一下就解开了他外衫的袍带,顺着里衣直接贴到了那人的小腹之上。
那温热的手心于眼下满身寒冰样的花浮来说无异于是块炭炉,他被烫得狠狠抖了两下,转眼就对上东青鹤一双深沉炳辉的双眸··“怎么会这样还有哪儿不适”·听着这温润如水的嗓音,花浮竖了满身的刺忽然之间就散了。
他抿了抿嘴,竟有些委屈地嘤咛了一句:“我冷……”·那语气那目光,正是东青鹤记忆中那个爱撒娇爱粘人的少宫主··第三十一章 ·花浮的衣衫全被冷汗浸没的黏附在身, 凉风一过便不住打颤。
东青鹤对上他一张憔悴衰弱的面容, 心里一揪,再顾不得多想, 小心地将人扶起一把抱进了怀里··花浮整个人一僵, 抬手就要将对方推开, 然东青鹤却搂得他很紧,不一会儿花浮就感觉到二人相贴的胸膛间溢出了源源不绝地热力, 一点一点蒸干了他- shi -冷的衣裳, 也驱散了他浸透骨血的凉意。
花浮不甘不愿地又挣扎了两下无果,终于死心的放弃了, 还将极重的脑袋狠狠地摔在了东青鹤的肩膀上, 脸和对方的颊边挨得极近, 呼出的凉气一下一下拂过东青鹤的下颚耳际。
东青鹤细细感受了片刻才又问了一遍:“这两- ri -你去哪里了”·花浮半晌道:“我能去哪儿,我不就在这儿·”因为虚弱让他的嗓音比以往少了几丝戾气,多了两份软腻,十分好听。
东青鹤这几日来过此地不少次, 却都没有见到人, 他以为花浮是气得离开了, 现在知晓对方并没有走,东青鹤不由勾了勾唇:“那日是我大意了·”·“哼,”花浮却不屑这歉意,“你偏帮她不奇怪,难道还指望你偏帮我么。”
“我谁都未偏帮,那二人若做了不当之事你自可以先告诉我, 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东青鹤郑重道··忆起那日情景,花浮的眼神却冷了下来:“谁稀罕你的交代,我只要她们死。”
东青鹤蹙了蹙眉,知晓他脾- xing -乖张,听不得劝,且眼下又体虚气短,于是那些说了会使对方积郁的话还是吞回了肚子里,只叹了口气··谁知就这么小心翼翼还是刺激到了花浮那一点就炸的情绪。
“我看你不是在意那二人惹得我不快,是在意我惹得那花宫主不快了吧·”·这话一出,花浮就感觉自己倚着的人背脊一挺,鼻息也渐重了起来·花浮以为东青鹤终于被自己惹怒了,可等了半晌那人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温软的,只透出一丝沉沉的无奈来。
“你明明知道我同她从头到尾都无甚干系……何故要这样说·”·花浮喉咙口一紧,竟不知如何反驳,一侧头又发现二人靠得极近,双唇不过几分便要触上。
花浮没有动,他以为东青鹤会躲,谁知对方也只停在那儿怔怔地望着自己,任二人鼻息交融··片刻,东青鹤幽幽开口道:“我从未忘记……附魂占身的是你,与我历劫的是你,共下地府,救我于危难的也是你。”
他边说边从花浮的眸中看见涟漪一般晕开的波澜,他知道对方也记得,记得那一场悲喜交织的结伴而行,从快意潇洒,到风云变色……·……·在修真界绕了一大圈,遇上了形形色色的妖物魔兽后,花少宫主却仍不罢休,一听说鲜鱼山近日不太平,她立马拉着东青鹤到了这儿,见着以往热闹喧天的深林大湖眼下全都变得清冷一片,花少宫主断言,此地定有异象,才会让这些占山为王的妖孽放弃地盘全逃了个精光·只是二人在那儿暂居了几日,却只看见一片安闲宁静,正当东青鹤打算让花少宫主换个地儿玩耍时,一日夜半忽然地动山摇起来。
二人出了林子就见方才还空寂清明的天际已呈乌压压的黢黑,一团仿若山峦般巨大的血云正缓缓遮蔽月色,覆盖住茫茫大地,间或还夹杂着道道闪电··东青鹤入世半长不短,如此情景也是第一次得见,可仅凭他寻常的经历也隐隐可知,眼前这一切并非奇景,那乃是凶兽降世的异兆·什么凶兽会惹得风云变色地动山摇·不是梼杌,也不是饕餮……是混沌·三界千万凶兽之首——混沌巨兽·东青鹤心头一凛,当即便知不妙,就凭他二人眼下的修为,对付对付旁的妖兽尚有闲余,若真和混沌对上,几乎是死路一条。
既然敌不过,那自然就要避开,东青鹤回神就要去唤花少宫主离开,却见对方仍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是否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势所骇到了··也就在这愣神的片刻,头顶忽然一声噼啪巨响炸起,一团黑雾划出一道闪电,猛然冲破血云,在空中一个盘旋便直直向花少宫主袭来·那速度快得东青鹤只来得及迈腿,不远处的人已经被黑雾瞬时包围,慢慢软倒了下去·“少宫主”·东青鹤只觉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掌般滞闷,在那黑雾的左突右击下,他脚下疾驰来到对方身边,一把将人抱起,企图撤离此地。
只可惜混沌巨兽不仅行踪诡谲,且还会分魂化影,几个变换就搅得东青鹤五感混乱,竟险些辨不清方向··危难之间,他丹田内力尽出,硬是聚起一股青蓝剑气将二人牢牢裹覆,眼看着混沌兽一个旋转又要来袭,东青鹤看准鲜鱼山崖边一角,抱着花少宫主便直接跳了下去·那下头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潭,冰冷刺骨,东青鹤硬是在潭底待了近一个时辰,确认外头魔气渐消,混沌并未尾随而来时,这才带着被自己封住鼻息的花少宫主跃出水面。
·本以为屏退凶兽,两人可先寻处安稳之所从长计议,却不想朝怀里的人望去,她竟已是气若游丝·东青鹤一惊之下连忙去探她脉搏,果然轻微到已近虚无,加之对方唇面青紫,印堂发黑,显然是中毒之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曾在书中阅到那些人身染混沌之毒是何模样,便同花少宫主一般无二·想到此,东青鹤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隔日花少宫主再醒来时,他们仍在湖边,她身上盖着他的衣裳,而东青鹤正坐在一摊篝火前细致的翻转着……一串烤鱼。
察觉到身边人睁眼,东青鹤走了过来,将那串鱼放到了她的面前:“是不是饿了用这个垫垫肚子吧”·花少宫主却只是怔怔望他,以往亮如星辰的双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般,轻轻地说道:“现下……你终于可以甩脱我了。”
东青鹤一窒,又将鱼摆了回去:“不吃也好,油腻了些,下回抓些别的·”·“你走罢……”花少宫主忽然道,“不用陪着我了,我听人说过中了混沌剧毒之后的人死相会有多么凄惨,不过十二个时辰,全身溃烂魂飞魄散,现下已近午时了吧,用不了多久了……我不想死前都被人看到这个模样。”
东青鹤走到半途,听见这话慢慢地将烤鱼放下了,然后回到花少宫主身边蹲坐了下来··“混沌剧毒并非无解·”东青鹤看着她说··“可要混沌之血作引,莫说凭你我的实力,即便让更多的高手来,他们也未必奈何的了它……”花少宫主向来自傲,能得她如此气馁的话,应该是真的绝望了。
东青鹤却摇了摇头,面目一片冷静:“我想了一夜,我有法子·”·原来鲜鱼山、小屏山、大屏山间有一处洞- xue -,那里常年- yin -风阵阵,冷彻入骨,周围那么多妖兽出没,其实九成都是受此所惑。
“那是什么地方”花少宫主问··东青鹤道:“- yin -司之门·”·花少宫主一怔··东青鹤说:“其实也算不得真正的门,不过是一处罅隙而已,虽时开时闭,但我曾在一本杂卷上看到过,这里的确可通往幽冥之地。”
“可那与收拾混沌有何干系”·东青鹤道:“你看之前那些妖物,皆是被幽冥- yin -气吸引而来,可是它们却只敢在周围徘徊,无一物敢入其内,因为幽冥地府虽极邪,却也极正”三界万物入到其中,任你鄙如蝼蚁还是叱咤风云,皆不过一句善恶、几斤良心就可划为一类,谁都别想逃脱。
“那混沌只要被引入幽冥地府,- yin -司之气自会遏制其无边邪力,虽不至使它手无缚鸡,但远没有在他处那般为所欲为了·”·东青鹤直直盯视着花少宫主的眼睛,竟带出一丝恳切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该一试,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花少宫主眸底泛出层层叠叠的波澜,似迷茫又似怅惘··“不……还可以更坏的,你也赔上你的命·”·东青鹤回以恣意一笑:“那又如何,是你说修行就该走南闯北,不愿围困一方,若死前能斗过混沌,入过地府,也不枉精彩得活上一遭。”
花少宫主柳眉紧蹙,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东青鹤笑容顿了下,复而低下头去,只道:“待你解了毒,我们再说吧。”
那一段游历在之后漫长的岁月虽被东青鹤反复回忆,但他更多还是愿意记起之前和这人点点滴滴的相处,对于这段地府之行,东青鹤其实并不乐意重温,不仅因为艰难,更因为结局的不圆满。
最后的最后,他虽捉拿到了混沌血引,替她解了毒,却终究没有将他真正想要的人带回来,反倒是那个处处惹祸,怕苦怕累趴遭罪的“少宫主”,在危难关头不惜一切救了自己的命。
第三十二章 ·东青鹤将花少宫主安顿在深潭后的一处乱石中, 由他自己去把混沌兽给引来·个中危险和艰难不需赘述, 只看那混沌在被诱入地府罅隙后,东青鹤浑身快被血色浸没的样子就可见一斑。
好在其后的过程不需被已半废的肉身皮囊所拖累, 东青鹤只管草草止了伤口的血, 便去将花少宫主一道带出, 又施以离魂咒,让二人的元神得以出窍··只见一片炫光过后, 两道幽幽的绿影脱体而出, 嗖得一下就被吸入了一旁深不见底的- yin -司夹缝之中。
一进入幽冥界,东青鹤自然发现了身边一路相伴的娇艳少女摇身变成了一个身姿修长的男子, 正待他想要好好看看对方的模样时, 早一步到来隐在暗处的混沌兽挟裹着满身毒物忽然窜出向他们袭来·幸好幽冥的- yin -气果真如东青鹤所料那般压制住了这魔兽的邪- xing -, 它身形难以再恣意膨胀,自带的毒- xing -都跟着减弱了不少,使得挡在花少宫主身前的东青鹤虽不小心被毒雾染到了双目,也不过一时不能视物而已。
只是, 魂魄不得离开肉身十二个时辰, 即便他们二人眼下行动无碍, 但是若不及时拿到混沌血解了花少宫主身上的毒,两人一样要死··眼前一片漆黑的东青鹤听着耳边人焦急的低唤,轻轻搭上了对方的手,柔声安抚道:“没事儿的,我的眼睛待出去了就会好的。”
花少宫主的嗓音比以往要低沉许多,听来雌雄莫辨, 甚至有些轻颤:“谁关心你的眼睛了,我是说……我支撑不住多少时间的,你别犯蠢了,现在回去,还可保命。”
东青鹤却笑着摇了摇头,只问:“你告诉我周围是什么情景”·花少宫主心内思绪万千,但是他也知道既然人都来了,也早已过了能后悔的时候,于是将此刻境地对东青鹤全全说了起来。
他们现下应该离地府的枉死城黄泉道等等正中之地很是遥远,而是在渺无人迹的边界处··“这儿的地上每隔几步都印着奇怪的符文,”花少宫主看着脚下泛着惨绿的陌生印记说道,回头又见那儿不辨方位的人险些一脚踏空落入一处洼地中,不得不伸手拽住了他。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应该是- yin -司的镇魂符,”东青鹤被他牵着慢慢往前走,魂魄虽觉不出冷暖,可他仍是能感知得到对方手心的绵软,不由微笑了起来,“还有呢”·花少宫主又抬头四顾,找了半天却什么都瞧不见:“没有了…哎,不对,那是什么”·他眯眼望向半空一处,明明灭灭,冷冷幽光:“……一面镜子吗”·“可是半- yin -半阳边缘绘着八卦”东青鹤问。
“不错……”·“那是地府高悬的三魂镜,共九九八十一面,汇成一方巨阵,大概就是这些镜子和地上的符文相交以克制住了所有入内的妖邪之气。”
东青鹤边说边想,半晌道,“我知道该如何对付混沌了·”·东青鹤让少宫主给他指明了大致的方位后,慢慢松开了对方的手,抽出长剑浮至半空一番腾挪翻转,片刻,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符阵。
他对眼前人道:“这是一个光阵,一会儿我想法子将混沌引至镜下,你便催动此阵,阵内的光束只要透过三魂镜- she -到混沌身上,它必会元气大伤无法动弹,然后我就可以取得混沌之血了。”
然而花少宫主听后却迟疑了:“我怕我修为不够……”·东青鹤一愣,明白过来,对方想必也猜到了自己已知晓他并不是真正的花少宫主,而是附身在其肉体上的魂魄。
刚才二人手心交握,东青鹤趁其不备有悄悄探过对方的修为,他身上妖气颇重,并不是人,而是一介妖修,且修行的年岁比自己应该更小,对方在元神出窍后,便无法再借用花见冬的内丹了,以他此刻的状态能维持住人身没有化出原型,已是勉强,若一会儿还要催动光阵,的确不容易。
“无事,我助你一道,莫要担心·”东青鹤握了握对方的手心,“我们只要等着就好·”幽冥界的正中之地所藏得镇魂驱魔的符咒更多,混沌兽不敢过去,更不敢被巡逻的鬼差发现,所以它逃无可逃的时候注定还要回到此地,他们与其到处去寻,不如就地以待。
只是这一等就又等了大半天,随着时间过去,东青鹤原本昏沉的视线慢慢已能窥到些暗影了,他向那光阵望去,可见其内一人抱膝而坐,一反往日跋扈骄纵的姿态,显得特别乖巧听话,东青鹤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软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窸窣声,是那去而复返的混沌兽··不同于之前的迂回闪避,这一战东青鹤真是拿出看家本事同混沌分了个你死我活,那混沌虽被制约了邪力,但依然很难对付,东青鹤几乎拼着力竭的一口气将混沌钉在了三魂镜下·而一旁的花少宫主也及时催动脚下光阵- she -向半空中的三魂镜面,镜面一瞬便散出了炽白的流光。
只是不知是否因他法力不达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被三魂镜映到的混沌兽并未如所料那般动弹不得,相反它如遭巨慑,本已穷途末路的一团黑雾忽然又涌动翻滚起来,膨胀积聚,最后若利剑一般直直窜起,朝半空的三魂镜一头撞去·一瞬间,东青鹤就见那镜面裂出了几道狭长的细缝,刺目的炫光似决堤的洪水哗啦啦自碎裂的缝隙间泄了出来,漫过脚下的大地,也漫过那惨绿的符文,使它们像活了一样涌动震颤起来。
同时,被炫光照到的东青鹤四肢渐渐麻痹,头颅处则升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视线被扭曲,感知被搅碎,神魂都仿佛被那灿光所剥离了出去,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而倒在一边的花少宫主也在忍受着相同的痛苦,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东青鹤咬牙起身,向对方走去,想带他离开这里。
然而行到半途,那倒卧在地的人忽然盯着自己的方向双目大张,待东青鹤意识到不妙时,虚弱至极的花少宫主却猛然跃起向东青鹤的身后扑去·东青鹤回头就看见花少宫主死死抱着一团黑雾,那雾气形态不定,却因为伤重而无法逃脱,在他的怀里扭成一团,溢出的毒液将花少宫主与它相触的地方都染成了黑色。
“少……”·东青鹤惊骇着要上前,却见那人咬牙切齿地对自己叫道··“别管我,取……取血……”·东青鹤一瞬怔愣,只得咬牙挥动自己的长剑狠狠向混沌的尾部砍去,硬是拽下了一块血肉·随着混沌刺耳凄厉的吼叫响起,地上的符文翻腾得越发厉害了,花少宫主也终于支撑不住的软倒下去,痛苦得连魂魄都抽搐起来。
他们到底非仙非神,来到此地已是违逆- yin -阳,脱了肉体的元神又哪里受得住如此混乱,眼见幽幽绿气自二人身上不断散出,魂魄的色泽也在变得越来越浅,东青鹤知道若他们再不离开,怕是就要魂飞魄散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东青鹤拖着另一个被折磨得寸步难行的人向外行去,只可惜走到半途又脱力的摔倒了下来··东青鹤不想放弃,花少宫主却失了坚持的心··“你走罢……你走罢……”他气若游丝地说。
东青鹤哪里愿意:“我们一起离开,一起走,修真界就在眼前了,就到了·”·谁知对方却冷笑一声,自嘲地摇头:“不是的……这本来就不是我要的,不是……”·“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料错了那混沌的道行,是我让我们两个人遇了险,你出去再怪我好不好”·东青鹤已是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了,那人有着完全不同于花见冬清冷的姣好相貌,他五官俊秀中又带着旖旎的艳丽,若平日得见不知会有多么姿容夺目,只可惜眼下那双眸中却藏了满满的绝望。
