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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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5)
·他们在长安城形势稳定下来后,就回了义城··义城离长安不远,来去方便,地方又小,隐藏形迹很方便··崔俣开始真正辅佐杨暄笼络人脉势力,各种出主意,连河道上的事,都能想出七转八弯的对付狡猾官员的方法。
方孝全被在长安的谒者台御史李贺弄了,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方孝治因刺客一事,被回洛阳的邱无为在越王面前靠了一状,越王忍痛断腕,亲手收拾了这个背叛者。
杨暄手下假扮的刺客行动着实利落,顺利逃脱,没落下丁点痕迹证据··因方孝治倒了,张松那边的危机就没有了,张松赵季二人对崔俣更加拜服·偶然意外,知道杨暄的太子身份后,根本不用游说,直接跪下表示,誓死效忠·一切都像崔俣计划里一样完美。
嗯……还有一点意外收获··之前,崔俣嫡母张氏曾起心思,和方孝全勾结下药害崔俣,送与田襄,为此,二人还结了盟,订下儿女亲事·此事未成,崔俣出手,张氏在内宅寸步难行,形势堪忧,前去求过方孝全,方才全不认这桩婚约,还派了能说会道的妈妈过来打脸。
这一次,方孝全入狱抄家,家中妇孺却还在,日子过的不好,想起这桩亲事,便敲锣打鼓上门要求崔佳珍快点嫁过去··张氏登时怒极:“你家老爷亲口说这桩婚约不算的”·方家太太立刻拍出张氏当时给的信物:“我家老爷按律斩了,你欺负死人不能说话么这是你亲自给的传家宝信物,如今可是嫌贫爱富,不愿意认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张氏心下一凉。
此事着实是她大意·定婚约时,方孝全给的是随便哪都能买来的东西,她给的却是自家真正有年头有出处的宝贝,当初她拿挟不了方孝全,此刻方家却能以此拿挟她·方家人来的招摇,差点把全城人都带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张氏舌尖咬出血,不敢说不,也不能就应了,找了个还得与家人商量的借口,揭过这一刻。
但能拖一时,却拖不了永远,家还在这呢,还怕找不着方家人一口一个亲家叫着,笑眯眯走出了门··崔佳珍骇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去正房求:“娘,爹我不要嫁那贱人”·张氏叹息,崔行更是没主意,撒手不管,直接冷笑:“谁捅的篓子,谁管”·接下来两天,方家人不依不饶,风声越来越盛,偏不管崔行,还是张氏,都没办法。
崔佳珍无法,只得来求崔俣··崔俣叹息,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怜悯:“我早提醒过你,你这位未婚夫不是良人,你娘——可不是单为你好·”·崔佳珍目光沉静,看向正院的目光充满恨意:“她心里只有我哥哥,我知道”·崔俣看着她,缓声问:“时至如今,你想如何”·“我想求你如今我已看清,知前番种种皆错,也不想求你原谅,只说此次,你若能帮我渡过此关,我今后便听你吩咐”崔佳珍咬着牙,倒是极为果断。
崔俣高看了她一眼:“这事可不好办·”·“我知·”·“你若想风口浪尖上正常嫁人,不可能·”·“我知。”
崔佳珍也不含糊,直接说了想法,“我就想先避过这一阵,过两年,求你帮我寻个人家,只要是官身,不穷,不管年纪多大,我愿做续弦”·“想好了”·“是,我想好了”·崔俣经历几番生死,诸事看淡,不在意的人,不管恩仇过往,不会爱,更不会恨,只以事对事,观其结果。
崔佳珍有自己的想法打算,他认不认可,都没关系,只要知道这个人能用,就可以了··只是这姑娘- xing -疑善变,不可深交,用时需多提防··崔俣思量过后,答应了崔佳珍的请求,替她平了这件事,然后将她送时家庙,以避风头……·另有一事,关于梅宴当天相助者木头。
崔俣回义城后,得知其名姓为木同,而非木头,只因音像,他又是闯江湖的,认识的人便都唤他木头··当日相助是谈好条件的,崔俣眼下不差钱,自不会拖欠,干脆给了,额外打赏也相当丰厚。
木同与蓝桥互动颇为有趣,崔俣极为好奇,拉着问了几回,蓝桥每每气的跳脚,直说这人贪吃又贪杯,还好找茬打架,实不是好人··木同也好逗蓝桥,个- xing -大开大合,并不藏着掖着。
有一回,恰逢崔俣想犒劳杨暄辛苦,亲自下厨整治吃食,还挖出半年前酿的酒,木同过来,被邀品尝一回,惊为天人,从此便赖在崔俣小院不走··他极为有眼色,并不打探崔俣私事,也不问杨暄,没事就赖着,跟前跟后保护崔俣,全当报酬,有事时就说一声,消失数日办自己的事……·相处模式好似不清不楚,有些暧昧。
但彼此双方心知肚明,这些,只是来往熟悉,毕竟熟悉了,才知道对方可不可信,值不值得相交不是·因木同行为严谨,看似大大咧咧粗放豪迈,实则言行举止从不过分,在外亦从不提崔俣杨暄,不露口风,不惹事,杨暄考察过后,便允许了他在旁。
接下来,崔俣帮杨暄策划大大小小的事,指点小胖子崔晋功课,教好姑娘崔盈与人技巧,闲了撸撸老虎毛,看看木同蓝桥斗嘴,日子过的安静又平和··……·岁月如指尖的风,一晃,就是四年。
太康十三年,崔俣二十,已是弱冠之年··一切同以往仿佛没什么区别,该思的,该谋的,所有有关杨暄的朝廷政事,都从他手里过··好像又有点差别,杨暄……长大了。
十七岁的杨暄,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上辈子见过的那个太子模样了,身高八尺,彪腹狼腰,虎体猿臂,宽肩大长腿,平滑的皮肤下全是紧实肌肉,身材相当完美··还长的特别帅。
剑眉入鬓,状若刀裁,如墨染就,目若流星,华彩缭绕,宽阔额头加修长凤目,再有宛如天工雕刻般的完美轮廓……给人观感十分妖孽··偏他- xing -子越发霸道,这种霸道不似以前浮于表面,而是隐于内心,外表给人印象威仪有加,睿智莫测,实则- xing -子更难以对付,似笑非笑看人时,那眼光……·用小丫头们的话说,想醉死在里边。
可惜杨暄极为自律,不近女色,多少姑娘为他相思碎了心,他竟全然体会不到,恁的不解风情··又是仲夏时分相聚,这一次,没有暴雨洪灾,惊险旅途,二人对坐,在庭前梧桐下品茗对奕。
“你小心了”崔俣“啪”的落下一子,直捣对方大龙··杨暄……杨暄其实没甚心思下棋··只要一见着崔俣,他眼神就不由自主往崔俣身上飘,情绪浮躁,内心蠢动,控制不住所思所想。
崔俣长的……更勾人了··眉眼更加舒展,风情隐隐,难描难画,尤其微笑的样子……杨暄每每看到,都有种疯狂想法,想把崔俣关起来,让他只对着自己一个人笑,只自己能看到。
甚至梦里,都全是崔俣的样子,各种样子,笑的,哭的,生气的,嗔怒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崔俣已推了好几次家中说亲,可他已弱冠,再继续,怕是没理由了,早晚会答应。
只要一想到崔俣身边会出现一个人,与他同床共枕,结发共老,杨暄心里就像架起一把熊熊烈火在烧,要多难受有多难受··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见他久久不出手,神思难继,崔俣眸光忽转,十分体贴:“可是不想下棋,想谈正事”·杨暄看了崔俣一眼,眸底神情十分复杂。
“也好,”崔俣推开棋盘,笑如春风,眉目间满满都是自信,“咱们就来议一议,你回帝都之事”·第90章 小老虎打招呼·这几年来,杨暄其实并未时时与崔俣一处。
他是太子,身份未表露前,需得时时谨慎,处处小心,想尽办法暗里经营力量,并不满足于自保;身份表露后,能做的事更多,他心中有皇图,自然会想要构建亲信班底,筹谋朝事,加重自己力量。
当然,他也不会放弃北方张掖根本,这几年突厥不老实,有几次进犯又凶又猛,边关告急,他立刻带人赶回驰援,之后钉在边疆线上,身先士卒,浴血征战,结结实实干了数场大仗。
是以,他非常忙,非常非常忙·认真算下来,与崔俣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还不足半年,竟不如初识时相聚日多……·崔俣仍然住在原来的小院,也不知怎么想的,许是真喜欢,许只是习惯,崔家现在已无人敢惹他,族叔崔迁几乎是押着他爹崔行过来,毕恭毕敬的邀请他搬去宅内最好的院子,他都不愿意。
庭前梧桐树经几年生长,枝叶繁茂,几乎盖住大半个院子,炎炎夏日里,枝叶一遮,就是大片荫凉·崔俣最喜欢坐在树下乘凉,一张竹藤编就摇椅,可躺可坐,执一卷书,捧一盏茶,下几局棋,逗逗小老虎……无论怎样,都悠闲极了,优雅极了。
诸如此刻,崔俣推开棋子,凝眸看着他,笑容绽在树下斑驳光影中,闪闪发光……·杨暄心头猛跳··夏日阳光太过炽热,烤的人心竟也烫烫的·“太子……太子”·耳边传来崔俣疑问纸呼,面前是崔俣靠过来的,放大的脸。
杨暄呼吸滞了一滞,才找回意识,清咳一声:“唤我杨暄·”·崔俣有些犹豫:“可是……”毕竟身份已变,不好失礼,一朝太子名姓,怎能直呼·杨暄却以为他担心四周,声音放轻柔:“你放心,周遭无人,不会漏什么风声。”
他的太子身份,在少部分人前面已经透明,在大多数普通人里,仍然是个秘密,不能随意透露·他‘行走江湖’时,多半还是用‘沙三’这个化名,太子名叫杨暄,就更少有人知道了。
崔俣眨了眨眼,要是保密工作都做不到,杨暄这个太子干的也差劲了·他从不怀疑杨暄这方面能力,可杨暄这么误会了……他再解释,好像有点打脸,便默认了下来:“好吧,杨暄。”
反正近几年这熊太子霸道- xing -格越来越厉害,认定的事从来不改,他还是别浪费口水跟他打嘴仗了··“我认为,现在已经是时候,筹谋回帝都了。”
崔俣眉目间笑意隐隐,再次提起正事··是时,不知道从哪玩了一圈的小老虎回来,看到主人圆眼一亮,噌噌噌蹿过来,后腿一蹬跳下墙头,扒到梧桐上灵巧往下溜,一个飞身旋空跳跃,将将好落到崔俣膝下。
崔俣笑着挠了挠了小老虎脖子,一边撸着老虎毛,一边继续和杨暄说话:“殿下已握有长安,洛阳朝臣也不是未有渗漏,河道因太过忙碌未来得全部拿下,但就最近传递的消息来看,已足够使用……”·杨暄定定看着小老虎。
这小老虎一定不是真正的老虎·过去这么多年,它并没有长成威武吊睛大老虎的样子,仍然长的像只猫,给人感觉像大两号的猫,中型狗的体型,比正常的成年老虎可差远了。
长相仍然很丑·下鄂微微往里收,牙齿也不太整齐,眼角微微下垂,看人一副又拽又鄙夷的凶相,好像随时在说:愚蠢的凡人,给虎大王跪下·唯一算的上好看的,大约就是一身蓬松纯白毛发了。
它- xing -子还相当精乖,不知道是跟人混久了,还是物似主人形,它聪明的不像一只动物,察言观色的本事甚至比崔俣的笨蛋小厮还强··它知道谁可以欺负,谁不能惹,什么状况可以随便整人折腾,什么时候必须乖乖的不动。
它还最明白谁是老大,有时连杨暄都敢惹敢挑衅,唯独对崔俣,坚定谄媚讨好卖萌撒娇一百年不动摇·惹了事就往主人身后躲,百试百灵··比如现在,它那双吊睛圆眼直愣愣盯着杨暄,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着一种非常明显的不屑,下巴扬的高高的,喉咙里还“咕噜”有声,像在鄙视杨暄:羡慕吧,嫉妒吧,主人给虎大王摸毛毛抱抱亲亲,就是不理你·杨暄眸底墨色渐涌,现出星点戾气。
小老虎不但不怕,还冲着他“哈”了一声,仿佛在说:吓唬谁呢你不敢你不敢欺负虎大王,也不敢亲亲主人·像要示威似的,小老虎凶恶鄙视的哈了这一声后,前腿蹬起,抬头,伸出粉嫩嫩小舌头,舔上崔俣的下巴。
崔俣被它舔的痒痒的,大笑着躲:“阿丑别闹,同你哥说正事呢·”·杨暄脸又是一黑··崔俣常以小老虎的爹自称,说他是小老虎的哥哥,岂不是比他大一辈·他很明白,崔俣并不是处心积虑的要占他便宜,而是真把他看成小辈一样,呵护教导。
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不愿意·他只比崔俣小三岁,怎么三岁还小出一辈来了他才不要当什么小辈,他已经比崔俣高,比崔俣壮了,他可以给崔俣遮风挡雨·而且就算都当小辈看待,明显他和丑老虎待遇不一样,丑老虎就能亲亲摸摸抱抱,他什么都不行崔俣顶多心情特别好时会摸摸他的头,其它的什、么、都、没、有·杨暄看向崔俣的目光颇有些幽怨。
崔俣十分诧异:“怎么了”·他看看怀中撒娇的小老虎,再看看看着小老虎,一脸复杂表情的太子……他非常体贴的把小老虎送过去:“殿下是不是也想它了来抱一抱吧”·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杨暄瞪着面前的小老虎,小老虎提防的瞪着他,爪间锋利指甲差点要露出来,一人一虎真是……相看两相厌。
但因为崔俣在旁边,他们不好打起来,杨暄意思的摸了小老虎一下··小老虎也意思的……拍了杨暄一爪··哪怕身体不似成年老虎,现在的老虎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小奶虎,力气大的很,要是没收着力气,这一爪……能抽飞一个人。
杨暄到底经年练武,身体素质与别人不同,身形半点没动,只是侧脸……微微红了··“喵嗷——”小老虎吼了一嗓子··杨暄……看在这几年少有陪崔俣,小老虎在侧排遣寂寞,还有几次立了大功,保护崔俣安全无虞的份上,他不与畜牲一般计较。
“不许闹了,”崔俣揉了几把小老虎的头,拍了拍它屁股,“去找蓝桥洗澡吧·”·小老虎谄媚的叫了几声,又回头瞪了杨暄两眼,才摇摇尾巴,慢悠悠走了。
崔俣给杨暄倒了一杯茶,刚想继续谈正事,目光不期然落到杨暄发间,微微一怔:“这是……我的发簪”·“我的·”杨暄强调,“送给我,就是我的。”
崔俣失笑:“明明是你抢的·”·四年前长安初次临别时,杨暄开玩笑,抢了他束发簪子,他只当小孩子爱玩,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就随他了。
这发簪之前未见,近来好像总能看到,崔俣略一回想,好像这两年,每次见到杨暄,他都佩着这个发簪·可这发簪玉质不好,又沉又杂,也无甚光亮,实在不宜身份尊贵太子佩戴,崔俣沉吟片刻,委婉提醒:“此旧物不衬殿下气质,不如取下,改日我可为殿下买支新的。”
杨暄断然拒绝:“不用·”拒绝完,他似想起什么,又道,“不过若你亲自为我选东西,我也不会不收·”·崔俣感叹,熊孩子越长大,- xing -格越别扭了。
·而且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比上辈子还厉害,若是他自己不希望,别人真是一点也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崔俣干脆不再提这个点,转来谈正事:“去洛阳一事,殿下怎么看”·杨暄颌首:“也是时候了。”
“但是”崔俣挑眉,这神情明显有后续啊··杨暄定定看向崔俣:“但是,需要契机·”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洛阳,若不得诏,他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不对。
崔俣微笑:“此事无需担心,我已寻到机会·”·他从石桌边小箱子里,拿出一份邸报,摆在杨暄面前,修长白皙指尖自上而下,直到滑到一行字,定住:“殿下请看。”
这是一条地方消息··说文城郡某家嫡子争产,欲将庶子赶出门庭,庶子不认庶子身份,说嫡子口中‘姨娘’乃是平妻,他们亦是嫡系,有权分产。
事情当着其父的面,闹了很久,偏生闹到要告官时,其父身死,变成命案··然后,这就不仅仅是争产的事了……·杨暄若有所思:“你想以嫡庶纠纷,起出由头,让父皇松口着我回洛阳”·“你刚回来,有所不知,这个案子……颇有内情。”
崔俣微笑摇扇,“这户人家姓彭,家主彭平,有两年在外做生意时出了意外,未能及时与家中联系,正值连年天灾,其父母长辈以为此子已丧,为其娶下妻房杜氏。”
“彭父生病身死,杜氏衣不解带在旁伺候,披麻带孝为其治丧,族中甚有美名·彭平归来,说在外已娶有妻子,然婚姻大事,应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七出三不去的规矩,彭平便认下杜氏这个妻子,外面带回来的女子邓氏,则降为妾室。”
“这其中,可笑的并不是这杜氏邓氏早年为手帕交,而是这邓氏父亲,不知道巴上何人,竟在朝为官了·做了官当然就有了权势,连带着替邓氏挣了脸面,杜氏常年被丢在族里老家,带着儿子艰难度日,邓氏则随彭平在外,以妻之名应酬。
此后经年,杜氏郁郁而终,邓氏父亲权柄越大,要求彭平提邓氏为妻,彭平嫡子终是忍不了,这才闹了出来……”·杨暄眉心微皱:“嫡庶影响,加之亲父死因蹊跷,确为可用,但这好像也只是……一般案件”·“一桩是一般,两桩,就不是一般了。”
崔俣唇角凝有笑意,提醒杨暄,“近年洛阳有八小世家,殿下可知”·杨暄点了点头,之前随先帝征战天下的有功家族么··“那荣家……也有桩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崔俣眼睛笑弯,好似一头狡狐:“有人巴不得这桩事闹大,若是邓氏赢了,他们便可掺一脚,打一场类似官司·既然众望所归,我们不若干脆推一把,让这把火烧的更旺。”
