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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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4)
·谢闻眼睛睁圆,立刻朝声音方向看过去……竟然不认识·他这土生土长的长安人,竟然不认识这个长安地界,能在梅宴现场出现的人·崔俣又交了什么新朋友怎么不同他说·昌郡王十分不愉,目光斜斜扎在分开人群,走到面前的人身上:“会脱光哟,你就不怕”·来人看了看崔俣,面上笑意飞扬:“崔俣,是不会输的。”
崔俣盯着眼前人,好悬没直接喷了··如墨染就入鬓剑眉,疏朗额头五官,硬挺深刻轮廓,锋利如刀似藏了万千情绪的眼神……虽然一张脸不知道拿什么颜料染成蜡黄,虽然不知怎的眼角下压眼皮吊起形状全变,但这个人太熟悉太熟悉,不是那熊太子是谁·崔俣负在背后的手狠狠攥在一起,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会忍不住揍上杨暄的鼻梁·胡闹什么万一他输了呢一国太子,当众脱衣服,场面很好看吗·杨暄目光坦率,看着崔俣的意思就一个:我相信你。
崔俣眼睛眯起: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哪个混蛋答应过,不到梅宴上来的·杨暄假装没看到这斥责眼神,直直对上昌郡王,指着崔俣,非常有信心:“他不会输。”
“你最好脱光了也这么嘴硬”昌郡王不再犹豫,立刻挥手,“来人,准备”·……·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游戏开始。
二十个宫女排着队,袅袅婷婷走来,身上衣服色彩款式不一,却又相近,身上披帛,头面,配饰,零零碎碎非常多,可每一样每一样,都不相同,却又相似··所有人身上,没一件一样的东西,这么多,谁能记住·在场人目光齐齐放到崔俣身上。
崔俣一看也觉得糟糕,记忆力再强的,这么多东西也记不住,而且宫女并非站着不动,是在走路,走的再慢,只要有动作,身上东西就会跟着动……·崔俣试了试,沉心静气,求助异能,他想看看,能不能超高发挥记忆力,真的记住。
可是不行·异能未有任何回馈··那就继续感受凶吉·若猜不对这些宫女下一轮出现身上增减的东西,就会有麻烦……·这次,感觉很清晰了,崔俣视线里,有些东西发出奇特亮光,看来,这就是即将要少的至于没有东西的位置发光,应该就是接下来会添东西的地方·宫女展示完毕,下去增添东西,昌郡王看着崔俣,微笑道:“我可是记住了不少哟。”
崔俣微笑点头,视线流转间,看着昌郡王身侧侍者·这个人刚刚一直在认真看,看来昌郡王有两手准备,要是自己玩不过,就请帮手··“笔墨纸砚来”昌郡王看着崔俣,“一会儿要好好写哦,后面见证的,可都是今日与宴的大人们,我可没法作弊,绝对公平”·宫女们第二次组队上来,昌郡王观察一阵,拿起纸笔,刷刷刷写,崔俣也不惶多让,跟着落笔。
之后,两边唱名··昌郡王这边:“自东往西,第一位,发鬓少一蝴蝶簪,一珍珠扣,颈间多缨络福结,披帛由浅粉换橙黄;第二位……”·崔俣这边则是:“自东往西,第一位,发鬓少一蝴蝶簪,一珍珠扣,多蜻蜓钗,耳塞银米换金米,颈间多缨络福结,披帛由浅粉换橙黄,腰带多了金链,压角丝绦由黄换绿,绣鞋上珍珠由六颗减为五颗……”·竟比昌郡王细致很多·后面负责记录较对的人目瞪口呆,崔俣……竟找出了全部而且一丁点不差·昌郡王非常愤怒,可游戏是他想的,人是他找的,再不高兴,也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替他脱衣服·他一生气,当然要加点游戏花招,趁别人不注意,他悄悄使了个眼色。
于是,宫女们再出现时,身上衣服越来越少,披挂越来越多,游走间雪白肌肤隐现,极为夺人眼球·她们的动作也开始不端庄了,有意无意抚摸自己的,别人的身体,媚眼一个接一个抛,可谓春光无边,美景无限·第82章 我神棍起来我都怕·冬月十九,皇子下贴,请宴四方。
有梅枝含苞,初雪为兴,西山皇庄,从上到下,处处美景,令人流连忘返,不舍相负··然大多数人们并不知道的是,皇庄宴会场地,除这些热闹美景外,还上演着另一种春色。
皇室宫女相貌都不会太差,当人数众多,排成一排,故意撩衫露腿,展露风情的时候,美感爆炸一样,成倍数增加·再加上适时天空飘雪,雪瓣在姑娘们乌发雪肤间飞扬,时而落入隐秘之处……·在场男人几乎没有不下意识看两眼的。
基本没有人会关心姑娘们冷不冷,也没有人第一时间背身相避,场上齐齐静了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抽气瞠目,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今日梅宴,从昌郡王各种拐着弯提议要玩人羊游戏时,大家就觉得荒唐,没想到这位皇子小小年纪,竟能荒唐到这种地步·平昌两位郡王长安一行,带着圣命,亦有各自的小心思,大家明白人,装不懂,并非真不懂。
从龙站位,永远是朝堂行走,势力倾轧的第一大问题,皇子们为何找上自己,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想要光辉灿烂的未来,谁也不想心血付流水,往日辉煌,子孙家业全悉不在,谁都盼着好,遂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很谨慎。
这个天下,战乱百年,好不容易大安朝建,安和有望,谁不想大安继续强大圣上不喜先帝立下的太子,不提不关心,都没关系,只要未来承君是个圣主,其实大家都没意见。
越王在朝,已展示一定实力,在场也不是没看好他的,只是不想过早下结论,毕竟圣上还不算老,身体也不错··可越王胞弟,打着为哥哥收拢人脉的旗帜过来,行事竟这般荒唐·是,小孩子不懂事,昌郡王还未满十三,小小淘气出格大家可以理解,谁家还没个调皮的晚辈可昌郡王今日着实太过了·身为皇子,在圣上爱宠,大儒经义教导下成长,十二岁已然不小,竟沉迷于这些游戏淘气,爱玩,任- xing -,都不是错,但这么荒唐,是谁纵的谁养的·后宫贵妃,当今圣上,把儿子惯成这样,竟然谁都觉得没问题么·面前画面太伤眼,大家看看一脸享受的昌郡王,再看向崔俣,满面都是担心,这孩子……没问题吧·崔俣目不斜视,全神贯注看着宫女们身上增减之物,面色无波,神情不动,仿佛眼前走过的是一群和尚,而不是什么妙龄宫女。
他一边看,一边记,一边心中暗笑··昌郡王用这招来对付他,简直大错特错·他可不是什么正经古代人,比基尼秀看过不少好吗当年为了搞事,别说三点式比基尼,黑帮玩乐的‘盛宴’场子他都去过,这点露胳膊腿的阵仗简直不值一提,太清汤寡水了·他甚至在心里为昌郡王鼓掌,造吧,可劲造越任- xing -越离奇越荒唐越管不了,他越高兴圣上贵妃一起宠着长大的孩子,就长成这德- xing -,说明皇室的教育风气出了问题昌郡王这样,越王就可能也是这样·这好不容易拥有的安平生活,锦绣江山,要交给这样的人么·赶紧想一想,赶紧望一望,皇室之中,还有个不被污染,先帝亲自指定,血脉正统的太子啊·易容站出来的杨暄一直站在崔俣身侧,此刻目光亦片刻不离,担心崔俣受影响。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瞒着崔俣过来,其实并没想过要露面,只要看着崔俣,看着他平安就好,可昌郡王作妖搞乱七八糟的游戏,一句‘有没有人愿意和崔俣一队’时,没有人站出来,他非常心疼。
他的崔俣,不应该受这样的质疑和侮辱·遂他站出来了··他相信崔俣·而且反正他易了容么,真要脱衣服也不怕·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到来,崔俣惨败,他身份曝光,他和崔俣,也有能力摆平任何舆论·他真的什么都不怕,只担心崔俣受影响。
昌郡王小小年纪就荒- yín -无耻,他的崔俣可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想到……崔俣如此镇定,不但未受影响,视线流转时,眉梢眼角都是对昌郡王的鄙视他了解崔俣,看的清清楚楚,崔俣是真的在嘲笑昌郡王·瞬间,杨暄心里充满无穷自豪,这才是他的兔子,胆子够大,眼力够好不卑不亢,不屈不挠,敢于挑皇子对么,这些庸脂俗粉,崔俣怎么看得上还不如他自己长的好看呢·如此场景,所有人都为他担心,他却从容有度,还有心思嘲笑昌郡王,很好,这一局,必赢·唯有平郡王,面色有些尴尬,声音微软,聊胜于无的解释:“四弟这是争胜心太强,失了本心了……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大事,大家万勿见怪。”
宫女们依次走过,昌郡王带着身侧随侍一起走到案边,拿起毛笔,刷刷刷写,相当有气势··崔俣亦挽袖持笔,黑色挥洒,笔走龙蛇,满满写了两大页,所书结果超出昌郡王一半还多·很明显,昌郡王又输了。
昌郡王眼睛瞪大,内布血丝:“我就不信了,再来”·再一轮,昌郡王输··再一输,昌郡王输··……·很快,昌郡王身后组队之人,已经脱光了。
这人习过武,倒是不觉得冷,他也是昌郡王铁杆,忠习十足,也不觉得丢人,还觉得很光荣,哪个人能这样,为昌郡王把衣服脱光了·衣服脱光那一瞬间,他还热切的看着昌郡王:“属下不委屈愿为殿下效死”·昌郡王盯着他的眼神像淬了毒,你不觉得委屈,我觉得丢人·面对这气氛诡异又安静的一幕,崔俣只淡淡问了句:“殿下还玩么”·平郡王赶紧出声阻止:“够了不玩了,四弟乃龙子,怎能当众褪衣”·崔俣面色丁点未变:“哦。”
昌郡王急了:“你什么意思,当我玩不起么”·平郡王赶紧去拉他:“四弟莫胡闹,万一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会怕风寒”这么多人看着,不找回面子,他的脸往哪放昌郡王心气上来,一脚踩上凳子,“玩下一轮若再输,我自己脱衣服”·崔俣眉直眼平:“殿下莫冲动。”
平郡王也劝:“是啊四弟,行事莫冲动,万一真脱……”·“真脱我也不怕”昌郡王脑门青筋都要冒出来了,挥手叫人,“让她们上”·结果……怎么可能有意外,自然崔俣赢。
昌郡王怎愤愤脱掉最外一层紫貂,往地上一摔,双眼冒火:“再来”·再一轮,昌郡王又输··时节寒冷,昌郡王正是少年逞强臭美的年纪,除了名贵漂亮,保暖- xing -极好的紫貂,里面衣服并不厚,他也没习过武,短短时间,已冻的脸色略白。
他愤愤瞪着崔俣,手握成拳,身子气的都抖了··崔俣姿态潇洒的拱手行个了礼:“游戏至此,殿下已显示足够魄力,就此停下,在下无任何意见·”·“是啊四弟,没关系的,小小游戏而已,输赢不必在意,一点也不丢人。”
平郡王温言插话,看向崔俣的目光的略显担忧,“我观崔俣面色略白,显是思虑过重,难以负担,也该休息了·”·这句劝言轻飘飘,似怀真心,听在不同的人耳里,意义却不同。
昌郡王心下一喜:“你也到头了,下一轮必是我赢来人,让她们上来”·崔俣略有深意的看了平郡王一眼,并未阻止,任昌郡王继续折腾。
昌郡王只剩单衣,脖子露出一片,袖口钻风,冷的不行·他也注意到崔俣脸色发白,想把胜负就赌在这一把上,心思就转开了··宫女们上场前昔,他指着崔俣身侧杨暄:“你是谁和崔俣什么关系看起来略眼熟啊。”
崔俣心下咯噔一声,难道被认出来了·杨暄却很淡定:“是么我观殿下却是不熟·”·昌郡王眯眼:“你连我都不认识,就向着崔俣,胆子很大嘛。”
杨暄:“眼拙之人,行事随心所向罢了·”·昌郡王:“咦再看两眼,更觉得熟了……你近前来,给我看看。”
崔俣拦住杨暄,眸绽冷光:“我这朋友身家一般,住在长安,许是哪日曾与殿下擦肩,不值一提·倒是殿下,宫女们又出来了,殿下不观察么”·昌郡王笑了:“唉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崔俣啊,我观你两眼无神,精神不济,可是哪里不舒服还看的到么若是不行,你认个输,我并不会计较·”·“殿下说笑了。”
昌郡王看着崔俣,眸内俱是冷光,很好,继续嘴硬这次,我定要让你——和你身边这个一看让人不舒服不顺眼的家伙脱衣丢人·这一次崔俣的确受了些影响,并没有有以往一样,把所有增减项全部找出来,漏了一些。
但这个游戏不是谁找出全部谁赢,而是谁找的多谁赢·哪怕多一个,也是赢·昌郡王瞪着崔俣,指甲扣在桌面,发出尖利响声,就差三个,就差三个,就是他赢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好,你又赢了,我脱咱们再来一次”·昌郡王红了眼,扒掉里衣,露出冻的颜色不那么均匀的皮肤,因动作太大,肩颈被自己指甲划出血痕了也不知道。
平郡王几乎吼出了声:“四弟”·雪花飘落,空气冷凝,四下寂静无声,气氛冷的可怕··昌郡王看过一脸无波,淡定从容,优雅姝丽,从头至尾几乎没有什么神色变化,挺秀如青竹的崔俣;看过站在身侧,如高山如青松似影相随仿佛没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分开的杨暄;看到平郡王微皱着眉,隐含着讶异替自己担忧的神情;看到在场所有人脸上眼底或讽刺或嘲笑的情绪……·昌郡王手指一松,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被激的失去理智了·被谁·崔俣,现场的人,还是……别人·他是皇子,从小到大,被宠爱被放纵,被告知随便玩,一事无成也没关系,反正有大哥。
父皇,母妃,大哥都是他的依靠,他可以不用出色,可以随心所欲,可他也想很厉害,也想让所有人心服·可是……又失败了··不用别人提醒,就现在气氛,人们目光,他已经完完全全明白,又失败了·他故意安排的梅宴,故意想好的一环一环设置,全部失败了·是崔俣·是崔俣身侧这不顺眼的家伙·“好啊……你们还真是不怕死”昌郡王- yin -寒目光扫过崔俣杨暄,唇角勾出一个残酷微笑,“本皇子成全你们。”
这一刻,他眸底杀意表露无疑··崔俣突然笑了·笑的前仰后合,捧腹不禁··“梅宴是殿下请的,局是殿下布的,游戏是殿下要玩的,怎么玩不过别人,就恼羞成怒要杀人,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了”他往前一步,眸色清澈如水,却透出无尽威压,“殿下还真是——输、不、起、啊”·昌郡王眸色冷戾:“怎么,一张利嘴一副巧舌,就自觉无敌了不管谁有理谁理亏,本皇子站在这里,就是王法,就是皇权,就能随- xing -而为,说要留你的命,就能留你的命,你待如何”·“其实我不但记忆力好,我还会别的。”
崔俣微微一笑,指着平郡王,“比如他,五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指着昌郡平,“你,回程洛阳,必遭水厄·”·指向昌郡王身后数护卫:“你,你,你,你……今日重伤,难逃一死。”
指向某太监:“五日内会生病·”·指向现场某官员:“五日内有喜讯·”·指向某世家子:“长辈遇险应劫·”·指向某中年人:“家有弄瓦之喜。”
……·崔俣卓然而立,一连气指出十数个人,点明其后灾祸,衣袂随风轻摇,发丝微摆,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他头间肩头,更甚眉心小痣殷红,瞳眸墨色如洗,似谪仙临世。
现场所有人无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一幕··这崔俣,竟除了惊人才学,瘆人记忆力,还懂玄学么·崔俣又往前一步,修长手指拂过一旁宫女,盯着昌郡王:“你没见过她们发脾气,便以为她们天生没有脾气,随你捏圆捏扁,不知道委屈;你没见过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所以不知道一个人能聪明成什么样。
还是那句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王权之上,还有天道·你以为,你凭身份地位权力,便可斩杀我于当场,蔫知——我不能”·崔俣笑了,笑的灿烂明媚如沐春风,同时还伸出手掌,五指并拢,快速的挥了一下:“殿下可是想试试”·昌郡王忍不住后退两步,被桌角绊倒跌坐椅上,盯着崔俣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恶鬼:“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因殿下无聊,被叫来玩游戏的人啊,”崔俣笑着,微微偏了偏头,“怎么殿下这么快忘了”·昌郡王牙齿打着颤:“我我不信你骗我的,你骗我你怕我杀你,在胡言乱语对,胡言乱语来人,把他给我杀了,现在就杀了”·“殿下确定”崔俣看了看四下,微微笑着,手掌轻轻往下摆了一下,就像……一般习惯上的灭口动作。