“不……你不懂,东青鹤,你不懂·”那人还是呐呐着,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一样·忽而他眼睛大睁,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在包围着他们的符文再一次震荡前抬手狠狠地打在了东青鹤的胸膛,将他往出口推去·东青鹤只记得自己最后看见那人的模样,就是他一脸后悔不迭对自己狠狠而语的神色。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他说:“你错了,东青鹤……你错了,我没有救你,我怎么可能救你,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这一世遇上你真算我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赔上一条命……我不求你感激涕霖,也不求自己平复如故,我只求……若有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见再也……”·话未说完,东青鹤已经自那罅隙中摔了出去,而那人的身影也被洞中乍起的白光所彻底吞没……·……·眼前那双漂亮的双眸轻轻一眨,将东青鹤自那段撕心裂肺般的过往中拉了回来,明明已过去日久,可忽然想来,那割裂魂魄的剧痛仿佛犹在。
他为了救回这个人而涉险,却最终又不小心将他遗落在了那里,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花浮仿佛也透过东青鹤闪烁地眉眼窥到了他此刻心内的起伏,花浮眸色一动,幽幽问道:“那之后,你真的找我了吗”·“我找你了……”·那日他一出幽冥地府便短暂失去了意识,好在赶在混沌毒毒发前醒来为花见冬用混沌血进行了救治。
他自己也伤得很重,东青鹤甚至一度以为他的一身修为都废了,却不想不过几天他就恢复如常,道行甚至比之前更为精进,而且还莫名有了那坚不可摧的护体金光··于是东青鹤天真的想,花见冬应该也会好的,或许等她醒了,那个人会不会也跟着回来·结果却让他再一次失望了,他照顾了花见冬很久很久,也重回过一次幽冥地府,然而什么都没有,醒来的花见冬冷冽自持,哪里有曾经让他心动的蛮横骄恣,乱成一片的- yin -司之地则平静如初,只除了那半空中的三魂镜依然有着道道裂痕,告诉东青鹤这一切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因为怕混沌巨兽再度入世,禄山阁、天仕楼等门派将鲜鱼山、小屏山和大屏山等群山一道筑起了结界·东青鹤看着那被封在牢牢壁垒后的罅隙,只觉得连自己的心也一道被封上了。
“你以为我死了吗”花浮又笑着问··“我……”用尽所有法子遍寻无果后,东青鹤的确已经绝望至此了,“你去哪里了”·花浮把脑袋轻轻从东青鹤的肩膀上挪了下来,软软地靠到了一旁,只是手腕还被对方拽在手里,能感觉到东青鹤那源源不断的气息自脉门处涌入自己的身体。
“我哪儿也没去呀,一直在地府·”花浮口气轻缓,就跟说在家待着一般自如,“不过,你猜得也不错,那时候……我的确是死了。”
见东青鹤一张脸竟猛然青白了下来,花浮好笑的伸手要摸,却被东青鹤将他另一只手也捏在了掌心··“啧啧啧,”花浮不住摇头,“不用这副脸色,我现在不是好着呢嘛。”
东青鹤感知着指下的脉搏,虽然有些孱弱,但却是真实的,温热的··花浮知道他的疑问,难得配合地沉吟了一声,慢慢说了起来:“你知道的,那时候的我还是一只妖精,一只花凫精。”
说起这个身份,花浮眼内闪过一丝嫌恶··“怪只怪自己命不好,投到了畜生胎,在你傻兮兮地闯进囚风林救那位美丽的宫主之前,我就生活在那里,和那林子中旁的妖修一起。
我道行不高,才修成人形不久,哪儿都去不了,还到处被人欺辱,日日活得猪狗不如·就在这时,秃鹫老妖就带着她出现了,如此良机,你说我如何的放弃”·这个过往其实东青鹤已经猜到了:“所以你便趁她昏迷夺了她的舍想让我帮你报仇,带你离开”·“东门主那么厉害,替我出出气怎么了”想到当年看着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妖修被东青鹤一个个手刃,花浮说不出的欣喜,“而且你不用心疼你的花宫主,那一段日子,我只是将她的魂魄压制在她的内丹中昏睡而已,是她自己胆小如鼠,不敢同我争抢的。
我本就不稀罕她的身体,不过借用一下,若没有后头那档子破事儿,时间一到,我自会还她·”·想到先头花见冬的狠话,还有花浮眼下的修为,东青鹤却笑不出来。
花浮仿佛猜到东青鹤的心思,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不过一时散了气而已,不用瞎- cao -心,隔一阵自会好的,所以你可以让那位花宫主放马过来,看谁先弄死谁。”
“为何会这样”东青鹤还没见过这修真修得道行忽然之间全散尽了这是什么缘由“别的妖修也如此吗”·“还能为何不就倒霉喽,没有你运气好,入个地府还能得金光护体,”花浮不快,“而且,虽然我仍是走的妖修一路,可我已经不是妖了……”·这个答案让东青鹤十分惊异。
“你……”·“我说过了呀,我死过一回,现下已转世再生,终于离了畜生道,”花浮的手指调皮地搔了搔东青鹤的掌心,直直地望入对方的眼底,一字一句的说,“东青鹤,我现在是人了……”·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之前误会花浮和花凫的关系了·花凫之于花浮,就跟狐狸之于胡丽一样·第三十三章 ·东青鹤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人竟已入过轮回再活一遭了·他一把将花浮调皮的指尖紧握在手心, 惊讶地问:“可你为何……”·“我为何还记得前世为何修为会练得那么高吗”花浮眨眨眼, 笑容狡黠,“谁说投胎一定要走黄泉道, 要喝那劳什子汤的只要我想法子上得了轮回台, 下一辈子做人做鬼还是作妖, 谁都管不着。
就是那些耀武扬威的鬼差有些不好对付,不过好在幽冥界够大, 里头的好东西也多, 不枉我孤魂野鬼的在那儿摸索了几百年,终于寻到了一条最好的捷径……”·所以, 东青鹤明白了, 这几百年间花浮一直以魂魄的形态在地府边修炼边寻法子重生, 最后他越过了- yin -司惯常的轮回路,避过地府的一干耳目,带着他的修为跳下轮回台重新转世了·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他的胆大妄为让东青鹤惊异,可对方这般不屈不挠只为活下去的倔强又让东青鹤十分动容, 且佩服。
怕是不用细想也该知道, 这几百年间花浮会吃多少的苦, 受多少的罪,那样的地方,不见天日,亡灵遍地,便是真正的修罗地狱,而花浮却活下来了··眼前那张脸笑得十分自得, 弯起的殷红唇瓣同他左耳上的红色玛瑙耳饰交相辉映,衬得整个面容都脱了苍白,泛出一丝绯色来,也看得东青鹤心神激荡。
“我以前总是不明白,”花浮道,“为何有些人生来富贵无虑无忧,有些人却卑身贱体世世凄苦,幽冥地府的人都爱将之归结于什么为善为恶的报应可我不信不信报应,也不信命做人做妖,命长命短,到头来还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命再不好,也总能寻到好好活下去的法子,区别只在于,那代价是大是小而已……”而现在重活一遭的他,自然愿意用任何代价去交换这个可能。
说到此,花浮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沉沉的诡光,不过转而对方看着东青鹤又笑了,笑得东大门主跟抱着块炭坐在冰洞中似的忽冷忽暖,悲喜交错··东青鹤想,花浮历经两世起落,对命运有所怨怼也是情有可原,相较于花浮这心内的不忿,东青鹤反而更担忧他的身体,既然是那样高深的修为,此刻又怎会说没就没了听花浮那口气,这事情还时常发生东青鹤实在不明白。
一边思忖东青鹤的手指一边在花浮细嫩的腕间滑动,只觉对方的脉象空乏中又带了一些凝滞,竟有些像……那一日走火入魔后的常嘉赐·东青鹤心头一跳。
而对面的花浮感觉到眼前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从深沉忽然变作了疑窦,花浮长眉一蹙,不爽道:“干嘛东门主不同意我的话,是否另有高见”·东青鹤一窒,忙收了要质问的心:“没有。”
此刻花浮对自己还怀有些敌意,许是上一世留下的小小心结,又或是为了他天罗地网的归属,总之,他能对自己坦言那么多已是不容易,接下去的真相东青鹤觉得没那么容易打听,不过他也不急,只要这个人还在这儿,东青鹤就有信心,总有一日能把他摸透,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会缓和,只要他还在……·“哼。”
花浮白了他一眼··绵延深厚的气息在花浮的体内游走良久,已彻底冲散了他方才的寒冷,虽然人还有些虚弱,但面色已是好了许多··见东青鹤慢慢收回了手,人却依旧坐在那儿,花浮好笑的将本就被他扯开了的衣带又全抽散了,大半的外衫剥落而下。
“夜已深,我想睡了,东门主不请自来已是失礼,难不成还想留宿”·东青鹤眉尾一挑,目光便下落到对方细白的颈项上,还有歪斜的襟口处露出的大片肩头和纤秀的锁骨。
花浮以为这世人眼里的大雅君子势必会被自己的不羁言行所吓退,谁知东青鹤又跟之前一样,不闪不躲,那温温热热的视线反倒把花浮曝露在外的皮肤都看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花浮正犹豫着是要先拉衣裳还是先打人,那头的东青鹤终于好整以暇地调开视线,对花浮温柔一笑,点了点头··“时辰的确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花浮长老好好歇息,若有何不适,自可唤我。”
之前还是让他唤小厮的,现在就是唤他本人了·“对了,明日我会让金长老送些补气补元的丹药过来,看看对你浮动的修为可否有所助力·”·说到丹药,花浮眸色一亮:“我倒的确有些灵药想问门主讨,就不知您舍不舍得给了”·东青鹤想也没想:“你开张方子,我让人一道送过来。”
花浮笑得满意:“那多谢东门主了·”·东门主又在对方脸上盯了片刻,盯得花浮的嘴角都酸了,对方这才转身离开··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远去,花浮脸上的笑容彻底隐没,他轻抚着自己一直被对方温暖着的脉息处,仿佛还能感觉得到那人有力的指尖和圈握,眼神一片晦暗。
********·睡了一个好觉,嘉赐起床时面色已比昨儿个好了许多,一番简单的运气后,摸摸索索的自床底拖出了一个小篮子挎上,嘉赐离开了片石居··走了半晌来到水部的后屋处,却没有看见那个本该在这儿洗衣裳的人。
难道是身子不适所以没来又或是被欺负被罚脱不了身·一时间嘉赐脑补出了好一段有的没的,并成功吓到了自己·正要不管不顾地往客殿而去时,却在半道上遇见了一个久远没见的人。
未穷从半空跃至嘉赐面前,笑着问:“何事这么着急,跑得脸都红了”·常嘉赐猛然顿步,对上忽然出现的眼前人:“我……我摘了一篮果子,很好吃,就想拿去给大家分了吃……”·未穷瞥了眼装了满篮的山果,不客气地抬手拿了一枚。
“那也给我尝一个”·嘉赐干笑一声,立马点头··未穷便咬了一口,的确鲜甜爽利··“唔,是不错·不过你这是要去客殿那儿的人都走了。”
“走了去哪里”嘉赐一头雾水··未穷将吃完的果核朝前一丢:“回九凝宫啊,我也要去送客呢。”
他本来到的更早,不过昨日酒喝多睡迷糊了,现下才刚起··常嘉赐却听得睁大了眼:“她……她们都要走”·“应该吧,就是不知日部那儿两个养伤的女弟子要不要一道,其实就算回去,这人也废了。
哎,你为何那么吃惊”·“我、我是在想那刀……要怎么办·”常嘉赐眼睛咕噜噜的打转,反正不是高兴的脸。
“你这小家伙倒也懂行,跟慕容长老一样舍不得那神兵就这么送给旁人了是吧”未穷伸指在嘉赐鼻子上点了点,“门主没让她们带走,毕竟这刀现在还没定下是不是九凝宫的呢,不过我觉得那位心高气傲的花宫主没那么容易放弃。”
那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也倒算了,见过的除了他们门主一颗佛心,谁能那么大度的拱手相让·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未穷长老……”嘉赐听罢一脸殷切地看着对方。
未穷明白他什么意思,哈哈一笑将少年拽到了云端:“知道你想凑热闹,我带你过去吧·”·有长老带着浮云,那速度自然比常嘉赐自己走要快上许多,几个游转便到了那里。
“多谢未穷长老·”抱着篮子一落地常嘉赐就要跑,不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长老……见过那个人了吗”·未穷其实不爱凑热闹,见着那头一片混乱,只打算站在远处看两眼就当来过了,听见嘉赐这样问,不由疑惑,不过一想又明白过来。
“你是说那竹死岛来的‘客人’”·常嘉赐颔首:“他们都说我和他长得很像·”·未穷回忆了下,点点头:“像,却也不像,你若要长成他那样的脾- xing -,也不知要遭多少罪。”
常嘉赐一愣,又盯向对方眼睛:“那……长老你说过曾认识另一位和我长得很像的故人,是否就是他呢”·未穷坚定地摇摇头:“不是他。”
“什么”嘉赐怔然,“不是他,那是谁”·未穷只是微笑:“我说过,那个人不会撒谎,更不会害人,除了门主,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善良这个词让常嘉赐听得嘴角抽搐,眼神跟见了鬼一样··未穷看了,无奈的揉了把他的头发:“好了,这与你无关,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有你和花浮,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怎么可能不奇怪·嘉赐在心里莫名其妙··不过他又觉得也许真是未穷认错了人,现在追究怕一时也问不清楚,不如暂且搁置一旁。
嘉赐心头记挂着旁的,随意又和未穷道了谢便匆匆走了··多亏半道上有人相助,嘉赐到那儿的时候九凝宫人还未离开,他看见自家师父正同那花宫主说话,二人一派和气,想是之前那月部之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嘉赐扫了那头两眼,趁人不备,悄悄往角落一个蒙面女子挪去··妘姒正抱着剑隐在暗处,不同于受人拥戴的宫主花见冬,她就像是九凝宫一道见不得人的影子一般。
感觉身边有东西靠近,妘姒不快地抬眼,一下就对上了一对亮晶晶的视线·妘姒却跟没看见一样,又淡淡别过了脸··常嘉赐却半点不受打击,小心翼翼地挤到了她的身边,低低叫道:“妘、妘姒姐姐……”·妘姒不理他。
嘉赐又继续道:“我之前说了要天天去看你,可是我没有做到,因为……因为这两日我病了,妘姒姐姐,你别生气……”·修真界又不似人界,生老病死与他们早就无关,妘姒听罢只当常嘉赐在诓她,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孩儿,是真是假同她有何干系,于是见宫中人纷纷上了车辇,妘姒也打算返身离开。
结果又被常嘉赐拦住了··嘉赐上前几步,一边跟着她一边举起手里的篮子··“我、我知道你要走了,你怪我也无妨,不过,我摘了些果子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我不要。”
妘姒想也没想就一把推开··她用的气力并不大,但是常嘉赐却被一把推到了地上,篮子也险些翻了,幸好他抱得稳·且二人正处角落,才没有被人注意到。
“姐姐……姐姐……”·见对方仍是要走,常嘉赐不放弃地轻轻叫着,反反复复,终于让妘姒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还有他一双赤忱恳切的眼,妘姒心内忽然一揪,最终冷着脸将人拉了起来。