一桩小事,许递不到皇上案前,有人提起,皇上许还会当成解闷乐子·可有小世家之称,曾为大安立过汗马功劳的荣家闹起来……他却不得不管。
如此舆论沸腾,想扑灭,可就难了··若- cao -作的好,皇上骑虎难下,没准会求着太子回宫呢·杨暄略一思考,也立刻明白过来,如此,确为可行·“你早打算好了”·“对啊。”
崔俣笑眯眯,“机不可失么·”·杨暄看向崔俣,眸底情绪略复杂,崔俣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中首位,处处为他打算的……·“以你聪敏,但有谋算,必能成功。
只是——”他修长眼眸眯起,目光微转,“若要- cao -作的好,怕得有人在洛阳,见机行事·”·“有我啊,”崔俣继续微微笑着,伸手去收邸报,“我亲自去,必要让皇上亲下圣旨迎你”·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那只修长玉白的手又在眼前晃,好似带了什么魔力,撩在自己心底。
杨暄目光怔怔,下意识靠近,难以控制的,伸手去握··崔俣却已经又快又好的将邸报收起,放回小箱,见状微讶:“殿下可是还想细观”·杨暄手伸回来,将空荡荡的掌心握住,隐到背后:“不用了。”
“那行,邸报上说,这彭平嫡子案子已递交洛阳刑部,大约不久就会传唤,届时一家人估计都得过去,我这几日收拾收拾,便得上路,否则跟不上·”·崔俣决定下的很快,话说的也很快,不经意间,很多事已然有了章程。
杨暄这时才想起自己:“那……我呢”·“殿下自然好好呆在长安,待皇上圣旨来迎·”崔俣微笑看他,语音十分轻快。
所以……又要分开了么·杨暄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明明在外面越来越顺,智计越来越多,也越发有威严有成算,可到了崔俣面前,仿佛又变回四年前那个小子,还生了别样心思,每每在崔俣面前难以自持。
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了……他是太子,做事当有决断,他必须得想个无懈可击的法子,让崔俣明白他心思,而且,不能拒绝·……·崔俣每天想的事情太多,而且熊太子能力见涨,极会掩饰,他是真没时间没机会细细琢磨这孩子心情,也就不知道杨暄想法。
目前,他最关心的,是怎么走,路上需要准备些什么··夏日炎热,陆路马车定是难挨,不如走水路,好歹亲水气,能有丝凉意·而且杨暄的河道地盘打的不错,虽时间太少,没能全部拿下,断断续续的,也拿下七八分,就差紧挨着洛阳那一段了。
洛阳为帝都,河道关注诸多,皇上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动手·好在这段河道虽也有不少河帮争端,却是不敢大乱的,毕竟稍有不慎,引来官府注意发怒,人能直接给你换了天。
崔俣最终决定,走水路··这个决定下来,需要准备的事情就多了··倒不是路上用度采买,这些自有别人做,他要做的,是把手头事情处理了,跟各处打好招呼,告知自己行程,跟诸友辞别,尤其崔家……也得问问打算。
崔俣大伯仍然在洛阳为官,崔俣亲爹崔行现在继续无官身宅在家中,族叔宗子崔迁倒是发展正好,官阶再往上升,就不能在义城了,需得外调··还有家中年轻一辈,大家都有怎样打算有没有想去洛阳发展的若是家族看重洛阳,他可先行,看看情势买买宅子什么的,若是没打算,他就只有住大伯家了。
·崔俣有点不想住大伯家,虽大伯大伯母表现都很亲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对这二人没有好感,总觉得在那慈爱亲切外皮下,包裹着很多了不得的,不能与外人道的东西。
他虽不怕,但麻烦多了……总是很烦的··而且,也不自由··……·崔俣忙时,别人也在为他- cao -心··比如马上及笄的美少女崔盈。
崔盈年纪渐长,曼妙的少女身段出来,小脸也长开了,柳眉杏目,粉面桃腮,螓首蛾眉,活生生一个美人胚子·她年纪长了,为人处事比之以前更加成熟细致,几年下来,受崔俣照顾教导颇多,与他很是亲近,这出行准备,交给她准没错。
衣食住行,解暑良药,消遣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样样她都想的到··小胖子崔晋跟着帮忙··四年过来,小胖子抽条,身材却没怎么变,还是略圆胖,给人感觉极为可喜。
由崔俣板着,他书已读的不错,也多了些心眼,接人待事不会太过冲动犯错,就是偶尔仍会犯熊,- xing -子耿直··他看着崔盈给准备的衣服,眉毛皱成一团,十分不赞同:“姐啊,这衣服不大好看吧。”
崔盈看了看新给六哥裁的夏衣,透气又吸汗的细葛,以特殊工艺染成浅蓝颜色,轻薄舒服,颜色也大方,极配六哥肤质,哪里不好看了·小胖子扭了扭手:“我听说,洛阳的少年郎都好美,喜白绸,露胸膛,还要敷粉簪花,如打扮不同他们一般风流,就融不进他们的圈子。”
小胖子是真担心自家六哥吃亏,“你给六哥做这么严实的衣服,许会害六哥接不到宴席贴子·”·崔盈眉梢微凝:“好端端的少年郎,做什么打扮成轻浮倌……”许是意识到后面的字不雅,她脸色微红,拿帕子掩了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才从书院听来的”小胖子拉上蓝桥,“不信姐你问问他”·崔盈看向蓝桥,面色十分郑重:“你在洛阳呆过,同我们说说,可真是如此”·蓝桥挠了挠头:“我在时没有兴这个。”
崔盈略松口气··“但这几年过去,谁知道现在什么样”·这一句话说出,崔盈心又提起来了··崔晋拽住蓝桥,眉眼里一片坚毅:“反正咱们不能让六哥丢脸”·蓝桥也很认真:“嗯嗯万一洛阳真兴那个呢”·“换”二人异口同声。
崔盈才不会听这俩孩子的,但也担心万一消息为实,影响了崔俣……就不好了··她想了想,反正手里不差钱,干脆小手一挥,又给崔俣加了一批衣裳,款式么,自然是照着崔晋蓝桥说的来。
窗外墙头,木同正要翻过,听到里面讨论,及时捂住嘴,才没笑出声··这俩小土包子,怕是要害崔俣丢人了·想想场面就很可喜,木同并没有提醒,小心翼翼施展轻功溜走,极为期待将来的某一幕。
……·杨暄这边,送了一根发簪给崔俣··崔俣忙忘了,没给他买新的,他却记着呢,最近反省到,好像没亲手送过崔俣什么东西……心血来潮,就亲自选了块好玉,亲自雕了簪头,送与崔俣。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十分惊喜,当下就试了试:“临别赠礼”·看着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束住那捧青丝,杨暄目光幽深,半晌才轻轻颌首:“嗯。”
“谢啦”崔俣见这玉晶莹剔透,水头十足,知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便当是提前奖赏了,“我会好好办事的,一定尽快接你入京”·这话说的……特别像某种特殊预言。
就像负心汉承诺什么回来就娶你,结果一去不回什么的··第91章 摸摸头,不怕啊·夜雨敲窗,风拂珠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 shi -气,有浅浅玉簪花香盈鼻··烛光如豆,双人对影纱窗。
这样雨夜,根本不用刻意做什么,已满满都是离愁··崔俣挽发试簪的身影映在眸底,滴答不绝的雨声仿佛砸在心头……不知怎的,杨暄骤然有种恐慌,非常不想放崔俣离开自己视线。
他试着挽留:“不若此次……派别人前去”·话音未落,对上崔俣讶异眼神,他别开眼,淡声解释:“咱们那些人,也需要历练。”
崔俣眼梢压低,眸底荡开一抹微笑:“怎么,舍不得我”·习惯- xing -的低眉浅笑,熟稔调侃,此刻似隐含别样挑逗,连声音都略显暗哑,在沥沥雨声中,烛影摇晃下,蕴出种特殊暧昧,好似……什么都明白似的。
杨暄心头大震,双拳下意识紧握,竟被察觉到了么·“唉,这几年你我聚少离多,你刚回来,我却要走,连好好喝一杯的时间都没有,别说你,我其实也舍不得。”
原来说的是这个……杨暄心忽悠一下又落下,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崔俣长长一叹:“可是不行·若是长安事,我不去也罢,你的人就能办好,洛阳乃大安国都,天子脚下,毫厘之差,结果就可能千变万化,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完又微笑安慰杨暄,“你莫担心,我也不过早去几日罢了,不多时,咱们便会重逢·”·话虽这样说,可谁能管得住心中悸动·杨暄眉眼沉默,没有说话。
崔俣叹息一声,放下发簪,想着即将就寝,就没多此一举的束发,任长发披散于肩,缓缓走到杨暄面前··“你乖一点,要对我有信心,嗯”·一边说话,他一边伸手,习惯- xing -的想揉杨暄的头。
可手伸到半路,就停下了··杨暄个子已经比他高很多,也不是当年那个总是犯熊的孩子,而是太子殿下,这样行为……已然不再合适··他怔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微曲,讪讪往回收。
杨暄却微微弯身,主动把头顶送到他掌心:“崔俣·”·因故意矮下身,距离又近,杨暄想看到崔俣,就得微微仰着脸,抬着眼看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这一刻的表情有些可怜巴巴的,像被谁狠狠欺负过的大狗,幽深沉黑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请求。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崔俣笑了,重重揉上杨暄发质感觉略粗硬,并不很舒服的头:“嗯”·末了还觉得不够,顺便拍了拍杨暄的后脑勺。
杨暄便顺着这股力道,往前一倒,拥住崔俣身体··他双手紧紧环住崔俣腰身,下巴放在崔俣肩窝,鼻尖蹭过崔俣颈间皮肤,没入发间··“崔俣……”他深深吸了口气,长长喟叹,不知是满足,还是不够。
离别在即,崔俣容忍了熊太子近年来难得一见的撒娇,拍了拍他的背:“嗯”·“这几年……我很想你·”·崔俣微笑:“我也是啊。”
雨打芭蕉,烛影轻摇,相偎身影映在纱窗,似是一人,分不出哪个是你,哪个是我··一个瞬间,似定格成永恒··“那……”杨暄声音微哑,“今夜我们一起睡”·“不行。”
崔俣推开杨暄,“你已经是大人了·”·杨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失望··崔俣微笑:“莫做女儿态,我说了,不日我们就会重逢。”
结果不多时,确有重逢,主角却没有崔俣··人之预感,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崔俣启程时间,定在了七月十八,杨暄亲自看黄历定的,因这日日子极好,诸事皆宜,出行尤利。
所有出行前准备工作,也在紧张有序的筹备进行中,一切都很顺利··七月十五,中元节,各地风俗不同,但热闹活动少不了,长安城,河道,都有不同仪式,杨暄推不开,需得去晃一圈。
崔俣哪都没去,就呆在义城,好在长安义城往返很快,尤其掌握水路之后,快舟往返,不过几个时辰,事再多,杨暄也能保证及时赶回来送别··义城,热闹来的特别快。
太阳还未下山,暑气还未尽散,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出门·摊贩们忙着找地方摆摊铺陈东西,店铺伙计们里里外外收拾厅堂,挂出摆饰装饰,尤其提前做好的灯笼,需得点上悬好,务必保证人们经过时,一眼就瞧见他们铺子。
渐渐的,街上人流多了起来,大人,小孩,姑娘,小伙,三五一群,热热闹闹··难得如此闲暇,崔俣带着蓝桥木同和府中护卫,也上了街··“少爷你看——耍火的耍火还有变脸”蓝桥非常兴奋,但凡觉得新鲜好看的,都指给崔俣。
崔俣见过比这更加炫目的场景,新奇……谈不上,但市井的烟火气息,融融热闹气氛,却是很少感受,颇为新鲜·经过的老少爷儿们都很捧场,喝彩声不绝,若愣个神,你连挤都挤不进去,更别提近距离看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挤过很多次公交地铁,体验一点也不美好,距离感,私人空间被侵犯感,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没一样不是负情绪·可此时此刻,和一群人挤在一块看喷火变脸,却并不觉得不舒服。
夏日天热,并非所有人都自带清香,不出汗没体味,可这里每个人都笑脸迎人,满面开心,和陌生人说话时从不会先打草稿,担心不能最快最好的表达意思,引人厌烦,他们都很自来熟,随便找个点,就能和你聊起来。
就算你应的不多,他们也能一个人热闹气氛··他们会善意的在你身形微晃时扶你一把,拉着你往旁边避一避以免被附近大汉踩到,还会把旁边妇人哭闹的孩子顶到肩头,让他拉着娘亲的手,高高兴兴又无担心忧虑的看表演。
这是一群淳朴善良的人··无端由的,让你感觉到温暖··夜风吹来,鼻尖留存的是夏日节日的烟火气息,是糖果混着花香的幽甜,是各样食物不同的诱人味道。
这一刻,崔俣觉得,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年代·这个不先进,不方便,却充满人情味的年代··他拿过蓝桥身上荷包,翻出碎银,买了一大袋松子糖,随手散给在人群里穿梭,玩疯了的孩子们。
“少爷心好好啊……”蓝桥捧着脸,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主子,“天底下没有我家少爷更好的人了嗯,笑起来也好好看,简直会发光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成为我家少奶奶……”·木同噗的笑出声,斜了他一眼:“这话,你最好别让沙三听到。”
那个霸道无理,占有欲没边的男人,决计受不了这话··蓝桥纳闷:“让他听到怎么了”他拿眼白翻木同,“你别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沙三很好的,虽然现在身份不一样,但比以前更好相处了呢他同少爷那么好,一定希望少爷找到意中人,生活美满”·木同长长叹气:“……人蠢没药医啊。”
崔俣看到河里星星点点,造型不一但都很漂亮的河灯,心血来潮,也去放了一盏·因着实没有需要寄托哀思的逝者,索- xing -直接祈愿,写了个暄字,又以簪花小楷写下愿望,诸如天下大安江山永固……·玩的特别开心。
开心了,自然也希望身边人一起开心,便鼓励蓝桥木同护卫等等找喜欢的方式玩··蓝桥孩子心- xing -,不消说,自己也能找到乐子·木同突然偶遇一旧识,同崔俣请了假。
因跟出来的护卫很多,就算轮着值守,护卫力量也够了,崔俣便大手一挥,都去玩吧·到底体力不如这些人足,崔俣没一会儿就累了,在一处面具摊子上买了个可丑可凶神恶煞的面具后,就坐在旁边茶摊喝茶。
因他相貌英俊,茶摊位置又显眼,大家每每回头就看得到,慢慢的,大家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变成一会儿回头看一眼,最后变成好半天才回头看一眼··无论哪个时候,崔俣都在,捧着茶盏,笑眯眯看着眼前热闹景象。
……·杨暄这天特别忙··此次去张掖打仗消失了半年,知情的战战兢兢日夜睡不好,生怕出点什么事他们挡不了,不知情的开始觉得奇怪为何太子又不见了,再不露面形势得乱。
遂他不辞辛苦,马不停蹄的跑了好几处地方··谢家私宴要露面,跟自己下属联络感情;王复老爷子得去看看,顺便带上自己的功课;皇慈寺倒是可以不去,没有异动,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并不介意他什么时候过去看他……·河道上也得溜一趟。
河帮做水上专卖,鬼节亦有特殊水祭仪式,得老大出面··这一忙,一直到丑时,都未得歇息··“殿下——殿下”·杨暄刚扭扭脖子,放松片刻,就听乙辰声音远远传来,情绪隐隐有些不对。
蓦的,心中‘咯噔’一下,杨暄剑眉凝起,大步踏出内室:“什么事”·“崔……不见了·”乙辰抖着手把飞鸽传书的纸条递给杨暄。
杨暄没动,瞳孔骤缩,仿佛没听到乙辰的话:“你说……谁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殿下……”乙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崔俣,崔公子不见了。”
杨暄视线落到纸条上,上面‘失踪’两个字特别刺眼·他眼前一黑,压抑不住心中狂怒,“砰”一声,踹翻了桌子··太子已经几年没这样了……乙辰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等办事不利,求殿下责罚”·“你们的确应该责罚。”