因他方才话语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没有人敢上前··“日后的事,因‘日后’还未到,你不信,我理解,我可说一个现在的·”他手指指向谒者台御史李贺,“多点人保护他吧,他马上就要遇险了。”
众人不解,下意识往离李贺远一点,护卫们被示意带着狐疑靠近,李贺更是一头雾水,在这梅宴上,自己会有事么·崔俣保持好一派仙风道骨的神棍形象,悄悄冲杨暄使了个眼色:时机正好,就是现在·杨暄不知道崔俣异能,他从未关注过这点,之前偶尔幸运,他全部归结于“好看兔子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会有点奇迹并不奇怪,就算眼下,他的思绪也未在玄术上停留太久,以为只是崔俣使的权宜之计,几日后的事,谁知道能避过眼前危险就够了·至于李贺马上会有危险,根本不用任何人神通预告,因为本来就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杨暄手指微动,暗里捏了个手势,于众人注意时,轻轻一划·雪花飞舞,现场一片安静。
这个安静,时间很短,个人体验上,却觉得很长很长··昌郡王等着等着,见四下未有半点异动,哈哈大笑:“骗人的,果然是骗人的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把这个骗子拿下”·众人面面相觑。
虽崔俣形象未变,不慌不忙不惊不怒,好像一切皆在指掌,可是李贺大人……真的并没有事啊·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未有什么意外,护卫们开始散去,冲着崔俣过来,与宴人员也开始彼此交换眼色,窃窃私语。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昌郡王衣冠不整,脸都冻青了,形容极为狼狈,可瞪着崔俣的嗜血眼神,却戾戾灼灼,一刻不放·现场一片乱哄哄。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冲出一名刺客,紧身武衣,手持利匕,身法诡谲,似天外飞仙,直接冲向李贺·“啊——”·“呀——”·“护驾保护郡王”·“保护李大人”·有时候人多不一定好,哪怕护卫太多,若乱了阵脚,不在原来习惯- xing -位置,配合动起来效果也要大打折扣,何况现场还这么多人随便一个人乱走,就可能阻挡他们路线,他们还不能动手恼怒,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有身份地位,不能随便轻待的·是以,‘刺客’一出现,起初形势对他肯定是有利的。
他成功接近了李贺,也让李贺附近的人看到了他··行刺当然是蒙面的,他让别人看到的不可能是脸,而是其它的东西……·崔俣杨暄早有准备,‘刺客’一出现,他们便看着慌乱,实则迅速有序的,退到了合适位置。
崔俣一直注意着邱无为··此人按官阶,一直站在昌郡王不远处,无论昌郡王胡闹任- xing -,还是荒唐蛮横;无论平郡王明里劝诫,暗里拱火;无论自己示弱还是挑衅,此人都未动,好似老僧入定,什么都不看,不听,不管。
根本看不出来像不像越王的人··或者说,从表现来看,一点也没此迹象··崔俣多少有些挫败··眼见刺客在李贺身前落定,李贺身边护卫来护,刺额起跃腾挪,露出手臂刺青……邱无为眼睛眯了一下·崔俣清楚的看到,邱无为嘴唇翕动,似乎非常惊讶,下意识说了三个字,唇形很明显,正是余孝治·这一刻,崔俣便明白了,这邱无为,一定是越王的人·因为是越王的人,才对余孝治的特有标记那么熟悉,因为是越王的人,才会对这样标记出现如此惊讶至于不管昌郡王,大概觉得无甚紧要,反正昌郡王一直惹事。
崔俣视线流转间,突然看到平郡王,心下一转,突然有了绝妙的主意·他立刻掐了掐杨暄的手,冲着场内扬声道:“大家别慌,勿失分寸踩踏伤重,此人目标明确,应该不会伤及他人”·众人一静,是啊,崔俣懂玄学,方才指出几个护卫会死,没说他们有险啊·平郡王心下却是一凛,他可是被点了名的,有血光之灾·“来人——护我护我”·崔俣一动,杨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根本不用多言,默契非常。
他当场就下了指令··平郡王话音还未落,刺客就因‘不敌’身退,正好退到平郡王身边·他也没伤害平郡王,甚至防卫时,刀尖不小心冲着平郡王,他拼着自己受伤,减了攻势……·而后,刺客似因冲不出去出离懊恼,铤而走险,凌厉攻势直冲昌郡王而去·崔俣注意着邱无为神色,看到后者握拳眯眼,情绪起伏莫测,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83章 以为这就完了·邱无为当然是越王的人··他很早就已暗中投向越王,因能力出众,内史省舍人身份又太敏感,越王惜才,便订下主意,与他只是暗通款曲,明面上并无来往,若有需要,邱无为发声反对他亦可。
邱无为感恩越王体恤之心,又想谋个从龙之功,遂在外人面前极力遮掩,所行之事,却桩桩件件都为越王谋好处·通事舍人常在御前,消息灵通,很多事于他太容易,他功劳越来越多,越王面前倍受倚重,很多事,越王并不瞒他,紧要关键,别人办不了事,也会交托与他。
所以他知道余孝治··越王御前受宠,无可辩疑,但自古伴君如伴虎,圣上年岁渐长,脾气也跟着岁月发展,谁知他心里是个什么章程前脚决定后脚就改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越王一如既往保持着好儿子形象,有些圣上不喜的事,就不能去做··然而那个位子,可不是听话乖巧,就能得到的,有些事,越王必须去做·雁过留声水过有痕,行事再机密,也不是没有泄露可能,毕竟天底下圣上权力最大,他若真心要查,不可能查不到,所以越王需要一个背黑锅的。
若一切无事便好,若事发有恶,这个人,就可以推出来替死了··越王选中的这个,就是余孝治··后宫余婕妤是其血亲,并不算受宠,但在田贵妃独大的后宫,每月有机会见圣上两次,已算势大,余婕妤不会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支持余孝治跟着越王,那样她就可以交好田贵妃,保持这份特殊的‘圣宠’。
余家算半个后戚,很多事都靠着宫里娘娘这面大旗,当然也不愿意这棵大树倒下,对余婕妤任何决定,他们从不反对··余孝治本人- xing -格也奇葩,欺男霸女嚣张蛮横不可一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哪日得到不好下场,谁都不会反对可惜,认为是罪有应得。
条条样样都合适,就像量身打造··余孝治也精乖,猜到自己在越王面前受重视是为了什么,为了取信越王,亦或其它,他表现的非常无理傲慢·就好像他乖乖办事不求其它,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脸面,越王给他,他就忠心。
越王亦展现出自身风度,处处容他··甚至有两次余孝治怼到他头上,也是越王平了事,请他不要在意··他不敢不给越王脸面,但余孝治这个小人,他却是前前后后看的透透的·此次办事,来到长安,余孝全的事,官场民间传了个沸沸扬扬,他冷眼看着,心内暗笑,这余家真是一家子奇葩·因有心结,他关注略多,遂他知道,余孝全行事不慎,惹了谒者台御史李贺,李贺是个辣手正派的,这一次,余孝全是踢到铁板了。
若余孝全聪明,还有点良心,速速把罪认了,余家可能还会帮他保住家产儿女,可他屡屡出昏招,不但引出战斗鸡赵家,掐了个死去活来,传到洛阳朝堂,还买凶行刺李贺·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也罢了,也不是完全解决不了,可他名声证据,连余孝治都拉上了余孝治那是越王精心准备的替死鬼,非重要机会不能用,哪能这么折了·越王不喜,余家不敢再管,余孝全已被放弃,来日会被李贺惩于律法。
这些行刺行为,只是余孝全自己‘秋后蚂蚱’不甘心的行为,与其他任何人无关··可是……他刚刚看到了什么·邱无为心中急思,那个刺青,那个标志,可不是余孝全的,那是余孝治手下的特殊标记这个恶趣味爱好,连余孝治亲爹都不知道,余孝全怎么知道,而且会用·很可能是……余孝全自己都不知道,这次请的这个刺客,是余孝治送来的。
梅宴当场,行事李贺,许是余孝治的主意,没看到李贺半点事没有,刺客手中短剑冲着二皇子平郡王去了么·不,不对,这短剑是冲着平郡王去了,但立刻收了势,刺客拼着自己受伤,用自己身体阻了短剑攻势,却没有伤着平郡王,最后直直冲着昌郡王而去·这是什么意思·邱无为心中浮现出无数往日一幕一幕……猛然醒悟,余孝治是不是起了异心·被选出来做背锅侠,早晚会有一死,而且死法一定不好看,他明里听话,实则不甘心,遂……投了平郡王·……·皇子梅宴上出了刺客,不管冲谁来的,都是件大事。
刺客暴起瞬间,护卫们会一时反应不及,乱了分寸,可他们毕竟是皇家卫队,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跳出圈子,摆好阵式,攻向刺客··刺客先攻李贺,未得手,退避间差点伤到平郡王,最后冲向昌郡王,这一来三去,最好时机已失,结果当然是……除了护卫,杀不了任何一个重量级人物。
上天注定任务不成,刺客十分懊恼,转身就跑,护卫们当然紧紧跟随,一个个亮出最炫身法,最快轻功·一时间,西山梅宴上空,人们飞的比雪花还好看··眼看着护卫们七星阵几乎把刺客围在中间,刺客像脚底抹油,一瞬间又溜出很远,拉开距离……·下面飞不起来的众人,无不握拳给武人们鼓劲加油,心跳的比谁都快。
大概天助刺客,正当八面围住,不可能跑得了时,下面突然出现一方温泉·刺客干脆不跑了,一猛子扎进温泉里,不见了踪影··护卫们会水的赶紧跟着往下跳,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不会的就站在外围把温泉围起来,争取一个苍蝇都跑不出他们的包围圈。
可是刺客扎进去后就没了消息··从没冒头换气不说,水下面搜索的护卫纷纷表示,根本没人·皇家庄子,温泉是不可能小的,而且还都是活水,里面可能有水路。
可这么多人盯着,人怎么可能跑得了这么大地方,就算有水路,一回不换气,也早憋死了吧·崔俣看了眼杨暄··杨暄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也是这时候,人群里面,不知道谁说了句:“是不是河帮的”·众人一惊··是啊……纵观长安,谁能有这份本事不但武艺高强,敢在皇子梅宴行刺,水- xing -还这么好,一定是训练有素的河道帮众·再联想近几个月河帮上下的风起云涌,众人更明白了,这是把人欺负的找不到活路了,才敢这么拼吧·平昌两位郡王对视一眼,各自心内急转,很快对这件事有了自己看法。
而邱无为……却是脸色大变,手握成拳,十分愤怒··竟然还有河道·他可是记得,越王并没有让余孝治插手河道,河道一事极为复杂,越王不是不想要,不是没想过办法没指派过人,但这里,没一丁点余孝治的事·可余孝治竟有河道的手下这手插的也太深了……若说方才,邱无为只是怀疑,有五成把握,现在,这个把握加到了八成,余孝治一定改投了平郡王,并且为其出谋划策,甚至手伸进了河帮·这样的人……不能再留着了。
邱无为决定,不用回都,稍后闲下来,就写密信加急送与越王·……·崔俣一直看着余孝治表情,看着这接二连三的变化,终于放下心来。
河道上来的刺客,两个皇子会相信·余孝治的特殊标记,邱无为会在意,沾上皇权争夺,理由太贴切,他不可能不信,水一浑,谁还在意细查当夜伤田襄的人明显就是这个刺客嘛而且身量武功也这么相似。
·哪怕此次无重要人员伤亡,所有人想起来,都会以为这个河帮人不太聪明,刺客的事干的少,本事不济··更可以发散思维,以任何方式- yin -谋论,这样,就更没有人关心当日的事了。
就算田襄回过神,提出疑问,谁会信家国大事,党争皇权,河道私利,哪一桩不比那儿女情长重要哪一样不比单纯的报复更靠谱越曲折离奇,越会让大众信以为真,太简单太明显的目的是非,反倒太普通,不可能是事实了。
至于刺客表演有意亲近平郡王的那一段,崔俣握了握杨暄的手,给了个称赞目光·这样卖好正好,太多就流于刻意,反倒不像真的了··杨暄附到他畔,声音低轻,几近于无:“那是身量与我最相仿的属下,非常聪明,最懂领会指示。”
像在为手下邀功,又像为自己得意··崔俣一起心思,他立刻领会并下发,这都不仅仅是心有灵犀,太默契了,如臂使指·耳朵有点痒,崔俣推开杨暄,趁着现场闹哄哄时,拉他避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今日一行,领会了两们皇子是怎样的人,也放出自己大招,让人轻易不敢招惹;解了杨暄曾经闯过的祸;收拾了余孝全,顺道收拾余孝治,很快,就会有佳音传来;确定了邱无为是越王的人……·一切目标,皆圆满完成。
唯一没弄明白的是,邱无为为什么来到长安·不过官场之事,纷杂琐碎,他不可能全部都知道··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想想,崔俣也就释然了··既然事完了……他眯眼瞪着杨暄:“你该走了。”
杨暄舍不得:“我已现于人前,眼下出了刺客,定会细细排查,我若走了,倒显的心虚,万一连累你了怎么办”·“你少贫嘴,”崔俣冷笑一声,“刚才那么乱,当我没看到别人跑么与宴的客人都受惊害怕跑出去不少,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有甚紧要”·而且基调已经定下,也没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乱子,排查方向一定冲着河道,在场这些人,只要跟河帮关系不近,都不会有嫌疑。
崔俣说完,神色警告,“你必须马上走,否则我可真生气了”·杨暄还真就怕这个,叹着气应了:“那我留个人给你·”·“别,”崔俣抬手阻了,“你也知道接下来要排查,你的人痕迹太重,被识到就糟了。”
杨暄想想也是·他的人个个精悍,真要露面被察觉,麻烦就大了··花墙遮挡,小小拐角,空间并不大,鼻间似能嗅到崔俣身上独有的味道,杨暄没忍住,抱了崔俣一下,在他肩头蹭蹭:“那你自己小心。”
崔俣轻笑:“知道啦·”·他的手放在杨暄肩背,猛然觉得,这小半年,杨暄好像长了不少,肩背宽厚了,个子也更高了,之前才到他鼻尖,现下……几乎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这次,你可别又生气冲动,认为昌郡王欺负了我,要去阉了他啊·”·这话只是玩笑,杨暄却良久未答,好似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 xing -··“喂”崔俣着急了,手上也用了些力。
杨暄紧了紧手臂:“……我会听话的·”·……·刺客走后,现场很快收拾干净,排查工作同时进行··人当然是要追的,与温泉相连河路,每一段都派人追堵,现场宾客也要排查,包括留下的,和刚刚吓坏了离开的。
当然,因为目标明确,宾客们又各个身份不凡,有些可细查,有些么,随便问两句就过了··本来出了这样险事,接下来可以直接散了,可昌郡王不愿意·这是他牵头主办的梅宴,还没到正午,正菜还没上,梅还没赏呢,就这么散了,岂不太没面子·遂他收拾心情,梳洗更衣,又出来了。
环视现场一周,看到崔俣……他心情有些复杂··自记事以来,他最爱玩游戏,自诩高手,从未输过,可今日,却输给了崔俣·崔俣不怕他,能四两博千斤,狡言擅辩,避重就轻规避问题,还能赢他。
崔俣还不怕他杀他,因为人自己也有本事,懂玄术,可杀人于无形·昌郡王很不想相信·崔俣所言都是日后之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这次意外准了,没准是他策划的呢可崔俣准确指出了几个将死的护卫,这种事……却是怎么准备,都不能精确的。
而且几日后,万一那些……都成真了呢·这样的人,他可不敢再惹··但他可笃定,崔俣是不会杀他的··他们没什么深仇大恨,杀一个皇子,需要付出很大代价,高人讲究因果,不可能说杀人就杀人。
可他也不想再看到崔俣这个人,起码现在不想,以后么……看崔俣的预言是否能实现,再说··“崔俣啊……”昌郡王清咳两声,眼睛看一边,“虽你是本皇子请的客人,表现也着实亮眼,本皇子很欣赏,但是呢,你毕竟是无甚身份的小户庶子,也不是官身,接下来有些事,你不好参与啊。”
这是要赶自己走了··崔俣非常乐意·刚刚频繁使用异能,精力透支,谁知道副作用什么时候来,早点离开早点安全啊·他几乎立时便应:“如此,在下告辞。”
他答应的太快,昌郡王又疑他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皇庄梅宴,多大的荣耀,谁不想参加·“也不必着急,”昌郡王赶紧找补,“厨下饭食已备,转眼就上,你虽不能与我等同乐,但独酌赏雪赏梅,亦是乐事,你可寻处美景,细细品鉴。”