“姐姐……果子,给你·”常嘉赐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将果篮捧到了对方的面前··妘姒看得皱起了眉,关于冷言冷语的口中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不吃这种东西,你莫不是要毒死我吧”·常嘉赐听了一呆,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僵硬,不过当即否认起来:“不会的,我怎么会害你,我绝不会害你。”
这少年奇怪的语气惹来了妘姒狐疑的目光·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面上看着冷冽乖戾,在少年期待的表情里,妘姒还是伸手将篮子接了过去,直接转身跟上了九凝宫一行。
嘉赐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喜色··直到车阵离了青鹤门良久,车辇上的妘姒才打开那只果篮,上头的确堆垒了一枚枚滚圆可爱的野果,然而翻到最下头时,却躺了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盒。
妘姒四顾了一圈,见无人注意,便小心地将木盒打开了一条缝,一看之下不禁呆然·里头整整齐齐码放了至少三十瓶丹药··再凑近一闻,那味道悠远清雅,甜而不腻……·正是千金难求的紫芙蓉丹。
第三十四章 ·万籁俱寂月色正好, 花浮在院中练鞭··火色红衣若盛放牡丹, 金红长鞭若游走灵蛇,道道旋转飞舞, 带起一片惊鸿艳影··此时一只雀鸟自苑墙上空徐徐途经, 花浮余光一瞥, 长鞭急转就要向这扰人的物事抽去,忽然一道青蓝光影快上一步在前闪过, 让花浮抽了个空。
花浮牙关一咬, 恨恨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东青鹤,不快道:“这修真界的大派掌门难道个个都像门主一样游手好闲爱夜半不请自来”·“只是刚好在居内看见你练鞭, 便想来问问你的修为是不是好了”东青鹤张开手心, 让里头安然无恙的雀鸟缓缓飞离, 笑着对花浮道。
花浮抬眼远眺,果真发现那片石居一隅正对着月部的这处院落,想是只要东青鹤乐意,随时随地都能站在那里监测自己的一言一行, 花浮不禁冷笑一声:“我不知东门主还有深宵不眠掩门窥伺的兴致”·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半点不在意他的挖苦, 反而嘴角勾得更深, 上前一步道:“我之前在为我的徒儿治伤,他刚才回房歇下了,我就想四处走走。”
说着他又一把拽住了花浮的手··花浮慢了一步被他得逞,立时沉下脸来:“东门主的待客之道可真是特别,三番两次动手动脚,好一个人正人君子。”
明明当年二人一道游历时对方对那花见冬可是处处自持守礼的, 怎么几百年不见就变成了这样·“我说了只是想看看你的伤而已,”东青鹤不慌不忙的制住了他的挣动,甚至将花浮逼到了角落,手掌牢牢扣住对方的脉门。
一搭之下不禁惊异,的确如花浮自己所言,他的气脉不过两日又重新强健充盈起来,仿佛之前那空乏的丹田只是东青鹤的一场错觉而已,真真怪事··见东青鹤眼带诧然,花浮不快地甩掉他的手:“我说了修为自己会回来,这么些年时有时无的,早习惯了。”
被甩脱的东青鹤却没有退开,仍是隔着这点距离望他:“我之前发现你的气脉同我的徒儿有些近似,他那时不察险些走火入魔,我怕你也……”·花浮弯起眼:“门主可真爱瞎- cao -心,莫不是因你那徒弟同我长得一般模样,东门主忍不住将那爱徒之心转嫁到我的身上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东青鹤却摇头:“你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口中说得满不在乎,但花浮还是忍不住问,“他该比我讨你喜欢多了吧”·“他是十分乖巧,”东青鹤据实以告,然而目光又是一转,落到眼前的脸上时,带出了比月色还亮的灿光,“但是,他不是你,没有人……会是你。”
后一句东青鹤说得十分低缓,却深重,震荡得花浮的心口都有些麻痹,东青鹤的脸就在面前,以往平和的眉目此刻却深邃如海,风浪一般层层叠叠向自己倾覆而来。
·不知怎么的,二人的间隔被莫名其妙地约拉越近,从还剩几寸,到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眼见就要相溶时,花浮忽然勾人一笑,伸出两指抵住了东青鹤压向自己的唇,硬是在两人中间留出了最后的一丝距离。
看着东青鹤皱起的双眉,花浮低喃道:“那倒未必……”·未必什么·东青鹤没懂,正要追问,那头忽然传来了几声低唤。
“门主……门主……”·一听那嗓音,竟然是青仪他们··作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小厮,青仪自然要时时刻刻注意主人的动向,只是若不是事情紧急他也敢来打扰门主的……呃,好事。
硬着头皮开了口后,站在门外的青仪看着树丛后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缓缓分开,其中一个转身走了出来,正是自家门主··青仪悄悄上下一瞥,还好……衣衫齐整,不过那小妖精能把门主都勾动,本事真够大的……·青仪在心里一番悄悄的胡思乱想,口中倒是尽责地道:“门主,青溪的情形不太好,您、您之前让我们看着他,说一有不对便要来禀报。”
“怎么了”东青鹤问··青仪道:“他近日醒来胡言乱语比以往少了,我和青琅他们都以为他要转好了呢,谁知方才又忽然吐了好多血,也不知怎么回事。”
“该是那梼杌毒素在体内反复,”东青鹤叹了口气,“我去看看·”·说着又回头对树丛后的另一个人影软声道:“听金长老说,你问他要了许多紫芙蓉丹,那倒是好东西,平日多服用一些也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再告诉我,虽然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但还是要多歇息。”
听东青鹤一番啰嗦,花浮仍懒懒的靠在那儿,树荫遮得他面目昏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一双眼睛依然炫目。·直到人走远了,花浮才慢慢踱了出来,在原地拧眉细思半晌正欲回屋,忽然又抬眼向沉黯的天际望去,只见那儿有一道黑影隐隐飞过··“又来”花浮怔了下,不屑一笑,旋身追了上去··黑影也是个高手,当即就发现到了花浮的尾随,于是左闪右突,似乎想逃避他的追逐。
花浮看得呵呵一笑:“上回让你逃了,这回可不会了·”·他没有继续跟着对方,反而一个顿步直接往片石居背面那荒僻死寂的后山飞去……·……·半炷香后,一个黑影也落在了后山处,他身形极快的闪进大门,几番腾挪在就来到了一处石室前。
不过黑影还未踏入就觉不对,他警觉地望向室中,低低喝问:“谁在那里”·下一刻,一束幽光“哧”得亮起,桌上的油灯被人点亮,也点亮了一片黢黑的四周。
黑衣人就见一个妖娆的红衣男子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地盘内,嘴角则带着挑衅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慢想带我绕路,结果自己迷路了吗”花浮笑着问。
沈苑休剑眉蹙起,防备地打量了对方一圈,问:“你是何人想做什么”·花浮嗤笑:“这话该我问你吧,毕竟,你是被收押在青鹤门中的犯人,而我可是客人。”
沈苑休眯起眼,似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语··花浮也不介意:“好,你不说,那我换个问题,三更半夜的,你……在青鹤门里找什么”·沈苑休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花浮摇头:“我刚到这儿的那一晚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我半道给人追丢了,但我记得他就是朝这儿来的·唔,我悄悄打听过,这青鹤门内眼下后山好像就住了你一位,你还说,那不是你”·沈苑休在他逼视的目光中却不为所动,一张俊逸瘦削的脸一片平静。
花浮挑眉:“好,你不认也没事儿,我找东门主亲自问问,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说着,袖摆一挥就要离开,却被前方一条长臂阻住了去路。
沈苑休目光如炬,牢牢地盯视这不速之客:“你有什么目的”·“我说了呀,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找什么”花浮转身又在那石床上坐下了,“这青鹤门内的好东西太多了,你是魔修吧,听说以前还是东青鹤的徒弟能得你这样花心思多次暗自行动的,一定是个好宝贝,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没有什么宝贝。”
沈苑休冷冷驳斥,“你别做梦了·”·花浮却不信:“啧啧啧,东大门主说是关着你,但这儿却无人看顾,而你……行动也算自如,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要不是找宝贝,那就是找人了呵,也是,人也可当宝贝,那要不我再出门打听打听,你想找谁青鹤门哪个大人物同你有未了的缘分”·这话说得沈苑休一张冷脸终于绷不住了,看向花浮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杀意。
花浮毫无惧色的迎视上去,二人视线交锋半晌,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花浮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沈苑休怔愣间,花浮忽然出手,使得却是东青鹤最惯常对他用的伎俩,趁人不备,扣人脉门。
沈苑休大惊,正要奋力反击,结果花浮只是轻轻摸了两下就放开了他的手··“被我发现,真是你的运气,”花浮说,“这样虚的丹田,若真被别的长老撞见,以你现在的内伤,不过两招就能要命了吧。”
沈苑休本就青白的脸色显得更差了··花浮又近一步:“你还是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替你保密,也可帮着你一道找啊,要不然,以你自己的本事,还没摸着东西呢,你就气息散尽,一命呜呼了。”
沈苑休嘴唇紧抿,似在挣扎,片刻,他问:“你有何条件”·“简单,”花浮就知道他会答应,笑得百花盛开,“若是找到的是好东西,借我用用我就还你,若是用不上的,我便直接还你,多划算的买卖。”
沈苑休闭了闭眼,花浮的威逼利诱句句打中他的软肋,心内一番思量,他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快告诉我你在找什么”花浮兴奋。
沈苑休叹了口气:“北斗七星阵·”·花浮皱眉:“那是什么”虽然修真多年,但花浮对这些阵法符咒的并不精通,仅止于最基本的那些而已。
沈苑休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眸色一闪,道:“是我们魔道的一个顶尖阵法,可由七个命格相对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的人催动·”·“然后呢”花浮直觉这东西不简单,“那阵法有何威力”·沈苑休顿了下道:“遮天蔽月,斗转星移,摧古拉朽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前头的那些花浮听了还可泰然处之,直到那最后四个字一出,花浮不由心头一跳。
“什么雷霆万钧”·他脑海中猛然掠过那破烂书册上看来的话··雷霆万钧之力,万魔群兽之血,破兵魂,认新主……·雷霆万钧……难道说得就是这个阵法·而有了此阵,天罗地网的兵魂就可以破了·花浮眼睛放出了光芒,一下站了起来:“那七个人在哪里”青鹤门中又有几个·沈苑休眉头一蹙,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花浮觉得奇怪:“你没找到还是他们不愿”·沈苑休摇了摇头:“他们自然不愿,没有人会愿意的。”
“为何催动这阵可是折损修为”折损又如何,花浮心想,既然不愿,绑了来就是··却听沈苑休叹道:“不,要的不是他们的修为,而是……他们的内丹和魂魄。”
花浮一惊,继而眯起眼,笑了起来··第三十五章 ·青溪的情况的确不好, 东青鹤到那里的时候他已是翻来覆去醒来又昏厥两次了·他被梼杌伤及肺腑和内丹, 这段日子多亏得东青鹤替他调息疗伤,只是东门主虽然道行高深, 但终究不是大罗金仙, 能勉强将青溪的命保下至今已是百般不易, 换个人这小厮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这回也是如此,东门主尽心尽力, 丝毫不顾自己的修为损耗, 足足三个时辰,源源不绝地修补着青溪被毒- xing -侵蚀的内伤, 终于将他从阎王爷手中又拉回了一次··看着气息平缓下来的青溪, 东青鹤接过青琅递来的帕子, 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门主,你去歇息吧,这儿有我们就行·”青琅对上有些疲惫的东青鹤道··东青鹤摇了摇头,忽见床上人睫毛翕动, 竟然张开了眼··“青溪, 你好些了吗”青仪青越连忙靠了上去, 关心的问。
青溪喘了口气缓缓向东青鹤看了过来,眸中的雾气散了不少,显然是认得人了··“门主……门主……”·东青鹤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有我在呢,会好的。”
青溪一把反握住东门主的手,力道竟然极大, 攥得手背的青筋都突了起来:“门主,我有话说……”·“青溪,你身子还未好,以后再说吧。”
青琅也道··青溪却摇了摇头,只牢牢盯着东青鹤的脸,目光幽深:“门主……我、我没有想去……那村庄,是有人……要害我……”·东青鹤一愣,而两边的小厮也吓到了。
“是谁要害你”青越问··青溪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那日,我依着门主的吩咐……将那教主送你的东西返还至游天教,回来的路上自小屏山过,却……忽然被人……打落云端,一下摔到了人界的村中……”·“你可看到打你的人”东青鹤问。
青溪摇头:“他从……背后偷袭的我……”·“青溪的修为和我们一般,我们出门办事身上从来都带了门主给的飞鹤符护身,一般人可伤不了我们,能偷袭他的人修为定是不弱。”
青琅分析··“那之后呢”青越又问··“之后……我摔得人事不知,再醒来时……周围便都是……熊熊大火,而我一回头,就看到……就看到那妖兽朝我扑来……”·再次忆起当日可怖的场景让青溪十分恐惧,整个人又忍不住打起了摆子,亏得东青鹤及时给他输了真气,才让人渐渐能重新开口。
“门主”青溪遽然扬声,“那妖兽……不是自己来的是有人在前头给他引路……引至村内的,我看到一个人,我看到了……”·“青溪你别急,你看到的是谁是不是我们识得的人”青琅急忙拍着他的胸口安抚,而东青鹤也在一边肃然听着。
青溪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们、你们认识,他、他就是……”·就在对方的身份即将呼之欲出时,几道暗影自窗外匆匆闪过·东青鹤猛然转头一挥袖摆,门户被他的气脉挥得大开,却不见任何东西,东青鹤眉头一拧,身形如电的朝着那黑影掠了出去。
这修真界能同东青鹤比速度的怕是没有了,果然不过几步东青鹤就逮到了对方的踪迹,指尖轻动,几枚树叶疾- she -而出,直直击中了远处那两三道飞驰的暗影,将对方一一打落在地。
落地后,东青鹤走近一看,却发现地上躺着的是几只死了的灰鸦,一旁还有符纸散落··那符文乃是最浅显的幻化之术,任何人都能使得,可……胆敢在他青鹤门中用的,却没几个。
东青鹤将符纸拾起,慢慢眯起了眼··待他回到小厮的院中时,房间里却多了一个人··对上披着外衫,耷拉着布鞋,头发还有些乱乱的常嘉赐,东青鹤疑惑:“你怎么来了”·嘉赐紧张地说:“师父,我睡到半夜起来打坐,却刚看到窗边有影子往这里飞,像人又不像人,于是我、我就追了过来。
但是……它又不见了”·东青鹤看着那双焦急担忧的眼睛,点了点头:“它使了一个障眼法·”·“啊是什么人是、是妖怪吗”嘉赐问。
东青鹤摇头:“暂且不知,不过我会让人查的……”·说着转向床上的青溪,却见他眼睫垂落又昏睡了过去·东青鹤再搭他的脉,发现才稳定下来的人不知何故内息又开始混乱了,像是受了惊吓。