杨暄胸腔剧痛,可也知道,现在时间容不得他多思,大步往外走,“崔俣若是少一根头发,你们全都不用活了”·乙辰赶紧跟上。
他不需要发问,就知道杨暄想法,来送消息的时候,就命下面准备好快舟,果然,杨暄直直朝快舟而去,什么都不说,直接出发了·待快舟箭一样飞驰出来,杨暄才伫立船头,眸色如冰:“怎么回事,讲”·乙辰定了定神,才端肃开口:“今日中元节,义城很热闹,崔公子用过饭,带着护卫们上街,看戏法,放河灯,给小孩子们买糖,买鬼面具,喝茶歇脚,玩的很开心……此间没一点异样,无人跟踪,无有图谋,护卫中有咱们的人,对此非常肯定。”
杨暄冷笑:“肯定怎么还失踪了”·乙辰垂头:“属下也不清楚,公子一直好端端的茶摊喝茶,四外处处都是人,不可能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掳人走。
发现人不在时,护卫们立刻相询,茶摊老板说人太多,没注意,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不见了,有几个茶客倒是瞧见了,说是公子自己起身离开的,并未有人相挟·”·“自己离开”怎么可能·乙辰也是不明白:“按理说,公子不可能如此行事,可咱们的人怎么都找不出危险源,也寻不到任何痕迹……”·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所以人就凭空消失了”杨暄眸色讽刺,“或者崔俣自己不高兴不满意,离家出走了”·乙辰头垂的低低:“属下等不敢做此想。”
杨暄狭长双眸眯起,声音冷砺如霜:“木同呢出事时可在”·“木同今日是同公子一起出去的,但中间因偶遇旧识,护卫力量又够,就请了假,当时没在。”
“他那旧识,真是偶遇的,还是专门等着他的”·乙辰语音一凉:“殿下的意思是……”内里有图谋·杨暄双手握拳,指节捏的“咔咔”响:“去查这个人。
崔俣不是随随便便闹情绪,置所有人不顾的人,不可能自己离开·当时他未叫护卫,自己一人起身,很可能是不想扰了大家玩兴·”·“那公子是去……”·“做你,我,所有人喝了茶都会做的事。”
乙辰懂了,是去方便了定是有歹人在这期间使坏,掳了崔俣·“属下马上传递消息,重点盘查附近净室”·“查附近巷道,看有无马车经过,今夜热闹,行人很多,但有马车,因其拥挤,一定印象深刻,”杨暄眯眼,“查崔家人近来表现,是否有人起了小心思;查近来谁家有大事,却请不到崔俣相助的;查进出城路径,是否有异常……全部给我细查”·星月之下,快舟顺风顺水,似离弦飞箭,行的飞快。
短时间内,有数条人影,数只飞鸽从快舟上跃出飞翔,水面点了几下,很快消失在视野··寂夜无声·只有幽呜风鸣,潺潺水声,连夏虫都安静的不喜欢叫了。
杨暄站在船头,看着义城的方向,心急如焚··……·太子杨暄,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空有一身武功,几乎什么人脉都没有的弱势少年了,他几乎能掌控整个长安城,小小义城,若想翻天,更是完全可以。
很快,崔俣经过哪些地方,见过谁,和谁说过什么话,都查出来了·甚至崔俣买的鬼面具,放的河灯,都被找了出来··面具是摊子上最常见的鬼面具,河灯是最常见的莲花灯,上面的字,却是崔俣亲自写的。
一个暄字,写的柔柔切切笔墨悠长,转折间似乎凝满情绪,简简单单一个字,仿佛盈满崔俣内心期盼··他是真的……记挂着他,愿他安好,望他顺遂。
“崔俣……”杨暄死死盯着河灯,眸底几乎瞪出血来,“旁的呢怎会没消息,怎么会没有”·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木同那个旧识,真是偶然碰到,木同在崔俣身边做事,他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崔家近来没有异样·整个崔家,不管聪明的还是笨的,都已深深明白,崔俣是这个家里的绝对老大,绝对不可以惹。
至于上层圈子里,有人不顺想请崔俣帮忙的……太多,但并没有人真敢下手,得罪玄术大师的后果,没人担的起··……·崔俣还真就这么消失了,无声无息。
最后被人看到的地点是某茶楼外厢,伙计说见他去了净室,之后就没注意了··“如此不行,就扩大范围,看我的仇家”杨暄一想到自己连累了崔俣这个可能,就心痛的不行。
结果最后还真就是冲他来的··两日后,午时,他收到一样东西——素帕裹着的玉簪··玉是好玉,触手温润,晶莹剔透,水头十足,簪头雕刻也很熟悉,是他亲自拿着刻刀,一下一下绘出的云纹。
是他送给崔俣的簪子·送簪子来的是一个小乞丐,脑子有点迷糊,话说不太清,只说有个男人给了钱,让他送过来·至于男人什么样子,他只记得很黑,嘴很大,再细就描述不出来了,什么口音,多高,胖不胖瘦不瘦,都似没有印象。
总之,这人是找不出来了··簪子外面裹的素帕,也是极为普通的料子,极为普通的款式,随处可得··除了这两样东西,再无旁的东西,也无只字片语。
线索好似全断了··可既然有人送了这个东西来,就代表要谈条件,没提金银,没提其它,可能对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同他谈·自然也有威胁之意,告诉他崔俣在他们手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无论如何,短时间内——起码暂时,崔俣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尽管如此,杨暄的心还是没沉下来一点,立刻吩咐下去:查刚刚小乞丐身边出现过的所有人·……·崔俣醒来时,很是讶异,他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掳他,异能又为什么没有提示危险。
他只是如了个厕,出门就闻到一股异香,被人迷晕·这药药效发发又快又好,他并没有太多不适,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只是不能言语,不能动弹··他被迅速扶进一个包厢,有人手脚温柔的帮他换了外裳,整个过程感觉很受尊重,没有被冒犯。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新换的衣服,是女装··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道歉,但他意识昏沉,听不出男女··挺长一段时间,他昏昏沉沉,像是坐了船,又坐了车,然后又是船,又是车,转了几道,才到如今的地方。
这期间,并没有人虐待他,过来伺候的都是轻手轻脚训练有素的丫鬟,吃喝穿,连睡觉的地方,都尽量精致,哪怕在迅速逃跑赶路中,这些掳他的人,也想尽量让他感觉舒适。
给他用的药都没什么副作用,不头痛不想吐,也没头重脚轻,跟睡一觉醒来感觉一样··鼻间传来淡淡河水腥气,脚下微微摇晃的感觉很熟悉……很明显,这是在船上。
三足熏炉燃着木兰香,桌上有新茶,有精美小点,有白玉棋盘,还有打发时间的闲书··他视线微凝,没碰这些东西,皱着眉,走到窗边,往外看··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视野一片白花花,全是水,还真是在水面。
眼前全是水,却并不意味在船在水中央,窗子只有一面,只能看到一面景,但鼻前萦绕着淡淡植物树叶的清新味道,船舱里也没有很热……这船,不是靠在岸边,就是专门船坞。
崔俣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片水域,而且他总觉得,这里和在义城的温度并不一样·他不知道被掳多久,但肯定……离义城很远了··杨暄……现在应该知道他失踪了吧,肯定很担心。
好像察觉到他动静,门上突然传来“笃笃”轻响,有人来了·崔俣眼眸倏的眯起,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第92章 人质俣美人·夏日阳光炽烈灿烂,透过窗槅,留下水晶般通透明亮印子,衬着布置华丽清雅的房间,有种特殊的安然寂静。
哪怕外面蝉鸣阵阵,一声接一声,也不会令人心生烦躁··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着实让人不爽··连窗口送来的淡淡凉风,都没能安抚下崔俣心绪。
“笃笃……笃笃……”·敲门声一刻未断,没有心急加重,也没有因无人应答放弃,一直保持着同样频率,同样音量··更让人不爽了。
崔俣浅浅一叹:“即已把我掳来,又何必装这种客气”·外面静了一静,才发出铁链解锁的哗啦声响··果然把他锁起来了··崔俣手负在背后,站姿笔挺,严阵以待。
铁链打开,门推开,进来的竟是一位姑娘··这姑娘十四五岁,穿着一身鹅黄纱裙,因是夏衫,衣裙极薄,少女身材曲线遮掩不住,极是窈窕秀美·她手上端着剔红托盘,上面放着粉彩描花精美瓷碗,手捧大小,甜羹清甜气息从内里发散出来,味道很是诱人。
“公子,午后暑热最是难耐,这是奴婢亲手煮的甜羹,消暑解渴,生津开胃,眼下不凉不烫入口刚刚好,公子来试试”姑娘相当自来熟,也不管崔俣是不是黑脸,神色是不是抗拒,顾自就把托盘放在桌上,素手将碗端起,放在崔俣面前,满面期待的看着他。
待距离近了,崔俣发现这小姑娘长的也十分不错,杏眼樱唇,眉目姝好,笑起来极为甜美,左右颊各有一酒窝,十分娇俏··崔俣眉目淡淡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小姑娘手指捏了捏衣角,也未退缩,依旧笑着:“公子可是不喜食甜那公子有何口味,尽可同我明言,我厨艺很好的,保证能做出公子喜欢的吃食”·仍然很热情。
崔俣仍然未动··小姑娘愣了愣,仿佛想到一点:“公子可是担心有毒”她拿起小银勺就要舀来试,“我便吃给公子看”·崔俣微微阖眸:“你若真试了,我才不会吃。”
小姑娘顿住,眼睛睁的大大的:“公子是嫌我脏么”·崔俣没说话,从她手里拿过碗,一口一口,把甜羹吃了··将将醒来,虽然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肚子却有些饿了,暖暖甜羹很合适,他不会同食物过不去。
小姑娘见他不理人,有些委屈,站在一边看着他吃··崔俣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若有似无的打量小姑娘··这小姑娘相貌甜美,看起来十分乖巧,没有心机,天- xing -里自带着娇憨可爱,不管男人女人,见到这样的小姑娘都不会生出恶感……·掳他来的人,看起来很擅攻心啊。
可惜,自己也不是笨蛋··他自不会与一个不明内情无甚份量的小姑娘计较,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小姑娘身上获得一些信息··既然别人敢派她来,应该不怕他知道太多事……·崔俣吃完,把碗轻轻放到桌上,拿出帕子印印嘴角:“味道尚可。”
“真的那我一会儿还做给公子吃”·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看着崔俣,面上渐起红霞,公子长的可真好看呀,吃东西动作也漂亮,吃完还擦嘴呢,比外面那群邋遢汉子强多了·她看着看着,都忘了收碗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反应了反应,才指着自己鼻子:“你……问我名字”·崔俣浅浅颌首,淡笑。
小姑娘扭了扭手,头微微垂下:“我叫黄莺,我娘都叫我莺莺·”·“黄莺·”·“嗯·”黄莺又扭了扭手,感觉自己名字被少爷叫出来好好听啊,她都不想抱怨她娘给她起了个小鸟名字了,小鸟名字一点也不难听·崔俣眉目微敛,眸底墨色隐在修长眼睑下,说话声音淡淡的,却仍然很动听:“我嘴里淡的很,不想再吃甜羹了,我想吃梅银鱼。”
梅银鱼,是渭水河东特产,只有临近高峡的地方才能捕到,量少又精,极为昂贵··“梅银鱼啊……”黄莺柳眉微蹙,好似有些苦恼,不过片刻,她眉目便又舒展开来,“好呀,不过这鱼不好找,今- ri -你不一定能吃得到哦。”
如此名贵的鱼,他要求了,就能有,只是时间需得长些……这不但说明掳他的人对他的重视程度,也说明此处……距渭水并不远,或者就在渭水之上。
渭水很长,源自西北陇西,经长安,贯穿整条运河,于河东郡汇黄河,过洛阳融济水,最后过平原郡入海·世人常说的渭水,多指长安至洛阳一段··遂他现在,应该在长安与洛阳之间的某处。
崔俣修长指尖轻点膝头:“夏日只吃荤腥很是难受,有没有新鲜果子”·“有的有的”黄莺快声快语,“你喜欢食什么,我去同你拿来”·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看向黄莺,突然绽出一个灿烂微笑:“蜜瓜,有么”·黄莺脸又红了一红,眼神看一边:“蜜蜜……咳咳,”她清咳一声,试图让自己声音变的正常,“蜜瓜现在是没有的,不过我马上可为公子去买。”
蜜瓜产自西北,略贵,寻常百姓消费不起,官家富户却不是买不到·可这是在水面上,想买东西很难……·所以这里应是船坞了,离市集不太远。
掳他的人有钱,也不缺门路··“有没有茶”崔俣轻咂了下嘴,“总觉得口干·”·“公子刚醒,口干是正常表现,不妨事,多饮些水就是。”
黄莺轻快旋身替崔俣倒茶,鹅黄裙摆似花朵绽开,留下漂亮残影,“新得的六安瓜片,也不知道合不合公子口味·”·崔俣眸色闪了闪,眼梢垂下,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茶。
浅浅呷了两口,才又感叹:“枯坐有些无聊呐·”·黄莺立刻又接口:“公子喜欢玩什么书画棋骰双陆这里都有,如果没有,我马上帮公子置办”·“若我——要钱呢”·黄莺怔了怔,似乎有些惊讶:“公子喜欢把玩金银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为公子拿几箱来……”她皱着眉抬着眼,“可那多脏啊,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要不我拿些珍珠玉玩过来给你鉴赏”·崔俣笑了:“我开玩笑呢,你竟也当真了。”
黄莺拍了拍胸口,杏眼睁圆:“我说呢,原来公子是吓我啊·”·“唉·”崔俣长长叹了口气,面上浮起郁色,“谁叫我被关了,心情不好呢。”
黄莺小心看看了他,声音有点低:“这个……我可做不得主,你不能出去的·”·“只是不能出去,旁的干什么都行”·黄莺咬住下唇,怯怯看他:“大约……是这样。”
“那如果——我很不高兴,要杀了你呢”·崔俣修长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映着冷光,不管表情还是声音,都透着十足十的认真,让人不敢不信。
黄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头抵地面,不胜惶恐:“求公子饶命奴婢哪里伺候的不好,公子尽可道来,奴婢会改,公子若不高兴,打罚奴婢出气都使得,只求公子别要了奴婢- xing -命”·这意思是……自己要杀人,竟也是被允许的·崔俣若有所思。
他好像不是被掳,倒像在哪里作客,还被奉为贵宾,只要不离开,干什么都行··他亲自扶起黄莺,眸色舒缓,唇角噙有笑意:“我为什么要要你- xing -命你这么可爱,谁会舍得。”
“公子不杀我”黄莺眼眶含泪,水色尽显··“不是说了舍不得啊·”·黄莺腾的就脸红透了:“我我……我不是那种……若公子想,想要,我可以请个姐姐过来……”·“嗯”崔俣没明白。
黄莺咬唇,一脸难为情:“难道公子是想要……小哥儿”·崔俣这下明白了,脸色一僵:“不、用、了,我不需要·”·竟连美色都能提供消受,看来还真是被当作贵客了·心念忽转间,崔俣陡然明白了,为什么异能没提醒他有危险,因为这一切并不危险,别人根本没想要杀他·不想杀,就是有求了,哪怕是利用。
“你家主人,想求我何事”·蓦的,崔俣冷声问出··黄莺慌了一下,下意识倒退两步,后脚跟磕到桌角,疼的她小脸皱成一团。
不过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歪着头一脸微笑,俏皮的问崔俣:“公子这是何意我却是不明白呢·”·尽管她反应很快,崔俣却看懂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满脸都是‘你怎么会知道’的惊讶呢。
崔俣不说话,黄莺更慌,捏着衣角讪讪笑着:“公子怎么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崔俣微笑·当然要突然间发问,若给你点提示,你如何能表现的这般真实真诚·“你家主子现在何处”·黄莺深深垂下头:“奴婢……不知。”
“他何时来见我”·“奴婢……不知·”·崔俣也明白,这小丫头定被着重叮嘱过,想得到太多明面上的信息不可能,便也不再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浩荡河面,浅浅叹了一声··这关人的地方还是妙,像个精致巢- xue -,有空气,能吹见,还能看景,就是联络外界不容易·水面浩大,就算他想丢出点什么记号,怕也很快被冲散。