“谢殿下·”·崔俣神色平静,在众人惋惜无奈的目光中退场··他是真的一点也不遗憾,该做的都做了,想要的也都得到了,至于人脉拓展,等几日后大家发现他所言不错,自会找上门,根本不必吃这顿拘拘束束无甚享受的饭。
他准备直接走人··可是不行……蓝桥不见了·蓝桥是跟着他来的,昌郡王故意布鞭刑现场等他,蓝桥还在身边,等到游戏时,蓝桥伺候笔墨纸砚,后来刺客一出现,一切就乱了·他一直关注着邱无为神情动作,心无旁骛,顾不上旁的,杨暄则是自己缠过来,拉着他躲避,一时间之间都在忙,忽略了蓝桥·上一次,蓝桥也是这样失踪的……·崔俣心高高悬起,立刻走到避人处,沉心静气,感受蓝桥凶吉。
感觉无甚不好,只是少少的不舒服,蓝桥没事··崔俣吐了口浊气,稍稍放了些心··蓝桥最忠心,不用自己叮嘱,就会紧紧跟在身侧,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也不可能因为他不注意,就闹脾气走开,之所以消失不回来……一定是回不来。
有人困住了他··崔俣第一个想到昌郡王·会不会是因为斗不过自己,又气不过,不敢出手伤自己,便拿蓝桥出气·他欲再感受蓝桥方位,结果不等动作,就看到平郡王过来。
“崔俣·”·崔俣赶紧束手行礼:“殿下·”·“今日四弟无状,你稍长几岁,有大智慧大心胸,还万勿在意·”·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平郡王姿态温和,崔俣自然也优雅得体:“殿下多虑了,在下不敢。”
“这是要离开”·“正是·”·“也好·”平郡王简单说了两句,停顿良久,眉头微皱,“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这个样子,就是想说了·崔俣面色无波:“殿下请直言·”·“我之前看到你的小厮……”平郡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崔俣表情,“乱中被冲散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脏了头脸。
下人取水处在西方,你若在寻他,不如去找·”·“当然,我说这话许也是多虑了,依你本事,怎么可能掐算不出小厮去处”·崔俣很担心蓝桥,非常担心,但他也知道,没有无缘无故上门的好意,尤其皇室,遂表现的并不那么热切,只浅浅行礼,淡淡相谢:“谢殿下。”
平郡王眼眸平直,仿佛不在意崔俣并不千恩万谢,反倒有些清淡的态度,递了个眼色,随侍把一物呈到崔俣面前··“你之才高令人景仰,此乃我名下铺子,就在长安,它日但有所请,可去寻掌柜。”
只是一张纸,并无旁的礼物,不算拉拢,若是不接,反倒失礼··崔俣想了想,接过纸条:“谢殿下,愿殿下诸事顺利,无忧无扰·”·“得你吉言了。”
平郡王也不久做逗留,话说完就走了,非常有风度··崔俣捏着写着地址的纸条,眸间思索,蓝桥……到底是被设局掳走了·事关生死,他并不大敢全信平郡王,仍是敛袍静坐,动用能力,感受了一下蓝桥方位。
之后,他笑了··照眼前这条路,却是向西,但不久后,需得往南拐,平郡王的提醒是尽了心意,还是刻意·他头疼的紧,不想再用脑子,反正大事已经干完,之后应该不会有麻烦,长长叹了口气,直直往蓝桥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景致不错,有银白飞雪,有火红梅枝,就是太远·若是平时,崔俣一定有兴致,可他现在非常累,也非常冷,一点心情也没有··走了很久,仍是未到,崔俣已气喘吁吁,额头冷汗直冒,膝下也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他的伤早好了,但不知怎么的,许是心理原因,最初那艰难场面一直不能忘记,每次用异能,副作用里肯定有它··膝下开始疼,就证明……副作用要来了·崔俣嘴唇发白,别,千万别这个时候·他努力放松,稳住呼吸,开始认真欣赏四处景致。
慢慢的,不舒服的感觉过去……还真有用·能拖多久是多久,既然有用,崔俣当然继续··结果赏着景,看着远处起伏山脉,他突然想起,西山……这里大片山脉被皇家圈起,好像不止建了皇庄,听闻北面还建了个寺庙,叫什么来着……·崔俣阖眸,用力思索,好半天,眼睛一亮,想起来了,叫皇慈寺·说是为了感念早逝的宇文皇后而建。
当今圣上极薄情,人活着时不喜欢也就算了,死了好歹让人落个清静,结果他非不,非要用这种手段,让人记着,他其实对皇后是有感情的当人宇文皇后稀罕呢·谁不知道,他的情意全都给了田贵妃,起这个庙不过是为了……·不,等等·崔俣眼睛倏的瞪大,杨暄被圣上厌弃,不理不睬一直关在某地,是哪里来着·别人不知道杨暄没有乖乖呆着,圣上只怕也如此想,但若因什么事起了疑心来看——·崔俣用力搜索记忆,想到上辈子杨暄曾经说过的话,眼前一黑·第84章 真正目的·西山皇庄,西南方临崖处,有几间厢房,极为偏僻,几无人烟,就连皇子办宴这样的大事,都无人过问打扫一下,更别提有人路过了。
厢房前临悬崖峭壁,后依高耸山脉,四周空旷,哪怕有再大动静传出,也无人听到··蓝桥喊的嗓子都冒烟了,也没喊过半个人来,不由气馁··皇子梅宴,突然闯入刺客,四下大乱,他也想紧紧跟住主子步伐,尽量护着,可他不会武功,抵不过人们冲挤力量,很快被冲开,摔了一跤。
艰难爬起,看到沙三还算有眼色,护住了主子,他长呼口气,保持体力随人流飘移·反正再乱,也终会停下,只要在一处,他就能找到主子··结果停是停了,一回头主子和沙三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自己也不是过不去,过去得穿过整个场地,而且头脸身上……有些脏,太伤主子面子。
正好旁边吓傻了的梅宴下人说要去喝口水压压惊,他问了一下,得知有清理自己的地方,还不太远,有点想去,可又舍不得放下主子,正犹豫呢,后颈突然一痛,失去了意识。
醒来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被绑,嘴里塞了破布,房间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哦,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有蜘蛛网蛇虫爬过的痕迹·房间里特别冷,窗户纸也早被风吹撕了,倒是看得到外面情形。
嘴里布团不是弄不出去,就是费点时间,蓝桥牙嘴都磨出血,才吐出破布,可怎么喊,也喊不来人··他自认不是什么大人物,想不出别人为什么绑他·可又一想,他不厉害,他家少爷厉害啊,绑他,难道是为了少爷一想到自己可能连累了主子,蓝桥心下更急。
手脚绳子就没那么好弄开了,结实的很,蓝桥头使劲转着,希望找到什么锋利东西·北面墙角有一块碎瓷,不知道是原来屋子里不小心摔碎了没清扫出去的,还是蛇虫鼠蚁小动物们带来的,虽不太锋利,看起来却足够坚硬。
·蓝桥想拿到这块瓷片··幸好椅子不是钉在地上的·他脚蹬地,腰腿发力,连人带椅子一起跳·还不敢用力大跳,万一落地没稳住怎么办主子说了,凡事不要急,急就容易出错。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结果不急,他也出错了··“砰”的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到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蓝桥眼泪一下子就冲出来了,他对不起主子啊,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但是不能放弃……主子还等着他呢·蓝桥用力,试图重新连人带椅坐起来。
结果,头磕地次数太多,整个人都有点懵了··他深吸口气,闭着眼睛等眼前金星冒完,改变策略,不再想蹦了,改蹭·他连人带椅子侧摔在地,连爬都不到,只能用单边胳膊腿一点点蹭,像个毛毛虫似的。
人可以模仿毛毛虫的动作,却没有毛毛虫那样适合蠕动的身体,很快,他手脚胳膊腿蹭出了血··可他没有停··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冲着墙边继续用力蹭:“我不怕冷……我不怕疼……少爷呜呜呜……你可千万别担心我我自己能跑的”·“啧。
怎么每回见你,你都这么狼狈”·耳边突然传来人声,蓝桥一声哽咽卡在喉头,吓的直打嗝:“谁……谁”·“还真傻了,连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来了。”
人声在背后,蓝桥用力蹭着转了个方向,才看到来人,目光有些犹豫:“你……是谁认得我么”·那人更生气:“你这小呆子笨死算了”·听到耳熟的骂人声,蓝桥才睁大眼睛:“是木头么你背着光我看不清楚”·“叫木老大”那人离开窗前,走过来打开门,看着地上划出的血痕,再看看浑身脏兮兮根本不能看的人,又忍不住咂了下舌,“真是难看啊。”
看到略熟悉的方方正正的脸,两道又浓又重的眉毛,还有淡色瞳眸内显而易见根本没想掩饰的嫌弃,蓝桥的惊喜全部化为愤怒:“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也是。”
男人摸着下巴,十分认同,“那你就继续难看着吧·”转身就要走··“等等”蓝桥急了,“你过来不是救我的么”·男人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救你”·“不……不对,你怎么在这儿这是皇子梅宴,你不怕被逮住难道那会儿那刺客是你不行,不能跟你有牵扯……你还是走吧,我不想给我家少爷惹麻烦。”
蓝桥神色变幻,一会儿惊一会儿恼一会儿后悔,最后决定不要这个人救··男人仰天叹了口气,蹲下身十分认真的看着蓝桥眼睛:“你家少爷是怎么忍你的”·蓝桥十分骄傲:“我家少爷是好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一定很笨。”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我家少爷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好的人”蓝桥十分愤怒··“不过——”男人摸着下巴,“能让人命都不要的效忠,我还真好奇了。”
蓝桥神色难看,但他知道眼下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一句:“你……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是不是”·“你说呢”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蓝桥一眼,“几个月前的事,这么快忘了”·“你武功……很高是不是”·“废话”男人翻了个白眼,“不然怎么跑到皇子梅宴上蹭吃蹭喝,别人还不知道要不是那个蠢刺客,我现在都吃饱下山了”·蓝桥想了想,又是抿唇又是皱眉,最后很艰难的做了个决定:“我现在这样,恐我家少爷会担心,请你帮个忙,帮我找到他,确认他安不安全,好不好”·不等男人答话,他又加了句:“你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被别人看到,不能连累我家少爷。”
许是知道最后这句话有点伤人自尊,他说时眼神闪躲,没有看男人··男人冷嗤一声:“请我可是很贵的·”·“我知道·”蓝桥扭头,“我会给的。”
男人看着一身血糊糊的蓝桥,突发善心:“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你家少爷”·“你傻啊,”蓝桥白了他一眼,“我这样子,别人看到怎么想再加上个你,别人不注意才怪”·竟被傻子骂傻了·男人大怒,动作粗暴的撕开了蓝桥身上绳子:“这次报酬翻倍”·蓝桥不言,皱着眉头受了剧痛折磨,也没讨价还价,把腰间荷包取下来交给男人:“这个且先做订金,你找到我家少爷,给他看看,他就知道你是我请的了。
方才有刺客,皇子那边都乱了,不知道我家少爷在哪,不过他如果不在那边,就一定在找我的路上,你顺着路往回走,别用轻功飞直线,省的错过·”·男人看着蓝桥额角的汗,眸色微直:“你怎么知道他会来寻你”·“我就是知道”蓝桥横着眼,“反正就照我说的方向走,懂么”·男人未动,眉梢挑起,似是不愉。
蓝桥扁扁嘴,深呼口气,歪头冲男人绽出大大的微笑,圆圆眼睛- shi -漉漉跟小狗似的:“求你了,好不好”·男人这才满意了,掂了掂荷包份量,抬脚往外走:“你放心,我木老大答应的事,没有办不成的”·……·崔俣跌坐巨石旁,手拄石壁,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阵发黑,并非是异能副作用来袭,而是他想到了一件十分骇人的事,- xing -命忧关,迫在眉睫·杨暄生下来就被先帝立为太孙,先帝去世后,当今圣上即位,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可他不得圣上喜欢,没多久就被圣上赶出去,多年来从未归朝·天子不提,后宫不怜,百官不言,天下仿佛没有这个太子一样,日渐长久,大家习以为常,更不会有人关注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可杨暄身边还是有人的,暗里教养扶持,希望他文成武就,将来能承先帝愿,继江山,治天下,壮大安,扬国威··这一点圣上必不知晓,若他知晓,就不会无动于衷,圣上对杨暄,是真的厌恶。
别人也不会知道,没人会去关注小小年纪的太子在做什么,能做什么··杨暄被圣上关在哪里一身文韬武略同谁学的·崔俣此前没关注过这个问题,刚刚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上辈子时,杨暄曾经跟他提过,恩慈寺,因逝去皇后所建,圣上以‘孝’字,压他守在其内。
长安,皇庄,皇慈寺,杨暄理应在这里·若无意外,若无匡扶他的人,若无忠心之人安排,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田贵妃越王之前应该也不知道,现在么……定然知道了一些,甚至还私下交过手。
但权力倾轧,勾心斗角绝非易事,这种事,若无具体证据,提前安排设计,不好随意捅出,毕竟谁也不喜欢与人作嫁不是谁知道杨暄会不会藏着什么幺蛾子,就等着她们动呢·若能在圣上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其斩杀,当然最好不过,如若不能……就得用非常自然不经意,完全撇开自己的方式,把它揭开。
杨暄队伍里出现内鬼,一路往长安被追杀,都是田贵妃或越王手笔·一路阻截未能成功,失去杨暄踪迹良久,定然心急·她们可能还探过,杨暄未在皇恩寺内,遂故意设局,不经意的翻开这一篇,给人看。
给谁看效果最大·给百姓,给朝官,只能形成流言,不能一击致命,还会让杨暄有准备时间,当然要给圣上看·直接在圣上的人面前揭开这一幕,让圣上愤怒,什么太子,以后都不会有了·如今梅宴,有两个皇子,有世家,有重官,有谒者台眼里不容沙子的御史李贺,有圣驾前常伴的内史省舍人邱无为……别人也就罢了,这邱无为,官品不算高,可行走在御前,是圣上信的过的人,还有他身边那个侍者——·崔俣当初一看就觉得不凡,现下更是怀疑,会不会是圣上心腹,邱无为故意请来同行,让他旁观的·圣上信的过的人,和圣上心腹,世家高官,一起看到了不得的真相,圣上怎么可能会不信·所以今天这个梅宴,什么压制世家,拿他杀鸡儆猴,这些都是小意思,更大的招,在后面·怪不得昌郡王说他身份不够,是啊,那么大活动,他一个无官无品小庶子,怎么有资格参与·偏偏,他还因为担心,把杨暄给赶走了。
眼下身边无人可用,怎么找杨暄·顾不得那么多,崔俣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杨暄方位·感受完,膝盖就一阵阵发疼,副作用已经快阻止不住了。
不过结果尚算可喜,杨暄可能担心有旁的意外,虽然离开,却并不远,应该是在山脚下的位置……·崔俣郑重的看着自己腿脚,他这样的,能及时跑过去通知杨暄么平昌两位郡王可是开始进行下一步了……·要不要求助旁人·若是自己‘不小心’重伤,别人应该不会不管,尤其他刚刚展示过神棍能力,好好绕一绕求一求,也许下山并不那么难·眸底思绪正烈,心头主意渐出,崔俣心中祈祷时间足够,给自己,给杨暄都够,然后撑着膝盖,咬着牙站了起来。
“你是崔俣”·结果不等他行动,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转头看过去,来人二十来岁,身材精壮,眉目方正,浑身散发着一种强大气势。