“门主,青溪怎么样了”青琅担心的问··东青鹤叹了口气:“这事儿急不得,还是得好好养,今夜太晚了,你们都先回去歇息吧。”
又望向同样凝视着青溪的嘉赐道:“你也不用担心,无论那人是不是妖怪,总会露出真实身份的·”·嘉赐眼睛转了圈,安心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师父我也去睡了……”·“嗯,去吧。”
东青鹤朝他挥了挥手,待人都离开后,他才将符纸重新拿了出来·摩挲着上头的符文,眸色渐冷··********·隔日一早,哲隆就来禀报忙碌了一夜的成果。
“门主吩咐过后,属下就让金部的弟子将门内几个出入口都封锁了,没有看到有人离开·”·“那就是在你布置前那贼人就离开了”破戈在一旁道,又拧起眉来,“可是他前来到底为何又是偷刀吗”偷刀就偷刀吧,干嘛还跑来片石居溜个一圈让门主发现难道又是那竹死岛的两人干的·“许是和青溪那事有关。”
东青鹤回忆起昨夜的情况,淡淡道··“青溪梼杌那事儿”破戈意外,“那里头有何隐情”·正待东青鹤开口,外头青越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门主……门主……”·“怎得这么慌张”站在门边的破戈抬手扶了一把对方,一眼就对上了青越一张青白的脸。
这些小厮虽道行不高,但是跟着东青鹤日久,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一般的事儿自不会如此失态··只见青越忽然噗通一声在东青鹤身前跪下了,眼泪流了满脸,大声叫道:“门主,青溪死了”·东青鹤一怔,下一刻青越一句话让其余两人也怔在了那里。
“青溪……青溪被人杀了”·青溪的确死了,而且死得还不一般··待一干人等赶到片石居偏院时见到的就是一具被人吸尽了修为的干尸。
青琅青仪都在一边哭得红了眼··“门主……您、您辰时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我还喂了他两口水,可我……我就走开了一会儿,就一会儿,回来他就……”青仪捂着脸匍匐在地,自责不已。
破戈上前一番查探后,痛心地说:“是魔修……”·吸人神魂,化入己身,修真界中最最残忍的修道之法便是魔修·而整个青鹤门,只有一个魔修。
东青鹤面容深沉,和破戈对视片刻,一旋身便到了后山··落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负手立在那门前,寒风卷起他的袍角,那背影说不出的冷冽孤寂··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东青鹤上前,同他并肩而立。
“他走了吗”东青鹤轻轻地问··秋暮望冰样的眸光一动,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的”·秋暮望顿了下:“清晨我来的时候……石室已经空了。”
东青鹤也不问秋长老明明说过不会来看人,却为何对对方的举动如此了如指掌·他只是指间一动,将一张符纸放到了秋暮望面前··秋暮望见之,牙关紧了紧:“是他的字。”
东青鹤重重叹了口气··秋暮望问:“他杀了谁”·东青鹤道:“青溪·”·秋暮望一怔:“为何”·东青鹤沉默。
秋暮望却明白了:“梼杌兽……”那事儿前不久他才和东青鹤说起过的··“绕了一圈,结果还是他吗”东青鹤低低地问,“你也这样觉得”·秋暮望不语,那张薄薄的符咒却在他的掌心烧成了灰烬。
“我以为他不会走的,我以为这一次他回来,就可以留下·”东青鹤眼内也带出了悲伤··秋暮望却重重摇头:“他不会留下的,他早就不是当年的……沈苑休了。”
东青鹤皱起眉:“我让哲隆去找人了,或者……你想亲自去”·秋暮望松开手,任掌心的灰烬随风飘散:“我亲自去。”
东青鹤看着,缓缓点了点头:“不用带他回来见我了·”·秋暮望冷冷一笑:“我知道·”·********·花浮腾云而归,远远就看到月部的客居前站了一堆的浅衣弟子,他也没下来,居高临下地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疑惑地开口:“啊呀,这是在做什么,玩躲猫儿么,如此热闹”·哲隆一抬头就见是他,上回二人交手时对方耍弄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哲隆的口气很是不好。
“奉门主之命捉拿青鹤门叛徒,我们要搜查一下这里·”·“捉拿叛徒”花浮挑起眉来,“谁啊”·“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让开便是。”
哲隆哼道··花浮却不动,与哲隆对视须臾,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愿意·”·哲隆一呆,蓦然沉下脸来:“你敢这可是青鹤门内的地盘,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也得愿意”说着便要直接往里闯去。
忽然横向飞来凌厉一鞭,险险掠过哲隆的眉毛,唰得抽在了门边那石塑仙鹤之上,将其半边翅膀打得粉碎·哲隆大惊,回头就见花浮仍是一张笑脸,掂着手里的长鞭,语意- yin -鸷:“你也敢让你们门主自己来和我说。”
哲隆想和他动手,但又顾忌东青鹤吩咐过要低调行事,而且真动起手来,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一时挣扎间,忽然天际青光一闪,东门主还真来了··不似青鹤门众见了他满脸恭谨,花浮仍斜斜站在云端,连个正眼也没甩过来。
东青鹤看到对方,冷了大半日的容色反倒软了下来,眼内还带了丝笑意··“怎得现在才回来”东青鹤问,任谁都听得出那话里头的亲昵。
除了花浮··花浮白了他一眼:“我亏得回来得早,不然,房子都要被人端了·”·东青鹤无奈摇头:“门内出了些事儿,是我让哲隆长老来的,检查一番也好确保安稳。”
“我的安稳只有我自己能确保·”花浮半点面子也不给,刷啦一下从高处跳了下来,“你们门派丢了人,大喇喇的跑我来要,我还丢了刀呢,找你们要了半天了,你们给不”·东青鹤要开口解释,却又被花浮打断。
“不过我比你们讲理,你们要搜,可以,不过搜完这屋子,我就不住了,这青鹤门……我也不待了,你们什么时候愿意把刀还我了,我再来拿·”·说完,花浮爽快的一收鞭,抬腿便走。
他这话说得虽然无理取闹,但是他要走,在其他门中人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祖宗那么难伺候,早点离开,门主不是该早点轻松么,最好一去不回,大家都省事儿··结果他们家门主的表情却很不美妙了,不仅不美妙,还微一侧身直接挡住了人家的去路,目光灼灼的盯视过去。
花浮不避不让,眼神不见气怒却也不见罢休,就那么直直地同东青鹤对视··半晌,还是东门主败下了阵来,他知道花浮不是闹着玩儿的··“罢了,你们先去巡查别处吧。”
东青鹤转身对哲隆等人道··哲隆自然要开口,又听东青鹤说:“这儿我亲自会看的·”·哲隆一怔,看看东青鹤,又看看花浮,大汉默默闭上了嘴。
“是……门主·”·花浮看着那些人训练有素地无声撤离,不快的脸色才稍霁··东青鹤转身走到他面前,说:“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一会儿再过来。”
“过来干什么”花浮瞪他··东青鹤只是微微一笑,袖摆轻挥倏忽而去··花浮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少顷才缓缓踱进了屋。
推门,关上,点起油灯,照亮了一室昏暗,也照亮了那坐在角落的人··沈苑休望向站在那里的容色艳丽的红衣男子,冷冷地问:“你……为什么那么做”·第三十六章 ·“你说什么”·面对沈苑休的盘问, 花浮不明所以的走到桌边,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沈苑休豁得起身, 一把打落了他的杯盏··“你问我要了那几张符文说是为了打探消息时傍身之用, 可结果呢你用来做什么了为何青溪会那样惨死你是魔修”·花浮转头看着碎了一地的瓷杯, 也不生气,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是魔修, 如果我也是魔修的话, 你会感觉不到吗”·沈苑休皱起眉:“那你故意用此手法,还选了青溪下手是想嫁祸于我青溪乃是被那梼杌屠村之事牵连而伤, 而你……同那事有何干系”沈苑休眯起眼。
“什么梼杌屠村”·花浮状似不明地瞪了沈苑休一眼, 见对方不依不饶, 花浮将茶一口饮尽,砰得摆在了桌案上··“这算不得嫁祸,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你我二人都好, 你看你, 躲在门中那么多时日却毫无进展, 反而怕被东青鹤发现,畏首畏尾难以行事,现在他们若在门中找不到你,必定都以为你逃了出去,以后你我二人一明一暗不是方便许多吗至于寻那小厮下手,不过是看他日日凄苦生不如死, 活着也是废人,送他早些去轮回投胎而已。”
花浮说着,又转而一笑,像似看破了沈苑休的心思一般··“你早就叛出师门了,现下那么伤心,是害怕被谁误会你还用在乎这些吗如果真要聚成那阵法,早晚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些同你反目之人,早恨晚恨一样要彼此憎恨,我不过是提前断了你的后路而已,让你莫再自欺欺人”·沈苑休被他说得一张脸惨若金纸,的确,自己在他们眼中早就恶贯满盈,再多些罪名多些憎恶有何区别……只是这却并不代表沈苑休就会就被花浮的顾左右而言他所蒙蔽。
他冷下声,依旧逼问:“你到青鹤门究竟有何目的,要那阵法又有甚用”·花浮但笑不语··沈苑休目光如电:“若你真同那梼杌屠村一事有关,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又杀了青溪,我师父定不会放过你。”
“所以呢”花浮不屑地问··“有他在,无论你想做什么,终究只会是徒劳·”沈苑休道,方才他躲在门内自然将对方和哲隆的对峙听得一清二楚,也听到了眼前人和东青鹤的话,想到门主对此人的信任,沈苑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花浮一听这话,反而哈哈笑得更欢了··“既然东青鹤在你心中如此战无不胜,那更不需要担忧了·我现下帮你寻到人,启了阵,你达到了你的目的,而我……东门主修为无边,还有护体金光傍身,我这样的小喽啰若是拿他无法,那自然只有死路一条。待我死了,青鹤门众人对你的怀疑也会跟着一笔勾销,你又得到了阵法,又脱了罪,如此两全其美的结局,你说多好?现下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沈苑休抿唇沉默,显然不信花浮的花言巧语。
花浮继续游说:“沈苑休,以你现下的内伤,你没时间也没得选择了,同我合作,也许还会有一丝希望能成事,不同我合作,你只有死路一条·”·沈苑休眼神闪烁,似在挣扎,片刻恨恨叹了一口气:“又或许,即便合作,我们二人也不过是白忙一场,我不会成,你也不会,你瞒不住我师父,我也……瞒不住他。”
“呵,我最讨厌听到这种丧气话,”花浮猛然冷脸,将杯子一扔,站了起来,“成与不成只有试过才知,就算结局是死,起码也要死的甘心一点。
你可知道……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注定,若你不去争,便永远没有活路·”·这话也不知哪里激到了沈苑休,他竟怔在那里久久未语,肩膀也慢慢垮了下去。
眼见花浮转身要走,沈苑休又忽然道:“好,我应你,可你至少要答应我,在阵法未达前,莫要再滥杀无辜,不然即便是鱼死网破,我也定不会让你好过”·花浮转眼对上沈苑休的视线,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执念,须臾,花浮转开了眼,面露失望。
“外界都传言青鹤门的叛徒心狠手辣恩将仇报,我还当是怎样的残狞之辈呢,没想到今日得见……也不过如此·”·说完又接到沈苑休愤怒的眼神,花浮只得无奈摊手。
“好了好了,知道了,在那阵法未成前,除了阵中之人,青鹤门内我谁都不会再动,可以了吧·”·********·东青鹤说过一会儿还会再到院内来,在没有给沈苑休找到更好的栖身之处时花浮不敢轻忽,于是他便双腿一盘在花苑内的石阶上坐下了。
这一等就等了小半日,一直到天色渐暗,花浮才看到远处有青蓝光影浮云而来··他面色一沉,待对方到近前时,花浮却猛然跃起,一个急窜从东青鹤身边掠过,往青鹤门外飞去。
东青鹤意外于对方的举动,在回神后自然挥袖随了上来·不过须臾就到了花浮身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东青鹤问。
两人自半空而过,青鹤门巍峨殿宇就在脚下,花浮一边看着各部入口处那森严的防备,一边不爽地说:“等了一下午,屁股都坐麻了,我出去逛逛不行么”·话落转头就见东青鹤一张笑颜,他五官深邃冷峻,并不是和缓的长相,只那对眉眼温润如水,一笑起来反而极其炫目,看得花浮眉毛都竖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又不是在等你你莫要跟着我”·说是这般说,但花浮的脚程并未加快,亦或是他加快了也甩不脱东青鹤,总之二人一道并肩,飞着飞着就到了春禄城。
修真界自然也有城镇有村落有贩夫走卒,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仙入大门派超脱三界的,那些资质较低或无心修真之人,便如寻常百姓那般耕作劳动平凡生活,就是寿命要比凡人长一些,有的还会点鸡毛蒜皮的小法术,于谋生可是个好手段。
而其中春禄城便是修真界内相对繁华的大城镇了,这里有不少住店成衣铺还有各种好好坏坏的法器兵器馆,平日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乏颇有修为的修真者穿行··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不过现下日头已西沉,高高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幕上,虽能映出一片银亮,但九成的买卖人都已经收了包袱回家了,集市中只剩寥落几道人影不时匆匆而过。
花浮到得此处便落了地,并不管两边清冷,仍是津津有味地逛了起来,对着街边关了门的铺子都能张望半天··东青鹤默默走在他两步开外之处,看着眼前人兴致勃勃的背影,轻轻问:“是想买什么”·这回花浮倒未跟他生气,只顿了下回道:“我一直听人说春禄城很大,好吃好玩儿的可多,但却从未来过,原来这儿是这般模样……”·这个答案让东青鹤有些意外,上辈子花浮入世就困在囚风林,之后附身花见冬才被自己带离那里,虽一路游历,逛过不少有趣的地方,但其中却没有春禄城,花浮的这番话让东青鹤忍不住想到了从前种种,那些高兴的、晦涩的、隐忍的、怀念的,一股脑儿的全涌入了心里,最后汇聚成五味杂陈的。
东青鹤说:“今日已晚,你要想看,下回我们早些来·”·花浮从地上捡起一个缺了一瓣的风车拿在手中,睃了他一眼:“东门主日理万机,我可不敢劳烦。”
东青鹤想到近日之事,笑容有些苦涩:“这几天是有些忙·”·花浮轻吹着那小风车,看它在风中忽溜溜的转悠,不经意的问:“那你查得可有眉目了谁是杀你小厮的凶手”·东青鹤看着他姣好的侧颜,炫色的风车旋转起来时也带着那纤长的眼睫上上下下的颤动,就像两只扑翅的蝴蝶。
“有一些了·”·花浮没有回头:“谁”·东青鹤道:“我的徒儿·”·花浮一愣,气息停下,面前的风车也卡在了原处。
直到东青鹤说了后半句··“以前的……”·花浮终于朝他看去:“你以前收的徒儿杀了你的小厮我以为东门主看人颇为精准。”
东青鹤摇头:“人心最为难测,哪怕是最亲密之人有时都捉摸不透·”·花浮笑了:“那倒未必,你要像我一样,人人就都能看透·”·“怎么说”·“别将人想得那么纯善,别信那些不求回报的感情,那就什么当都不会上,什么人都骗不了你了。”
花浮弯起眼··东青鹤将那眼中的冷漠和防御看在心内,叹了口气道:“可我始终坚信真心可换真心·”·花浮却仿似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肩膀都颤动了起来。