再说,杨暄也不一定已经追来了附近··崔俣微微阖眸,感受了下自己凶吉,方位方面的凶吉··东西南北,哪个方向都没好的反馈,他大概短时间内,不能钻空子逃出。
但- xing -命,是无虞的··他又感受了下杨暄··没什么恶感·虽不知道这熊孩子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但他不会有事,这就够了……·思索良久,崔俣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决定还是主动出击。
修长白皙指尖敲打了两下窗槅,崔俣侧身与黄莺说话:“我呢,时间很多,也没什么事,有吃有喝有消遣,多久都能过·只是——你家主人,怕是耗不得了。”
黄莺呼吸一紧,杏眼睁圆:“公子此话何意”·“他大约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崔俣负手微笑,身姿宛如青竹,神色优雅目光豁达,“你去同他传个话,我不是那肤浅之人,这拖字诀,不但奈何不了我,也对他无半点异处。
有事便来谈,有话便来说,遮遮掩掩不似丈夫所为·当然,若不怕死,就尽管拖着·”·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黄莺眸底闪起警惕:“你莫要吓唬我,我是不信的”·“呵。”
崔俣轻笑一声,回身坐到椅子上,“我只说两点,一,你会武,二,我如今仍在渭水之上·”·黄莺眼睛立时瞪大··“你猜,我是只知道这两样,还是知道更多”崔俣眼眸弯弯,笑似狡狐。
黄莺不敢再说话,生怕说什么都是错·她到底是哪里漏了消息了·“你把这话同你家主人讲,他若是聪明人,当知把握·”·说完这一句,崔俣再不言语,手捻棋子,竟自己同自己下起棋来。
黄莺不敢再留,麻烦的带着托盘离开房间··崔俣的待遇果然很好,有什么需要,只管往外说一声,不出片刻,就会得到满足·他也不客气,尽管可着心来。
午后睡了个美美的午觉,晚上点了一桌自己爱吃的菜,崔俣表示,虽然被掳很讨厌,但招待的还算不错,如果沟通能顺利点,他不介意在杨暄面前帮忙说句好话,别让杨暄灭了族。
也不知是遇到了意外,还是自己的恐吓提醒起了作用,及至晚间,星月齐耀时,房间门被打开,黄莺进来行礼,请他去大堂··大堂……但凡被叫大堂的地方,都是正经议事场所。
看来,这些人是真急了··崔俣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确定自己形象尚可,无任何失礼之处,才同黄莺走了出去··头顶一直有物遮盖,不见星月,但脚底感觉渐渐略有不同,走在河水微晃的船上,还是走在平稳陆地,崔俣还是分的清楚的。
他应该是从船中走出,走进某相邻建筑·因此建筑与船相接,上下左右皆有墙瓦密不透风相接,所以他才一路见不到星月··这船坞,造的很好啊··走过曲曲折折悠悠长长的巷道,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大亮,无数火把燃起插在墙壁,将视野映成白昼,十分清晰,七八十高壮汉子站在厅堂之内,虎视眈眈的一同瞪着来人,场景凶猛又震撼。
崔俣却丁点未怕,甚至还能微笑出来,同所有人轻轻颌首打招呼··黄莺把他引到大堂首座前,对着座上大汉恭敬行礼:“蒋头儿,崔公子来了·”·崔俣微微拱手行礼,唇角带笑。
这位蒋头儿……相貌着实令人意外··许是嫌弃天热,他和堂中诸人一样,裸着上身,露出壮硕肌肉,身高八尺有余,光头,肤色黝黑,豹眼阔口,胳膊得有他腿那么粗,大脚往边上一跺,好像能跺的整个大堂跟着这一下轻颤。
他恶狠狠的瞪着崔俣,一眼看来,空气里仿佛有粗砺杀气弥漫,气场相当凶悍··再加上首座椅子上配的那张斑斓条纹,四爪皆全的整张虎皮……崔俣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匪窝。
“既然你着急,老子也不含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次请你过来,确是有事”那位蒋头儿大脚板一跺,已经开始喊话,声音极为洪亮。
崔俣淡笑:“你认为这种方式叫‘请’”·“哈哈哈哈——”蒋头儿笑声极为豪放,差一点就能掀翻房顶,“当然叫请,我辈中人,请人都是这么请的,兄弟们说是不是啊”·“是”·堂中小弟们对老大极为力挺,跟着跺脚应是,看向崔俣的目光更加不善。
崔俣也不怕,只眉梢微微挑起,视线环视厅堂一周··刚进来时没注意,其实这厅堂里,并非只有男人·临近与后堂相接的小门前,站着一圈女人,虽面色不似汉子们不善,倒也眉目凛然,英气绕身,不管年纪大小,梳着妇人头还是双环髻,精气神都足足的……应该就是这群汉子的家眷了。
随他过来那侍女黄莺,现下也已走了过去,与她们站成一排··汉子们跺脚击掌拍打武器声音不断,整个厅堂气氛极为火热,好像丢一丝火星,就能爆开··蒋头儿大手高高一挥,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崔俣心有所感,看向大汉··蒋头儿指着崔俣,鼻子用力一哼:“请你来,是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助我,让那沙三还我帮地盘,赔礼翻倍,写降书,承诺见我则避,永不相犯若你不愿意,就只有选二了。”
他视线滑过崔俣周身,颇为轻佻的笑了两声:“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着实好看,卖给小倌儿馆可惜了,不若卖给那些家中无子只得一丑陋独女的巨贾,报酬也够我们兄弟逍遥了”·汉子一听这样话题,立刻起哄,笑的笑闹的闹吹口哨的吹口哨:“卖与丑女卖与丑女卖与丑女”·崔俣眼梢微扬,也笑了:“原来是为了地盘。”
他这算是受了场无妄之灾么竟是河帮争抢,冲着杨暄去的·“怕了吧哈哈哈哈哈”蒋头儿大笑。
崔俣反应了反应,才想起丑女这两个字·他浅浅叹了口气:“若我不从,就把我卖与丑女,不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你就不担心我回来复仇”·蒋头儿大笑,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看了眼兄弟们:“他竟然想同河帮复仇呢”·大汉们哄堂大笑:“让他来咱们好再卖一回”·“再卖一回再卖一回”·崔俣抚额,感觉和二货们说话着实很累:“其实丑女只是相貌不好,许人心地很好,懂得疼人,愿意踏实过日子呢”·蒋头儿皱眉,似乎真的开始考虑这个问题:“那可不行,不能便宜了你,得给你找个母老虎”·崔俣又叹了口气,只得自己把话题拉回来:“你想让我说服沙三”·蒋头儿回神,再次耍狠,双手交握捏了捏,脖子也扭了扭,发出咔咔声响:“怎么,不愿意”·看惯了杨暄吓唬人的手段,这点还真不够瞧,崔俣眼皮都没眨一下,相当淡定:“可是我的话,他不一定听啊。”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你可拉倒吧”蒋头儿手猛的拍了下桌子,“那沙三向来往来独往,行踪成谜,偏就跟你亲,时不时在你身边转悠,我们盯了很久,老子亲眼看到,那沙三还抱着你撒娇呢他不听你的话,听谁的话你要不愿意,尽可直说”·“直说直说直说”汉子们继续造气势。
崔俣视线一直未离蒋头儿,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视线转移间,滑过一圈汉子,最后,停在一个人前··他修长双眸眯起,继续缓声道:“是,我们有交情,但这事不一样,这是地盘啊,如何能轻让你打下的地盘,会让与别人么”·他声音拉长,极为诱导力。
蒋头儿胡噜了把光头,啐了一口:“也是,外面的都不是好人,人哪有地盘重要”·崔俣微笑··“不过——”不知怎么的,蒋头儿突然打了个激灵,再次正经凶悍起来,“到底重不重要,试过才知道你若不愿意配合,就别怪老子无情。
来人,断这位小哥一根手指,给沙三送去”·汉子们又开始起哄造气氛,有几个真的走了过来,押着崔俣往一边桌子边走,桌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脸上一道长疤气质恐怖的汉子。
这汉子户上扛着三尺来长的巨大砍刀,火光一映,寒光凛凛··“不帮就砍”·“不帮就砍”·“不帮就砍”·围观汉子们不仅仅只是跺脚了,而是拿出武器空中相击,一时间兵戈锐响,嗡鸣不断,气氛相当瘆人。
瘦高个肩上扛的刀也慢慢取下来,挥到了崔俣面前··然而这种时候,崔俣仍不知道怕,微微侧头,看着与内室相接处站的那一圈人:“夫人可是还没玩够”·众人一凛。
崔俣声音里带了笑意,悠远清越:“夫人确定,这样待客真的好么”·第93章 来,咱们打个赌·崔俣一句话出来,大堂陡然一静··然而只过了两息,光头大汉蒋头儿就跺了下脚,瞪眼冲崔俣大吼:“你这小子可是吓破胆了,哪有什么夫人”·“正是,”扛着寒光闪闪巨刀的那位瘦高个走到崔俣面前,眼瞳紧紧盯着崔俣,“你若肯配合,咱们和为贵,谁也不会伤你,我们甚至可以写下诺书,你要什么,只要我们拿的出,全部与你我海三在帮里不是头,但这话我敢说,这承诺我敢做,因为咱们帮同别人一样,所有人都在这里,你可随便问,哪个兄弟不答应”·汉子们立刻应声:“咱们自己说了算”·“只要你配合,什么都与你”·“只要你配合,什么都与你”·群雄激动间,大汉蒋头儿又是大手一挥,所有人安静下来。
“若是你不配合,净说那乱七八糟的——可别怪咱们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这个帮派凝聚力相当强,似乎知道,也深信彼此都是为自己为他人好,努力争取着一切,众口一词,无人相疑。
崔俣对这个帮派头儿更加好奇了,目光流转,视线准确定在后排某梳妇人头的人身上,眉梢缓缓弯起,笑出了声:“夫人真的不管管属下们么若我真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光头大汉蒋头儿豹眼都瞪圆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话音未落,连接内厅巷道边一位妇人已经站了出来:“蒋大,可以了。”
这妇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云髻高挽,乌发檀口,削肩柳腰,走动间莲步微移,裙裾舒展,腰背挺直·明明一个眉眼间透着柔弱轻愁的女子,走起来却透着英气绽放,巾帼英雄的气势。
感觉好像有像矛盾,可接触到妇人眼眸,崔俣就觉得,一切都不矛盾了··相貌特征,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 xing -格气质,决定这些的,是眼神,是心理,是行事作风。
押着崔俣肩膀的人早已放开了手,崔俣便拱手朝这位妇人行了个礼:“夫人·”·妇人眼梢垂下去,微微垂首,双手搭在腰侧,轻盈福身还礼:“妾越氏,见过崔公子。”
“如此,可好好说话了·”崔俣微笑看着越氏··越氏轻叹一声,素手一挥,堂里汉子们吭都没吭,抱拳行了个礼,就自动列队出去,安静的仿佛刚刚那个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地方不是这里一样。
待堂中只剩光头大汉蒋头儿带着七八个个守卫,越氏方才伸手引路:“公子请与内堂一述·”·崔俣点头应允··内堂与大堂相连,只以雕花屏风及珠帘相隔,距离并不远,却似两个天地。
外面大堂地方够大,布置的却糙,火把,木椅,整张虎皮,看起来像匪窝;内堂虽小,却处处精致,织锦妆花的桌布,插着粉白荷花的美人瓶,甜白瓷器形小巧优雅的茶具,连壁灯,都是雕了铜纹的,极为精美。
崔俣落座,品了口茶:“夫人雅致·”·越氏眉眼沉静,微微笑着,任由崔俣打量端详,并不多话,给人感觉很是安静,相处起来很舒服··她袖子轻挽,给崔俣续茶:“妾能问问,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么”·明明心底很好奇的问题,她问来却轻轻浅浅,很是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无甚相干,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崔俣愿不愿意答都没关系。
反倒更勾的人想说了··但凡是人,都有表达欲望,尤其做过一件了不起的事时·崔俣- xing -情不同一般人,应该不受此影响,但看着妇人眉目轻浅的模样,竟也没有不想说的欲望。
崔俣心中声赞,这妇人,不显山不露水,本事却着实厉害··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你请我来,手段不大对,却尽量保持温柔,样样体贴精心,连送来的小婢女都照博人好感的来……你很细心,擅攻心。
可外面那光头大汉,着实算不上细心的·”·越氏微微侧头,头上发摇轻轻晃了晃,唇角微微弯起:“公子说的是,他呀,就是个大老粗。”
声音亲切,却无半点暧昧··崔俣又言:“蒋头儿大概也知道自己脑瓜不灵光,被我的话堵住了,或者不知怎么办时,总会看你一眼·”·越氏轻轻一叹:“他们也是习惯了。”
“夫人能得此敬重,我心下是敬佩的,”崔俣眉梢微抬,有些不解,“可什么事,商量不得,必须以此法呢”·越氏纤长手指捧起茶盏,氤氲白雾模糊了面目:“公子可知……妾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崔俣早在妇人站出来,默认帮里老大身份时,已经有了猜测:“红鲤帮。”
早在初遇杨暄,惊险度渭水到长安时,他曾于暗夜买船渡河,船夫为讨好,讲了许多河帮八卦·比如往东二百里,有个红鲤帮,帮头是个寡妇,白肤檀口,乌发柳腰。
河帮生意危险,一个妇人能掌管一方帮派水域,自有许多神秘色彩,能编出百八十条艳闻野谈,这位帮主,自然也是声名远扬··自与杨暄坦白,杨暄很多事都不避他,包括去张掖抵御突厥,还是河道打地盘,但崔俣并没有样样沾手,一是信任杨暄能力,二是这摊子将来会越铺越大,他总不能把一切都抓到手里,那样多累他的战场在朝堂,眼下应剑指洛阳。
遂他对河道关注的并不多,也不知道杨暄与红鲤帮恩怨,但并不代表他不能猜·对照地理方位,信息对应,应该就是这个了··果然,这越氏轻轻点头,深叹一声:“公子果然聪慧。”
烛火跳动,房间内一片安静··这一次,崔俣没再说话··越氏美眸微转,苦笑一声:“不瞒公子,妾请公子前来,只是想求个安定·”·崔俣挑眉,仍然没说话。
越氏起身,走到崔俣面前,深深一福:“妾想请公子抬个手,请个情,请沙三爷放过我红鲤帮·”·“非我不愿相助,只是这内里什么事我都不知,如何能助”崔俣虚虚一扶,将越氏扶起。
越氏眼角微- shi -,没有看崔俣,声音里透着涩涩苦意:“妾在这水上讨生活,河道争端从来未断,妾早已习惯,你抢我,我灭你,没什么不对·可三年前,沙三爷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狂扫水面,不接受谈判,不接受合作,除了受降,别无它法。
妾不想降,便被打的地盘几乎全失,生意没的可做,度日艰难·”·她突然转头看向崔俣:“这河道,妾栖身十余年,最是清楚,向来不容一家独大,官家也不会允许,沙三爷一时得意,蔫知日后是否还能顺遂妾见过的类似枭雄人物不少,可没有一个,还活在世上。
若非沙三爷实在强横,逼的妾这红鲤帮过不下去,妾是……真的不敢言·”·不是不敢,是不想提醒,暗地里好看笑话吧··崔俣听着话音,便知这越氏很聪明,心明眼亮,看的很通透。
“妾求的不多,只想沙三爷抬抬手,给妾这红鲤帮一个容身之地,勿要赶尽杀绝·”·越氏的话柔柔切切,神态表情皆尽诚挚··崔俣却还是觉得不对:“你如何确定,我真就能帮忙么沙三……爷,可不一定听我的。”
“公子勿要同妾说笑,沙三爷对一往情深,你的话,他如何会不听”·崔俣一怔,眼睛顿时就睁圆了:“这话……是怎么说的”·“公子无需害羞,”越氏神色柔柔,笑容极为温婉,“妾与那岸上妇人不同,见的多,也就看的远了。
世人口味不同,有那爱白菜的,也有那喜萝卜的,只是个人喜好而已,没什么不对,只要人- xing -为善,便当给予尊重·”·“我不是这意思,”崔俣摇头,“并非介意有人瞧不起,而是……你怎么会得出这样结论我同那沙三……爷,真不是如此关系。”
越氏美眸一弯,笑意中露出几分挟揄:“虽妾未随手下前去相请,但从属下反馈描述里,就知沙三爷对你有意·一个人心仪别人时,眼神行为皆骗不得人,公子实在无需反驳,妾为女子,旁的事便罢,此类事,却最为敏感。”
所以反对你也不会信是吧··崔俣浅浅叹了口气,难得短暂沉默,不知道说什么··越氏却很有的说,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声音更温柔:“其实……你即对他有意,便无需顾虑其它,坦诚心意便是。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关起门过日子,喜欢怎样便怎样,顾忌别人眼色活着,该有多累”·崔俣:……·“你误会了,我对他,真没……”·“有与没有,问过本心,同他细谈,倒不必与我这个外人多言。”