这种气势……与杨暄有些相似,杀戾,粗暴,强悍,不容小觑;与杨暄又不一样,少了天生高贵的狂霸气派,多了混江湖的油滑·可怎么看,都偏正气,虽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我是,请问你——”·“一个小呆子让我来的·”男人晃了晃手上荷包,“认得吧他担心你危险,让我来看你。”
崔俣目光一亮:“蓝桥他在哪,怎么样了”·“有点狼狈,不过挺好的·”男人说话时,目光一直不离崔俣,有惊艳,有好奇,未有半点轻浮,“你与那呆子形容倒相符,很好看。”
崔俣把这话当夸奖了:“多谢·还未请教——”·“我叫木头,四个月前,曾在水上救过那小呆子·”·木头跟这人形象气质一点也不符啊。
不过四个月前……就是他们过渭水往长安遇险的时候了·蓝桥回来,说是被人救了,提起这个救命恩人就咬牙切齿,说是个很凶很讨厌的人,不过对其- xing -情本事,却未有二话,赞不绝口,甚至有回看到杨暄练武,他还随口评价:讨厌的人连武功气势都差不多·所以面前这个人……应该嘴有点坏,喜欢捉弄人,可品- xing -不差,武功也很高。
崔俣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用尽最后一点心力,感觉了下面前人,没任何恶感,这个人,一定不会对他不利··“我听蓝桥说,你乐于助人·”他声音略有颤抖,眼神希冀。
男人心生提防:“我只是乐于挣钱·”·“可否请你帮我个忙”时间不多,崔俣实在不能再浪费,也不想过多解释,“帮我寻个人,捎个口信,非常急。”
男人双眸微眯,淡色瞳眸里情绪不定:“这么信我”·“我信蓝桥·”崔俣苦笑,“而且我也没时间了。”
男人看了崔俣一会儿,朗声答应:“好你尽可放心,我应下的事,还从未没办到过·这人在哪,什么年纪什么相貌,你要捎什么信”·“就在东面山脚,不出五里,十三四岁,个子与我差不多高,长剑眉,狭凤目,武功很高,警惕心很强,看起来有点凶……不过你若拿着这个,”崔俣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他必不会疑你。”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男人接过玉环,若有所思:“可是当时把那小呆子带走的人隐在暗处,不愿露脸,小小年纪脾气臭的不行·”·崔俣一想,当时蓝桥的确是杨暄找回来的,两人认得真是太好了:“对是他”·“要我带什么话”·崔俣眉心微蹙,默默思索。
这个人没有恶意,看起来也很可信,但毕竟不知根底,着急没办法也就算了,机密之事,却不能全悉告知·崔俣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孝·忠义孝悌的孝。
你只同他说,崔俣提醒他这个字,他就该明白了·”·男人深深看了崔俣一眼:“行·”·“然后……”崔俣微笑着看着男人眼睛,“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同蓝桥在这恐有些麻烦,若你办完此事,能否立刻回来相助有个回音我也放心。”
男人笑了,脸上神情颇为意味深长:“你不用担心,我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话带到了就会离开·”·“你想多了,”崔俣一脸认真,“我真的只是觉得和蓝桥二人相扶下山有点难,想给你多一笔护送生意。”
男人刚抬脚要走,突然想起来:“你为什么不同我一起去”·“因为麻烦·我不会武功,你隐蔽工夫再厉害,我的气息也有被发现可能。
时间紧要,多事不如无事·”·这一刻,男人突然觉得崔俣笑容很熟悉,有点像蓝桥骂他傻的样子……·他阖眸深呼吸,尽量保持风度:“对了,你好像不知道蓝桥在哪里,他在——”·“我知道。”
崔俣笑着,自信又从容,气度非凡,犹如谪仙临世,“木兄只管前去,回头到蓝桥在处寻我们便是·”·男人看了崔俣一眼,视线好奇疑惑,又带了些莫名期待。
他有种直觉,这个少年很有趣,会给他更大惊喜··崔俣目送男人离开,膝盖剧痛,身体也开始撑不住·他咬紧牙关,扶着石壁,扶着树,一点点,朝蓝桥方向行去。
他提醒自己不能停,不能倒,嘴里咬出血,腿脚不停颤抖,方才艰难转到厢房前··蓝桥正小心对着水清理胳膊上的伤口,不期然抬眼,看到雪中徐徐行来的少爷,眉眼带笑,身形翩然,看到自己,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终于放心……·“少爷”蓝桥眼眶含泪,急急冲了出去。
却只来得及接住倒下去的崔俣··“在这里……等·”·崔俣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就晕了过去··“少爷——少爷”蓝桥抱着崔俣,哭都忘记哭了,心急如焚。
……·梅宴被刺客打乱了脚步,昌郡王却不愿就此停止,带着宾客们继续·本来这个时间应该是饭点,但今年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洒下,就着火红梅枝,十分好看,昌郡王便提议赏梅。
大家过来谁也不真为一顿饭,东道又是皇家,当然是客随主便,昌郡王说如何就如何·至于饿不饿……宴前各种游戏节目,也不是让他们干看的,桌上总要摆些茶点吃食。
就算真饿了……那就饿着,朝堂上站班大臣都经常因散朝晚挨饿呢,他们扛这点算什么·遂大家十分配合,这个说这株老梅颇有风骨,那个道这行白梅有几分姝色……心想只要别再出什么刺客幺蛾子,平平安安的过了就好。
昌郡王十分有雅兴,拉着平郡王赏析,还起哄让平郡王作了首诗,众人十分给面子的喝彩叫好,好似见证了什么惊天妙笔的奇迹··终于,一条赏梅路走完,众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座寺庙前。
寺庙大门紧闭,上有兽衔铜环,门柱漆红,门庭略高,牌匾黑底金字,写着‘皇慈寺’三个大字··这是哪里·众人面面相觑,昌郡王却直接问了出来。
平郡王显然也未想起,眉皱唇抿,还是二人身后近侍提醒:“这里……是圣上下令,让那位尽孝的地方·”·那位……·难道是·太子之事不是秘密,只是因为无人提起,才渐渐忘却,眼下一提醒,所有人几乎都想了起来,太子杨暄,不就是被先帝放在这西山皇慈寺里养着呢·众人无不瞠目瞪眼,紧紧盯着这寺门。
“哦,是三哥啊……”昌郡王歪头笑笑,“以前没机会也就罢了,今日即到门口,哪有过门不见的道理”他指挥身边近侍,“去,上前敲门。”
第85章 奔跑吧,太子·西山北面,皇慈寺··灰墙青瓦,门庭庄肃,兽首衔环,绽以冷芒·有火红梅枝从墙角伸出,迎雪而展,冷香幽幽。
这抹生动鲜活并未把门庭气质带的活泼亲切,反倒更显孤高肃穆,正气凛然··这是……太子住的地方··在场众人皆低头束手,眸色微垂,掩下眸底情绪。
太子……对他们来说很陌生,不仅仅这个称号,太子生的什么模样,什么- xing -格,可学识渊博,待人亲切……他们统统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期待与遐想。
嫡长制根深蒂固的朝代,名正言顺的封诏,哪怕太子数年未曾露过面,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别管现在情势怎么样,别管个人心底什么思量,所有人都会迫不及待的看向太子,看看他是什么样子·今日梅宴,走到这里是意外,大家也不想去纠结这里头是否有局,是否被人利用,只这个结果,能看到太子的结果,足以令所有人激动兴奋。
见太子·众人视线都随着昌郡王派出随侍拍门动作,一起一伏,期待的看着··侍卫拍门良久,没有人应··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昌郡王笑了。
他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身上紫貂披风,唇角弧度略诡异:“许是久了无人造访,我那三哥不习惯……继续敲门,不要停·”·随侍得令,拍门声更急更大了。
平郡王微微皱了眉,轻声劝道:“若不然就算了,父皇曾有明令,不让人进出,三弟也不过是遵命而行·”·不知怎的,他心下有些不安·昌郡王这举动太意外了,又牵扯到太子……他下意识不想让太子现于人前。
“怕什么”昌郡王斜了他一眼,“二哥你就是太谨慎,咱们是谁,能与旁人一样么三哥不敢应声,里面不还有下人我就不信,谁敢轻视咱们两个皇子”话音未落,他看向随侍目光正炽烈,“敲给我大声敲门”·没有人才好呢……太子不在更是意料之中,他今天就让所有人,尤其让父皇知道,这个太子,可是有无数个心眼,一点也不听话呢·久久,门仍是不开。
昌郡王唇角笑容一点点扩大··“这么大声音,不该听不到啊……”他皱眉歪头,摆出一副关心表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三哥可是太子,事关江山社稷,可不能轻乎,来人给我把门砸开”·若他眼梢唇角不带着笑,给人感觉会更真实更真诚。
“是”几个侍卫扭着腕耸着肩上前,躬身气沉抬腿,似要把门踹开·这行为有些不对,可在场就两位皇子身份最高,平郡王拦不了,别人不敢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轻响,开了。
一个沟壑满脸,法令纹下垂,目光颇为冰冷的老太监出现在众人眼前··“放肆皇慈寺前,尔等安敢无礼”·他声音不同于一般太监,许是年纪大了,并不尖细,反倒透着股岁月磨砺的仓怆,斥人话语说来也不高亢,透着一股别样沉静,衬着那双冰寒砺砺的利眸,很有一种让人心畏的威慑。
但别人怕,昌郡王却不怕·再老,再有积威,也不过是个太监,没人撑腰的太监,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别·除了父皇母妃近身伺候的太监,他给点面子,别的,想吓住他·昌郡王当即冷笑一声:“你这老狗才放肆,怎么,连我都不识得么”·老太监看了他一眼:“咱家追随两代先帝,见过漠北狼烟,见过遗国贵族,杀过人,喝过狼血,战过恶匪,您几位是谁,咱家还真不知道。
怎么,不敬宇文皇后,不遵圣上亲命,带这么多人上门,是又想逼宫还是造反”·逼宫……造反……·杨家江山怎么来的,宇文帝交托社稷于已逝先帝,是真的信任袍泽兄弟,还是内里有什么机锋,时间已远,不好再谈,但圣上宗室,杨家众人最讨厌的几个字眼,就是逼宫造反谋朝篡位。
昌郡王脸一黑,指着老太监鼻子大骂:“你眼瞎了没看到我身上衣服么”·老太监眸色平直:“……哦,你家有钱,所以呢就敢羞辱当今圣上了”·昌郡王一脸不可置信,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方才明白,之前换了衣服,为了暖和舒适,并没有穿戴皇子规制的衣服。
还是平郡王站出来,解了他的围:“这位公公,我二人是当今圣上第二第二四子,称号平,昌,今日过来,乃是意外经过,想看看太子殿下·”·老太监看清平郡王身上皇子规制衣服,又慢腾腾过来验了宫牌,这才肃然行礼磕头:“老奴史福,见过两位皇子。
老奴年势已高,老眼昏花,又久不在宫中,未能认出二位皇子,在此认罪请罚,请郡王赏杖责”·昌郡王得意了:“你有自知之明,很好,来人,给我打”·平郡王却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打不得。”
昌郡王怒,一条老狗,如何打不得·平郡王叹了口气,低声提醒:“他说他叫史福·”·史福管他什么福,被他昌郡王打死,就是福气·昌郡王正要继续,几片雪落在脑门,凉凉一激,他瞬间想起了一些久远之事。
的确有个叫史福的太监,经历极为传奇,跟着宇文先帝打过仗,同他们爷爷杨蒙交情也很好,有一块宇文先帝的御赐金牌,还被杨蒙封了虚爵·因宇文帝与杨蒙交托江山乃和平度过,遂宇文帝的金牌,整个杨家,大安朝都是要认的。
此太监有战功,是两朝交接见证人,有宇文帝赐的金牌,有杨蒙赐的虚爵,还真是……不能随便治·没见皇上讨厌他,都不能杀了打了,只能这么着让他伺候没用的太子,一辈子回不了宫翻不了身么·若在宫里,这些头衔都不是事,想栽赃嫁祸搞个人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现在是在外面,就因为人家老眼昏花,没第一时间认出人,他就当着这么多人面,把人打死……传出去名声可不好。
父皇也不会饶了他··昌郡王愤愤瞪了史福一眼:“不知者不罪,本皇子气量大,不与你一般计较”·平郡王叹了口气·他才不想提醒昌郡王,昌郡王越闯祸越好,越闯祸,才能越衬托他出色,可临行前越王和田贵妃给予的压力……他不能不管。
“皇子不怪,是皇子气度,然奴下犯错,怎能不罚老奴请杖责”史福跪在地上,态度坚决··昌郡王更怒,这还讹上了别是拖时间吧……·他冷笑一声:“你可将功补过,起来,带我们去见太子”·“老奴不敢”史福虽老,跪姿却笔直,直挺挺跪在雪地里,身体没一丝摇晃,目光厉厉有光,“老奴有错,当罚杖责,然太子幽居,圣上有命,任何人不得探看,规矩是规矩,责罚是责罚,岂能混为一谈”·昌郡王咬牙:“我是‘任何人’么我是太子的亲弟弟即过门口,怎能不请见探望你想让别人议我不懂孝悌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老奴是个下人,不懂外面那些事,只知听主子吩咐,皇上有命,非携金牌者不得入内,四皇子若坚持,请拿金牌出来与老奴验证,否则,老奴宁血溅三尺,不敢有违皇命”史福梗着脖子,就是不同意。
四下十分安静,仿佛陷入僵局··昌郡王却一点也不尴尬·他的情绪转换点一直跟一般人不一样,刚刚气的要翻天,这时候,却突然静下来了·他觉得史福表现有问题。
好像……没有很害怕·正常人遇到这样情况,只怕早吓死了,不知如何是好,史福怎么就不怕·不过宫里老太监,经事良多,心中有成算,倒也有可能让人看不出情绪,可这么缠着求打,算怎么回事没人想死,活到这把年纪的老人更不会想死,这么磨着,是拖时间,还是心虚了·是不是认为硬气了,他这个年纪不怎么大的皇子会被唬住,转头离开·昌郡王心内思绪转了数圈,突然笑了,笑的相当平和灿烂,像个可爱的孩子:“不就是金牌正好,这次出宫前,我母妃帮我求了一个。”
他拿出金牌,笑眯眯递给史福:“你看,有了这个,我是不是可以见太子哥哥了”这可是杀手锏,本来以为用不着的··史福眸色微惊,竟然真的有·他神色变化相当快,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原来是田贵妃啊。”
这话乍一听好像恍然大悟,可观他表情神态,无不透着鄙夷不喜,昌郡王又炸了:“你竟敢瞧不起我母妃”·“老奴怎敢”史福又头磕到地上,“老奴惹四皇子生气,实属大罪,请杖责”·一个劲求打,必有问题·昌郡王心说我才不会被骗,深吸两口气,咬着牙问:“金、牌、没、问、题、吧”·“没问题。”
史福两眼无神,声音有点轻··“那我可以进了吧”·“可以·”·昌郡王笑了,手往前一挥,招呼人和他一起进去:“走,咱们去看看我这位太子哥哥”·众人跟着他的脚步,鱼贯而入。
老太监史福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站起来,也跟了上去··“史福啊,我哥在哪儿呢”昌郡王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忘高声问··史福束手躬身,神色平静:“此处下人少,太子独立惯了,老奴也不清楚太子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昌郡王笑了,“没关系,反正我不急,这里也不大,咱们一间间找,总能找到太子哥哥”·他大步在前,带头往里走,入大殿,没有。
入偏厢,没有··入侧房,还是没有··昌郡王唇角笑意越来越大:“唉呀,太子哥哥这是哪儿去了该不会不听话,下山玩去了吧……”·他正得意的推开书房门,嘴里调侃不断,就见案前坐着一个少年,十三四岁,一身白底镶金边袍子,束金冠,执紫毫,剑眉入鬓,似墨染就,双目狭长,眼角微扬,轮廓鲜明,气质疏朗,眉目间隐有日月湟湟,龙章凤姿,丰神俊秀……与曾经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你怎么在这里”几乎瞬间,他就尖叫出声。
杨暄放下紫毫,奇怪反问:“孤不在这里,在哪里”举止神态从容又沉稳··太子·这是太子·现场顿时安静,所有人直直看着杨暄,眸底情绪不一,但惊讶,却是相同的。
真的是太子他们见到太子了旁的不说,这气度是一等一的好不过昌郡王的问题……好像是有点奇怪·昌郡王自知失言,没时间思考面对杨暄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急思讷讷找补:“我就是……一时太惊讶了,你太眼熟了,像故人似的。”
“你我兄弟,自是长的像·”杨暄似是很高兴弟弟带人来看他,亲昵调侃,“四弟是不是感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了”一边说话,他一边站起来,“史公公,给孤打水净手。”