“东门主,你可知道- yin -司地府有一处好地方名为‘孽镜台’,那可真是个好东西,不需多时,只要在镜前站上半日,前世今生种种业障,什么都能看得透透的。
也不过半- ri -你就可知,你口中所谓的‘真心’有时连一块油饼、半吊铜钱都抵不上,太不值,真真太不值了·”·花浮这般看尽世态炎凉的口气让东青鹤不喜却也心酸。
“世间百态,我许是管不得旁人善变,但我至少能管得住自己不为他物轻易所动……”·东青鹤语意坦荡,双目磊落清明,花浮本有满肚子的冷水能将他泼个透心凉,然对上那人一双赤忱双眼,很多狠话竟跟浸了水的盐巴一般,全化了个精光,反倒苦了自己一嘴。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两声吆喝,打散了二人间莫名的僵持··是一个卖点心的小摊儿,摊前是位老大爷,时日已晚,他却还有些剩余点心没有卖完,于是有些急了··见花浮怔怔地看着那处,东青鹤问道:“要吃吗”他记得当年那个“少宫主”便是个爱尝鲜儿的,管你辟不辟谷,什么好东西都要过了嘴才划算。
花浮睨他:“让东大门主去买那个,不会太委屈了点”·东青鹤笑:“你不信我真心可抵日月,但抵两个煎饼还是足够的·”·说罢竟迈步就向那处走去。
花浮望着那人的背影,一时眸色翻腾,有热有暖,有甜有苦,有不甘也有挣扎,最后又全化为了凉薄与虚无……·虽然夜色浸染,但空荡的大街上出现这么两个谪仙样儿的人还是极其惹眼的,那老大爷早就注意到了,又见其中一位一身青衣的高大男子向自己走来,将自己余下的点心都包了下来,不由更是受宠若惊。
东青鹤从怀里掏出一块足有半个手掌大的灵石,只接过其中两只油饼,将其他的都推了回去,对那老大爷说:“这两个就够了,早些回家吧·”·不等老大爷留他,东青鹤身形一闪就离开了。
只是待他回到原地,本该候着他的人却不见了·东青鹤一呆,连忙四顾起来,可是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大街,哪里有花浮的踪影··正当东青鹤思忖着花浮是不是回了青鹤门时,眼角余光有冷光闪过,依稀在街角的那一头,东青鹤敏锐察觉,直觉不妙,于是将油饼一收,返身追了上去。
他的所料没有错,果然到了那里就感觉到了花浮的气息,除此以外还有另外的修为波动,隐隐重重,丝丝缕缕,绝对是顶级的高手··东青鹤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半晌,忽然腾空而起,直直向一处无人的街角扑去,就见花浮被两个人困在的那处。
花浮的道行东青鹤见识过,即便是门中的几位长老和他交手一时也未必能占上风,而眼下看他左突右闪的模样,竟然在那二人的攻势下躲避的十分辛苦·东青鹤一边思量对方身份,一边挡在了花浮身前。
黑衣人正巧袭来一掌,东青鹤抬手便接,一瞬间护体金光便猛然炸开,两人掌心相触的当下,对方就被震开了出去,可是同时,东青鹤的整条手臂竟也麻痹了起来··东青鹤不由大惊。
而被他震退的人似也受到了惊骇,直直向他望来··他一身黑衣,头戴巨大的兜帽,面容隐在暗处明灭不清,倒是一双眼睛隐隐透出绿光,不过一眼就让人神魂发憷。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他没有说话,但是他和东青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对方身份的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人·这头见同伴受阻,那边另一个黑衣人自然要迎上,东青鹤顾不得多想,立时要将他探向花浮的手挡下。
却见花浮忽然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向那二人撒去,瞬时一片荧荧紫雾漾开,东青鹤一看,就知那乃是剧毒的粉末··同时花浮向他喊道:“走”·东青鹤反应极快的随着花浮而去,不过他刚要浮云却又被花浮拽了下来。
“不能往上逃,会被追上的,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花浮厉声道··说罢他竟拉着东青鹤向另一条小巷子跑去··对方修为若真那么高强,自然能察觉两人的气息,东青鹤不认为躲到巷子中就能脱身,可是花浮既然坚持他便没有多言。
只是当二人才在角落栖身时,便听得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该是那两个黑衣人循着追了过来··正待东青鹤打算好了要同对方正面一战时,身边的人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抵在了墙上·东青鹤茫然地看向面前的花浮,就见对方的脸上闪过一瞬挣扎,接着仿似认命了一般狠瞪了自己一眼后,将唇重重压了过来·东青鹤只觉唇上一凉,接着一条柔软的物事轻轻顶开了自己的唇瓣,向自己的口中吹来了一口轻气……·同一时刻,他的余光看到花浮耳垂上的玛瑙耳饰微微闪动了一下。
而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已向自己走来··可奇怪的是,那二人仿似睁眼瞎一般,明明花浮和东青鹤就在眼前,他们却全然不觉,急着转头搜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是不往他们面前来,然后一番白白忙活,东青鹤甚至还听见其中一人用十分低沉的嗓音疑惑的说“去哪里了到前面看看”·接着二人就这么擦过他们的身旁,走了……·察觉到身边已是没了对方的踪迹,花浮不由重重松了口气。
他正要推开东青鹤,却发现和自己相触的唇在渐渐反向朝自己压来,而自己腰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圈住的臂膀··花浮大骇,猛然盯向眼前的东青鹤,对上的却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
他方才为了方便度气,嘴巴都来不及合上,此刻自然被对方抓到了机会,就像刚才他对东青鹤所做的那般,同样一条柔软炙热的舌头顺着他的唇缝探了进去,只是比他更坚决也更深入,开始在花浮的地盘毫不留情的侵占扫荡起来。
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向来嚣张跋扈的妖修此刻被东青鹤这不要脸的举动给懵傻了,只觉一股灼热从口中散出,蔓延到了胸腹脸上,被搅动的舌尖则充满了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激得花浮神魂恍惚。
直到腰腹越勒越紧,东青鹤企图要将他反抵在墙上亲个够时,花浮才猛然回神·他本想一掌把对方打飞的,可亏得还记得那人身上的邪恶防御,临时打住,改而牙关一合,狠狠给了他一口·显然这一招起到了效果,吃痛的东青鹤终于从花浮口中退了出来。
双唇一分,立时被暴怒的眼前人用力推到了一边·看着满脸通红,使劲擦着嘴的花浮,东青鹤只用指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不慌不忙地问出了另一个让花浮全身紧绷的问题。
“那两个鬼差为什么要追你”·第三十七章 ·听东青鹤一语道破那二人身份, 原本还纠结自己被某人占了便宜的花浮立时就将刚才的破事儿抛到了脑后。
“你怎么……”花浮震惊地看向眼前人··东青鹤仍是不慌不忙的说:“他们能感觉我们的气息, 我自然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倒不是东青鹤自夸,人人皆言修真界青鹤门门主修为罕有人敌, 东青鹤却仍是笃信天下之大, 未必没有修真者能与自己比肩, 可他也知道,即便真有绝顶高手, 自己的修为也不会和对方差太多, 而这其中……自然不包括修真界以外的人。
那两个人,修为与其说是高深, 不如说是深不见底, 就仿若一个巨大的黑洞, 无垠无际却也空乏虚幻,还有身上那源源不绝的死气,都让东青鹤很快便划定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花浮为何会惹上鬼差·想到他隐没在- yin -司那段不算短的时光,定是发生了些东青鹤不知道的事··“难道是你偷入轮回台之事败露了所以他们要抓你回去”东青鹤问。
花浮眼睛咕噜噜的转:“也许吧·”·话刚落却觉耳际一热, 东青鹤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花浮的耳朵, 这个举动让花浮比之前被轻薄时更为骇然, 整个人竟猛地退去,望向东青鹤的眼内带起一瞬杀意·“你做什么”花浮狠声问。
东青鹤有点意外于花浮这过度的反应,视线掠过对方戴着红色玛瑙耳饰的耳垂,又缓缓收回了手··“你刚才那一手不是一般的符咒……”·东青鹤忽然道,语气带着肯定。
·“修真界的隐身符咒根本躲不过鬼差·”·岂止的是隐身符难敌对方,修真界的任何法器招式从来都不会是鬼差的对手, 他们个个都已是熬过天雷劫飞升得道之人,又哪里是还在修真路上的人可以匹敌的。
然而方才花浮那一招却分明骗过了对方,能这般成事,除非……他所用的法术并不属于修真界的··想到此,东青鹤看着眼前人的目光收了温存亲软,多了一丝深重:“你……可是从地府拿了什么”那两个鬼差当真是因花浮未走黄泉道而追来的吗亦或是还有别的职责·这话问得花浮一时目光闪烁,而东青鹤则敏锐地注意到他同时握紧了双拳,手中还捏着与鬼差打斗未收起的长鞭……·那鞭身色泽金红,在黢黑的小巷中都仿若熠熠生光,东青鹤不由忆起那一日花浮同花见冬战到一处,他用此鞭将对方师祖所增的霜胤剑都绞出裂痕的场景。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这绝不是寻常的兵器··东青鹤已是在心中断定··花浮察觉到东青鹤的视线落处,心内起了防备,可是他动作再快却也及不上东青鹤的速度,电光火石间,在他抬起手腕抵挡的时候,手中的络石鞭竟然已被对方夺了去·东青鹤不是第一回 摸到这神兵,只是上一次他一心都在和花浮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上,并未多思,而此次再将之拿在手中掂量,立时就觉这果非凡品。
“血蚕丝、狼蛟麟……”东青鹤细细摩挲这鞭身,念出所视的兵器材料,每一样都举世罕见凤毛麟角,这还是东青鹤能识得出的,个中还有些他根本闻所未闻,因为并不属于三界之内。
“难怪他们要追你……”东青鹤感叹,当年二人一道对付混沌时,花浮借用的还是花见冬的兵器··趁他晃神间花浮则寻到空当一把将鞭子夺了回来,咬牙切齿道:“满口胡言这是我的东西”·东青鹤也未再抢回,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私盗仙家法器可是重罪,你还是趁早物归原主得好,不然那些鬼差一定不会罢休。”
花浮听罢跋扈的- xing -子又起,手腕一甩长鞭又牢牢卷进了袖中,不讲理道:“我看见了便是我的,偌大的一个仙家地盘倒被我这孤魂野鬼钻了空子,丢人的是他们把这还了,我拿什么用没有兵器,要再遇到像花宫主如此高手,我不就是死路一条”·东青鹤忙道:“我替你另找一把好的神兵。”
这句话让花浮亮了眼睛:“哦那你知道我要什么的·”·东青鹤果然猜到他的心思,却只得摇头:“那天罗地网除外。”
花浮重新沉下脸,拔腿就走:“那便休想,鬼差追我就让他们追吧,大不了再被抓回去,那地儿我又不是没待过·”·东青鹤却由不得他这般自寻死路,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阻了花浮去路,脱口道:“有我呢。”
花浮脚步一顿:“你说什么”·东青鹤对上他一双澄亮的杏眼,低低重复了一遍:“若是你再遇上高手,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
再不会像当初那样让他受伤,离自己而去了……·东青鹤语意忱挚,眼神郑重,听得花浮一瞬怔愣,眼内泛出层层波澜,仿佛动容·不过很快那起伏就被弥漫的犹疑所冲淡。
花浮轻轻地问:“你真的能护我周全无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信我顾我,不会对我动手无论我与谁为敌,想要什么,你都能以我为先,将他们弃置一旁那些公道大正那些深明大义,你东青鹤都能为了我一人全部忘诸脑后你真的……做得到吗”·花浮每问一句就看见东青鹤的眉头蹙起一分,最后说完对方的眉心已皱起了深深一个“川”字,脸庞也全化为了凌厉的线条,没了半丝温润。
看得花浮勾起嘴角漾开了一个冷冷的笑··“骗子……”·花浮是呢喃着说得,比起他以往怨怼东青鹤时所用的激烈言辞低缓太多,飘摇清浅的两个字,却仿佛包裹了无形的东西,一下打得对面的东青鹤呆愕不已,连抓他手腕的气力都松了下去。
花浮直直甩开那人的手,没再看他一眼,浮云离开了此地··留下东青鹤一人,默立原地,怀里的煎饼还有余热,可他却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是这样的遥不可及……·********·花浮回到月部院中,推门就见沈苑休还坐在原地,屋内一片漆黑,他只傻傻地仰望着天际的明月,神情茫然。
花浮抬手将一包东西丢到了桌上,对沈苑休道:“穿上·”·沈苑休睨过去一眼,剑眉微拢,那包袱中所放的乃是两件黑衣,长袍虽然宽大,但内衫是缎面,外衫则是轻柔的薄纱,飘飘摇摇仙袂欲飞,自细处的衣饰可见这两套是女装。
“这是我同伴留下的衣物,她叫迷闺,此刻已回竹死岛,以后你就住在她的房间,平日外出时戴上纱帽,没人会识得你的身份·”·说着又看见沈苑休一脸不愿,花浮凉凉笑道:“眼下可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
沈苑休也知道,于是将包袱拾起便要离开··在他跨出门扉时,忽然听见花浮问了句:“你的时日不多了,你……怕死吗”·沈苑休身形一顿,摇了摇头。
“为什么”花浮又问··沈苑休抬头看向天边又大又圆的月亮,给了花浮一个意外的答案··“因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花浮一愣,继而苦涩的笑了起来··“我也死过啊,我死过七回八回九回了……可越是死得多,反而越不想死,也不敢死了·”·沈苑休狐疑地转过头。
花浮回视过去,好奇道:“你连死都不怕,那你时时刻刻都是恐惧的脸,是在害怕什么”·沈苑休沉吟了一会儿才整了整面色,说:“我怕等待。”
“等待”·沈苑休颔首:“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可怖的,又或是明明有过一丝活着的希望,结果到最后却还是一场空·”·花浮似有所感,半晌也跟着点头。
“对,等待……最为可怖,死也倒罢了,最怕等到天荒地老,结果……却生不如死·”·花浮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沈苑休不明所以,却也未有多言,只悄悄地走出去,为他带上了门。
花浮自己笑累了,往床上一倒,长长出了口气··闭上眼,耳边又飘过方才有人说过的话,温柔的,悲凉的,前前后后交错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真谁假,亦或者,全是假的。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等待……最为可怖··……·在那- yin -冷的祠堂待了一晚,身娇体弱的小少年还是没撑住病倒了,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反复做着自己赶不上送连棠上京的噩梦,待到再醒来看见桌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还在,这才松下口气。
这是自个儿送连棠的东西,他说过,没有一道带上他是不会走的··- shi -冷的衣裳还黏附在身,往日屋里伺候的小厮也不见踪影,想必也该是被遣散回家了,可是自己病了,连姐姐和父母都不在一旁照顾就有些奇怪了。
顾不得虚弱,小少年径自撑起身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路上好容易遇上了还没走的管家,一问起得知父母都在偏厅,小少年刚要放心,却见管家神情恍惚,显然有事相瞒。