越氏温温柔柔的截了他的话··崔俣几人无语望苍天,说不清了啊这是·“你看,他记挂你,每每现身,必要看你,见不到你,便茶饭不思,卯足力气做事,争取做完了立刻回到你身边……你的发簪,递到他手上,他反应很大,差点冲出来杀人,可见对你有多重视。”
越氏垂眸浅笑,“你呢,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为他做事,哪怕落此困局,也是先担心他……”·越氏捡着消息里一些不紧要的说了总结,看着崔俣,一脸‘你们都这样了我早就知道根本用不着害羞’的坦然。
她神态表情十分笃定,害的崔俣差点也回想分析起来,真的如此么·杨暄喜欢他他对杨暄也有那样心思·想想二人走的的确很近,抱一抱,摸摸头,甚至睡一张床,好像很亲密……可又一想,虽然走的近,但他们是‘君臣相得’啊他总是押着杨暄精神虐法逼他上进,杨暄初时很讨厌他的,总是反抗,近几年年纪略长,知道自己是为他好,态度方才融缓,若说喜欢,根本不可能吧·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至于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诚然,上辈子他和杨暄有很多次不可描述的关系,做的多了,那种事上也略契和,感官足够刺激,但他们之间的气氛根本不是恩爱,是修罗场啊他一心寻死,一心与杨暄作对,杨暄更是直接把他锁起来关小黑屋,也是变态……·后来杨暄为护他身死,他才明了杨暄心思,欠他一条命,此生决定好好还,可这里面,只是欠与还的问题,无关感情。
许是自己半途插手,杨暄成长轨迹与上辈子不同,- xing -格也内敛柔和了很多,二人相处气氛很好,可这并不相关情爱吧……·知心姐姐当过,语重心长的话说完,越氏垂眸敛目,双手交握,姿容安静:“公子既知我红鲤帮,知我越氏,当知外面传言,没多少好话。”
崔俣若有所思:“所以你不露面,是忧心我瞧不起你,觉得自己被鄙视,心生怨忿”·“世人有几个不轻瞧女子的若多几个男子似公子这般,妾只怕做梦都笑醒了。”
越氏话语间小捧崔俣,“我帮中蒋大骁勇,但凡有事,派他出面的多,只要不提红鲤帮,不提我越氏,少有人能瞧出来,公子睿智,无人匹敌·”·崔俣知道这话是捧招,仍难免受用,眸底有笑意轻展。
“世人笑话妾,但凡提起,言语轻鄙话音轻浮,妾皆不在意,又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计较还要耗力气,妾只要保证关心的人过的好就行……”·这个夏夜里,星月高悬,夜虫鸣叫,越氏话语浅浅淡淡,仿佛不甚在意,却极能深入人心。
她说:“这渭水河道,大大小小百个帮派,一年都头都在伙拼,妾虽在外名声不好,可妾这红鲤帮,死伤却是最少·”·“不管外面战况如何,我红鲤帮,一直未倒。
我帮中并不都是汉子,也有岸上过不下去的妇孺,入帮前,妾提醒过她们,水上讨生活不易,随时面临死劫·这话是真·可既收了人,妾就得好好护着,让她们吃饱穿暖,让她们恣意生活,让她们高兴时能大声笑,痛快时能大声闹,伤心时能大方哭,方不负这一腔以命相托的信任。”
“可如今……沙三爷太狠,我护不住她们了·”·越氏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揉进特殊节奏韵律,铿锵誓言,激昂志气,在她嘴里道出,生了种特殊的悲壮,你若不生一点恻隐之心,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妾此前不识公子,短短时日相处,也知公子睿智大义,能否请您……抬抬手,放妾及身后这一众妇孺一条生路”·越氏眸带泪光,行至崔俣面前,又是深深一礼。
崔俣长长一叹··厚黑柔克道,今日让他见识到活的了··老子言: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天下至柔是水,无形无状,攻击不得,可它却能揉进绝对力量,无坚不摧··柔并不等于弱,刚也并不一定就是强,关键看人怎么利用它,怎么恰到好处的利用它。
这越氏,正是行家里手··一番话处处示弱,好像崔俣不帮忙,她们这一帮人就得集体跳河自杀,反正也没活路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连这点怜惜妇孺弱小的心都没有,也就太不是人了。
可话底又好似处处坚强,隐隐表达着底限,有风骨,有气度,让人不得不赞叹欣赏,女子能若此,真真让男儿失色··若之前交心的‘你们二人情投意合’话题是真的,自己心底生出被理解的感动……就更难破了。
这柔功,着实令人难以抵挡啊··幸亏今日在此的是自己··崔俣想了想,道:“夫人这话,着实令人为难啊·”·越氏美眸一闪:“公子这是答应了”·崔俣不语,指尖轻敲桌面数下,方才反问:“夫人不满沙三……爷强霸,瞧不上他能力”·“非也,”越氏摇摇头,“沙三爷确为枭雄,能力卓绝,让人叹服。”
“你也心服”·“服·”·“那为何不降”崔俣眸光斜过来,映着烛光,灼灼如火,透着- she -入人心的力量,“良禽择木而栖,你是女子,这等心情该更为强烈。
即心服沙三爷,为何不肯依附”·越氏垂眸,唇角笑意透着冷意:“非妾心冷,只是身在江湖,打打杀杀瞧的太多,早看透了·这河帮,分了又合合了又分,那些见到强者依附的,没了自己名号,没了自己主意,渐渐的,便也没了兄弟,没了后路。
我这红鲤帮,谁都不靠,自己人当家做主,虽讨生活艰辛,好歹随心而为,想怎样就怎样,能好好活着·”·“所以你不是不看好沙三爷,而是不看好这河道形势。”
崔俣下结论··越氏倒也干脆:“是·河道利丰,朝堂看着,贵人们拢着,其中利益纠缠,百转千回,不可能谁一个人就能拿下·”·还真是个通透的。
崔俣微笑,修长眸子染上笑意,弯弯如狡狐:“若我能呢”·越氏难得怔住,眨了眨眼:“公子在开玩笑么”·“你很聪明,可也该知道,天底下,有比你还聪明的人。”
越氏点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妾从不敢狂妄·”·“这河道之上,或许以前出过聪明人,出过骁勇善战之人,出过有靠山的人,却没有融三者集一身者,所以尽是乱像。
如果这样的人,今时今日出了呢他不但强大,还睿智聪慧,能把所有问题解决好呢”·越氏不信:“有那样能力的人,何以不去洛阳,要混迹这小小河道”·“我们打个赌吧。”
崔俣知她不信,此女表象柔弱,心里主意却很定,等闲不能撼动,是个人才,推开不如吸纳·只是无凭无据,他也说服不得,就走起老套路··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你将你最困惑难解,甚至迫在眉睫的事情同我道来,我想个主意,十日内将此事解决。
若我能解决,你便听我的话,归降沙三……爷,若我解决不了,我便从你之言,让沙三爷还你两倍地盘,且送来和书,以后永不相犯如何”·越氏眼瞳倏的睁大。
“你也说了,我的劝言,沙三爷一定会听,遂这主意,我做的,答应了,便不会改·两倍地盘,可以做多少生意……我不清楚,夫人心底想必明白的很。”
越氏眸氏忽闪··崔俣微微笑着,玉白指尖在茶杯沿滑过,竟衬的釉色更加润丽,话也似放到人心头:“只是夫人,你这事,千万别太小,否则显不出我本事啊。”
越氏外柔内刚,是个非常有主意,非常果断的人,想了片刻,就应了:“好妾便与公子打这个赌”·“那夫人便好好想想,让我帮忙解决什么问题吧。”
崔俣笑意满满,刚要拂袖起身离开,就被越氏拦了··“不用,妾眼下正好有疑难,想请教公子·”·崔俣难得欣赏的看了越氏一眼,杀伐果断,隐在这小小河帮,着实可惜了。
越氏笑容依然温切:“公子有所不知,为避沙三爷锋芒,我红鲤帮现已退出渭水主干,眼下隐于往北支流,近河东郡处·若沙三爷肯放妾一把,妾准备往东发展,近洛阳处。
洛阳河道最不好啃,有两大帮派极为凶悍,一为飞沙帮,一为夜叉帮,雄距洛阳南面运河,势力极大……”·崔俣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放光,越氏敢做敢想,心思极大,两个帮派都不好啃,想在这里占一块地盘,相当不容易。
他既来了,又定下这赌约,当然收获越多越好··干什么只想平平安安的打下点地盘,不如将两边地盘一并收过来,连带这红鲤帮,一块给了杨暄·而且这里离洛阳已近,打完了也别回义城了,直接入洛阳就行,倒省了事了·第94章 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因是夜里,很多事不方便做,二人的交谈也是浅尝辄止,大约越氏也是想给崔俣一个好好考虑的时间,毕竟这件事真的很难……她也不是刻意为难,崔俣自己说的,太简单了显不出他本事。
越氏心思,崔俣皆懂·她不看好,不相信他,他也懂··只是这一次,她怕是要失望了··他也不多言,话说的再漂亮,不如做出来效果震撼,做为人质,浪费口水最是无用,还不如睡觉养神呢。
“如此,就请夫人准备好所有相关资料,我明日起床便要看到·”他起身拱手行礼,欲要告辞··越氏福身相送,神色一如既往温婉:“公子放心,所有一应消息,公子需要什么,想知道什么,明日妾必准备万全。”
……·前方黄莺引路,崔俣发现,他又换了地方住··这次不是在水上飘着,而是着了陆,房间更大更宽敞,内里摆设用物更精细优雅,自窗外看出去,有花有草有竹林,即便是夜里,也能看出景致极好。
相同的是,门外四周仍有孔武有力的汉子把守,他仍然不能外出··越氏用最大底限,表达着更深的诚意··崔俣围着房间转了一圈,点评:“还行。”
赌约谈成,他已不需要从小丫鬟身上打探信息,也就不多话,让黄莺给他取水洗漱,就顾自上床休息了··搞的小丫头心里很是失落·公子不是很喜欢同她说话么,怎么突然就爱理不理的了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么·许是心里有事,或者白天睡多了,崔俣这夜睡的不算太好,总在做梦。
他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杨暄这太子不像别朝太子那样风光,甚至连这一世的安稳都没有,简直像活在老鼠洞里,见不得光·可王者天生就是王者,经历苦难历练,总会杀出一条血路。
许是过程过于曲折,- xing -格也跟着有些扭曲,尤其霸道和独占欲方面,简直无人出其右··他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已二十七岁,腿残十数年,感觉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本来也不想活,等死挺好··桃花树下初见,杨暄便用强横的态度表达‘想要他’的想法,他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不喜欢- jiao -欢,和男人女人都不喜欢,而且他腿残啊,能有什么快感。
杨暄却不允许他拒绝,三次相遇浅谈,问询仍不愿意,便直接强了他··看,这行为多变态,哪怕身份天差地别,哪怕这时代皇族有特权,这种违背人本身意愿的事……他没当场杀了杨暄,已经很仁慈了。
他觉得自杀很蠢,反抗吧,很无聊,又浪费时间,杨暄动作那么猛,他很想杨暄直接把他弄死算了·可杨暄那么凶悍,之后给他请医养身体又很精细……他竟一次又一次坚强挺过来了,没死在床上·这太子简直太另人失望,明明那么孔武有力·死不了,他便开始反抗,杨暄……就把他关了起来,用铁链锁着的那种。
他们之间,来往话语全部戳心口,来往动作……全部奔主题,真的没有一丝温情存在··越王心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费九牛二虎之力,折了大堆人马,绑了他来威胁杨暄。
这位太子,这位总是板着脸苦大愁深,实实在在为谋皇位奋斗,花在他身上时间与之比不足九牛一毛的太子,竟然应了·当然,最后结果证明,太子并不是真的蠢到那种地步,他提前埋好了炸药,以防意外。
可那越王却蠢的没边,拿到太子力量信符,竟大笑得意,说话不算数,耍狠要撕票·杨暄眸底一片猩红,也就跟着狠了,他直接引爆炸药,干脆与越王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前,他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搂在怀里,扣在地上,挡住了霸道硝烟和漫天血肉。
当爆炸声终于停下,四周寂静,杨暄粗砺的唇滑过他眼眸:“崔俣……我杨暄真的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话音很轻,透着奄奄一息的悲凉。
他被杨暄用最后的力量推开·他回头,看到了杨暄的后背·肉已炸没了,骨头也全部散架,内脏……哪哪都是··可杨暄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平静,那么安慰,好像只要确定他活着,看着他安好,就什么就够了。
崔俣几辈子,记忆最深的,就是这个眼神··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一句接着一句,似炸在耳边。
喜欢……到底是什么·这辈子,杨暄竟还是喜欢上他了么·他愧对杨暄,决定还债·杨暄前世不是不强大,可过的太难,太苦,这辈子,他想要杨暄轰轰烈烈霸霸道道灿灿烂烂的活着,哪怕犯熊,哪怕闯祸,想怎样就怎样,他的太子,就该这般随心所欲·遂相遇后,他看着杨暄,管着杨暄,甚至指点着杨暄,让他成长的更好。
这便是……喜欢么·越氏的话回响在耳边,她说:一个人心仪别人时,眼神行为皆骗不得人··杨暄看自己时,是怎样的·自己看杨暄时,又是怎样的·重生以来第一次,崔俣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是第一次……做了有颜色的梦。
……·崔俣梦中的主角杨暄,已摸到一点掳走崔俣的团伙行迹,这群人先走水路又行陆路,过后又转水路,如此反复·因附近河道是他地盘,太过自信,一时没往这上边想,看到结果,杨暄差点气炸。
·他若雷厉风行行动,肯定很快会有结论,可对方明显也有这方面势力,是个内行,又送来了崔俣贴身之物威胁,杨暄担心打草惊蛇,不敢动静太大,一边吩咐手下隐藏形迹行事,一边跳上快舟,欲往东方行驶追寻。
“喵嗷——”小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见杨暄走上快舟,身形跟道白光似的,跳上了船··杨暄有些意外,满脸严肃认真的看着小老虎:“孤这是要去做正事。”
小老虎冲他“嗷呜——”的长长吼了一声,吊睛琥珀圆眼也满脸严肃认真,好像在说它也是要办正事··杨暄眼梢垂下,头一次动作十分温柔的揉了揉小老虎颈毛:“阿丑可是担心主人了”·听到主人二字,小老虎立刻又吼了一声,前爪还用力拍了几下船板,神态十分坚定,圆耳朵都比刚才更支楞了,好像附和杨暄的话:虎大王要找主人·“好阿丑。”
杨暄抱住小老虎的头揉了揉,“孤便允了你,咱们一同接你主人回来”·小老虎前爪呼在他脸上,十分嫌弃的推开他,顾自跑到船头,威风凛凛的冲着东方天际长啸:“嗷呜——”还又狠狠拍了拍船板,像在催促快点开船。
“连你都这么精神,你主人那么聪明,怎么会有问题一定能等到孤”漫天星辰下,杨暄卓然伫立,掀开袍角,快步到走小老虎身侧,挥手下令:“开船”·……·崔俣起床后不久,就看到光头大汉蒋大搬了一箱子卷宗过来。
与昨夜不同,蒋大虽然还是豹眼阔唇,虎背熊腰,看起来相当凶悍,可他脸上带着笑,去了故意瞪眼吓人的气势,显的有些憨憨的··“小崔公子,这是头儿让我给你搬来的。
我们头儿今日事情不多,不会外出,说请你先看这些,有什么问题,待她处理完内务过来,便可议了·若等不及,先问问我也使得·”·崔俣微笑:“不会打扰了蒋头儿忙事么”·“嗐,我能有什么事,今儿个又没有要吓的人。”蒋大摸了摸光头,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赶紧找补,“反正头儿吩咐了,她来之前,就由我陪着你”·“那我就不客气了……”·黄莺手脚麻利的送了茶来,崔俣一边喝茶,一边看卷宗,有问题了,便问蒋大。
蒋大许是得了叮嘱,并不私藏,有什么说什么··慢慢的,崔俣发现,越氏说自己地盘小,被欺负的快过不下去,还真是自谦了··渭水很长,河帮众多,红鲤原来地盘是长安往东二百里至河东郡,很长的一段,算是大帮派了。
四年前,杨暄扎根渭水,先拿下长安段,往西扩张,最后往东·因中间抽空去北地张掖打了几场仗,扩张脚步一次次短暂停住,算是给红鲤帮喘息机会,没有一次- xing -彻底干翻,越氏有时间一点点后退筹谋。
越氏的确丢了靠近长安的大片地地盘,可她并没闲着,丢了近长安的,她往洛阳方向发展了,打下一大片新的水域··这么说吧,以河东郡为点,以前,红鲤帮地盘是从长安往东二百里开始,到河东郡止;现在么,这些地盘没了,新地盘是从河东郡开始,往东二百里,近洛阳帝都止。