史福站在门前,应声出奇激动:“是”·一盆水快速打来,杨暄投着帕子,净了手,顺便敷到脸上,擦去别人未注意到的,满额头的汗。
昌郡王愤愤瞪着杨暄,满眼都是戾气·什么看到他就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也配他这么狼狈这么穷,而自己这么好看这么富贵,哪有一丁点像了·他忍不住挑毛病:“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杨暄叹了口气:“虽孤未能回宫,但每年,父皇都会送来兄长弟弟们的画像,四弟长的可爱,孤怎会不识”·神态表情,孝悌十足,一派正气浩然。
昌郡王只觉得恶心·他们虽是一个爹,却不是一个娘生的,生出来就对立,他不信杨暄不知道,演出这副样子,也不难受他才不信杨暄真喜欢自己,继续挑刺:“三哥怎么穿这么多臃臃肿肿的,一点也不好看。”
杨暄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孤倒也想自如些,但这天气……着实冷啊·”·是啊,很冷,都下雪了呢,可昌郡王就不臃肿,也不冷。
为什么人家有紫貂啊紫貂多保暖,一件御寒没问题,可太子有什么就一件镶了金边的袍子,估计连小袄都没有吧……这房间里也没个炭盆,寒风顺着窗户缝就吹进来了,不穿那么厚,不得冻死·当朝太子啊,连御寒都办不到皇上是男人,心粗,暂时没想起他,可统领六宫的田贵妃,掌着各处相关用度,连凤印都拿在手里的田贵妃,怎么就没想着拨点银子照顾一下·可太子什么都没说。
- xing -子宽厚至此啊……·众人看向昌郡王的目光变的意味深长了起来···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昌郡王差点炸毛,这是怎么了·“还有,以后勿要唤孤三哥。”
昌郡王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似的:“怎么,不愿意认我是不是”·杨暄摇了摇头,目光怜爱:“自己家中便罢,当着众人,不敬祖宗,不顾皇威……孤倒是没关系,只担心你年幼经不得激,若是气哭了,可怎么好”·他怎么就不敬祖宗不顾皇威了昌郡王心思转了一转,才意识到杨暄在强调太子身份,太子是储君,沾了一个君字,就是君臣有别,严格的说,他是不能叫三哥,只能唤太子的。
昌郡王从小到大,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哪受过这等委屈顿时眼睛就气红了:“你是什么东西,敢瞧不起我连父皇都不会骂我,龙床都让我睡的”·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在场的都是家大业大的,谁没见过小辈争锋皇权争斗更是步步沾血,残忍程度难以想象,可再怎么着,都是有身份有教养的人,怎能这么骂人·骂一位嫡兄,还是封号太子的嫡兄什么东西……·“四弟与孤不同母,不喜欢孤,孤理解,只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杨暄眼梢微垂,眸色渐冷··众人顺着话音,立刻就想到了田贵妃·田贵妃有多受宠,根本不必亲眼见识,只看这么多年,她一直稳掌凤掌,安坐圣上身侧,就知道了。
到底是野路子出身,未得系统教养的女子,养出的孩子也这般无礼·恃宠而骄四个字形容都不够,龙床,也是四皇子能睡的么田贵妃到底教了四皇子什么·再看太子,见到亲人的喜悦皆已散去……也是,凉了心,伤了情,还想让人家怎么样·杨暄又提起越王:“不知越王兄长怎么样了记得幼时他对孤颇为照顾,这些年一直没有消息。”
昌郡王被杨暄奇怪的话音转向转懵了,下意识提防:“我哥为什么要给你消息,你少惦记我哥”·杨暄眸底墨色幽深,微微阖眸,又是长长一叹。
众人也跟着一叹··越王……那些关心大半是假的·昌郡王与越王同母,昌郡王如此玩劣乖张,越王是不是也……想想就为这个国家担忧。
·似乎是意识到昌郡王不能好好说话,杨暄视线转到平郡王身上:“这位……是二哥吧我方才听到有人唤你平郡王。”
“是,参见太子·”平郡王端正行了个礼·今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他没有一点准备,只能尽量做到不失礼··“父皇……他好么身体可康健胃口可好”·“父皇很好……”·“朝上没什么让他烦扰之事吧孤观邸报,近些时日风调雨顺,百姓安和,只河道上有些闹腾,却也无甚大碍,这次长安不就出了吉兆”·“太子说的是……”·关切完毕,杨暄似乎对今日探看队伍很是好奇:“今日怎么想着过来看孤这些大人们……又都是谁”·“今日四弟办梅宴……”·平郡王正要细述,昌郡王突然插言:“既然看过了,也该走了,二哥,咱们走”·“四弟何以如此着急”杨暄看着他,眉眼带笑,神情安平,“方才你气势那般大,不惜砸门也要见孤,不就想同孤好好熟悉熟悉孤也很喜欢你呢,来来……史公公,去泡壶好茶,孤要招待兄弟,以及诸位大人。”
那会儿想进不让进,这会儿不想呆,倒走不了了·昌郡王看向邱无为,想讨个主意·他若坚持要走,其实杨暄是拦不住的··邱无为本不想理他,太能惹祸了但昌郡王行为实在太过,已经影响了越王,不能再继续了遂他悄悄摇了摇头。
昌郡王只得鼓着脸,愤愤坐下··杨暄继续问梅宴,昌郡王不答理人,平郡王只得站出来,温声回复·杨暄话题发散- xing -极强,从小小游戏到人才政事,从朝堂到地方,农耕,商事,工造,案刑,户税,竟都有话可说。
有些事平郡王也答不出来,只得请教现场大人们……·众人眼神一直未离太子·看他龙章凤姿,气势十足,在外人不知道的时候,已成长为一方俊才·- xing -格宽厚,孝悌忠义,为人方正,遇不平待遇,仍保持一颗本心,愿以善待人,但却不是一味忍让,懂得人- xing -- yin -暗,不失智慧心机,失望了,难过了,话语机锋间一点不吃亏,拐弯抹角训弟弟损贵妃,昌郡王还听不出来·知书达理,慧眼独具,只凭寥寥邸报,就能知庙堂政事,以小窥大,知一反三……若站的更高些,能做到的,将是无限大·这样的太子,岂不正是眼下大安需要的·众人看着杨暄,个个目光灼灼,烈烈如火。
杨暄在这些目光环绕下,优雅自如,行云流水,发挥的相当完美··厚黑虚实道,迷魂道,仁爱局,麻痹对手,暗下杀招,当众拥抱,背后下绊,佐以大义,披张无害羊皮……崔俣教的,都是对的·他怎么可能不恶心,怎么会愿意亲近昌郡王,但姿态摆出来,效果果然出来了·他一边拢着衣衫,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一边悄悄冲人群里目光呆滞,表情跟傻子似的人们使眼色。
这些人,以谢闻李贺为首··第86章 感觉智商受到了伤害·谢闻,长安谢家嫡长孙,未来家族执牛耳者,天资卓越,幼承庭训,打小接受家族式精英教育,见识眼界皆非比寻常。
可以说,同龄人里,别人见过了解的,他都知道,别人没见过不了解的,他也知道,甚至往上数,大多上一辈人的见识还不如他··而且他心思玲珑,脑子转的快,处事手段比起老狐狸们尚算青涩,比一般人,却已相当拿得出手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所以,一年一度头等重要的谢家秋宴,老爷子才敢交给他··他本人对自己也颇为自信··可今天遇到的事,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伤害。
他看到了什么·明明是沙三,怎么变成了太子了·他瞪大眼睛,木木怔怔的把眼前人从头看到脚·入鬓长剑眉,凌厉丹凤眼,修长笔挺,似蕴了无边力量的少年身躯,从内而外散发着强霸气势……就是那个打过数回交道,小小年纪就能让他尊敬心服的沙三啊怎么成太子了·可平昌两位郡王都是皇子,不可能认错人。
皇慈寺里守寺老太监,更不可能认错人··所以……他真是太子·沙三……就是太子·联想到以前自家态度……自己倒还好,叔祖却与太子对杠过还骂过他·谢闻眼前一黑。
是了,沙三一出现,他们全家就都觉得其气质不凡,将来必成大器·可不是,人是太子,眼明心慧卓而不凡,隐藏身份入世,也是一尊潜龙,怎么可能不成大器·可是这事……崔俣知道么他二人一直在一处,感情可比他们好多了·谢闻一直呆愣愣的看着杨暄,好在大家都很震撼惊讶,他这点表现也不出格。
一直看了很久,他突然发现,杨暄耳侧有一点点黄··类似暗色皮肤的黄··不期然的,之前崔俣与昌郡王做游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谢闻眼神更加呆滞··当时那个站出来与崔俣组队的,皮肤暗黄,眼角下垂眼睛略小的少年……他总觉得感觉熟悉,看脸却不认识,现在细细琢磨思量,可不就是太子·太子刚刚易容了,就在现场·可真是胆大,尊为太子,竟也敢众目睽睽之下玩脱衣服游戏·还是……太信任崔俣·往日一幕幕迅速在眼前浮现飞逝,其实太子帮了他很多,于世家,于官场,于长安四野,他很佩服太子,现在,这份佩服今日又加上一种特殊景仰,他很激动,恨不得立刻回家昭告四方,他与太子相交为友啊·可又因为走的近,太过熟悉,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被瞒着的不甘,心说如果崔俣知道,太子却不知道崔俣知道……就好了。
感觉大仇已报呢·心思渐渐转回来,谢闻冷静下来,开始思索眼前画面·很明显,这昌郡王是有备而来,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可不能掉于轻心他得时刻警醒着帮忙,至于其它的什么家族立场安危关系,现在没空想·……·谒者台御史李贺,也是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这个太子,他有一面之缘··这一面之缘极为特殊,是有人欲害,太子救了他··今日场景,昌郡王有备而来没错,可太子也并非真的老老实实在寺里,多年不出,文韬武略,人暗地里学着,样样不缺。
可若说太子有异心,也不对··不是他自夸,他的家世官职,对皇子们而言,吸引力莫大,可太子当时救了他- xing -命,并没有以恩挟报,也从未找上门让他帮忙任何事。
当时那句话,他记的很清楚·太子救他,是因为他‘念苍生计,为百姓安,是好官’·太子也不肯告诉他姓名,问急了,就留下一个笑容,说是‘希望天下安平的人’。
这样的太子,至情至- xing -,心念苍生,怎么会有异心·这家国天下,本该就是他的他隐隐忍忍成长,难道还是他的错了么·李贺眯着眼,凌厉目光扫过昌郡王,肃身直立,交不多言,但心里,已有决断。
至于在场其他人……也有少许见过杨暄的··杨暄每次露面都很谨慎,除了谢家秋宴时人多点,别的时候,他要不要见人,都会事先做过准备计划·对他印象深的,肯定不会揭穿他,对他印象浅的,或者干脆只有一面之缘记忆不清的,更不会开口。
至于为什么……太子眼下形势略尴尬,承认认识,与他走的近,必会有麻烦·当场揭穿是机遇,是富贵,还是灾祸,遇到皇家,可都说不准·长安地界上,多看谢家眼色行事,如今没人第一时间开口,更不会有人愿意做出头的椽子。
遂房间里气氛……很是融融··杨暄游刃有余的应对平昌两位皇子,以眼神安抚压制住熟悉的人,由浅入深的谈着邸报,朝廷大事,同在场各位大人们探讨交流政事,玩的相当溜。
过了最危机的那段,气氛平和下来,他竟已能分开些许心神,记挂崔俣··这消息,是崔俣带给他的,很及时,再晚一点都会有大麻烦·也不知道崔俣怎么知道的,现在……又在哪儿·……·西南面临崖处,山风呼呼的刮,卷着大片雪花往厢房里灌,蓝桥抱着崔俣,哭的稀里哗啦。
这里太冷,主子又晕过去了,别说热水炭盆,连保暖的衣物都没有,蓝桥非常担心主子出事·他本想去外面求助,反正现在也没被绑着了,出去跑几圈,总能找到人。
可主子晕倒前吩咐在这里等……·蓝桥是个听话的小厮,对于崔俣命令,从来没有二话,亦从不自作主张·有时候这样不好,下人也是要保护主子的么,可蓝桥知道自己笨,担心好心办坏事,干脆愚忠听话,哪怕守着命令死了,也不改初衷。
日子久了,崔俣越发了解他,是以命令下的准确又放心,如果拿不准,就不会下指令,蓝桥可以由着自己来··既然之前已经下令,就是不能走……·蓝桥只得用背挡着风,心焦不已的守着崔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等的头发都白了,又好像没多大一会儿,被他请托帮忙的男人回来了··“哟,又哭了我说你这小呆子怎么老是哭啊,也不怕眼泪冻住砸了自己的脚。”
蓝桥看到来人非常惊喜:“木头”·男人炸着手挡:“停高兴行啊,别往我这扑,男男授受不亲的。”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谁跟你亲”蓝桥瞪他,“快点,帮我把少爷送下山”·男人摸下巴:“哟,这就凶起来了刚刚不还是哭的要死要活没办法么”·蓝桥拿眼角瞥他:“我用你,是订好的交易以后要给钱的,你又不是我爹娘我主子,我为什么对你客气你- xing -子这么讨嫌,早晚被人打死”·“你——”·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蓝桥已经又瞪了他一眼,心急的不行:“你倒是快点想办法啊”·男人没办法,长长叹了口气。
“你身上还疼么”·蓝桥胳膊腿的蹭伤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处有点大,疼痛没这么快消散,但为了主子,这不算什么·“不疼了”他还站起来晃晃的走了两步,“完全没事”·男人轻啧一声,从胸前掏出一瓶药,打开丢给蓝桥一颗:“先吃了。”
“我不能现于人前,否则你和你家少爷会被怀疑·这样,我看着他,你去那边——”他指了个方向,“两百步,就能看着皇庄下人,你让他们送个送轿过来,带你家少爷出皇庄。”
蓝桥吃了药,也没感觉多好,但能离开这里,他就很高兴了:“好”·“两位郡王已允许你家少爷离开,他们应该不会查拦。
若他们不配合,你就吓唬他们,说让主子施法教训他们·”·蓝桥听完,反问:“那你呢可不行偷懒,要将我家少爷安全护送到长安,生意才算成的,不然不给钱”·男人翻了个白眼:“你带着人来,跟着你家少爷软轿走,我会在暗处一路陪着的。”
“算你识相”·蓝桥又看了崔俣两眼,小心帮主子调整了调整姿势,这才往男人说的方向跑去·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到一个下人房,要求他们带软轿过来。
下人们听到崔俣的名字,没敢怠慢,蓝桥又催的急,软轿没一会儿就送来了··蓝桥扶着自家主子上轿,突然听到主子嘴里隐隐约约叫了个名字,好像是杨……什么暄。
主子认识什么叫杨暄的人么蓝桥一直伺候主子,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带主子下山,找个好大夫·……·崔俣总算安全顺利离开皇庄,杨暄这边,戏却还没完。
杨暄太过出色,竟能与长安诸臣讨论政事,别说昌郡王这个任- xing -刁蛮,整日只知傻玩的皇子,就连标榜努力出色,才学绝佳手腕圆滑最会处事的平郡王,很多时候也插不上嘴。
可这方面,又是对一个皇子能力如何的判断依据··对比之下,两位郡王又丢脸了··平郡王还好,不会生气,反正在人前时,他从未生过气,昌郡王就不爽极了,理智早被自己吃了,连连出昏招,连“不对,你怎么证明你是太子”这样的话都问出来了。
杨暄反应很平静:“怎么太子还会有人假扮么”·老太监史福立刻回击:“四皇子这是不信老奴,还是不信陛下陛下可是每年都会派人来看太子殿下的”·昌郡王一噎,他见过太子画像,这个太子不可能假,可他就是不想这么委委屈屈的认了。
眼珠一转,他又指着杨暄:“那朝堂的事你怎么知道你定是不听父皇的话,偷偷经营势力了”·杨暄怜悯的看着昌郡王:“弟弟啊,邸报是个好东西,山下随意纸墨铺子都有,父皇不让孤下山,却没禁止孤学习。”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表情与不久前崔俣嘲笑昌郡王简直一模一样··没见过聪明人,就不知道聪明人能聪明到哪种程度·聪明人就是看看邸报就能知道天下大事,哪像你这混吃等死整日傻玩的,什么都不懂,还净问蠢问题。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啊··在场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昌郡王脸臊红,视线恶狠狠的环视了一圈··“这么多年,孤这里从未有外客,二哥四弟此次过来看孤,可是父皇的意思”时间也差不多了,杨暄琢磨着是不是放个招。