小少年心头一跳,抬腿就要朝那里走,谁知却被管家挡住了去路··“连棠呢他是不是和爹娘在一块儿,我要去找他”·管家不允:“少爷,老爷夫人是为你好,你赶紧回屋好好休息吧,莫要乱跑了。”
小少年却不依,隐隐已是觉出了什么··“什么叫为我好连棠对我最好,他们是不是用我把他骗去了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我好就不该困住他,他要上京的,他还要为我们常家出人头地呢”·管家拽他不住也有些气了:“我们常府几代荣华,若不是收留了他这个丧门星,哪里会败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要克死你呐小少爷,有他没你,老爷夫人也是为大局所想”·小少年一听这话更是如遭雷击,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老管家推开,急急忙忙就朝偏厅而去。
到得厅外忽见天际竟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就是一声痛苦的低吼响起,小少年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更是心如刀绞··“——连棠”·他一把推开偏厅大门立时被里头的场景所惊呆,只见那偌大一个屋内桌椅摆设全挪到了一边,正中地上绘着一个奇怪的图腾,闪闪发光。
而连棠就被绑缚在这红光之中,双手抱头,背脊佝偻,仿似十分难受··再看一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手持符纸念念有词,随着他嘴唇开合,红光忽明忽暗,连棠则受尽折磨。
小少年哪里看得下去,当即就朝那图腾冲了过去·红光也映到了他的身上,小少年只觉仿若火灼,一瞬便扑倒在地,翻滚不已··“……少、少爷”·连棠听见他的呻吟,立时紧张地看了过来,瞳孔急缩,四肢奋力挣扎,可惜那道士在此之前给他下了迷药,连棠浑身虚软无力抵抗。
常老爷和常夫人就在远处,他们没有料到儿子会这般闯入,看见他受苦立时焦急起来,一边低唤他回来一边让那道士住手··然而那道士见得小少年反而双目放光,满脸惊喜之情。
“本想先把这阳年阳月阳日的收了再来管你,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便怪不得我了·”道士说着,催动手中符纸,红光更是大炽,刺得阵中二人生不如死。
常老爷大骇:“你、你……你不是说棠儿命格不好,要用此法替他改了,我们一家便可免灾,眼下……这、这是何故为何要这般对待我儿子和棠儿,你快放手”·“我们不改了,你这妖人”常夫人也哭着要阻,却被那道士轻轻一挥手就打在了一边,口吐鲜血。
道士哈哈大笑:“只怪你们府内有两个好宝贝,一个阳年阳月阳日,一个- yin -年- yin -月- yin -日,依书中所言,乃是千年难遇的炼丹好物,待我收了他们的魂魄,我自然就可以长生不老了”·道士边说边反手打退企图上前的常老爷,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古册在上头一番查阅,又写了两张符纸,一张钉向那小少年,一张钉向连棠。
小少年好不容易爬到连棠身边,回头却见父母双双被打趴在地,满脸鲜血,他悲愤地返身想去相救,一股更深重的剧痛猛然袭来,直直自眉间钉入他的魂魄中,而身下的阵势也开始旋转,转得少年浑身骨骼嘎嘎作响,抽筋拨皮也不过如此。
一边的连棠比他好不到那儿去,那符文钉上的瞬间,他头脑昏沉,只觉一股寒气沿脊柱而上,四肢都在抽搐,可即便神智混沌一片,他还是用尽全力将那少年从阵眼挤开了去,用自己的身躯垫在了他之下。
“少、少爷……忍住……看着我……忍住……”·小少年双目赤红,眼泪不住流下,只觉眼前的连棠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好疼……连棠……救我……”·“少爷……”·“怎得还有气”那道士见此露出不满的神情,“难道是阵法错了”话落又写了两张符投到那阵中,直到看见里头的两人翻滚哀嚎半晌终于不再动时,这才放心。
就见那道士从腰上拿下一个巨大的葫芦,正要向着阵眼处将那二人的魂魄吸出时,忽然外头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偏厅的门被人重重的一脚踢开·仅余一丝意识的小少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女从门外跑来,而她身后还随了一干高壮的家丁。
那道士见此自然要逃,他虽有些法术,但却比不上人多势众,那二三十个壮汉上前三两下就把他摁在了原地·他一倒,那阵势自然也暗了下来·小少年和连棠立时就被人弄了出来,和爹娘挨在一块儿。
小少年虚弱的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看着面前的少女还有同样气若游丝的爹娘和连棠··少女愤怒地踢打着那道士,哭喊道:“你救他们,快把他们救回来”·那道士抱头哀嚎:“我、我也不知道,这书是我捡来的,上面怎么写我就怎么弄……我只会看命格,别的都不会……哎哟,不要打我……那俩小的还活着啊,不过是中了些封印而已,还活着……救命啊”·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嘉熙……嘉熙……”·俯卧在地的常老爷轻轻唤着女儿,待人到近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是爹娘错了……当年你弟弟降世,便有算命的说你弟弟命格不好,与人相克……我们以前未信,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府里只是有些波折,再听这忽而上门的人说起这事,我们竟信了……因而遭了贼人算计,只怪你爹娘糊涂,都是我们的错……害了你们……也害了棠儿……”·“爹、娘莫要这么说……”少女哭得满面泪痕。
常老爷摇头,又望向站在女儿身后的那些家丁,长长叹出口气:“你……已做了决定那便自此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弟弟。”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不会让他吃苦的,我不会让嘉赐吃苦的……”·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常嘉赐”是主角,因为这样有始有终。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很多日, 常嘉赐都是昏睡的,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姐姐一直在床边照顾自己,给她擦汗给他喂药, 然后一遍一遍重复她对爹娘承诺的话··她会照顾他, 不让弟弟再受半点苦楚……·常嘉赐再醒来时, 屋内只有他一人,他刚要唤姐姐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低低地说话声, 不太真切, 只依稀能分辨得出那是姐姐和连棠。
“……既然如此,你过两日便上路吧……”姐姐说··“那嘉赐他……”连棠犹豫··“我会照顾的……你不用管我们……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没一会儿外头没了动静, 门帘被掀开, 连棠走了进来。
他脸色还是苍白的, 一看就没有痊愈,倒是那双眼睛比以往更亮了,脸庞坚毅,仿似一夜之间就化去了少年模样, 变成了一个肩负重担的男人··连棠见到床上的常嘉赐醒了, 惊喜了靠了过去。
“还难受吗”·常嘉赐摇头:“姐姐呢”·“在外头, 她……有些事儿要忙·”·常嘉赐知道姐姐在忙什么,眼神渐暗。
连棠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说什么,却听常嘉赐狠狠骂道:“你为什么那么傻被人一诓就上当了”·连棠低下头:“老爷夫人说有事儿寻我,我不知道那茶里有迷药,对不住, 都是我的错……”·嘉赐想到之前的一切顿觉又怒又悲,整个人难过得忍不住打起了摆子,被连棠发现,一把抱在了怀里。
常嘉赐隐忍得一张脸通红,忍不住哇得哭了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我要那个人死,我要他死害死爹娘害得我们至此的人都要死……我也要死,算命的没有说错,我就是个丧门星……所以我也该死……”·“嘉赐,你怪我就好,不要恨自己,怪我……”连棠被他哭得心口都绞在了一块儿,除了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解,只能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脊背,用未好透的身子驱散对方的- yin -冷。
“连棠,”常嘉赐忽然抬起头来,大声叫着他,“我们走吧,我们寻一处好山好水的地界,不用多少荣华,不用多少金银,带着姐姐一道,离开这儿,我不怕吃苦,不怕穷困,我只是不能让姐姐为了我们受这样的罪,她那么那么好,她应该嫁给顶天立地真心爱她的好儿郎,而不是一个连名分都舍不了的二世祖,他配不上她”·常嘉赐泪盈于睫,满眼的恳切和期盼,将全副希望都托付在了眼前人身上,他觉得连棠一定会答应的,他没有缘由不答应,连棠对他这般的好,他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他当时便宁愿放弃功名放弃前路,宁愿在他们常府为奴一生也愿意陪着自己,现下怎么可能会舍弃他和姐姐呢,在他们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可是,常嘉赐的殷殷以待对上的却是连棠一瞬游移的目光,对方眉间蹙起,片刻垂下了眼··常嘉赐笑容僵硬,轻轻推了推他的臂膀:“你说话呀……”·连棠不语,只抿紧了唇。
“连棠……你是不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常嘉赐为他寻到了借口,连连点头,“无妨的,无妨的,我也不甘心,我们本就不该放过他们,不过不要紧,我们暂且先找到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旁的日后再议,总之,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离开好不好,带着姐姐走……好不好”·连棠踟蹰须臾,轻轻道:“嘉赐,梁知县在此为霸多年,以我们此刻的状态,根本连常府都出不去……”·常嘉赐一怔,冷下脸来:“你不敢你怕了”·连棠摇头:“我不怕,为了你和你姐姐,做什么我都不怕。”
“那你便带我们走”常嘉赐大吼,“姐姐等不得再过两天,再过两天她就要过门了”·喊到一半却见连棠仍是一张肃穆的脸,常嘉赐似有所感:“……其实,你想自己走”·连棠重重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忽然“啪”得一声,他的脸被一巴掌狠狠抽到了一旁。
连棠呆愕,转头对上的就是常嘉赐一对血红双目和愤怒到五官都扭曲了的脸··“少爷……”·连棠握住他不住颤抖的手,却被对方用力甩开,连棠无奈。
“少爷,我必须要上京……”·常嘉赐牙关紧咬,他们二人自小一同长大,连棠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不知,常嘉赐书读得少,可头脑伶俐,有些道理想想还是能想透的,一定有些什么事儿一定要连棠去办,可是却又危险,连棠不能带着他。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然而偏偏就是这样让常嘉赐更恨,恨自己的百无一用恨自己的无力回天··“梁知县的兄长是京城里的大官,如果你想一路平安,我姐姐便脱不了身了。”
常嘉赐直直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要做的事,值得如此吗”·连棠回视过去,深重的双眸显出了一丝摇摆··然而,等了良久常嘉赐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已经知道连棠的意思了。
“好,你走罢……”常嘉赐舒出一口浊气,轻轻拂开他的手,脱力地倒回了床榻上,“去京城好好考,我们常家……还等你拿个状元回来呢。”
最后一句说着,他竟还露出了笑容,笑得凄切又自讽··连棠看着床上那道瘦削虚弱的身影,沉思半晌探手拉过被褥小心翼翼地盖回了他的身上··常嘉赐呆视前方,直到床边的人走远,他都未有看上一眼……·……·原以为还有机会再同嘉熙见上一面,姐弟俩能说说话,谁曾想当夜那梁府就派了人来接她走了。
没有聘礼,没有八抬大轿,只有两个丫头和一小箱银钱,连梁公子都没有到,而是让管家来迎··丫头是伺候嘉熙的,银钱是给嘉赐的··常嘉赐气得一把将那东西打落,白花花的宝贝散了一地,他却看都不看直冲着姐姐而去,不过才两三步就被梁府的家丁拦在了半道上,就跟前两日拦那行骗的臭道士一样,不留情面。
“……你们不能这般对她不嫁,我姐姐不嫁”·常嘉赐踢打挣动却又被死死压下··那梁府的管家居高临下地看他:“嫁与不嫁可由不得你说了算,梁府出了人力,替你爹娘好好安葬,又保你现下康健日后无忧,自不是来做赔本买卖的。”
“我们常府三代兴旺,我姐姐是千金小姐,不是一顶破轿子就能抬进门做妾的路柳墙花”·常嘉赐的凄厉以对却换来梁府管家的一声嗤笑。
“三代兴旺千金小姐那你看看你们此刻还剩什么也只有我们少爷不嫌弃仍愿意收人了,‘常小公子’,你可好好醒醒吧,别真糊涂得跟你爹娘似的,引狼入室,敌友不分。”
趁着常嘉赐怔楞,管家给留下了一个小厮伺候这位常府的新小舅子,然后吩咐其他人起轿··常嘉赐望着远去的一干人,不罢休地起身便追,可他本就大病初愈,寒夜中又不管只着了两件薄衫,跑到半路便已摇摆不支。
此时前方轿辇终于落地,顾不得那管家一脸不满,常嘉熙自轿中跑出将弟弟扶起,不同于常嘉赐眼睛肿如核桃声音嘶哑,常嘉熙神情坚韧,只双目有些泪光··她咬牙对着向自己哭诉挽留的弟弟一字一句道:“嘉赐事已至此,早就没有回头路,你若真心疼姐姐,你便要争气,要好好活着好不好别让我对爹娘失信。”
常嘉赐泪眼模糊的看着面前最重要的人,抽噎良久终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争气姐姐,我好好活着,你也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望着那遥遥远去的小轿,常嘉赐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一句话,然后慢慢爬起了身。
他没有回府,而是摇摇晃晃地顺着大街向前走去,走啊走啊,走出了城,走上了山,又手脚并用地攀了半天,好不容易站上了那半高不高的陡坡上,一动不动地眺望起远方。
常嘉赐等到星辰满幕,等到月上中天,那长长的小道尽头终于驰来了一匹快马,一人伏于马背,一身白衣在风中飘飘烈烈··常嘉赐未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身影自眼前而过,他等了几个时辰,却不过只能看那人匆匆一眼。
但常嘉赐没有后悔,他只想将这一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万一累月长年难以相见,至少自己除了那点滴回忆,还多了这一道背影聊以慰藉··眼瞧着那白影即将远去,马上之人却仿似察觉到什么一般忽然急拽缰绳,马匹一声长嘶,缓下了速度。
常嘉赐只见对方转过头来,一眼便望向了自己隐没的草丛间,下一刻,一道清越的男声用力吼道··“——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嘉赐”·连棠那一唤用了十成十的力,字字句句若利剑一般向此地劈来,可惜山坳回风喧嚣,那话语行到半途却就被漫天漫地的大风吹得哗哗飘散了,只余下一些些漏进了常嘉赐的耳中。