地盘明明没减少一点而且越往洛阳国都,水道越宽,红鲤帮的地盘,还更多了·对比水图,也只是地利稍差一点点,与飞沙夜叉两帮,几已形成鼎立之势·越氏的担忧很明显。
杨暄只是暂时因事没动,依他风格,扩张脚步并不会停,只要得空,必会重新到河道搅风搅雨,以他的强悍程度,红鲤帮必敌不住·她的地盘已近洛阳,再想扩张,很难很难,再丢,就是山穷水尽了。
而且红鲤帮发家就是在这河东郡·河东郡往西可至长安,往东可至洛阳,往北接着黄河,水道四通八达,来去最是方便·她们经营数年,别的地盘能失,这里万万不能。
从这个方面讲,杨暄的确给她们带来了难以言说的巨大威胁,所以才急了··所以她给崔俣出的难题,就是除了杨暄外,她面临的另一个:怎么打破三方鼎力的局面。
崔俣能不能短时间内,帮她谋到更大地盘·崔俣称赞:“你们夫人,很厉害啊·”·光头蒋大听他夸奖自家头儿,相当与有荣焉,嘴咧的大大的:“那是自然我们头儿虽武力不行,不能陪咱们光膀子伙拼,但她说的话,从来不会错只要听她的,不管前头有什么艰险,一定能避过,咱们红鲤帮,只会越来越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点头,嗯,手下也很忠心。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相当不容易··这河道,从西往东,曲折悠长,杨暄想打下来,是想要这份利,想要这通透关键的消息·如今尚好,待日后事情越来越多,怕也不能兼顾,需得派手下管着。
河道不同官场,管理方式,注意要点,过滤联络都不同,最好是用对此熟悉的人·杨暄……需要河道上的忠诚力量··崔俣觉得,这越氏不错。
她心有谋算,头脑清楚,懂机变,待他再看看,是否还有果绝能力……若合适,可为杨暄招揽··越氏不服河道上耍狠汉子,不会不服当朝太子,有这样的金大腿,傻了才不抱。
如果测试品- xing -没有问题……嗯,还有个问题,这次他是被越氏掳来的,杨暄心内必生疙瘩,若真是可用之人,他需得说服杨暄,抚平其心中忧患,否则这人才只怕会被杨暄弄死。
……·午后,越氏来了··“夫人来的正好·”崔俣指尖点了点夜叉帮的卷宗,“这夜叉帮帮主座下,有个名唤连前的谋士,听说极为重要。”
越氏福礼安坐,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微笑点头:“不错,夜叉帮之所以拥有如今地盘,大半功劳,都在此人身上·”见崔俣侧耳倾听,她便多言几句:“夜叉帮前任帮主很是强悍,现帮主甘波是其唯一的儿子,许是打小养的精细,甘波有些胆小,耳根子软,连前是老帮主留与他的谋士,他很听得进建议。”
崔俣眸色微转:“二人关系如何”·“公子可是想行计使他们反目”越氏摇摇头,“妾有些不看好。
甘波算是连前看着长大的,对连前极为亲近信任,连前的命曾被甘波父亲救下,对甘家忠心不二,也因他们彼此信任倚仗,这夜叉帮,方才有如今规模·针对他们的离间计……就妾这等不喜出门的内宅女子,都听的耳朵出茧子了,可他们从未相疑。”
·这可不是简单的不看好,而是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啊··崔俣微笑:“夫人却是想错了,我并不想离间他们,我只是想,能不能把连前暂时调离夜叉帮帮主身边”他顿了顿,解释为什么提起这个,“方才我问蒋大,他不知这连前有何兴趣爱好,夫人……想必是知道的。”
越氏美眸微转,静静看着崔俣,并未立刻回答··崔俣指尖敲敲桌面,唇角扬起,眸底清澈通透:“夫人,容我提醒一句,这赌约作下,夫人只想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干,是不可能的。”
他指指门口把守的人,“我这出不得门,万事得仰仗夫人哪·”·“公子不必多心,该妾做的,妾自省得·”越氏轻叹一声:“妾只是不知道话如何说……”·“你知连前喜好”·越氏垂眸:“是,妾知道。”
她声音微低,“他好色·”·“所以给他一个绝色女子,就能把他引开·”·“如今河道上太平无事……”越氏点头,“只要这女子够绝色,够新鲜,就能引开他几日。”
“此事,夫人能做到否”·越氏看着崔俣,脸上慢慢漾出微笑:“是,妾能安排·”·崔俣指尖轻捻,视线定在茶盏半晌,又道:“飞沙帮与夜叉帮毗邻,势力有差,却差的不多,同在洛阳,明面上客气和谐,私底下却潮流暗涌,竞争不断。”
“公子此言极是·”·“即保持面上和谐,那么双方一定都有自己的探子,共同会到的区域·”·“是·”·“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崔俣眼梢翘起,绽出一个狡黠笑容,“将这连前引走时,务必让飞沙的人看到·”·越氏有些不解:“这却是如何”·“这样做了,夫人才好亲自出马,去同那飞沙帮帮主谈笔买卖。”
“什么生意”·崔俣身体前倾,略略靠近一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越氏仍是不确定:“如此便可公子确定”·“我之谋算,还未失败过。”
崔俣随手拿起桌边折扇,打开轻轻摇着,“夫人信我一次,若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越氏静静看了崔俣半晌:“妾听公子吩咐。”
只是离开前眼色,相当意味深长,显是有疑虑··崔俣一点也不担心,现在怀疑的越深,成功时会越惊讶,效果对比更明显··……·越氏个- xing -谨慎,未决定前会细细思量,一但有决策,便会不动摇的执行,从崔俣房间离开,她的命令,就接连发了出去。
第二日中午,夜叉帮副帮主连前就偶遇了一个浣衣姑娘,这姑娘生的煞是好看,乌发雪肤,粉面桃腮,潋滟水眸,一双大眼静静看着你时,似脉脉含情,让你移不开眼睛,颊边生有两上酒窝,对你笑时,能甜到你心底。
还有那纤细柳腰,那似莲小脚,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致,恨不得让人捧在手心··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命不好,打小被拐,由暗娼门子养大,如今到了年纪,妈妈要给她找人梳笼。
她本底子最好,妈妈最上心,想养成头牌,可她自己‘没上进心,不争气’,总是抗拒,妈妈懒的再哄她,给她找的,是个地位并不高,却膀大腰圆,河帮里讨生活的大汉。
河帮汉子日晒雨淋的,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块头大,这样露珠一样儿的娇娇女……被这样的人压,得多可怜·连前立刻起了怜惜之心。
尤其妈妈给姑娘订下的汉子还是河帮的,只有点小钱无甚地位的,于他完全不是问题··这段邂逅里,有意外的‘水- shi -裙角’‘惊呼欲跌’‘急走相扶’‘肌肤相亲’‘蹙眉诉愁’‘感恩相知’等等等等狗血桥段。
美人计玩的手段极为高明··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连前再多智,也躲不过色令智昏这四个字·当然,若他保留一分理智,看出美人故意做局,大概也会觉得是美人困局难解,打听到了自己,故意投怀送抱。
哪怕有什么旁的打算,他堂堂夜叉帮副帮主,帮众在侧,又怕的什么·可惜他没想到,崔俣算计的,还真就不是他这个人··他贪恋美色,跟美人被翻红浪,窗前画眉,享尽闺房之乐时,越氏带着心腹,来到了飞沙帮的地头。
“我今日过来,想同雷帮主谈笔买卖·”越氏照崔俣计划,一番寒暄,话语机锋过后,直接同雷有涛道明来意··雷有涛对这个红鲤帮的女人并不轻视,哪怕越氏打扮柔婉,说话也轻缓,像岸上大家闺秀似的,他也没有放松一点警惕:“哦真是稀奇,你同我,有什么生意可谈”·“夜叉帮近来有异,想要你的地盘,不知雷帮主可曾听说”越氏一开口,就是吓死人的话。
雷有涛眯眼:“我怜你是女人,给你几分面子,但你说话——可要小心”·“有没有,雷帮主召来属下,随便问问便知。”
越氏神情淡淡的,“我今日来主要不是谈这个,而是——既然夜叉帮不仁,我们不若先下手为强·”·雷有涛挑眉:“我们”·“对,我们。”
越氏眼梢微垂,看着手中茶盏,“我愿与雷帮主结盟,拿下夜叉帮”·“哈哈哈哈——”雷有涛狂笑,“你哪来的自信,说要与我结盟,我便答应”·越氏微笑着看着雷有涛,神情极为安然,看的雷有涛最后都笑不下去了。
房间一片安静··越氏方道:“因我这结盟,不费雷帮主一士一卒·这夜叉帮,由我红鲤帮去打,死人,死的是我红鲤的人,只要雷帮主答应不出手,两不相帮,这地盘我打下了,就分一半给你”·雷有涛一滞,不费一士一卒,就能白得半个地盘·越氏微笑:“雷帮主不说话,可是担心我打不下夜叉帮”·“倒不是……”·“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但若到最后真没打下,雷帮主不就更占便宜了”越氏睫羽如蝶,瞳眸微转,看向雷有涛的这一眼,除了风情隐隐,还有狡狐之色。
·雷有涛呼吸有些发紧··第95章 到底打谁·每一个帮派老大,都有颗称霸道上的心,平日里尚且躁动不安,成天想着怎么打地盘,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只要自己答应不动,就能坐享其成,甚至还有机会捡个漏……·雷有涛不可能不兴奋,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希望这越氏赢不了,最后与夜叉帮两败俱伤才好,他正可收渔翁之利·越氏自是看懂了雷有涛神色,眼梢慢慢翘起,眸光却缓缓垂下来,声音更加轻柔,似蕴着奇异诱惑:“遂无论如何,我红鲤帮是胜,是败,雷帮主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买卖,雷帮主做还是不做”·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做的是傻子雷有涛当下便拍大腿答应:“老子干了”·“帮主睿智。”
越氏浅浅啜了口茶,又道:“只是咱们河道上讨生活的……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自是信得过雷帮主,可手下养着那么多人,空口无凭,如何交待请雷帮主与我一纸诺书,并一个信物。”
雷有涛有些犹豫:“这……”·“雷帮主不愿意”·“啪”的一声,越氏手中茶杯盖掉在茶杯上面,极及清脆。
她神色声音也难得干脆起来,多了几分强势果敢:“男人总想着里子要得实惠,面子还要好看,有时面子比里子还重要·我是女人,对这些却是不甚在意·虽是平等联盟,雷帮主可写指派我红鲤帮去,我矮半身低个头没什么。”
雷有涛脸色膛红,有些羞臊·河道上做生意这么久,脸皮早厚了,可被一个女看破这么说……还是有点难堪的··这女人似比他这汉子还大气·“当然,若是帮主担心事情不成,诺书被夜叉帮看到,事后报复……不想写,我也能理解。”
越氏美眸微转,眸底讥诮明显··雷有涛腾的的就站了起来:“我会怕那怂货便是你不提,我早晚也会打他,怎会忧他报复他若敢来,我还省事了”·红鲤夜叉两帮伙拼,不管哪个输哪个赢,或者实力相当久战,人员势力都会消磨,就算夜叉帮知道了又怎样,那时可不比现在大家实力差不多,他一个保持鼎盛的,会担心半残的·简直笑话·“我这就为你去写诺书”·雷有涛慷慨激昂的转去了书房。
像飞沙帮这样的大帮,势力很大,人才济济,帮主固然实力超群,手下却与官家一样,会储几个谋士军师,同夜叉帮那连前一样··帮主议事时,做重大决定时,谋士们不可能不参与。
雷有涛气势昂扬,谋士虽看出了越氏的激将法,却也觉没什么大碍,此事做得·为避免意外,他们还是谨慎的叫来盯着夜叉帮动静的属下们,问了问近来对方动静。
属下答:夜叉帮帮主及帮内无甚异动,其副帮主兼谋十连前,却久不归帮露面·探子们探得,这连前梳笼了一个新倌儿,整日同她在院子里,从未离开一步··这连前好色,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连前怜美好色,却从未失去过理智,再宠女人,每日也是要回帮里转一圈的。
这一次没有……·飞沙帮众人不会认为是这次的女人太勾人,只会猜想连前是故意的,故意以此行径迷惑外人,实则这宅子,这故事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看似没出过院子,没准是通过什么密道与不知道谁联系了……·遂所有谋士举手表决,全票通过,与红鲤帮联盟·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诺书可写,信物可赠,反正此战后,再不会有夜叉帮,他们怕个屁·雷有涛被手下拍马屁拍的高兴,这诺书写的便也极有诚意,称兄道友拉关系,极尽热情,并没有照越氏说的,把红鲤帮当成他的手下炮灰——内心再这么想,他也不想让个女瞧不起么。
大笔挥洒,豪迈写就,盖上自己印鉴,按上手印,最后再拿来一枚身上常佩,一看就知道是他东西的玉蝉,出来一并交给越氏··越氏接过玉蝉,展开诺书看完,福身行礼:“帮主大义,胸怀宽广,倒是妾小家子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雷有涛哈哈大笑,摆摆手:“你是女人嘛,做成这样也不容易了”·越氏并不计较雷有涛这点自以为很给面子的瞧不起,依旧温温婉婉,微笑眉眼间没有一丝不满情绪的捧着他:“雷帮主放心,妾必以这夜叉帮半数地盘,谢你信任”·“哈哈哈——好我雷有涛便在此,先贺夫人旗开得胜了”·“雷帮主同喜”越氏又是一福,“如此,妾便回去准备了,待大胜之日,再同雷帮主相贺痛饮”·“我等着夫人夫人慢走——”·如此,越氏一行顺利成功。
……·越氏回到自家船队,立刻去了崔俣房间··彼时,崔俣正执壶对窗赏月·已是下半月,月亮升起略晚,却不碍其亮色,船身微晃,波光粼粼,弯月倒影其中,更显意境,不品点小酒,发点诗兴,都对不起这夜景。
是的,船身,崔俣……又换地方住了··红鲤帮掳了崔俣,本是将他带到河东郡往北,直入黄河段的隐蔽船坞,也就是红鲤帮的秘密据点,发家地·那里河道曲折,有暗礁丛生,最是难找,哪怕杨暄来的再快,手下再多,不熟悉形势,也很难迅速找到他们。
因崔俣提了赌约,越氏动心,便承担了这个风险,带他出来·她不会带他到人前,给他逃脱机会,但她在哪,他就得在哪··赌约拿洛阳水道地盘,距离远了不好随心所欲把控,红鲤帮便由越氏带着,行水路至两帮附近,不得入陆,只得住在船上。
好在,他倒也挺习惯··作计,行路,加上前头安排姑娘勾引连前的时间,越氏与雷有涛约谈,算起来四日已去··嗯,如今已过子时,便是五日了··见越氏身后心腹手里端着锦盒,越氏表情虽一如既往清淡,但眸底光彩掩之不住,崔俣便知,事成了。
“夫人好快的速度·”·“公子计策太诱人,诸方反应料的半点不错,条条应对皆有,这事着实不难办·”越氏大方笑着,对于下一步非常好奇,“只是接下来……该当如何”·崔俣懒洋洋拎着酒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 yin -影,笑容似纯真孩童:“自然是透给夜叉帮帮主甘波,告诉他,飞沙帮要打他。”
·越氏了悟:“让他们两边打起来,我们再收渔翁之利么”·崔俣摇头:“不完全是·”他唇角微扬,眉眼弯弯,笑的像只猫儿,“夫人且近些,听我细讲……”·一席话说完,越氏眼瞳睁大,眸底异光闪耀:“妾这就去办”·……·第二日午间,光头蒋大去沿岸酒家喝酒。
他喝的有点多,‘并不知道’隔壁有某夜叉帮小头目也在那里喝酒,喝多了还‘怒撒酒疯’,谁都拦不住··“哼求我红鲤出手打夜叉,他们飞沙帮好大的口气”蒋大挥手摔了几个酒碗,大着舌头,“这次谁——去,你蒋爷都不去蒋爷——和飞沙帮有仇”·跟在他身边的属下看了眼隔壁厢房门,小声劝着:“可那飞沙帮写了诺书,还给了信物玉蝉,咱们头儿也不好拒不是谁会嫌地盘多,反正都是打……蒋爷您消消气,喝了这酒,就别拧了,同头儿认个错,好生干活……”·“蒋爷……不打蒋爷生气”·“来来喝酒,喝完酒就不气了……”·这边两人说着话,气氛有些紧张,‘忘记’了酒醉之人声音多大,也忘记了把门关好。
隔壁夜叉帮的小头目听到这惊人消息,惊的酒坛都打了,这下酒也不敢喝了,乐子也不敢找了,直接回帮,报告这个消息··夜叉帮怂帮主甘波听了直接吓傻,赶紧叫人再去探,确定这消息是真是假,另外再派人去找副帮主连前,让他赶紧回来。
去探消息的人……不久反馈,此事为实,红鲤的确得了飞沙诺书,不日就要攻打夜叉有帮众冒死入红鲤内围找探,亲眼看到了诺书,还有玉蝉·那玉蝉是飞沙帮帮主雷有涛心头好,每每出现必佩在身上,所有水上的人都认得,万不会看错·至于找连关送消息的……自然被早有准备,一直盯着夜叉动静的红鲤人截了。