昌郡王被转的不敢随意答话,闭着嘴没答··“定是父皇想孤了,想接孤回去·”杨暄长长一叹,起身对着洛阳皇城方向,扑通跪了下来,“儿子又哪有不想念父亲的,孤亦想尽孝父皇膝下啊……谢父皇体恤”·太子身份高贵,他这一跪,在场所有人都得跟着跪,太子情绪激动,还哭了,所有人还得劝:父子天伦乃人间大义,父慈子孝更是佳话,圣上记着太子,太子孺慕圣上,大安天下若尽皆如此,何愁不长治久安太子放心,圣上一定很快就来接您的·昌郡王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杨暄表演,心说好不要脸父皇早忘了你是谁了·刷过这一波舆论,杨暄又对两位兄弟关心倍至,弟弟不高兴嘴利欺负也不介意,还替弟弟给在场众人道歉,直说还小,以后就好了,兄友弟恭的场面简直能感动的人落泪。
可昌郡王哪还算小了他只比杨暄小几个月,杨暄已经成长如厮,他却……·想想,大家就对洛阳越王感觉失望··有这样的亲弟弟,哥哥真的像传言里那样完美么·这一场会见,四皇子昌郡王的情绪,从兴奋强烈到惊讶失望慌张欲走愤怒害怕,太子从淡定从容到睿智压迫,展示了太多太多东西。
只是路过一切都是凑巧连那块金牌,也是凑巧带着的别把人当傻子,这里谁没经过点事·临别之时,所有人表情都幽深莫测,意味深长。
待所有人走后,寺门再次紧闭,四下无声,未有人迹,老太监这才跪倒在杨暄身前:“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声音仓怆微颤,不知是欣喜,还是后怕。
杨暄一把架起老太监,不让他跪实:“在外头给那小混蛋跪了吧,膝下都- shi -了,一把年纪雪地上瞎折腾什么,也不怕死·”·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老太监眼眶略- shi -,也真不跪实了,拍拍裤子站起来:“殿下放心,老奴一听到外面叫唤,知道来者不善,立刻把护膝穿上了,外面- shi -,里头没事,嘿嘿……”·“算你机灵。”
杨暄说话回到房间,往下脱衣服,“替身呢”·“老奴瞅着不对,让他顺后墙离开暂避·”史福伺候杨暄脱衣,见外衫脱下来里面是粗布衣服,还- shi -透了,微微怔住。
“时间太急,没来得及换,只得随便捡一件披上·”·“老奴给您拿一身干净衣服,再泡壶茶来·”·杨暄换过衣服,一身清爽,捧起热烫茶盏,才有时间想方才发生的事。
名为思念已逝皇后,寺里尽孝,实则软禁,他那皇上亲爹对他是足够狠·平时也想不起来,只在每年年节之前,派人过来看看,话说的好听,是关心,其实就是看他乖不乖,有没有搞事。
不过倒也好糊弄,平日里放个替身,已足够应付··今年仲夏交手,得崔俣相助逃脱,田贵妃或越王遍寻不到,估计认为他早跑了·当然,他也的确做了类似转移视线的布置……只是没想到,她们会来这一手。
他是真没料到,哪怕到了梅宴,也不知有这招布下,还随身携有御赐金牌,带着众人赏梅顺道,准备万全,差点让他着了道·若不是崔俣提醒……·“若孤没来,你准备怎么办”杨暄敲敲桌子,看着站在一边笑眯眯的老太监。
史福微笑:“就拖延时间,说殿下去赏梅喽,不知道在哪·”·“若还不来呢”·“就说殿下赏梅出了意外,定是遭坏人所掳了,昌郡王嫌疑很大。”
史福摊手,“信不信的,反正事都闹大了,就大着来呗,殿下虽会吃点亏,事后布置麻烦点,也不是全无收获·”·杨暄唇角扬起,笑了··的确,今日这一招着实是个双刃剑,用的好,预期达到,只他一人倒霉;一点出差错,倒霉的就不是他了。
比如今日,他倒应该谢谢昌郡王,给他一个现于人前的机会··他少的就是重要场合出现的机会,有话题,有评价,就是好事·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一点一点,很快,关于他的事,就能席卷长安,乃至洛阳,整个天下。
父皇想养废他,让所有人忘记他,今日风声传出去,他一定很不高兴··真想看看那张气愤的脸,是不是与当年厌弃他时一样,那般理直气壮田贵妃和昌郡王此事后必难逃一罚,不知道田贵妃可年华还在,是否如当年一般颐指气使,对圣上都不客气·嗯,她有俩儿子,大儿子那般出色,掌重权,倒是有底气。
可惜父皇年纪大了,这么强的儿子在侧,对龙椅虎视眈眈,他真一点都不介意·“殿下今日……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姿容高贵如隐湟湟日月,颇有宇文先帝遗风,若皇后娘娘泉下知晓,一定大怀安慰。”
史福看着杨暄,忍不住感叹·他的殿下,从小小孩童一点点长大,至此双肩虽尚稚嫩,已足够出色,能担起皇室江山!·杨暄眼帘垂下,由着氤氲茶汽模糊了双眸,语音微涩:“我活成这样,着实……让母后担心了。”
史福赶紧拉开话题:“不说这个,殿下今日是如何及时赶到的时间紧急,老奴只来得及让人往外带信……”他心疼太子,可不想让太子伤心。
说到这个,杨暄想起崔俣,眼梢微垂,目光变的明亮又温柔:“是别人提醒·”·“谁提醒的竟知道昌郡王有计,来者不善,还能及时提醒了您”史福相当惊讶。
杨暄下意识将腰间玉环握在掌心,声音也轻缓下来:“一个很聪明,很关心我,对我也很重要的人·”是老天奖赏给他的,好看的兔子··史福有些听不懂,但事实结果对太子有利就行:“此事对殿下有利,接下来是不是——”·杨暄霍的站起来:“的确,有些事,可以着手做了……”·他与史福交待了一些事,眉头轻轻皱起:“旁的,却得与那人商量过,才好打算……”他立刻披衣转身,“我得出去,这里,还是劳您看着。”
史福也不问杨暄去哪,要去多久,只束手微笑相送:“殿下放心,一时半会儿的,那些人不会再来,也不敢再砸一次门,这里……有老奴呢·”·“我会让甲辰随时传信,就算有意外,也能及时回转,不会这么狼狈。”
“是,”史福行礼跪送,“殿下路上小心·”·……·杨暄现在迫切想见到崔俣·不知为何,胸腔内情绪饱胀,他特别特别想见崔俣,问他是怎么猜到他身份的,什么时候猜到的。
与最初的担忧不同,崔俣知道他是谁,这个想法跳入脑海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不安,担心,一点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只想好好站到崔俣跟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也好好看看他。
没有遮掩,没有秘密,坦坦诚诚··崔俣崔俣崔俣崔俣——想见崔俣·可他进入梅宴场地,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崔俣昏迷,被软轿抬下山了·瞬间,杨暄脸色煞白,崔俣是不是有麻烦了·是不是因为他,受到伤害了·他脚尖用力点向地面,将轻功运到极致,一路冲着崔俣方向前行,心急如焚。
第87章 太子驾到·冬日天短,夜色来的很快·北风呜鸣,鸦鸟早早归巢,沉沉天色里,只见树梢上一点微光··今年的第一场雪自午前开始落下,至此未停,还越来越大,雪花犹如鹅毛,乘着北风,翩翩起舞,任- xing -的积了一墙一树,带着清凉冰冷的气息,落了归人满身。
天际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之时,城门守官应着时辰,吆喝着说着笑,呵着气搓着手,关城门下钥·就在城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一人一骑突然冲了过来,飞速从越来越窄的门缝穿过。
刚刚穿过,门就“砰”的一声,在守官推力惯- xing -下关了个严严实实,着实惊险,叫人吓一身汗出来·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守官们面面相觑,回头时一人单骑已走远,玄衣黑马,瞬间消失在视野。
“娘的,谁啊,一身黑乎乎的都看不清”·“马也是好马啊,跑那么快,声音还那么轻,咱们都没听到”·“他这是没停,还加速了啊,怎么就算准了能刚刚好进来咱们这城门可重,差一点没准就要被卡死啊”·“看身形还是个少年……”·“嘿嘿……莫瞧不起少年,这年头最厉害的就是少年啊哥儿几个听说没今日皇庄那边发生了件大事,咱们的太子爷啊……”·“啥咱们大安还有太子爷”·“啧,你这嫩皮后生见识就浅了吧,咱们不仅有太子爷,还是正统嫡出,先帝爷指的呢来来,去打壶好酒孝敬孝敬哥哥,哥哥就同你说一说咱们这位太子爷的事”·……·越是心急,越是事多,杨暄下西山前,昌郡王发脾气大闹,又是找茬又是赶客,担心有意外,杨暄就在西山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停留还是对的,大雪天,山路难行,他的暗卫救了好几个突发意外的世家,官员··可这一耽搁,他回城的脚步就被拉住了,直到此时,才将将入城··头肩披雪,面前白茫茫一片,连路边酒家挑起的红灯笼都白了一半,光线柔柔润润的,照着朦胧不太真切的前路。
有饭菜香气顺着人家街道传来··长安城,一如既往和平安康,充满亲切的烟火气··可杨暄眼下什么都不顾不上,双腿轻夹,催马前行,直直往谢家的方向奔去。
崔俣崔俣崔俣——他想见崔俣·……·谢家此时……正在开会··家主谢延老爷子,谢闻谢丛两兄弟,还有两兄弟的爹谢和,母亲郑氏,重量级族人……总之,现在在长安的,眼光实力皆不俗,能参与族中决议的人物,全部都在。
谢丛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祖……祖父,沙三,呃不,太子他……崔六知不知道”·谢闻看了眼弟弟:“眼下崔俣知不知道都不紧要,关键是咱们要以怎样态度应对。
崔俣现在在咱们家养病,太子定然不多时就会到来·”·二人的爹谢和一脸凝重:“闻儿所言不错,太子如今形势堪忧,洛阳那边若计较起来……怕是一番凄风苦雨,咱们需得谨慎。”
“最好避一避·”·“要不要另置他处,请崔俣移往养身子”·“若能撇开关系……”·两位族人的话还未说完,谢闻就叹了口气,起身行礼:“两位族叔,非是侄儿不敬,侄儿需得提醒大家,咱们与太子……前事可是瞒不住的。”
谢和与郑氏对视了一眼:“今年秋宴·”·“是·今年秋宴,太子帮咱们谢家- cao -持,席间也是见了客的·”·谢闻此话一落,室内瞬间安静,众人皆皱眉敛眸,神色颇为凝重。
良久,族人看向一直未语的谢延:“此事,还需族长给个话·”·谢延捋着胡子,眼皮耷拉着,半晌,叹了口气:“可惜啊·”·族人面面相觑,可惜啥这话说的有点没头没尾啊。
谢延看着西山方向:“可惜老夫不想见那四皇子,便推了梅宴没去,若能在场,就知如何了……”说着,他矍铄目光落在谢闻身上,“今日太子表现果真不凡”·“当时场景,孙儿已俱实转述,太子确是惊才绝艳,令人记忆深刻,孙儿相信,今日在场诸人,永不会忘记那一刻。”
·谢闻见族人们态度仍然犹豫,想起一事,沉声道:“太子还拜了王老山长为师……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知不知道·”说完忽的笑了,语音清越,“就算不知道,现在应该也知道了。
老爷子那么喜欢太子,不知态度会如何啊·”·“自然不能让那老小子专美于前”谢延瞪了孙子一眼,“你这小兔崽子别也在这耍心眼,当我瞧不出来呢,你就向着太子呢”·谢闻摸了摸鼻子:“那也是情势所使么……”·谢延哼了一声,拍了拍桌子:“旁的且先不说,我谢家自十代往上,就没出过忘恩负义之辈太子救过丛儿,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谢家恩人,实力不足不能照顾便罢,万没有落井下石往外推的道理”·几位族人眸色微变,长长叹息。
“咱们谢家是何地位经过多少大事改朝换代征战从龙,你们数数,可还少可咱们谢家倒了么没有世家,有世家的风骨气度,也要有相符的眼光胆色,担惊受怕,时时想着归避,能避到何处你们要归往山林,不在这繁华之都过了么”·中气十足训过族人,谢延鼻子哼了哼:“早早晚晚,谢家都要入这朝局,依老夫看,如今正是机会”·族人不解,看向谢延。
谢延却不说话了,闭着眼睛捋着胡子,冲谢闻哼了声··谢闻只得躬身回话:“圣上几子,数得着有望承统的,目前只越王,平郡王,昌郡王,太子四人·越王昌郡王同母,他们二人,不管是谁,若登了位置,会对我谢家有好处么”·田贵妃亲近自己族人,越王昌郡王也喜和田家来往,早年经营,已有数个势力倒向,越王即将大婚,王妃也是世家,他们并不缺人支持缺人调用,谢家现在倒过去,不会得到什么利益,日后亦不会有多少功绩。
平郡王……表现略圆滑,许是田贵妃越昌两位皇子看的紧,他对所有势力态度都显暧昧,并无任何确切表示,实力也不足,若这么靠上去,只怕会成靶子,平郡王也护不住,早晚得完……·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再加上谢家展望的方向,并不容易实现……·这么一看,好像太子最适合。
雪中送炭,最是难得情谊·太子如今虽势弱,蔫知潜龙不能飞天·再者说,他们和太子绑在一起,是有理由的么,救命之恩,怎能不报以后若有意外,也不是没办法回转- cao -作……·响鼓不用重锤敲,根本无需细细解说,众人抛开突如其来的恐惧,认真思量……自己就能发现,谢老爷子眼光不错,谢闻这孩子也足够聪明出色,若无意外,谢家前程……无需担忧。
“报——”房门外大管家急急高声提醒:“老太爷,那位来了”·众人目光一停,齐齐看向谢延··太子与崔俣交好,崔俣在这里,太子一定会过来,遂哪怕开会,谢延也叮嘱了下边,看到‘沙三’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报。
房间内大家都明白,可谁也没料到,太子竟来的这么快·“祖父——”谢闻声音微急··谢延顿了顿,抬脚就往外走:“谢和谢闻谢丛,随老夫去见客”·事情虽未议出个结果,但众人心思已齐,眼见谢延行动,几个族人立刻跟着往外走:“我等去外面看着,争取无甚影响”·郑氏也往外走,丽色不减,神情越发肃穆坚定:“我去看着内宅,保证不出岔子”·众人分几路退走,井然有序。
谢闻给谢延老爷子披上厚毛披风,有些担心:“不知道太子他……”·“放心吧小子,不知者不怪,太子不会怪我们之前无礼·”漫漫大雪中,谢延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高远夜空,“倒是别的人家,恐怕不会像咱们家这样太平。”
今日之事太突然,如何对待太子,几乎是全长安城有头有脸人家面临的首要难题·不是谁家想法都与谢家一样,内斗不止的家族更是容易出事··谢家此时偏向太子,是机会,但接下来的挑战与疑难,肯定更多。
可既然做出了选择……“好好努力吧,孙子啊”·谢延老爷子很开朗,谢闻却在提醒下,开始了兴奋之后的思考……·杨暄进谢府,当然第一时间就冲向二人同住小院。
结果刚看到蓝桥,还没来得及进房间,就被谢延老爷子带着儿孙当庭拦住··“谢延携族人,请太子金安愿太子平顺安康,福泽绵延”·杨暄头回被这么拜见,还是熟悉的人,感觉……略尴尬。
他现在很急啊,能不能先见崔俣再说·“老爷子请起·”杨暄虚扶起谢延,见谢延面色激动,双目内似有水光,再见谢闻谢丛一脸激动,想多看他几眼又碍于规矩不能妄动……更加尴尬。
聪慧如他,根本不用多想,已明白谢家表现出来的意思,站的立场·按理,他应该‘君臣相得’一番,感动于谢家所为,说点场面话拉拉关系表示亲近,最好还情绪高涨,一块去喝个酒吃个饭……可惜,他现在只想见崔俣。
遂憋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倾情演出,而是直接说了一句:“孤想先见见崔俣·”·谢老爷子是带着表演加成的,见太子不照常理出牌,略意外了一下·不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立刻微笑接话:“太子请——”·杨暄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行为一点也不像个太子:“孤有些事急需处理,此行上门唐突,老爷子勿怪。”
“太子把咱们看做自己人,才舍了那些门面工夫,老夫甚为心喜,在这谢府,您可随意行事,切莫挂怀多思·”·谢延老头话说的漂亮,杨暄也放松自在了很多:“老爷子说的是。”
他对谢家,其实还真同别人不一样,下意识有亲近感的··唯有站在门口的蓝桥,此时双眼瞪大,呆滞无神,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听到了什么·谢家喊沙三太子,沙三是太子·杨暄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的崔俣,心下惊痛:“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病了”·谢延解释道:“已请大夫过府看过——仍是上回仲夏请过的那位老大夫,对崔俣体质很熟,说是劳累过度,神思有伤,只消汤药养着就好。
昏睡是人体自我保护修养手段,睡够了,神思回归,自会醒来,无甚大碍·”·杨暄这才眸梢微展,暗叹口气:“有劳老爷子了·”·“不妨事不妨事,崔俣这孩子,老夫也很是喜欢,照顾他是应该的。”