然这一些于孑然无依的他来说也是够了··常嘉赐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再看不见那白影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拿下自己的手,低低地应上一句··“我等你……连棠,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青溪虽不过只是一个小厮,但在东青鹤身边日久,这次又在门中被人暗害,自然颇受眷注。
东青鹤亲自挑了一个日子为他下葬,门内几位长老为表关怀也都去了,长老去了,弟子们能不去么,于是拉拉杂杂倒搞得跟门派什么大日子似的了··作为门主的亲徒,常嘉赐自然也到场了,相较于片石居内的青字辈小厮个个涕泪纵横,他没哭也摆不出太痛苦的模样,于是只得给自己寻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待着,免得被人诟病。
因着青溪死因蹊跷,此刻也有不少人在暗暗猜测来龙去脉,当然更多的人是将矛头指向最有可能的凶手——那位好心被门主收留养伤却又不告而别人间蒸发的前孽徒沈苑休,各种激烈愤慨的言辞纷纷砸向他,让嘉赐十分确信若沈苑休真出现在此地定会立时被八方手刃,死无全尸。
“像他这般的歹人,真不知当年如何入得门主法眼,定是使了什么装腔作势的手段,才得以蒙混过关·”·“只怪门主心慈仁善,最看不得可怜人。”
“可是这装可怜也是要一套,不然岂非人人都能当门主的徒儿”·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的确,至少这么些年,成功的不过两个。”
嘉赐听了一圈,发现这话最为刺耳,指桑骂槐一石多鸟,不由微微撇头去看,果然对上两张相熟的脸,不是那蘼芜长老和她的好徒儿缃苔又是谁·二人说得倒是窃窃,两边声讨着众,那些话本该十分不易察觉,不过架不住嘉赐耳聪目明,他眼咕噜一转,侧身向那处靠了靠,果然将对话听得更清晰了。
缃苔好奇地问蘼芜:“师父,若说那凡人凄惨被门主怜悯还有目共睹,但这沈苑休的可怜之处……门中人却为何常常避而不谈”·“自然要避而不谈,不然这丑事怕要人人皆知。”
蘼芜道··“什么丑事”·什么丑事·缃苔和嘉赐一道在嘴里和心里各自问了出来。
蘼芜沉默了下,似在犹豫,片刻见两边人都注意着前方青溪的棺椁,且这沈苑休已是再次闯下弥天大祸,早成了青鹤门的罪人,该是不必再瞒,于是蘼芜压低声音道:“鱼目混珠者即便真锦衣加身却终究改不了卑贱的身份,到得今日地步本就是原形毕露而已。”
“什么卑贱的身份”缃苔不懂,“他不是灵修出身吗难道……也是个凡人亦或是妖精”·蘼芜哼笑,满是鄙夷:“什么灵修出身不过是偏偏外人罢了。
和他比起来,凡人妖精都算好的·”·连畜生都算好的,还有什么更差的·缃苔和嘉赐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魔……”后一个字缃苔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蘼芜打断了。
“仔细你的嘴”蘼芜骂她··不过该晓得的有心人已是明了了··缃苔口气震惊:“怎、怎的会这样他爹娘都是那样那为何沈苑休会来到青鹤门……”·“还不是秋暮望亲自捡回来的,说是沈苑休的父母都被人给杀了,不过几岁的小娃儿实在孤苦可怜,于是自个儿照顾还不够,最后还搭上了门主。”
“这般说来,秋长老对他真可谓仁至义尽·”缃苔感叹··嘉赐听着脑中不由想到那个拒人千里面容如冰的高大男人,那般的漠然冷冽的气度,仿佛天塌地陷亦色不变,他也会对一个人这般温柔吗·正觉不可思议那头又听蘼芜不屑一顾道:“仁至义尽又如何,到头来不一样被忘本负义狼心狗肺。”
这个事儿当时已入门的缃苔倒是知晓了,重新忆起也有些唏嘘:“没想到沈苑休竟会忽然对秋长老下手,他拖着人从水部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刺得后两剑,加上之前的那一剑,一共三剑,剑剑穿肠破肚,沈苑休是真下得去手……”·这话说得常嘉赐也有些意外,不禁向前方望去,找了一圈后,见秋暮望同样站在棺椁的角落,眉目一如往昔仿若三尺寒冰,除此之外又好似比平日多了些什么,深暗的,沉重的,像封了千年的冷潭,面上一片死水,内里漩涡暗涌,就要满溢。
“也亏得秋暮望命大,被这厮刺了又劫走,失踪百日竟还能自个儿活着回来·”蘼芜又道··“不错,不过我要是秋长老,再见这背信弃义之徒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可是秋长老竟然放任他又一回跑了。”
缃苔讶然··“你看看沈苑休那日被徐风派送回来的时候,谁都以为他命不久矣吧,所以我说惯会装可怜之人最是可恨·”蘼芜将话头又带了回来,“只盼这回门主能认清这些小人伎俩,不再轻信,让那些伪装欺瞒怀有异心之徒,一个不留”·蘼芜和缃苔二人边说,常嘉赐边觉自她们那儿- she -来了两道怨怼的视线钉在自己的背上。
他正打算闪身躲远点,避开这无端波及时,忽听那头传来一声轻唤··“——嘉赐·”·常嘉赐连忙抬头:“哎,师、师父,我在呢。”
东青鹤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落到嘉赐的身上,幽幽道:“修真界有规矩落葬前要点安魂香,算是祝祷亡魂过黄泉入轮回可安稳顺遂……”·青溪到底是小厮,东青鹤这般作为已是破例,让他再给小厮上香,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其他长老也不合适,于是为表厚爱,这个事儿由东青鹤唯一的爱徒来做,作为恰当。
东青鹤说着,将符纸递了过去··“就由你来诚心祝祷,送青溪去往极乐道吧,他在天上看见,也会欣悦的·”·常嘉赐对上师父清清淡淡,却带着十足穿透力的目光,微微一愣。
二人对视少顷,常嘉赐迈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接了过来··“是……”·来到香鼎边,嘉赐要去香烛那儿引火,却被东青鹤阻了。
“自己点·”·这个点火的口诀前两天嘉赐才学过,他该是会的,只是不知是否在那么多道注视下,尤其是不远处属于东青鹤的,格外坚实,让常嘉赐有些紧张,他竟捻了好几次都捻不起来,惹得一边传来不客气的嗤笑声。
直到东青鹤出声提点:“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常嘉赐定下心神,引出了火·只是在将安魂符放入炉中时又险些烧到了手,幸而东门主及时将他的手掌拽了出来才免去一难。
感觉头顶上的打量又重了一份,常嘉赐立时赔罪··“徒、徒儿鲁钝,请师父责怪……”·顿了一会儿,才响起东青鹤的声音:“罢了,你下去吧。”
常嘉赐喉头动了动,低低应了声:“是……”·第三十九章 ·花浮蹑手蹑脚地进了月部客居, 刚小心地打开窗栏跳入幽暗的屋内, 就被人一剑抵住了前胸。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看着前方已换上一身女装,头脸都被黑纱遮了个透彻的人, 花浮勾唇一笑··“还挺合适·”·沈苑休将剑又探进一分, 剑尖隔着一层皮肤直顶着对方心脏, 花浮却不躲不闪,仿佛料到他下不了手。
果然, 半晌, 沈苑休不甘的将剑甩到一旁,冷声问:“白日来此, 若被发现, 你多日辛苦隐匿可都要付诸流水·”·花浮仍是淡笑, 眸色却沉凝而下:“我若再不赶紧来,那辛苦才是真要白费了。”
见沈苑休不懂,花浮也不多言,直接了当地问道:“如何寻那北斗七星命格之人”·青溪刚死, 二人原本说好待这阵风头过后再行动, 沈苑休不知发生何事让花浮忽然之间焦急起来, 不过他想到自己时日也是无多,早些开始也好。
于是袖摆一甩,桌案上的油灯便亮了起来,沈苑休竖起两指隔空在地上划动,半晌之后一个偌大的阵势出现在了面前··“此乃我魔道上古北斗七星堪舆阵法,只要将修真者的生辰八字放入其中, 若属北斗七星之命,阵眼便会往复闪烁。”
“可天下修真者何其多若每个人的生辰八字都需摆放一试,这得要测到何年何月”花浮不快道··“不然你以为我何故至今未成”沈苑休回道。
·花浮皱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沈苑休想了想:“还有一个法子·”·“讲·”·沈苑休道:“将此阵绘入符纸中随身携带,若遇相似命格之人,两尺之内,符纸即燃。”
“这比方才那个更为差劲”花浮生气,上一个只要用命格试,这一个还得自己亲身试,简直笑话··“是你自己问的。”
沈苑休冷面以对··花浮想是吃过这东西的亏,瞧见阵势阵法之类的东西便天生不喜,自然也无钻研之心,他一番懊恼焦炙之后,目光重又落到沈苑休脸上,直直地逼视过去。
“我不信你苦寻多日一无所获,”沈苑休的视线中虽有晦涩,但并不似自己这般毫无头绪,花浮觉得他有事相瞒,“说,你找到了什么”·果然,沈苑休沉吟半刻,淡淡道:“我用三年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百多门派也不过寻到三个。”
三个,阵法的一半都未到··而青鹤门作为修行者高手云集的地界,自然很可能会有剩余的眉目,只是沈苑休对这儿忌惮颇多,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想必他是绝不会重返此地的。
花浮听罢,忽而笑了:“所以……即便那徐风派当日没有将你抓进门中,你也要想法子自个儿混进来的吧,真不知该不该赞一句沈修士伤得恰逢其时啊。”
“我最多趁势而为,这话旁人可说,而你这罪魁祸首对我却无从指摘·”沈苑休恨声道··花浮冷笑:“我们不过彼此彼此而已。”
二人怒目相对,激起一片愤恨的火花,要不是各自还记得正事为重,真想好好打上一场,拼个你死我活出来··最后还是沈苑休先收了瞪视,花浮也梗着脖子开口道:“既然你已有眉目,那我们便先将这三人拿下,再慢慢寻觅余下的,今晚就走。”
********·落月西斜,浮光跃金··东青鹤在月部客居外默默望着前方幽暗一片的小院,驻足未前·身后传来轻轻脚步,不一会儿一人来到近处,同他并肩而立。
“门主怎的不进去”破戈看看那屋子,又看看东青鹤··东青鹤说:“他不在·”·破戈道:“他自来此,十日中有大半时候都是不在的。”
察觉到东青鹤侧首望来,破戈微笑··“我是月部的主人,他对外言道不见外客闭门不出,但人是不是真在里头,我自然知晓·”·东青鹤垂下眼:“竹死岛那儿查得如何了”·破戈道:“我亲自去了一趟,花浮的确是竹死岛的长老,只是是在前一任长老被魔修杀害之后,当时还只是一散修的花浮正巧救了外出游历遇险的竹死岛小教主灭瑶,才将那长老取而代之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几年前……也就是说他到竹死岛的时日并不久远·”破戈观察着门主神色,却见对方眉目平和,看不出心中所思。
破戈想了想,又将最后所获全盘道出:“我还找到了岛上历代教主之墓·”那地方可是隐蔽,破戈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得以入内·“墓中的确有神兵法器陪葬,而且眼下那棺椁中摆放神兵的木盒已空。”
“也许就是天罗地网”东青鹤问··“门主真信”破戈反问··东青鹤不语··破戈无奈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把不过手掌长的金杵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墓中借来的其中一样法器,门主观后,我便再送回去。”
东青鹤接过,雕花金杵在其掌心悠悠转上一圈,蓦地停了··见东青鹤伸指在底处一凹陷上轻轻拂过,破戈就知门主已是明白了,不过他还是道··“这上头所刻才是竹死岛的教内图腾……不是金蝉,而是紫蟾。”
东青鹤指尖一重,金杵的杵尾便裂开了一丝细缝··********·夜半时分,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自青鹤门上空忽闪而过,越过一片山峦湖海,二人落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城镇中。
隐没于城内最高的高塔塔顶,花浮遥望对面牡丹阁二楼窗栏内正同两位名伶被翻红浪的粗壮大汉,不屑的问身边之人··“你确定第一个就是他”·沈苑休双指轻弹,一张符纸便若离弦之箭般- she -向前方,待自窗边入屋,又变成浮萍落叶,微不可查的飘落而下。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触地之前,花浮看见那符纸在那兴致正酣的床边疏忽燃起,不过须臾就烧成了灰烬··符上有那阵势,离北斗七星命格之人两尺之内,便会自燃。
的确是他··花浮笑了,不过人却未动,而是看向沈苑休道:“你在门内也休息日久了吧,该练练手了·”·沈苑休本以为花浮很乐意做这般的事,而他自己却能避则避,没想到临到阵前,对方却推自己做前哨,他略作游移后,估量了下那散修的道行,只得轻轻点头。
又是一张符纸- she -出,薄薄纸页仿似锋利刀刃,盘旋一圈竟灭了那房中的所有蜡烛·同时沈苑休身形乍起,一瞬便窜入对楼的窗栏内··花浮睁大眼,兴奋地盯视着那团漆黑,只见沈苑休刹那便来到床前对准正中大汉想要一招毙命,可对方也是修行之人,意识到危险自然要奋起反抗,于是抽出腰间弯刀拼死格挡。
然而对面沈苑休身段如龙,长剑如风,招招凌厉,大汉不过交手两回就难以匹敌,一个正面相冲之下,腿脚虚软被刺得直直从床上滚落在地··沈苑休长剑架在他脖颈间,却迟迟未动手。
正待花浮不快地想要催促时,只见屋内一声惊叫响起,原来是床上吓呆的两个姑娘被那倒地的大汉一把抓住脚脖子从上头拖了下来抛至沈苑休面前,竟企图用其身躯抵挡拖延对方以利自己逃脱。
沈苑休见此,本有丝愧疚的眼内蓦地冷光升腾,一把推开花容失色的女子,朝着那大汉颈间长臂一挥,咕噜一声,头颅便滚落而下··既然做了,沈苑休便不再犹豫,又取出一个白瓶和两张符贴在对方眉心,口中念念有词须臾,大汉孤零零的脑袋另一边的下腹处就飘出一道绿光和一颗小小的光珠,一同被白瓶容纳。
接着,取了内丹和魂魄的沈苑休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跃回了对面塔上,一眼就对上了花浮似笑非笑的神情··沈苑休皱眉:“作甚”·花浮笑道:“沈修士仁善又多情,当真是魔修”若不是那大汉以女子挡灾,怕是沈苑休最后关头都未必下得了手,他不仅对人心慈手软看不出生于凶邪之道,就是他的剑法也大开大合,满是飒爽潇洒,哪里有半点残狞之气,要不是他此刻伤重气短,许是更有一番英姿气度。
花浮不知道是该贬这沈苑休名不副实,还是该夸那东青鹤授业有方,教出来的徒弟都和他一般模样的……令人讨厌··这话说得沈苑休面色一沉,直接摆袖便飞离了此地,仿佛身后追着千军万马一般。
花浮哈哈大笑,又回头看了眼那远处高悬的牡丹阁,暗叹一句“原来修真界也有这般好地方”,继而浮云随之··……·两人第二个到得乃是一处层楼叠榭之地,虽算不得太过金碧辉煌,但门户清幽,错落有致,也算有些模样。
他们没走大门,花浮蹲在檐上一隅,悄声问道:“这是什么门派”·沈苑休低低地说了三个字··“徐风派·”·花浮眼睛一亮:“找得是何人”·沈苑休注视着前方回廊:“来了。”
花浮循之望去,就见那头缓缓行来两个紫衣男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皆是中年之姿·这般品貌原该过目即忘,但是花浮见了,却幽幽笑了起来··“哪一个山羊胡还是那圆胖子”·沈苑休欲回,花浮却又摇了摇手:“无妨,两个一起吧。”
说着又笑睨了一眼过来,络石鞭轻轻出袖:“这回,我来好了……”·第四十章 ·常嘉赐到辰部的时候口中还哼着轻跳地小曲儿, 站在藏卷阁前却见大门紧闭, 门边守着两位浅衣弟子,见了他虽有礼招呼, 但只说几位师兄得慕容长老吩咐在里头有事相议, 藏卷阁暂不接外客。
常嘉赐也没在意, 兜转一圈最后在辰部苑廊处的一个角落里寻到了正在锄草的鱼邈··鱼邈听着身后脚步回头,看见来人立马笑成了一朵迎春花··“嘉赐, 你来看我啦”·常嘉赐今儿个心情很好, 对上鱼邈一张花猫脸,捻了一片袖子往那脏兮兮的额头撸了两把, 同情的问:“不会又被贬了吧, 都干上花匠的活计了。”
鱼邈乖乖地任他把自己的脸越擦越糊, 一双眼睛反倒衬得亮晶晶的··“没呢,这儿的花草没我们水部以前种得好,眼下藏卷阁里有人,我不能做事儿, 便来这儿照顾照顾这些东西。”
“你倒是闲不住, ”常嘉赐哼哼, 蹲在一旁看他忙碌,并没有搭手的意思,口中则随意问道,“藏卷阁里有啥事儿啊”·鱼邈依旧自个儿劳作得高兴:“审阅藏书和兵器,辰部的藏品太多了,弟子们七日便要去清点查验一回的, 看有无损坏丢失。”