连前不知道帮里发生了大事,甘波也找不回连前··没有连前,甘波就像失了主心骨,更怂了·甚至开始- yin -谋论,手下找不到连前,甚至去找的人全部失踪没了影子,是不是别人早有打算早有陷阱·那这仗岂不是必输·越想,甘波就越怕,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什么主意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红鲤帮竖起战旗,朝着夜叉帮地盘来了·十数艘,全是大战船·船头竖有战鼓,立有战旗,所有帮众衣着统一,刀枪在手,气势雄雄·红鲤帮的头儿是女人,水道上做买卖的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轻看这个女人,因为所有轻看她的,不是死了,就是不知道哪去了,甘波自然也不敢。
河道这么凶险,这女人都能抢到洛阳附近,吃下他们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怎么办啊帮主,怎么办”·手下们急的不行,有请战的,有请和的,群雄激昂,差点直接先干一架决定听谁的,可甘波仍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然后,红鲤帮开始擂战鼓了··这战鼓一擂,就是交战信号,已经不能再拖了·照例,开打前先放一波狠话,红鲤帮光头壮汉蒋大出来招降:“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规矩都明白,今日一战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兄弟们勿怪,生死由天,降则不杀”·一听到他声音,甘波立刻想起之前信息,这红鲤帮也是不得已,飞沙帮逼他们做先锋当炮灰,真论起来,两边还有仇……同在洛阳水域,他夜叉和飞沙是死敌,与红鲤却无恩怨,而且红鲤很厉害……·反正副帮主也没了,将来这基业也保不住了,甘波终于有了个主意……为保住兄弟们- xing -命,他直接出来降了·认真说来,也不叫降,叫合作。
他以帮主身份,请先休战,与越氏商谈,直截了当明说,想求越氏庇护,他愿意带帮众和红鲤一起去攻打飞沙·飞沙势大,地盘最宽,但和两帮之力,必能将其打下·打下之后,夜叉不要飞沙帮任何一点地盘,全部归红鲤,夜叉自己的地盘,也可以分一半给红鲤做为报酬,如若红鲤不喜有人在侧,他甘波还可以带着帮众离开洛阳水域,去别处重新找处地盘·一切一切,事情走向,甘波表现,竟与崔俣所料一般无二·越氏压下心底澎湃情绪,应了甘波所请,让他写了降书。
这降书一写,夜叉帮就算归附红鲤了,若要反悔,不但引所有人耻笑,亦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除非他甘波改头换面,再不叫夜叉帮,一切重新来过··可水道凶险,重新打个旗号,什么时候能出头·遂有了这降书,夜叉在红鲤面前,是永远抬不起头了。
越氏将降书收起,当下整合两帮势力,直接调头,攻打飞沙帮去了·飞沙帮帮主雷有涛一直坐在自家地盘,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关注着事态发展。
手下来报,说红鲤帮整旗出发时,他感叹:虽是女人,办事倒也痛快手下又来报,说还没打起来,夜叉帮帮主请暂停求见越氏时,他也没担心·越氏心机深,腹有谋算,旨在地盘,即与他飞沙联盟,定会拿下夜叉帮,那怂蛋甘波说什么都没用·他甚至还哈哈大笑,豪迈的饮了一坛酒。
直到……手下再来报,说红鲤帮带着夜叉打上门了,他才大惊:“怎么回事”·赶紧准备,上到船上,见红鲤果然来势汹汹,雷有涛目眦欲裂:“妇人误我”·他命战船披挂,亲自站在船头,擂响战鼓。
待两边船队对上,见越氏衣带当风,站于船头,容色秀美,体态婉纤,直接骂出声:“越氏恶妇你既做水上生意,当同我河帮汉子一般重义,如何敢背信弃义,毁我盟约,竟还携夜叉来犯,你这妇人何以如此厚颜无耻”·“雷帮主此话差矣。”
越氏依旧声音柔婉悦耳,顺着风清清切切,“夜叉帮帮主甘波自觉才疏学浅,为保帮中子弟,决意傍强者依附,妾不过有幸得其看重·即为妾之属下,就是妾之兄弟,妾之从属,妾之地盘,妾自当全力维护,有什么错你欲谋夜叉地盘,就是打我红鲤地盘,我若应你所请,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弃义”·红鲤帮一向上下齐心,最会造气势,当下所有帮众兵戈拄地,高言附和:“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弃义”·“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弃义”·“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弃义”·“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弃义”·汉子们齐喝,气氛热烈,竟把飞沙帮的鼓声都压了下去。
雷有涛气的浑身浑身发抖:“妇人狡言”·越氏不理他,直接喝出声:“雷有涛,你是战是降”·“我堂堂男儿,怎么会降你”雷有涛挥舞大刀,斗志激昂。
越氏美眸眯起:“很好,希望你不要后悔·”·她轻轻一笑,素手一挥——·红鲤激烈鼓声陡起,前排汉子立时挽弓- she -箭,“咻咻咻”破空声响,对面飞沙帮船头数众发出惨叫,应声而倒·“刁妇”雷有涛这边立刻还击,雷有涛还亲自挽弓,箭头所指,正是越氏方向·可惜箭过来时,越氏身前已站了了足足一排持盾汉子,将箭挡飞,再散开,越氏仍然嫣然浅笑,姿容秀美,如水上洛神。
雷有涛遇再挑越氏,这边夜叉帮帮主甘波已忍不得,带着手下就跳了出来:“飞沙雷有涛太平无事两不相干多好,你竟要害我我甘波虽胆小无才,却也有丝血- xing -,偏不让你害着纵我身死,也要拉你入水,让你人财两空兄弟们,上”·甘波挥手让属下攻击,越氏这边就闲下来了。
她看看前方雷有涛,又看看身侧甘波,心中对崔俣极为佩服··飞沙与夜叉两帮雄踞洛阳水域很久,两边明来暗往多少机锋,本就有仇,互相看不顺眼,气氛一直紧张,一点就着,但耐于各方情势,保持明面太平,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是没人想过主意,但每每破攻,崔俣不过看了她的资料,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就将两边人物,- xing -格,遇事态度把了个准,再做下此计,一环扣一环,最终不用自己劳力,就能收获最大……·是的,这一次,有了夜叉帮众,其帮主甘波心甘情愿,主动请做前锋炮灰,她反正拦不住,只得由他们了。
红鲤帮的人,根本不用多冲,只要在后面打围,最后打扫战场就好··崔俣什么都算到了,以最小的力,博来最大的势,精准无误·这份心思,这份机敏,天下何人可及·赌约内容,打破鼎力之势,崔俣做到了。
他不但做到,还给了她惊喜,助她拿下洛阳段几乎所有地盘·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只七日,仅仅七日,他面都不露,只在幕后随意指点,就完成了这一切,连十日都没用到。
越氏心中除了敬佩,就是骇然··这样的人,怎么依附都不亏,若得罪了,才是大大的错·她向来聪慧,决断不输男儿,心念急转间,就有了主意,伸手招来心腹,交待:“去把崔公子请来,恭恭敬敬的请,护卫伺候周到,请他过来与我并肩观战。”
“是”·……·在越氏执行崔俣计谋,派蒋大放消息吓唬夜叉帮时,杨暄就已循着痕迹,找到了河东郡··河东郡往北,接黄河道的一段,水路极险,暗道处处,又暗礁丛生,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不知身在何方。
想在当地请向导,也并不容易,当地是红鲤帮地盘,人们受其照顾良多,也不敢随便得罪,突然有面生外地人过来,谁也不愿意帮忙带路·杨暄使了很多银子,再加上小老虎变着法的纠缠恐吓,才寻到人咬着牙挣这卖命钱。
杨暄找到了隐蔽船坞,也看到了崔俣在隐蔽处留下的标记,可是没有用,人们都走了连人带船,一个不剩·杨暄气的,差点把船坞里的船都烧了。
还是小老虎咬着他衣襟,爪子拍着地瞪着眼催促,他才重新上船,转出来,继续朝东方追··许是距离近了,小老虎开始有劲,鼻子在风里嗅啊嗅,催着杨暄快点,快点,再快点。
不多时,到了夜叉帮帮地盘,这里大部分人随帮主出战了,剩下的都是看家的,杨暄都不用怎么费劲,就问到了消息·红鲤帮刚刚来过,诓了自家帮主,带着人们打飞沙帮去了·杨暄愤愤磨牙,只得带着小老虎,转向飞沙帮地盘。
这一次次,希望又失望,失望又希望,扑空又扑空,他很不高兴他必须马上,立刻看到崔俣·“嗷呜——”小老虎站在船头,冲着风,冲着水浪,像打了鸡血似的,一声又一声,虎啸传出很远,好像认定主人能听到它声音似的。
杨暄觉得,这一次,肯定不会错了·可他一点也没想到,见到人时,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第96章 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时值黄昏,灿金夕阳挥洒,河面上水波粼粼,金辉处处。
河鸟声息,虫鸣皆无··有风拂过,带来淡淡水腥·顺风处,刀兵相接,惨叫连连的声音尤为清晰,浓浓血腥味,更是凝而不散··这是崔俣有记忆以来,见过的第二次大规模血杀场面。
第一次,自然是上辈子杨暄护他在身底,爆炸来临的一刻·那次事故来的很突然,也很短暂,不过几息时间,眼前场景便翻天覆地,断肢残躯,血肉处处,宛如地狱。
因爆炸声响过于剧烈,耳内嗡鸣不断,他几乎聚集了所有精神用力听,外加盯着杨暄的唇形,才勉强听清楚杨暄的话·那时内心震动远过于场面带来的震撼,记忆深处,永远都是杨暄临死前的眼神,而不是残酷可怖场面。
这一次,河帮血战,他身在其中,近距离看着,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怕··他向来胆大,也不是没有亲手杀过人,他所过之处,所谋之事,牵连到的人命不要太多,就连生死,对他而言,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曾认为,这天底下,不可能有让他害怕的事,害怕的瞬间··可如今,他站在船头,河帮拼杀场面直直映入眸底……那么那么近··愤怒的呐喊,带着身体冲撞之势的竭力刀锋,拼死的力气,瞪圆的眼睛,颤抖的胳膊……刀刃入肉的轻易,斩断骨头的轻响,血肉喷洒,四肢断开,生命消失前的哀鸣……·那刀锋,那剑芒,那似乎呐喊出灵魂扑上来啃噬血肉的气势,直直袭来,好像下一刻,就能冲过重重包围,要了他的命·崔俣忍不住手背在身后,微微阖眸,调整呼吸。
这些人,冲动,热血,愤怒,带着胸中的义气,信仰,死在这片他们生活的水上··纵使活着时念头如何强烈,死前一瞬,他们好像也是不甘的,害怕的,担心的。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河面,瞪着敌人,想的……却是谁呢·是没有理由,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关心疼爱的家人是想法总是不谋而合,爱好相似,永远有话聊恨不得总在一处的朋友是怎么疼爱都不够,愿意付出一切换其笑颜的伴侣·他突然想,一个独自长大的人,其实并不害怕孤独,根本不知道是孤独是什么,可如果有了牵挂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时,便懂了孤独滋味。
那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突然害怕了……是不是也因为,有了牵挂他害怕的仍然不是死,不是血腥残酷场面,他有点害怕……若在此刻死了,便再也见不到杨暄。
心跳突然急跳两下,有夏风吹过掌心,留下羽毛拂过一样的轻爽感觉··这一刻,崔俣闻到了水草的清凉气息··这一刻,他突然非常想念杨暄··杨暄常在张掖对抗突厥,身历战事无数,想必有很多生死瞬间的险境。
那时……杨暄害怕么会想起谁·……·“公子……公子”·耳边传来轻唤,崔俣陡然回神,偏头看向身侧:“何事”·“妾观公子面色稍异,可是……不喜这场面”越氏眸色斟酌,话音小意,“妾本意是想请公子亲眼瞧瞧胜战场面,并无它意,若引公子不适,倒是妾之过了。”
崔俣不过一时意动,既已回过神,当然还是以往睿智聪慧,一切皆于掌心的崔俣··他微笑着:“夫人一番好意,我心中悉数明白·初次见到这等场面,有些意外震撼总是难免,我没事,让夫人见笑了。”
越氏垂头福身:“妾不敢·”·河帮伙拼正值关键时刻·雷有涛的飞沙帮本是三个势力中地盘最大人数最多的,却也抵不过红鲤夜叉两帮联盟,败是肯定的。
越明显的情势,越能激发人的不甘心,和不知道隐于哪里的潜力,雷有涛反扑之势极为则猛,拼杀的气势相当可敬·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夜叉一帮已然抵挡不住。
此处战场离洛阳码头稍远,平静安和的岸上人不会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河道争端,官家本来也不怎么管,但若闹出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影响了正事……就不好了。
越氏美眸眯起,挥手让自家队伍上前··她素手轻展,不时打出几个手势,每回她手势一变,船头鼓声节奏便跟着改变,红鲤帮帮众,立刻默契变阵·每一回每一回,都恰到好处,不是顺利的围杀了别人,就是轻快的逃出了别人杀锋。
崔俣看着看着,猛然觉得,这越氏相当果断啊·态度也很强硬,阻她的人,杀之不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人命于她,一点也不算事儿·果真是能屈能伸。
面对自己时,柔招使的丝丝入骨,坚韧凄婉,引人不忍,是因为有求于他,因为她势弱于杨暄·面对眼下实力不及的飞沙帮,根本没想着藏掖,直接凌利碾压啊·红鲤帮强势加入,战局解决的很快,除了水面一片腥红,人船尸骸无数,活着的飞沙帮众尽数俘虏,旁的,也没有什么了。
这地盘,已顺利拿下··崔俣真心称赞:“夫人好厉害”·越氏福了一福:“尚不及公子·”·“哦”崔俣视线转向越氏,似笑非笑,“夫人此话何意”·“这地盘,看起来是妾的,实则妾打赌输了……”越氏浅浅一叹,仿佛一瞬间有诸多情绪闪过,做了什么决策,看向崔俣的眸色似含了嗔怨,“这地盘将是沙三爷的,沙三爷的,就是公子你的。”
聪明人说话无需刨根问底,越氏此话一出,崔俣已然明白,她是想投诚了··顿了一顿,崔俣方才反问:“夫人可是后悔了”·“并无。
妾虽是女子,却心有机算,自认行事不比男儿,做过的决定,从不后悔·”越氏整衣敛袖,认认真真坦坦荡荡跪在地板上,朝崔俣叩头行大礼:“妾越氏琳琅,诚心拜服,愿为公子手下,愿为沙三爷鞍前马”·崔俣没有叫起,只淡淡问她:“你可知归附我们,是何情形”·“妾知。”
越氏额头抵着手背,声音一如既往轻轻柔柔,“是妾不再随心所欲,不能掌握手下做任何事,甚至再没有红鲤帮……此后妾要听二位命令行事,不管妾懂不懂,明不明白,愿不愿意,都要尽心尽力完成。
若有背叛,天地共诛”·“你不担心你的帮众”·“公子心善,不会苛待他们,沙三爷在道上虽名声狠辣,却从不杀俘。
有强者带领,兄弟们会越过越好,妾很放心·”·“很好·”·过了许久,崔俣才扶越氏起来,微笑道:“你知沙三乃不世强者,他既起了心思,这河道于他,就是早晚之事。”
越氏苦笑:“是·”正是看明白了这点,她才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改变这个命运,没想到……·“既是强者,当心比天地宽,我实话与你,沙三他,虽有意河道,但志并不只于此。”
崔俣话音一落,越氏美眸猛的睁大:“公子的意思是……”·“就算打下了地盘,也需人才管理,且照目前形势,所有河帮被人统一的消息并不利做生意,遂这各帮名字,仍能保留。”
崔俣目光流转,话音轻浅,内里带着无尽隐意,“只要你做的好,有本事有手腕,那这河道……是沙三的,也是你的·”·越氏呼吸有些发紧。
她汲汲营营数年,以一个女子之身,艰难屹立于河道,求的是什么她志向真的不大,敢想的,就是这河道之主她想这从西往东所有水面,都能听她的话,随她心意,如臂指使,做梦都想·可她也知道,凭她一人之力,是不可能达到的。
世人对女子要求实在苛刻,纵她再有心力智计,聪慧无双,也是独木难撑,偏生,她还找不到看的上眼的聪明人合作··如今,天降机会,依附强者,一个手段强霸的枭雄,一个智多近妖的公子,她只要忠心,取得这两位的信任,在这河道里,就是二人之下,所有人之上了·但凡她想,只要一个命令,所有人都得听从·这宽阔河面,浩淼烟波,由她畅享,由她徜徉·她对沙三真心佩服,如今对崔俣更是打心底明白的自叹不如,再观这二人行事风格,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笔买卖亏不了·越氏决定下的相当迅速,重新下跪,肃然再拜:“妾求公子成全”·成全什么,大家都懂,不用多说。