谢延观察着杨暄神情,心说对崔俣的照顾程度,只怕还得更高些··他的确看好崔俣,有意交好提携,因崔俣大才,与众不同,现下再看,以前的重视,还是少了。
“嗯·”杨暄坐到床边,控制不住想握崔俣的手·可他知道时机不对,眼下他已不是可以全然不顾一切的沙三,而是太子杨暄··他重重看了崔俣几眼,带谢延众人走到偏间:“今日生事,惊着大家了。”
谢延也不赘言,直接切入主题:“这倒无妨,只是眼下有几桩事,需得特别注意……”·杨暄很喜欢这种方式,微微颌首,静静听着··其一,太子在众人面前现身,虽都是世家官员,消息已不可阻,这事要怎么传,传成什么样,达到什么效果,杨暄需得有个章程。
其二,今日世家官员中,有部分曾见过杨暄,谢家可先为太子周旋,拖延些时间,保证所有人不乱说话,但这个时间多长,谢家并不能保证,杨暄需得有适宜对策,万一有人起了不良心思……该如何从容应对。
其三,就算长安情势控制的住,没有人起心思告发,太子公开露面,就是对田贵妃越王等人的威胁,接下来来自洛阳的小动作必不可免,杨暄需得提防··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其四,听闻今日太子与诸官探讨朝事,心下必有思量打算,这些官员里,哪些看得上,打算拉拢,谢家也可帮忙。
……·如此种种,事情繁多··杨暄之前都是一个人做事,手下多是武者,打地盘靠实力,近半年来认识崔俣,崔俣会教他,帮他想主意,但崔俣是自己人,不算,这基本上是第一次收到世家关怀襄辅,感觉颇为新奇。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发挥··他本就胸有城府,常年在边关征战,胆气十足,又因崔俣教导,接人待物方式有所转变,言行举止透着从容大气睿智无双·再者来前,这些问题他皆已想到,粗粗有了应对之法,现下徐徐道来,言之有物,举重若轻,给人感觉相当舒服。
既然谢家站出来,向他表示臣服,他便断了自己做的想法,只指出方向,想看看谢家本事··谢延如何不知道他方才只提出问题,未给予自己建议,就是想看看太子有没有想法,之前他重点关注崔俣,对太子疏忽了几分,一时间拿不准其才。
现下听完,他矍铄老眼迸发出灼灼亮光,这位太子,才识不下于崔俣啊·如此,他便也较着劲,胸中顿生豪情,想好好大展一番拳脚,让太子看看他世家威风·……·终于,宾主尽欢,谢延带着儿孙离开,准备大展拳脚去了,杨暄终得清静,坐到床边,守着崔俣。
他终于可以无所禁忌的握住崔俣的手··这只手骨节修长,皮肤滑润,软软的,触感和以前一样·只是太凉了些,也不似以往像凝了玉脂,莹莹有光,应该是病了的缘故。
杨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的人……他的兔子……为何每次都保护不好,总是生病·崔俣知道他是太子,会不会怪他·窗外有雪声簌簌,风声呜鸣,室内燃了炭盆,暖意融融,杨暄的心,却似丢入外间裹满北风,怎么也暖不了。
“少爷……该吃药了·”蓝桥端着药碗,颤微微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杨暄,他从未面对太子这样贵人的经历··杨暄接过碗:“孤来。”
“可是——”蓝桥有点怕这样的太子··杨暄横了他一眼:“孤比你熟·”·蓝桥猛然想起,几个月前,主子生病进谢府,就是太子独自贴身照顾的……他并不怀疑杨暄的真心的技术,只是——“您是太子,怎能,怎能做这伺候人的活以前不知便罢,如今,如今……少爷醒来会骂我的”蓝桥垂着头,手指捏着,十分不安。
杨暄叹了口气:“蓝桥·”·“在”蓝桥条件反- she -的应声··“我还是我,太子还是沙三,在崔俣这里,都不会变,你可一如以往,不必如此害怕。”
蓝桥小心翼翼的看着杨暄,弱弱的问:“当真”·杨暄视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从不戏言·”·蓝桥是个万事不过心的,既然太子答应了,他就放了心,立刻把药碗抢了过来:“那这样就不用您伺候了,少爷是蓝桥的少爷”·杨暄顿时黑了脸,声音压沉:“嗯”·蓝桥敌不住这样的威压,乖乖把药碗递回去,小声嘟哝:“明明说好一切照旧,结果还不是吓唬人”·这笨蛋小厮,到底是怕他,还是不怕,杨暄自己都拿不准了,反正是没生气。
不过,如此一来,他心情略好了些,物似主人形,崔俣……应该也不会生他的气吧··杨暄熟练的抱起崔俣,让他倚在肩头,伸手拿汤勺舀药液,正准备喂的时候,崔俣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两个字:“杨暄……”·那声音轻轻的,弱弱的,像从舌尖绕出,不甚清晰,裹着万千情绪,重重砸在杨暄心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崔俣唤来,是这般……动听··蓝桥见杨暄怔住,出言解释:“今日不知怎的,主子一直唤这名字,晕倒时在唤,昏睡时也在唤。
我不记得主子认识这个人,或许……主子是做梦了·”·“他识得的·”杨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崔俣面容,极为缱绻·他是太子,他是杨暄,崔俣早就识得,如何自己偏没看出来若早些……·蓝桥微愣,和着就自己不认识喽·不过他向来不是追根问底的,只要主子好好的,旁的他都懒的管。
杨暄果真很擅长照顾崔俣,药喂的很好,一滴都没洒出来··扶着崔俣肩头把人轻轻放回躺好,不经意间,手臂一滑,枕头移了些位置,杨暄眼尖,一下子就看了枕边字条。
他把字条拿起来看——是一间铺子的名字··“这是什么”他眸色微冷··蓝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给少爷换衣服时发现在袖袋里,我担心是重要东西,不敢丢了,就放在枕下,少爷一醒来就能看到。”
杨暄微微眯眼,慢慢把字条收起来:“先放在我这里·”他得去查查,看看又是谁,想从他这里摘桃子·崔俣一直恍恍惚惚,意识迷离,周身痛感挥之不去,尤其膝下痛楚,连做梦都不放过他。
许是副作用惩罚,梦境都是张牙舞爪,诡异恐怖场面,好像不把他吓死,誓不罢休一样··他并不知道,他这一睡,足足睡了五个日夜,只知道一醒来,看到的就是杨暄的脸。
崔俣一醒,杨暄就意识到了,立刻探身来看··二人直直对视,大眼对小眼,气氛十分安静,落针可闻··杨暄想,现在该说点什么问崔俣是怎么知道他身份的还是先关心身体,和以前一样可态度同以前一样,崔俣会不会失望,觉得他不配太子这个身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想,现在该说点什么先道歉说对不起我早知道你是谁了,还是直接打招呼说嗨太子你好好像都不太合适啊……·第88章 是,我知道你是谁·整整五日,杨暄抓心挠肝的难挨,一是崔俣一直不醒,他心下担忧,二是崔俣为什么知道他的身份,他真的非常非常好奇。
他曾抓着蓝桥来来回回问了数遍,把蓝桥问的都不敢在他面前冒头,可仍然什么结论都没有··崔俣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哪里露馅了么·如果是,必须要改啊·随着大夫一天数次来看,崔俣喝了汤药身体渐渐好转,面色也跟着红润起来,杨暄对崔俣健康不再那么担忧,好奇感觉占了上乘,遂崔俣一醒,他蹿过来下意识就要问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可近距离看着崔俣的脸,他倏然定住··修眉,亮目,挺鼻,红唇·额头明朗宽阔,肤色柔润如玉,两颊略染绯红,眸底清润晶亮似蕴了水光,眉心一点红痣似会动一般,惹着人的注意力,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的兔子……还是那么好看呢··连呼吸间散出的浅浅药香味都好闻的紧··就是身体将将转好,病情未去,眉目间有股荏弱味道,有些楚楚可怜。
崔俣年少瘦削,相貌精致,以往却从未给人类似感觉,哪怕偶有不适,也自带睿智无双,一切皆在股掌的强大气场,仿佛任何情境都难不倒,今日这般,却是稀奇少见··杨暄心尖一颤,喉头莫名有些发紧,话卡在嗓子里,左右踌躇,端的不知如何是好。
可看着崔俣的视线,半刻都不舍离开··崔俣虽是刚刚醒来,神思已全然回归,当下便明了,经过此次,杨暄在他面前已不是那个沙三,而是太子·对待太子,当与沙三不同。
可之前习惯已养成,醒来没第一时间改过,杨暄又蹿过来太快离太近,放大的脸凑在面前,呼吸可闻,他一时怔住,没反应过来,也就愣愣的看着杨暄··房间骤然安静,只有燃烧的炭盆偶尔传出‘哔剥’声响。
略有些尴尬··为了避免这份尴尬,二人谁都没移开视线,好像默契的玩起了‘谁先眨眼谁输’的游戏一样,谁先动了谁输,谁就得负责救场,认领责任。
但对视这种事……一贯很神奇··眼睛直通心灵,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越是认真,感觉越是奇妙,尤其当你自己也不知道,不明白一些情思深藏心底之时,效果来的更加突出。
“怦怦……怦怦……”·杨暄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面前崔俣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勾人,他得双手握拳,齿咬舌尖,用力忍住,方才能压下那股子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野望。
太子十几年来,第一次红了脸··崔俣看到杨暄涨红的脸,觉得有点不对,伸手探向杨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杨暄别开脸,躲过了那只修长白皙,似凝玉脂,让人很想咬一口的手。
崔俣微讶,缓缓的,缓缓的,放下自己的手,眼梢也一点点垂下去··然后,他跪起身,两手交叠置于膝前三寸,额头抵于手背,端庄肃穆的行了个礼:“草民崔俣,拜见太子殿下。”
因在床上,这礼节显的有些不伦不类·可杨暄挡在床前,他初醒又气力不继,下床于他是个难事,这次机会若再不动,气氛会更为尴尬,遂他心随意动,端端正正的行了这个礼。
杨暄神思飘乎之际,拦之不及,让崔俣这个头磕了个结结实实··看着崔俣端正严肃,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跪姿,杨暄瞬间黑了脸··他是太子,别人跪他,天经地义,他从不觉得有问题。
可崔俣……这么一跪,好像之前熟稔亲近全部化为乌有,好像他们中间竖了一道天堑,尽为疏离冷漠,再回不到从前··“你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一醒来就气他么·崔俣头垂着,连声音都不复往日温切:“君臣有别,往日是崔俣唐突,还望太子莫怪。”
杨暄没说话·他只是气的踹翻了一张椅子··“砰”一声巨响,仿佛重重敲在心底··崔俣叹了口气:“太子……”·杨暄握住崔俣手腕,欲把他拉起来。
崔俣挣了挣,可他哪敌得过杨暄力气反倒因为挣的太猛,力气反弹,被杨暄重重一拉,扑到了人怀里……·崔俣近距离看着杨暄紧抿的唇,绷紧的下鄂……好像,更尴尬了。
杨暄死死箍住崔俣肩膀,瞪着他的眼睛:“……你别气我”·“太……”·“你再气我我真生气了”·崔俣闭了闭眼睛:“可是身份不同,怎能同往日一……”·“就同往日一样我愿意,我喜欢,你就得我的话”仿佛担心崔俣不听话,杨暄低吼出声,“我是太子”·竟以身份压人了。
崔俣长长睫羽忽闪了一下··“同往日一样”·“一样”·“若有失礼逾矩,你不生气”·“你敬我疏远我,我才会生气”·“若是……我对你做法不赞同——”·“你尽可如往日一般教来”·崔俣唇角微扬,凝有笑意:“很好。”
他推开杨暄,安坐床上,背靠引枕,指了指桌边茶壶··杨暄赶紧倒了杯茶过来··崔俣饮了几口,感觉口唇滋润,方才微笑道:“那就先来算算帐,这次的事,知错了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啊”杨暄瞪着眼睛,有点反应不及。
“我说——此次,殿下有错,不知可有反省”·杨暄晃了晃头,方才回神,不愧是他的崔俣,变的好快啊虽是在训他,可感觉……好亲切就是这样才对这样才舒服·“嗯嗯我是错了。”
他连声应着,脸上绽出了个略傻气的笑··“错哪了”崔俣乜了他一眼··杨暄眼梢垂下来:“大意了·”·崔俣指尖轻点膝盖,双眼微阖:“嗯。”
“明知……那俩来了,不该不提防·”·“嗯·”·“得知梅宴办在西山,即该警醒·”·“嗯。”
“又连累你了……”·“倒未连累到我,”崔俣睁眸,看了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这些错,我亦都有,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此次,当与你共省。”
杨暄坐到床边,看着崔俣眼睛:“有千日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昌郡王来者不善,你我未得消息,不能安排计划,有情可缘·”·“可你是太子,即在局中,就当时时警醒。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八个字可不仅仅是玩笑·”崔俣眉心微皱,“此次我有错,你亦有错,接下来抄书自罚吧·”·杨暄皱了皱鼻子·他并非不喜欢看书,事实上他很喜欢,打小就爱攥着本书,是张掖军营里唯一一个爱看书的,还曾被戏称过小书呆。
可他不大喜欢抄书,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人从书里乖,多记点总没错·”崔俣温声安慰··杨暄头耷拉下来:“……好吧。”
“乖·”崔俣微笑··杨暄看着崔俣,也笑了··笑了一阵,自我感觉好傻··好像……他身份明了了可怎么感觉不高贵反倒更低了崔俣罚起来一点也不手软啊……他悄悄移眸,特别‘不经意’的看了崔俣一眼。
“不愿意”崔俣微笑问着,眼色神态间却满是‘是不是不服气’的询问··杨暄赶紧摇头:“愿意的”只要崔俣能这么陪着他,这么看着他,就够了,抄点书算什么·这情形,得亏房间里没有别人,只他二人,否则人一看,就会惊奇,太子这是身后没长尾巴,要是长条尾巴,早摇起来了。
崔俣伸手揉了揉杨暄的头:“你年岁尚小,虽足够出色,心- xing -却仍需磨一磨,练字很好,很适合你·”·那只修长玉白的手落在头顶,炽暖体温也好像随之传入,没到心底,杨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着柔软了起来。
他静静靠到崔俣肩膀,闭上眼睛,不想说话··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感觉,弥足珍贵,一辈子也忘不了··良久,崔俣方才重新开口:“至于我怎么知道此次危机……”杨暄不提,他干脆自己说了起来,他知道杨暄肯定好奇,“其实,我有一点点特殊能力。”
杨暄想起席间他的预言:“玄术”难道是真的·“是真的·”崔俣点点头,“有时候,我能感知到一些东西,比如前方凶吉,计划是否顺利。”
杨暄是个很聪明的人,脑子转的快,崔俣亲口所言,他半点不疑,思绪一发散,便想起了前事:“仲夏之时,我们得以安全避险,是否你感知帮忙”·“我不会武,只能选个比较有利的方向。”
崔俣顿了顿,“能安全逃出来,是你勇武无双,努力勇战的结果·”·被夸了·杨暄笑了笑·好一会儿,才又提问:“我之身份,你也是这么感知到的”·“我并不能感算别人身世,”崔俣摇了摇头,“知你是太子……是因为相处以来你的种种表现。”
他眼眸微垂,指尖下意识点着膝盖:“你警惕心很重,却并无妇人之仁,杀伐果断,身有威仪;你很敏感,尤其对官家,于百姓群里反倒自在;可你并不离群索居,观你行为,一直在权力四周游荡;你露面很谨慎,看似无意,实则有意挑选交好人家;你身份神秘,自言躲庶母兄弟追杀,可哪家庶母兄弟权力大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让你这么躲都躲不过……”·崔俣一条一条列出,最后一叹:“我派蓝桥长安拿帐册,正好遇到你的人。
那个人,蓝桥认识,我也认识,仲夏雨夜时,我们曾在某荒野客栈见过·当时有两拨武者,立场对立,剑拔弩张,这个人,就是其中一拨·另一拨乃死士,我不小心看到他们腰牌,来自皇宫……”·把当时之事简单讲说解释,崔俣缓声道:“如此两厢一接,我便猜出了你的身份。”
重生之事太过诡异,他不好坦白,好在这样解释起来也说的通··杨暄了然:“遂我再去义城之时,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是。”