常嘉赐撇嘴,这里头物件的确繁多,有些算不得稀世珍宝,但也不是寻常灵石法器就能易得的,想来这青鹤门其实还富可敌国··鱼邈见嘉赐沉思,以为他又在想门主说要送他的神兵,于是关心道:“嘉赐你莫急,门主许是正物色着呢,毕竟锻造一把神兵可难了,取材、铸型、开刃这些等等等等既不说了,便是之前批命、问卜、择日都要好几十天的。”
不知在琢磨什么的常嘉赐蓦地一愣:“你说什么”·“我说你莫要着急……”·“不,锻造神兵还需批命问卜”常嘉赐狐疑。
“是啊,”鱼邈将手中的花小心翼翼地自土中铲出移栽到另一个更厚实的坑中,敲敲打打,没有注意到常嘉赐炙亮的视线,继续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不过近日看了不少书,嘿嘿,我悄悄看的,明白了不少道理呢,若想那兵器的兵魂同人魂契合得好,辰部在锻造前都会给要使兵器的弟子们批命的。”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青鹤门内人人皆此”·见鱼邈重重点头,常嘉赐眯起了眼··“所以,辰部有所有弟子的生辰八字长老的也有在哪里”·鱼邈埋好小花,仔细地拍了拍土:“就在藏卷阁中啊。”
抬头见嘉赐笑得恣意,鱼邈奇怪:“嘉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常嘉赐微笑:“因为值得高兴的事儿接二连三呐·”·********·从辰部出来,常嘉赐晃晃悠悠着回到片石居,比以往又晚了一些,太阳都快落山了。
一入院远远就看见一人站在庭阶处,手中握着一把灵谷,悠悠缓缓地散给脚边的白孔雀食··嘉赐走近,东青鹤头也没回地问:“去哪儿了”·常嘉赐挺了挺脊背:“去鱼邈那儿了,我之前跟师父说过的。”
东青鹤侧了侧头,似乎想起来了:“之前说要教你浮云都忘了·”·常嘉赐嘿嘿一笑,蹦跳着走到他身边:“不打紧的,我知师父日有万机,我向旁人讨教也成。”
东青鹤抬了抬下颚,常嘉赐立马机灵地摊开了手·灵谷便自东青鹤的指缝间淅沥沥滑落,掉入了常嘉赐候着的掌心··“你是我的徒儿,自然由我来教,不然我这师父岂非失职”东青鹤看着他道。
常嘉赐欣悦地捧了两手灵谷,帮着一道喂起了南归:“不会啊,师父待我如再造父母,我怎敢这样想·”·“是么”东青鹤笑得温柔,“只是你总有一日会羽翼丰硕独当一面的,就好像学了浮云,便是为了能飞离青鹤门,看更远的山川湖海。”
常嘉赐觉得师父这番感慨言带深意,于是面目一转,垂下眼来:“不会的,师父若不想我便不这样·”·“不怎样”东青鹤盯着他的头顶,好笑的问。
常嘉赐抬眼对上他,认真道:“不学修行,也不学浮云了,我就待在门内,一直陪着师父·”·他这话说得轻缓,眼中闪烁的光晕却满是凝重的情真意切,仿佛东青鹤真是他此生最重的慰藉与倚仗,看得东青鹤一时都有些沉默,须臾才抬了抬手。
常嘉赐以为对方要揉他的头发,结果东门主竟轻轻捏了捏小徒弟的鼻子,无奈地骂了一句:“小骗子……”·常嘉赐心头一跳,口中仍是分辩:“我说真的,师父……”·东青鹤却未再听,只一把抓过常嘉赐的手,轻轻拍落他掌心沾黏的灵谷,细长的指尖仔仔细细地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
“这是浮云的八字口诀,你回去琢磨琢磨吧·东青鹤收回手道··常嘉赐低头,就见自己的掌中浮出了几个金字,笔走游龙铁画银钩·他刚要细问,门外走进了一个威武大汉。
“门主,属下有事要禀·”哲隆风风火火的道··东青鹤点点头,让嘉赐回去练口诀了,自己则同哲隆一道向书房而去··“门主,徐风派的和雍掌门同他的师弟昨日被人害了……”哲隆边走边道。
东青鹤皱眉:“怎么回事”·“就在徐风派中,那二人浑身修为被吸尽,似是魔修所为·”·东青鹤显然想到了青溪,问道:“徐风派的人如何说”·“他们觉得是……是……”·哲隆犹豫,但东青鹤怎会不明白,代之开口:“他们觉得是沈苑休做的。”
“不错,沈苑休本就同那和雍有些旧怨,加之梼杌之事徐风派摆了那么大的阵仗,又是找人证,又是来告状,却依旧指认沈苑休未果,自然更添新仇,”而且和雍还用缚妖链把沈苑休绑得去了大半条命,如今沈苑休离开重去徐风派要他们偿命再合理不过。
东青鹤站在书案前拧眉思忖,半晌看向了窗外··“暮望,你说呢”·下一刻,一道绿光自窗边闪过,秋暮望站在了东青鹤的面前。
他的神色依然是冷峻的,一双眉眼在被沈苑休重伤痊愈后便没再浮现过任何暖意··此刻听着东青鹤的问话,秋暮望顿了一下才道:“不是他·”·东青鹤挑了挑眉:“何故这般说你去过徐风派了”·秋暮望未应,但已是默认了,他只道:“那和雍和其师弟虽同青溪死状近似,却也不一样。”
“怎么说”·“徐风派二人尸首分离,用的却不是剑,想似被人生生绞断脖颈,拽离躯干·”·秋暮望言罢,哲隆就道:“什么人手法如此残忍”·“不止这般,他们二人丹田虚空,内丹被人开膛破肚探入腹内硬生生取走,眉心处……也有裂口。”
“这……”哲隆有点搞不明白了,疑惑地看向东青鹤,“又要内丹又要魂魄会否是之前传言杀害多位道行高深的魔道中人所为。”
便是那个吸尽修行者修为,胸口留下三道圆弧形伤痕却捉不到凶手的凶案,当时慕容骄阳还曾为此去过法器大会探查,结果一无所获,反倒带回了天罗地网··东青鹤的眉宇蹙得更深了,直觉告诉他,此事与那凶案干系不大,可杀徐风派二人的手法和青溪也不同,若非同一人所为,那又是谁做的若是同一人所为,他又意欲为何难道真是与那梼杌凶兽之事有关·东青鹤越想越心沉,仿佛一副巨大的七巧板,一块一块曝露展现,待人去拼凑完全……·“哲隆,你且代我去徐风派向那二人告慰一下吧。”
“是,门主·”·********·辰部栽下的九色山茶可非一般的琪花瑶草,它色艳瓣多花萼极厚,盛放时香飘百里美不胜收,然而种起来却也繁复,土壤、气候、水源缺一不可,且在头三日一天要浇九次水,早中晚各三次,多不得少不得,细细匀洒,轻重缓急皆要拿捏得当,十分麻烦。
也就鱼邈有这么好的耐心,愿意为了这东西费上百多功夫··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而既然种了,他便想种好,为此几乎一时三顾,一有闲暇便拿着小水壶蹲在这些枝桠前,就差搬个床铺睡在这儿了。
今夜也是如此,酉时的水浇少了,鱼邈打算等戌时再来浇一次,结果等着等着就不小心在石阶旁睡着了··睡到夜半只觉周围红光跃动,一阵阵的辛辣之气掠过鼻尖。
鱼邈混沌地睁开眼,瞬时就被眼前的景致吓到了,他呆愣片刻,害怕地叫了起来··“走、走水了……藏卷……阁……走水啦”·被他这么一唤,远处屋内的几个值夜弟子也醒转了过来,不一会儿,口口相传,动静便大了起来,抄家伙的抄家伙,救火的救火,藏卷阁外一片忙碌。
而那头的鱼邈则记挂起阁内的不少物事来,他日日在此打扫,自然知道里头有多少宝贝,其中有不少还是慕容长老的心尖之物··今夜风大,眼看着那火舌层层叠叠向内弥漫,鱼邈心头一动,傻愣愣的往里头冲了进去。
我就抢一些出来就好,我不抢多,能保住一样是一样,慕容长老大概会少伤心一些的··鱼邈这般安慰着自己,用袖子捂住口鼻窜进了浓重的黑烟之中··那头青仪清越来报时,东青鹤已是觉出不对,遥遥望去只见辰部一片火光冲天,他顾不得浮云,口中捻了个瞬移的诀法,就带着片石居一干人到了那里。
慕容骄阳也来了,虽然脸色十分难看,但还算沉着地指挥着弟子四处扑火··常嘉赐就跟在东青鹤身后,默默看着不远处弥漫着滚滚黑烟的偌大殿宇,少顷,才卷起袖子要跟着周围人一道帮忙。
抱起水桶前嘉赐多嘴地问了一句:“鱼邈呢”·路过的弟子纷纷摇头,有个还算长了心眼,道:“他唤我们来救火后就没见人了·”·就那呆子的脾气,唤了人来自己却不见了嘉赐不信。
他看看面前的熏天火势,又看看怀里抱着的水桶,水面浮动,映得嘉赐的面容也跟着有些挣扎似的扭曲··半晌,常嘉赐脚步一转往东青鹤那儿走去··“师父……”·东青鹤回头,对上常嘉赐一张焦急的脸。
“鱼邈不见了·”·“可是在附近打水”东青鹤问··常嘉赐摇头:“我找过了,是他唤人来救得火,但是辰部弟子一转眼他便跑没了。”
一旁原本满腹心神都在藏卷阁中的慕容骄阳听得也转过了头··常嘉赐继续道:“这些东西可是他日日在看顾,见此被付之一炬,他定舍不得·”·“东西是我的,关这小奴才何事他若真那么干,便是愚蠢之极”慕容骄阳忽然冷冷打断。
常嘉赐转而看他:“鱼邈想不了那么多,他觉得什么最重要便去干什么·”·说罢见慕容长老漂亮的眉峰狠狠蹙起,却无动作,常嘉赐一甩手就要把水往自己头上浇,却被东青鹤阻了。
“我去·”·东青鹤刚要迈步,一旁慕容长老似是骂了句什么,继而又长袖一挥,周身便乍起了一团赤色炫光,将他牢牢包覆住了,他抢在门主之前先一步进了烧成一团的藏卷阁。
一炷香后仍不见人出来,哗啦啦一阵地动山摇,藏剑阁的半个偏殿却被烧塌了··常嘉赐对着一片残垣和焦土,神色有些深重··此时,一边的东青鹤忽然望向天际,低喃了一句:“层云积叠,是时候了。”
说着长臂一挥,拂光剑出··“师父”常嘉赐见东青鹤霎时凌空而起,不明所以··东青鹤则执起三张符纸夹于指尖,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天边团团黢黑翻滚,然后渐渐向此地涌来。
常嘉赐目瞪口呆的看着脑袋上的云层越聚越多,将被火红照亮的天空都覆盖住了,此时,拂光剑亮起幽色,东青鹤抬手将剑尖遥指天际,带起一片轰隆之声,一刹那间青鹤门上空电闪雷鸣起来。
连续几道惊雷乍起后,稀里哗啦地雨幕从天而降,那雨势自小到大,同藏剑阁的明火呈对冲之势,不过半盏茶过后,就将那熊熊火光彻底浇熄了··于此同时,随着辰部弟子们响起的欢呼之声,一道人影从残破不全的阁内缓缓而出。
他步履倒是沉稳依然,只一身洁白长袍已然浊黑,肩上扛着一个没了知觉的少年,来到近前一把丢在了地上··“没见过如此愚笨之人”慕容娇阳气得破口大骂,清丽的面容擦了两道黑灰,齐整的发丝也散乱在一旁,显出从未有过的狼狈。
被他砸在地上的鱼邈更是黑得跟块煤炭一样,不过好在他抽了抽后,彷徨地张开了眼睛,看那目光清亮,该是伤得不重··对上恨恨瞪视过来的一对美目,鱼邈肩膀一缩,松开了怀抱着肚子的手,然后探进去在衣服里掏啊掏啊掏了良久,掏出一个东西,抖抖索索地给慕容骄阳递去了。
慕容骄阳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两本手稿··“我、我给藏在肚子里了,所以……没有烧到……”鱼邈有气无力间还努力咧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看得慕容骄阳更是火起:“白痴”·藏剑阁的火灭了,人也救了出来,东青鹤不由松了口气,回头就见自家的小徒儿还呆呆的望着自己。
常嘉赐一对上他目光,立时回神,干干一笑,眼内的惊异有些藏不住道:“师、师父……方才那阵势……太厉害了·”·东青鹤只淡淡一笑,招手让青仪他们去请金长老来救治受伤的弟子,然后回头对常嘉赐道:“一个祈雨阵而已,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后几日还有的忙。”
说罢自己倒是跟着慕容骄阳他们一道去了··常嘉赐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却微微握紧了拳头··方才他师父那一手祈雨的阵势,常嘉赐觉得,修真界怕是独此一人了。
因为只有神仙才能‘呼风唤雨’,那可是连凡人都晓得的道理,而来到修真界后,常嘉赐更是明白这其内的不易,这不是东青鹤的修为已臻化境的表示,那便是他的飞升之日……即在眼前了。
仙侠修真复仇虐渣前世今生·第四十一章 ·花浮自沈苑休的窗边掠了进来, 啪嗒扔了一包东西过去··沈苑休正盘腿在榻上打坐, 面前摆着两只小小的白色瓷瓶。
见了那包袱,他探手打开, 发现里头竟然躺着两本厚厚的书册, 翻过两页, 沈苑休就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哪儿来的”·花浮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摇头晃脑地笑:“你不必多问。”
沈苑休又不瞎:“辰部昨夜好好的, 怎么就忽然走水了……”而今日这录入各部长老和弟子的八字命册便到了他们的手里··“天干物燥, 疏忽大意喽,”花浮耸肩, 看沈苑休一副不罢休的姿态, 花浮不耐地挥手, “聪明的话就该趁他们还未追查至此便赶紧看完扔了,不然你我都吃不完兜着走”·沈苑休紧了紧手里的书册,终究放弃了和眼前人争论正邪的心思,低头翻阅了起来。
花浮不爱看书, 但是他记- xing -其实很好, 曾经看上一两遍便能在脑海中留下九成的内容, 然而相较于眼前之人不过半晌就阖上了名录,花浮难得觉得自己有些愚笨·这叫什么过目不忘记忆中他只遇到过一个人有此本事,而那个人最后考上了状元……·花浮一个晃神连忙拉回了神智,对面的沈苑休则跳下床来开始画阵。
那北斗七星的堪舆阵列并不复杂,三两下便成了,麻烦的是需将那上百成千的青鹤门弟子的八字命格逐个对应··花浮也不喝茶了, 陪着沈苑休一道帮忙,两人先从道行高深的日月星辰四部开始,一一比对,结果无人匹配。
花浮丢开这本,又拿来一本,金木水火……只可惜比到木部时天光已经大亮,外头响起了依稀的动静,一会儿许是伺候的小厮就要来了··花浮心情极差,抬手就将余下的生辰八字符都打散了。
“白忙一场”·“急什么,不还有两部了吗”沈苑休比他淡定··花浮不快:“还剩四个人才能凑齐阵法,这四个能全在剩下的两部中吗”·“不可能,”沈苑休摇头,“所以你现下放弃还来得及。”
这本就是大海捞针的事儿,而沈苑休已在希望又失望中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啧,”花浮砸吧了一下嘴,“我这人旁的优点虽多,但最大的便是不轻言放弃”所以要想让他这时候退出没门儿·只是说归说,花浮的腿仍是大步朝外迈:“瞧得老子眼都花了,明天再来。”
然而行到半途忽觉余光有依稀红色闪烁,回头一看,竟是那阵眼在冒光··花浮眸色一亮,急忙返身:“是谁”·沈苑休也注意到了,缓缓拾起被花浮打散飘落到阵中的符纸瞧了瞧,继而翻过给花浮看。
·花浮一对上其内名字,就勾起唇笑了:“第四个……原来是他·”·********·辰部起火,青鹤门自然要追查,只是要查清是外人或内贼、有意还是无意所为,大概得要耗上几日,花浮也知道,这几日怕是他难得的喘息之机。
没得等待,一入夜他便和沈苑休又离了青鹤门··这一回二人所去之处同此地相隔万里,以沈苑休眼下的身体自然艰难,还是花浮一路将他拖曳至那处的··只不过花浮自己的状态也有些不佳,不知是否因为最近心神不定亦或是前两日同人交手频繁虚耗了一些元气的缘故,花浮一早醒来便觉自己丹田翻涌,四肢酸软,他明白这是他修为又要丢失的征兆。
上一回他可没有骗东青鹤,同那花见冬交手之后,花浮的修为的确消失了两日,东青鹤猜的不错,这与他的护体金光干系并不大,花浮的修为从离开幽冥地府后便常常时有时无。
花浮虽觉奇怪,隐隐也感到是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但他暂时没有心力管顾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需得做,尤其是当下·他只能寄希望于这糟糕的身子别拖自己的后腿,至少也等把该收拾的人收拾了再犯病。
一路胡思乱想,花浮和沈苑休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只见眼前山峦窈峭,松野蒙密,千峰百嶂间隐着座座重楼飞阁,红墙白瓦,连绵不绝,若不是那盘桓跌宕的灰雾增添了一丝邪佞狂妄之气,花浮都要以为这儿就是青鹤门了,一般的大气恢弘,一般的无垠无际。
“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偃门没想到造得比许多看不起魔道的高门大派都更磅礴雄远·”花浮难得真心赞美··不错,这里是偃门,也是魔道中最大的门派,更是沈苑休在叛离青鹤门后的栖身之所。
沈苑休未应,只带着花浮大大方方地进了正门,偃门不似青鹤门,没那么多规矩,这儿的人各自为营,平日里彼此互不干涉,而一旦遇到龃龉,那便谁拳头硬听谁的,有些像那法器大会的规矩。
虽然简单粗暴,但却颇为服人,当然前提是偃门的门主没有发话,一旦偃门主吩咐,居于此内的魔修还是得百分百服从,以他的命令为先,不然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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