崔俣再次感叹,这鞭子加糖大法就是好使啊·语言有直击心灵的力量,大事过后,来这么加强一遭,总是事半功倍··他再次扶起越氏:“夫人不必如此。
夫人之能,这几日我皆看在眼里,很是欣赏·”·越氏却没觉得太过安慰,神色里仍有踌躇不安:“可妾此次行事不周,掳了公子您来,沙三爷……定不会轻饶了妾。”
她语速加快,美眸微急,偷眼看崔俣,“妾倒是不怕受罚,有此行为,怎么罚都是应该,妾只忧心,沙三爷因此厌了妾,想着眼不见为净……”·“他做事向来唯才是用,也从不与女人计较,”崔俣顿了顿,“你放心,我会帮讲情的。”
“当真”越氏满面惊喜··“自然,我说话算数,不过他听不听我的……”·越氏摆手,漂亮的眸子弯起来,笑的极为开心:“公子不必自谦,沙三爷那么爱重你,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爱重·崔俣有点懵。
不过想起之前,越氏会掳他,好像就是笃定杨暄与他……有大大的女干情·虽然真没有,但解释的话,她一定不会听··还是算了··崔俣摇摇头,决定还是不要越描越黑了,话音陡转,指着河面问越氏:“这里怎么办”·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这‘默认’行为让越氏更开心了,素手一挥:“妾马上送公子进这飞沙帮大殿休息,此处有下面人清理战场便可”·……·杨暄风驰电掣快马加鞭的赶来时,已是暮色四合,战场打扫的差不多。
他一报出名字,立刻被人引进飞沙帮岸边地盘··飞沙帮雷有涛是个极会享受的,帮派地盘搞的很漂亮,房屋建筑高大有型,空间极为宽敞,摆设讲究大气,连颜色,都配的极佳,浓丽色彩相撞叠加,并不显乱,反倒透出一种别样奢华,非常有尘世浮华靡丽之感。
杨暄带着小老虎,行步如飞,一路分花拂柳,跑到内堂,后面属下小跑着跟着··很快,前方大亮,杨暄脚步猛的停住··宽阔庭院,绿树红墙,金柱赤匾,雕梁画柱,青幔微荡。
往里五步一柱灯,红铜露雕,形似鱼纹,映下光影随风轻摇,似活鱼摆尾,生气十足·庑廊下,挂着数盏粉红轻纱覆就的羊角宫灯,四角飞檐隐现,琉璃瓦灼灼发光。
夏风轻拂,树影微摇,夜虫低鸣··月色未现,星辉洒下··华丽庭院中间,靠门前位置,有一圆桌,上置精美小食,甜白瓷映着织锦妆花桌布,甘冽绵长酒香诱人。
而他心心念念的崔俣,正坐在圆桌前,修长纤白手指拎着细颈酒壶,眸子弯弯,舌尖轻咂,似是满意美酒口感·有美婢在后为其执扇,有眉眼清俊小厮束手在旁随时注意着他需求,更有红袖俏姑娘捏着剥了皮的饱满葡萄,循着时机,送到他口中。
就差有只着轻纱的美人帮他捏腿按摩了·此情此景,让杨暄呆了一瞬·他有些不知道,是该庆幸崔俣没事,还是该生场气,狠狠告诫崔俣红粉骷髅,美色最误人,万万不能沉浸·崔俣看到杨暄,意外又惊喜,立刻冲他招手:“阿三快来,尝尝这酒,雷有涛藏了多年的,味道极好还有这西域葡萄,是越琳琅费心找来的抢手货,特别特别甜”·杨暄:……·阿三是什么鬼担心别人识破起的昵称么雷有涛是谁越琳琅又是谁,为什么崔俣提起来一脸亲近·他没反应过来,小老虎却很热情,直接飞奔过去,扑到崔俣身上,又是撒娇又是谄媚:“喵嗷……喵嗷嗷嗷嗷——”又是拿脖子蹭崔俣,又是用头轻轻顶他,又是伸舌头舔,忙的不行,好像在诉说这一路以来的思念和担心。
“哈哈……”崔俣被它舔的特别痒,“阿丑乖啊,不怕不怕,咱们又到一块啦”·杨暄狭长双眸眯起,死死瞪着小老虎,突然觉得,他好像连这大猫都不如·他这一路担心的不行,嘴里长了一溜泡,不敢歇不敢睡,生怕崔俣出事,可见了面,连小老虎的待遇都没有·杨暄脸黑了。
崔俣却没注意到,许是天色太暗了·他大剌剌摆了摆手,高声喊:“正主来了小的们,出来拜见沙三爷”·不等杨暄反应,四周突然冒出来一堆人,有门外冲进来的,有墙外翻进来的,有崔俣背后门里走出来的,乌泱泱一大片人,快步走过来,围着杨暄站定叩拜:“属下见过沙三爷”·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一起在夜里高喊,感觉连房梁都要跟着颤一颤。
杨暄一脸黑线,十分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崔俣在旁边偷偷喝完一杯酒,才咂着舌偏头,微笑道:“红鲤帮,飞沙帮,夜叉帮——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杨暄灵台一清,顿时明白了。
他有心河道,各处消息早已查明,这雷有涛,便是飞沙帮帮主,越琳琅,估计就是红鲤帮帮头越氏··这么多人……意思便是,这三方势力,崔俣都拿下了·难怪一路过来无人阻挡……·看到全须全尾好端端还能活蹦乱跳享受的崔俣,杨暄担忧消失,理智也回来了。
虽然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崔俣拉到一处无人之地,或是装委屈或是闹,或是缠或是咬,好好发泄下自己的担忧情绪,可时机不对,只得按下··“嗯,起来吧。”
他只是沉声叫起,负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崔俣面前,非常克制的握住他的手,“可有受伤”·唯有眸底隐光,情不自禁下没注意的牵手时长,暴露了他心底一二分情绪。
越氏站立在侧,看了个一清二楚,心底越发笃定,这位沙三爷,早已对崔公子情根深种了·“我没事·”崔俣不期然看到越氏眼神,耳根不由一红,抖开杨暄的手,“你快坐下。”
杨暄瞳色幽暗,掀袍坐到崔俣身侧·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他做来却吸人眼球,一举一动似带起了气浪,尤其那甩袍动作,仿佛都能听到音波脆响,帅的不像话。
·坐好后,他也不说话,眉平目直,狭长双眸危险眯起,犀利锋辣的盯着院子里的人··眼下境况,他不知道崔俣怎么办到的,但这里面,定有多番波折,肯定有人让崔俣吃了苦是谁·杨暄本人气场是很锋利的,近几年为人处事更加老辣,不动如山时,自会现出一种威压,稍稍胆小的,都抵不住他一眼。
很多河帮汉子膝盖发软,有了想继续跪下的欲望,越氏琳琅更是,越是笃定沙三爷对崔公子爱意,她却是知道,前番举动有多凶险,沙三爷不会放过她·现下,就是算帐来了·庭院一时安静无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没哪个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唯有崔俣,相当自然的,无比随意的,剥了个颗葡萄塞进杨暄嘴里:“怎么样,甜不甜”·众人:……壮士好胆·越氏:感觉好像……有救了·她朝崔俣投去感激目光。
杨暄表情没一丝变化,端着一张冷漠肃杀的脸,把崔俣塞来的葡萄吃了,还淡声评价了一个字:“甜·”·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然后继续锋利肃杀的盯着前面人。
崔俣好像没注意自己乱了气氛一样,喂了杨暄,开始喂小老虎:“来来阿丑也尝尝很甜的——咦怎么吐出来了不喜欢吃水果阿丑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你喜欢吃肉,但荤素搭配才营养好,才能长高高哟——”·“嗷呜呜——”·小老虎叫声中透着委屈,好像控诉主人,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能不能不要在虎大王心口洒盐·越氏心内对崔俣的感激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眸底都快沁出水来了,差点直接跪下谢恩·杨暄微微阖眸,看向崔俣的目光里透着无奈。
他这么搅局,让他怎么教训人·不过就这短短时间,也足够他观察众人,看出谁神色有异了··也足够暗卫们查出大概事实··杨暄目光停在越氏身上。
与此同时,墙头甲寅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手势……掳走崔俣的人,是这个女人无疑··相交四年,崔俣最懂他脾- xing -,刚刚举止,应是故意,崔俣想保这个女人。
杨暄有些不理解,但他不至于连个三十的老女人都吃醋,猜崔俣此举必有缘由··可这女人胆敢对崔俣下手,崔俣能忍,他不能忍·他又不能不给崔俣面子……视线忽转间,看到人群里自己属下,杨暄目光一顿。
倒海帮孙敏,第一波追随杨暄,献上投名状,消息路子最广,最会察言观色,不用杨暄动作吩咐,气氛一顿,眼珠子一转,就懂了··欺负女人,不是好男儿所为,可这河道上,这刀口舔血的买卖里,都是强人,分什么男女这越氏,也是什么都见过的。
他咧开嘴,摇着扇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大剌剌走到越氏面前:“咦,这位不是越夫人么”·越氏见着他,立时紧绷起来,美眸微眯,福身行礼:“孙帮主。”
“嗐!我早不是什么帮主了,夫人不知道?”孙敏朝座上杨暄拱了拱手,“我有主人呢不过你——这是也认我家主人了”·越氏眼梢微垂:“是。”
“啧啧,看不出来,夫人还是春心萌动,想嫁人了……你看我怎么样做你丈夫可还使得”孙敏挺着胖肚子,言语很是轻佻。
第97章 崔俣……亲了他·原倒海帮帮主孙敏,现沙三爷座下头号打手心腹,光天化日……不,灯火堂堂,众目睽睽之下,调戏刚刚归附的红鲤帮帮主越氏·红鲤帮帮众,以光头蒋大为首,愤愤瞪着孙敏,恨不得把他瞪出个窟窿,若不是越氏打手势,他们都要扑上前干架了·不明不白突然间见此场景的大多数人,看看越氏,看看孙敏,再看看上首坐着的沙三爷和崔俣……束手垂眸,保持沉默,不敢言语。
有少数心思机灵的,想到的就更多了··这孙敏归附沙三爷已久,手有权势,越氏是新进归附的,还是个能人……哪怕一家内宅,后进门的小妾都得给前头姐姐敬个茶服个软呢,前头姐姐给下马威多正常的事孙敏是不是故意要压一压越氏的锐气·越氏是突然归附的,今儿个是头一回见沙三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消息里再厉害,沙三爷也没见识过越氏厉害不是安坐上面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孙敏行为,想看看这越氏的脾气品- xing -·还是……这孙敏早就对越氏有心,奈何苦无机会,今日终于得以借小小权力小小试探一番,是出英雄美人冤家良缘的戏码·孙敏名头,河道上讨生活的人皆如雷贯耳,别看人家有点虚胖,可身手灵活,轻身功夫在江湖上排的上号,消息门路也广泛,是这河道上的包打听,明明没听说过有什么靠山,就是什么都能知道。
他也是靠这一手本事在河道立足,靠消息挣钱,靠消息避险,靠消息混人脉,安隅一方··之前水面上还流传一句话,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孙敏·否则卖你的消息让你仇人追杀还是小事,他敢把你所有秘密挖出来公诸于众,你有多少私房,藏在哪里,有几个相好,被戴了几顶绿帽,昨晚和谁睡的,欢好了多久,起了几次夜,穿什么颜色亵裤……这人丢的,可就大了,没准多少年之后,你还是江湖丑闻中的主角。
以上,不管基于哪种原因,聪明点的也不敢开口··庭院顿时鸦雀无声··“孙大哥说笑了,妾蒲柳之姿,如何能配得上您”·越氏盈盈福身,眉目微垂,很是低顺。
这庭院之中,没有谁比当事人的她,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之前掳走崔俣,沙三爷心生不满,不管如何归顺,如何心诚,罚肯定是要罚的,可她是个女人,沙三爷不想同她一般见识,又咽不下心头那口气……·还有刚刚那眼神……自己近身服侍崔俣,只怕沙三爷心中也有些不舒爽。
这孙敏,应该是看出了沙三爷心思,故意出来落自己面子的··若自己丢点脸面,就能让沙三爷解气,倒也便宜·她做这河道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什么事没干过外面那些传闻,她也早习惯了,脸皮不厚,怎么敢抛头露面,做这刀口舔血的买卖·只是……这度得把握好,得扮的像,还不能过。
·“这就是夫人的不对了·夫人立过誓,说要当家做主,再不居于人下,若有那一日,便改志更张,再嫁良人……我孙敏旁的不说,记- xing -自认不错,也无妻室,品行端厚,算是良人,夫人既有决断,我来提个亲,有何不可”孙敏摇着扇子,神态更加轻浮,“咱们河道上人,没岸上那么多规矩,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要我瞧得上你,你不嫌弃我,便能扯了红布入洞房——你不愿,就是嫌弃我喽”·“妾不敢,”越氏声音淡淡,宛如叹息:“妾一向有自知之名,从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纵是改志欲要再嫁,也不敢妄想孙大哥这样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的能人。
孙大哥应配身家更好的良家姑娘,妾这寡妇,不过只想寻一个靠山,能安安生生的- cao -持生意,平平静静过日子……如今皆有了,妾甚心喜,再无旁的可求。”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连孙敏都不敢肖想,更何况崔俣·所以沙三爷,您可千万别误会·越氏说到最后,还冲着杨暄深深福礼,姿态极为虔诚,神情相当肃穆,好像在发誓言:妾对您的忠是真的真真的·这话里话外,动作神情,无一处不带潜台词,崔俣越看,越觉得这越氏精乖,委实是个人才啊·他隔着桌子拉了拉杨暄袖子,提醒他别太过。
杨暄握住了他作怪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是小老虎,好像不高兴主人突然不给他摸毛,和杨暄亲热,吊睛圆眼瞪了杨暄两下,翘着尾巴跳出去,找地方玩去了。
头儿没发话,孙敏表演欲更强:“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想嫁嘶——”他扇子合起,抵住上巴做沉思回想状,片刻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越氏怪笑,“你不是亲口说过,不喜欢那小白脸样的贵公子,就喜欢我这样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么我实话与你,你的要求,我可是很配呢”·他故做神秘的看了看左右,拉长声音,用着压低,实则所有人都听能听到的音量:“我那脐下三寸处,长的可是颇为雄伟呢。”
“噗——”·“噗——”·“噗——”·在场众人听出这话,个个忍不住笑,偏生老大在座,气氛严肃,不能哄堂,只得憋住暗笑。
连崔俣,嘴里一口茶都直接喷出来了,这孙敏,还真是敢啊·偏生孙敏名头,所有人都知道,八卦小能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所以……这越氏爱那处雄伟的,是真的喽·不过想想也是,女人嘛,哪个不爱那方面强的男人·而且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越氏的年纪……·众人看向越氏的眼神难得不带几分调侃。
越氏各种荤话听惯了,可突然间来这么一番,也是挂不住,脸直接红了,忘了策略:“你胡言什么”·“夫人亲口说过的话,怎么能说我胡来呢”孙敏刷一声打开扇子,摇的快甩出花来,笑眯眯的圆脸,胖乎乎的身材,配上这风流话无赖脸,竟十分相宜。
“不瞒夫人,夫人美艳,我是真心慕已久,不如夫人考虑下”·越氏难得词穷,唇瓣微启,吐出一个字:“滚”·竟真恼了·“难道是担心你那怪力女儿你放心,我们河帮汉子一向心宽……”·崔俣皱眉,挠了挠杨暄手心。
杨暄清咳一声:“孙敏·”·头儿有指示,孙敏立刻罢手,止了话语,束手侍立一侧··越氏亦垂首敛目,侍立崔俣身侧··从始至终,她都注意着崔俣神情,自是看到崔俣的各种变化,也看到了他为她求情。
面对调戏,实是抛头露面的女人最常遇到的事,比这凶猛数倍的她都经历过,她其实也能辣口反回去,只不过……这位智多近妖的贵公子,看起来手辣无情,实则心很软呢。
心软的崔俣护着越氏,杨暄不喜欢别人总占着崔俣心思,这事早了早好,干脆挥手:“去交接后头的事,万事自己商量斟酌,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孙敏行礼:“是”·越氏跟着福身:“是·”·待转出门口,孙敏冲越氏拱了拱手,越氏也微笑冲他福了福身,二人眉眼一对,不用多言,就明白了彼此意思。
“方才好像伤了夫人脸面……怪就怪夫人委实厉害,我没别的地方下手·”·“谢孙大哥手下留情·”·“不过——”孙敏摇着扇子,“我对你有意这话,还真是真的,夫人不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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