崔俣眸光微顿,“但不完全肯定,不敢相问·此次昌郡王梅宴,我察觉到邱无为异动,感觉有危机,可离你太远,通知不及,只得赌了·”·杨暄颌首:“那个执你玉环见我的人,我见过,你何时与他有联系”·“我从未见过他,此次是有人欲针对我,掳了蓝桥,正好被他撞见,时下危急,我无人可用,便求了他……他并不知你身份。”
杨暄:“他很懂眼色,话带到就走,并未探寻任何事·我问过蓝桥,蓝桥说他护送你进城后就离开了,说之后再来取报酬·”·“此次多亏了他,”崔俣感叹,“若他再来,应以重酬相谢。”
“此事你不必- cao -心·”杨暄想起崔俣刚刚的话,“你说……那史省通事舍人邱无为,有异”·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目光肃穆起来:“对,他是越王的人。”
杨暄还真不知道这个,他的人也没探出半点消息,但崔俣的话,他是信的,便郑重点了头··“他们应该是在玩你明我暗那一套,你当小心·”·“我知。”
这些话题说完,静了一会儿,崔俣捧着茶盏,目光微移:“你虽为太子,前路却难行,当步步谨慎,警惕小心,我……会助你·”·杨暄看着崔俣,笑了:“我知。”
“但凡你有疑虑,皆可来问我·”崔俣也笑,“现在你知了,我有能力,可做到更多·”·杨暄握住他的手:“我从未轻看过你。”
“嗯·”·“只是你这身子也太弱了,怎的又病了”杨暄对此很不满,“回头我让人延请名医,给你好好看一看。”
崔俣眼睑微垂,盖住眸底情绪:“其实没什么,多睡睡就好了·”·他并不想告诉杨暄,使用能力会有副作用,因为这于他不算什么,只昏睡几日,对身体健康并无影响。
而且……杨暄看似霸道,实则最为护短,若说出此事,杨暄以后一定会禁止他使用··可不使用,怎么尽可能多的帮到杨暄·以他智力,消息足够,已能做很多事,能力只是辅助,他也会斟酌使用,像这次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的机率太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我睡多久了”突然间,崔俣想到了这个问题··杨暄一提这个就不高兴,伸出一只手:“整整五日只食汤药流食,你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五日……”崔俣神色更加凝重,“那梅宴呢我还没问过你,昌郡王找事,你可顺利过了”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崔俣就猛拍脑门,“我真是睡傻了,自然顺利,不顺利,你如何能在这里陪我你同我说说,当时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同昌郡王一起寻你,其中不少见过你的,事后可有麻烦可有安排处理”·一醒来就- cao -心,还是为他- cao -心。
杨暄心内感动,摆了摆手,声音放清亮:“你且放心,什么事都没有,有谢延老爷子帮我撑着呢”·崔俣眼睛很亮:“你同我讲讲。”
杨暄见他还不累,便帮他重新换了杯热茶,把当时的事讲给他听··“你是不知道,那姓木的来找我,我且提防呢,并不打算现身,可他拿出你的玉环晃啊晃,我吓了一跳,以为你有什么事呢,结果他说你请他给我带话,带一个‘孝’字,我立刻就懵了。
孝是什么意思这个字对我是很重要,但你不知道我是谁啊可那人带完话就走了,我也没人问,心下着急,又担心不果断坏了事,立刻就往山上跑……我跑的那叫一个快,你都不知道,这可是我头回这么拼命用轻功啊,还一边跑一边擦脸上易容的药水。
远远看到寺庙时,昌郡王已经带人闯进去了”·“给我急的啊……我蹿上墙时连风度都忘了,跟咱们阿丑扑墙姿势差不多,跳到最近书房顺着窗子滑进去,正好昌郡王来踢门。
我随便扯件袍子就披上,摆了个姿势,就这样——”·杨暄比着当时动作,晃了晃头:“把他们都吓傻了”·崔俣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杨暄被这灿烂笑容晃的眼花,下意识挤了挤他:“我有点冷·”·崔俣便往边靠靠,让出位置,让杨暄也上了床··杨暄给崔俣整了整靠枕,怕他倒了,顺便就把胳膊搭了过去,继续给崔俣讲故事:“我是太子,不能怂啊,就雄起了,照着你教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唬的所有人一愣一愣的”·杨暄不想崔俣担心,故意说的跟说书人讲段子似的,语气十分轻快。
慢慢的,耳畔传来轻柔规律的呼吸声……崔俣又睡着了··还是身子太差,即使醒了,仍是精神短··杨暄叹了口气·担心动作太大把崔俣惊醒,他索- xing -调整姿势,抱着崔俣躺下来。
被子盖上,崔俣鼻间下意识满足轻哼,略一翻身,就滚到了杨暄怀里··杨暄僵了一下,好半天没敢动·直到崔俣呼吸再次平缓,他才轻轻转头,看着崔俣的脸。
修眉入鬓,睫羽随呼吸微颤,唇颊颜色甚好,血气十足……·这么近,这么好··杨暄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崔俣的脸··滑滑的,软软的。
神思驰骋间,手指不经意划过唇瓣……·润润的,暖暖的··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鬼始神差的,碰了碰自己的唇··腾的一下,整张脸飞红,再不敢看崔俣。
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但崔俣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比一切都珍贵,他不能无礼轻薄··这是不对的··杨暄闭上眼睛,勉力忽略脖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慢慢的……竟也睡着了。
蓝桥进来换热茶时,看到相拥而眠,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差点翻白眼·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床都占了一大半,他家少爷怎么能睡的舒服·可势小人微,笨蛋小厮敢怒不敢言,愤愤放下茶壶,又转身出去了,想着主子醒来,一定要好好告一状·……·崔俣昏睡五日,自己不觉得如何,因旁的事有谢家- cao -心,办的相当完美,杨暄也没太担心,只守着崔俣抓心挠肝,并未注意到,外面已掀轩然大波。
起因是,梅宴上崔俣曾说过的话··他像神棍一样示威昌郡王的预言,竟全部成真了·他说会死的护卫,不用说,梅宴当日因刺客之事,就死了;他说会生病的太监,已经病的起不来床;说有喜讯的官员,已经收到吏部发来的升迁公文;说长辈遇险的,果然惊了马;说有弄瓦之喜的,妻子果然临盆生了女儿……·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西山梅宴办的失败,平昌两位郡王行程却改不得,昌郡王也不信崔俣乌鸦嘴,安静下来后,怎么想怎么觉得崔俣是蒙他的,一点也没在意。
可就在上船不久,他们一行果然遭了水厄,船好像撞到什么大鱼,或者触到暗礁,突然摇晃欲翻,因他与平郡王当时正在船头对奕,避之不及,属下也没来得及救,两个一起落了水。
·昌郡王差点淹死,平郡王……则果真应了血光之灾,胳膊被利石划破了·消息传回长安,人们差点疯了·这崔俣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能耐·一时间,递入谢府的贴子不断,人人都想拜见这位奇人。
谢延看着老管家收拾出来一篓子一篓子的请帖,心下大定,有了这些,更能封这群人的口了·这长安地界上,看谁敢不听话,往洛阳递太子消息不怕死就尽管干·第89章 此为小人之术·是人皆有思量,尤其祖上一代代积累,好不容易有一番基业一定位置的,做事前更得深思熟虑。
梅宴上经历震撼一刻的世家高官,对太子认识可能不太深刻,初时感受就是震惊,没有其它,等冷静下来,大部分继续惊讶加好奇观望,少数开始起小心思想借此谋点利益时……谢延老头的手段就来了。
谢家盘踞长安数代,门庭顶级,朝堂势力不缺,明面上暗地里能做到的事太多,谢延做为家族掌舵者,手段更是狠辣,敬酒不吃就来罚法,好话不听就上行动,随便一掐,就能扼住别人喉舌。
一段时间内,无人敢妄动··接着,崔俣的预言就一条条实现了··人们或许不知道太子和崔俣交好,但谢家举动雷厉风行,明显是站了太子边,而崔俣……听说梅宴上下来,就住进了谢家。
聪明人处世,不会愿意得罪大夫,更不会想得罪玄术高人·这两样,可是哪一位都能救命致命的,尤其后者,不但能影响一个人,还能影响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家。
巴结交好还来不及,瞎了眼装看不到上赶着得罪没人愿意干那蠢事··崔俣与谢家交好,谢家护着太子,那么就算崔俣同太子不认识,也会给谢家面子,有人敢针对太子闹事,就是惹到谢家,也就相当于……惹到了崔俣。
几乎立时,长安城就安静下来了·没有谁提起好像之前隐隐约约见过太子类似的话题·人的记忆那么暧昧,说不准的,不确定的,就不应该说么··至于确定的那些……都是杨暄有选择刻意做下的,当然不可能表现出来。
是以,长安城出奇的太平,关于太子的话题,也全部是梅宴当天的惊艳,太子如何如何努力,如何如何睿智,如何处变不惊,如何洞若观火见微知著……·还特别丰神俊朗哟,颇有皇后娘娘当年神韵,雍容大度,华贵无双,如隐湟湟日月。
这种情形下,谢延处理起后事就更加方便了,从长安开始,街头巷尾全部是太子的传说,孩童们编歌谣唱着玩,说书人编故事段子挣茶钱,连戏台上,都开始有了影- she -意义的折子戏。
关于崔俣玄术高人的事,却并未外传,民间少有知道,世家高官圈子里,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送进谢家的贴子才一筐又一筐,谢家主子们看都看不完,更何况回贴了。
谢延老狐狸建议,崔俣现在应保持神秘,太多露面,就不值钱了··崔俣很认同·可是本事嘛,还是得小小露一手的·不让别人敬仰,心怀期待与希望,他怎么走上神坛·遂他和谢延老爷子一起,挑了几个非常有份量,可以争取为助力的人家,请进家里喝了杯茶。
高人么,肯定不能泄露太多天机,崔俣表示,只占凶吉·这个圈子里都是人精,有些话不必说太透,心里打算,遇的难事,有个凶吉判断,给个努力方向,已然足够。
尤其当结果出来,崔俣指点分毫不错,众人更是震惊拜服,这位,绝对是真本事啊·这样做法,对崔俣本人,也没什么伤害·感受凶吉,只要不太频繁,一丁点副作用都没有。
而且他人聪明,就算来人彷徨难安,心里没主意章法,他问明来龙去脉,心下一思量,也能想出主意来,再感受一下凶吉,就是条路··因此,谢家和崔俣都得到了圈子里更多的声望人脉,崔俣还多一条,他得了很多金钱。
这个圈子里,根本没有穷人啊谢礼别说珍贵宝贝,银票都是一打一打送的·崔俣抱着银票,差点泪流满面··早知道这样挣钱容易,他以前发个屁愁啊·王复老爷子那里,则由杨暄亲自登门,讲说了来龙去脉,尤其经年苦衷讲来,很是催人泪下。
王复老爷子- xing -情本就耿直,看杨暄一国太子之尊,却像个苦菜花似的,心慕学问却不得门路,小心翼翼,苦心孤诣,同那凿壁偷光悬梁刺股的苦读学子似的,为学点东西真是付出了所有努力,方能有点小小成绩,得以拜在他门下,哪有不心疼的·他老人家直接怒发冲冠,站起来表示他之己任,就是庇护天下所有向学之人,不管太子,还是农户,在他这里都一样·不管名字是沙三还是杨暄,是失忆少年,还是当朝太子,他即认了徒弟,万没有反悔的道理,以后但有风雨,他们师徒一起承担·至此,长安城事全部平息。
谢家展现了足够的手腕实力,杨暄颌首,认可其为头等重要助力·至于杨暄崔俣实力……谢家早就有过见识,经此一番,认识更加深刻,辅以家族发展蓝图——所有人都觉得,这笔买卖,做的划算·……·尚在归途中的昌郡王,与平郡王大眼瞪小眼,惊魂未定,迅速往长安拍了封急信。
后宫里,田贵妃抱着一只纯白卷毛狮子狗,戴着珐琅錾花护甲的尾指优雅翘起,动作轻柔舒缓的一下下摸着小狗的头·她肩削骨细,脖颈颀长,妆容精雅,眼尾染绯,桃花妆淡淡上来,竟不觉年龄渐老,不笑不怒时眼尾连皱纹都没有。
“小孩子家懂什么不过是别人有意卖弄机巧,竟也信了·”她音色轻柔,不急不徐,话语间有种独特韵律,似蕴足女人媚力,又似隐含另类威压,“这天下哪还有什么高人正一,太一两道的天师大都隐世求仙,世面上的,都是骗子。
你弟弟年幼,倒也罢了,你可别轻信·”·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她淡淡扫了面前人一眼,目光流转间,隐去姝丽媚色,只剩锐利威压提醒··越王时年十八,已订下亲事,寻常人家里,已是成家立业的年纪。
他也足够出色,心机能力无一不缺,身材相貌也是魁梧堂堂,可站在田贵妃面前,仍然不敢大声,纵有不同意见,也只顿了顿,才又轻言出声:“可前番田襄也来过信,说要小心崔俣这个人。”
“呵·”田贵妃笑了一声,“田襄的话,你也信只怕他又是看上了人家,没得手,想借你的手整治呢·”·越王眉宇微凝,思索片刻,未再说话。
·田贵妃垂眸,吹了吹甲套上灰:“我只问你,田襄来信,可曾提过任何玄术方面”·“这……倒是没有。”
“这崔俣,可是有家世门庭,有名师为助,才华横溢”·“亦是没有·”·“这不结了人心多异,小人物要不碰瓷点你们这样身份的人,哪有什么前程”·越王恍然大悟:“母妃的意思……此为小人之术”·田贵妃眯眼:“你是关心则乱,思虑过多了。
眼下朝廷情形如何,什么事最紧要,你当清楚·至于心思玲珑的小人——能有本事爬到你眼面前,你再看不迟·”·“母妃说的是……太子”·“他算哪门子太子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东西,要不是先帝多事,他早被溺死了,哪有今日这么多幺蛾子”·田贵妃面染怒色,竟不掩艳媚,盛气凌人的神色更加生动,只是不小心力气大了点,手下小狮子狗被她重重一揪,吓的回头轻轻咬了她一下。
只是小狗撒娇求饶的那种轻咬,并不重,连个齿痕都落不下,也疼不到哪里去··田贵妃却一把把它摔到地上:“畜生就是畜生,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本宫把它杀了炖汤”·……·越王的后续手段明显慢了些,关于太子的话题,已经从长安四面八方挥散,乘着北风冬雪,席卷整个大安,帝都洛阳的大人们,也已经不能装做没听到了。
也不知怎的,这年年尾的祭天活动非常不顺利·先是日子不好,测不出好时辰,再是勉强天气状况允许了,却频发意外,什么皇辇有问题,车轮卡住了,路遇百姓发丧,有野鸦相拦,到了皇陵甚至门前石柱塌了。
这可是大大的不详·言官们不再犹豫,当场就提了太子之事·太子本无错,为亡母尽孝,才在皇慈寺数载,时年已十三,是时候回宫学习为君之道了。
时人大多迷信,哪怕越王铁杆,这个时候都有些心虚没底,言官们气势一出来,跟着出言劝诫的人非常多,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场面相当惊人,连越王本人,为了保持以往形象,都逼着为太子说了些好话。
太康帝最讨厌别人逼他,见跟着来的大儿子一脸隐忍,小儿子一脸不服,想起昨夜榻间旖旎,田贵妃仍如初识时一样温柔安顺,心里就觉得对不住这娘儿仨··他当场回绝了百官所请。
当然,他是帝王,说话有道,没理的事不会回的太绝,用了拖字诀··“太子……自然是要接回来的,但这章程,需得先议一议,礼部去斟酌一下,各样仪仗规矩,可有什么旧例万万不能委屈了储君,章程议好,则可前去迎接。”
这话看似答应了,但找旧例议章程,就是个扯皮的事··大安建朝没多少年,这旧例,指的当然是前朝的例·前朝的例有对的,有不对的,到底依哪个你说这个好,我说那个妙,又来个人说这些都不对,我瞧着另一个才刚刚好。
嘴皮子架打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越王也不可能真就观战,什么都不管,定然是要派人搅浑水的,皇上又不是真心想接太子回来,没结论大好,有结论了还会挑毛病不满意。
御前办差的哪个不懂察言观色很快就知道怎么做了,拖拖更健康嘛··至于言官朝臣……对太子实在太陌生,他们要的是自己官声,实打实的利益,反正提过了,不可避免的责任尽到了,真盯着礼部问议好了没谁会那么傻。
遂这件事,再次搁置了下来··……·崔俣与杨暄一点也不意外··本来这次就是趁机而为,没想着立刻回帝都,皇上不可能愿意,他们也不算什么都准备好了。
这一次,只要消息刷的足够多,让全天下都知道还有太子这么个人,谁也别忘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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