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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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 by 凤九幽(二)(3)
·虽然血糊糊,一点也不好看,怪吓人的,但这眉眼,这身形,他不要太熟悉,是沙三啊·蓝桥大喜过望,立刻冲过去,还记得压低声音:“沙三救命有人要杀我,还抢了少爷的东西”·深更半夜的,这副打扮从人墙头跳下来,干的显然是比他还不敞亮的活儿。
可蓝桥不在乎,只要有人能帮忙就好,沙三和少爷关系那么好,少爷的东西,沙三一定会帮忙讨回来·蓝桥缩到杨暄身后,中年男人一步步过来,走到杨暄面前,突然跪了下去,将抢到的油纸包送上。
杨暄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眸色瞬间变幻,转瞬回转,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可他并没有……把东西给蓝桥··蓝桥歪着头,目光呆滞,很难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
杨暄转过头问:“崔俣让你来的”·蓝桥呆呆点头:“嗯·”·“拿这个”·“嗯。”
蓝桥又点了点头,才想起要东西:“知道了就快点还我,少爷还等着呢”·杨暄却把东西从容收起,贴身放好,没一点给他的意思。
蓝桥眯眼,看看杨暄,两看看在杨暄示意下,已经站起来的中年男人:“你们一伙的”自以为终于看穿了事实,他指指中年人,“你想杀我家主子,”再拿眼白扫杨暄,“你抢我家主子的东西,你们都不是好人”·“我要告诉少爷,让他治你们”·帐册的事是机密,不管崔俣怎么知道的,都不好外传,放在自己这里也更安全,杨暄不想跟这个笨蛋小厮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我才不跟你一起”蓝桥一蹦三尺高,“你想杀人灭口,怕我跟少爷告状是不是我就要告,你想好怎么跟少爷解释吧”·说完哧溜一声跑了,脚底抹油般,瞬间跑出去很远。
中年男人看着杨暄,一脸疑问:“殿下”·杨暄抚额:“算了,你找个人,一路护送他回去·”·“殿下身上……”·“别人的血。”
杨暄看着蓝桥背影,想到这小厮前行的方向,之前压抑的思念再次汹涌喷出,几欲把他淹灭·他难以控制蠢蠢欲动的心,连声音都暗哑下来,眸色幽深:“通知下去,所有人撤退,休整后,你同我……去一个地方。”
第74章 见面·一大早,崔俣收到一份礼物,吓了一大跳··一枚玉戒,一封信……信先不提,这枚玉戒,他是认识的··玉戒与常见款式不同,乃是红玉,色暗红如鸽血,形状四方板正,其上有雕纹,非字,非画,非鸟兽,似是个图腾,又似什么特殊印迹。
戒面下,累以金丝,以古法花丝镶嵌技术,做出比戒面大一圈的戒托,其下再连套指金环··这个戒指,不管戒面还是戒托,颜色都略暗沉,乍看之下还有些灰扑扑,一点也不精致,不像贵重东西。
可细细观看,认真把玩品评,你会觉得它沉淀了岁月,光华内敛,气韵在身,只要略做打磨,一定会绽放出惊人华彩·它并非不精致,反而是太华丽太耀眼,生怕惊动世人,才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枚戒指,是张松的··上辈子,崔俣曾在张松手上见过,也曾好奇问过杨暄,杨暄说,这戒指是张松的命,是家族传承根由,承载着一代又一代的使命··他其实不太懂,但这枚戒指,于张松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给他·冬日阳光微凉,却不失灿烂光彩,一点点从窗槅移进房间时,仍然带着热情,带着炫目的,水晶般光芒·光线一点点落在戒面,灰扑扑的戒指折- she -不起任何光线,可它一点都不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半点杂质,没黑点,没绵雾,它的暗色,是通通透透彻彻底底的暗……·周遭极度安静,崔俣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
他好像很喜欢这枚戒指,很喜欢很喜欢··可再喜欢,也不是他的……崔俣定定神,又看了两眼,修眉缓缓扬起,他明白了··戒指是张松的命,那么拿着它,就相当于拿着张松的- xing -命……这是张松故意送来的张松与赵季相交甚深,关系莫逆,从赵季那里知道他‘神棍’的本领,加之事情又快又好的解决,张松并非不信,而是太信他预言张松近来有祸,张松很想请他帮忙,可张松与赵季是好友,与他却是陌生,也没有赵季兄长王复老爷子这条关系线,不知如何取信,便把这东西送来了·想清楚这一点,崔俣不再犹豫,将玉戒收入掌中,打开信封。
果然··信也是张松写的,说了这枚戒指重要之处·戒指在张家传承百年,遵祖训,不卖,不转,不损,不现于人前,可所有张家人都知道,见它,如见家主,或者说,家主见了它,也得听命。
只要拿着它,就能号令整个张家,同时拥有所有张家财产,所有家财,铺子,宅邸,只要拿着它说句话,张家不敢不给·张松是宗子,也是将来家主,这枚戒指,暂时被他保管珍藏。
日前,从赵季那里听到崔俣本事,他是信的,学无前后,达者为师,少年人如此能力,他心底深深拜服·然高人于红尘中行走,不轻易与人结缘,茶楼提点他有难已是恩,再多的,并不敢想……·可归家后前后苦思,他仍然没想到谁会害他,他活这么把年纪,虽没甚出息,朋友却是交了不少的,仇人……除了那位余孝治,也没旁的了。
可余孝治已经把他从官场挤出,他如今只能回老家做个不起眼的小官,不防不碍的,换他是余孝治,不会多此一举··但如果真是余孝治……·信到此处,笔画变的尖锐,带出一抹肃杀之意。
张松细说了余孝治此人,家族背景,政治关系,品- xing -爱好……这人极为霸道- yin -狠,什么脏的丑的恶事都敢干,什么人都敢陷害,实乃国之蛀虫,官场之祸可恨宫里还护着,皇上还护着若他危难真来自于余孝治,他希望崔俣出手,彻底整治了这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无能,遂以这样的方式,把一切据实相告,若崔俣觉得为难,可将东西退还与他,若崔俣愿意出手,这枚戒指,便是谢礼·这枚戒指于张家,于他都意义非凡,他之所以下定决心交给崔俣,是因为这件事于他非常非常重要,也非常非常难办,他相信赵季,也相信崔俣·一封信看完,崔俣惊讶于张松的正直品- xing -,也惊讶于这种破釜沉舟勇气。
这简直是把一大家子交给他,做他的家臣了·这里面,有多少是私心想报仇,有多少是想铲除官场恶霸,还别人一方蓝天净土,崔俣竟有点分不清··同是姓张,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家中那位嫡母,崔俣都替自己家脸红·手中握着玉戒,崔俣深呼吸几口,这个忙,他帮了·匆匆吃了几口东西,崔俣来到了书房。
是的,小院虽小,房间不多,还是收拾出了一间书房,就在卧房隔壁,抬脚就到·书房是除了卧房外最大的房间,无奈崔俣东西多,书案,书架,书箱,多少空间也给他寒满了,没蓝桥收拾,略显凌乱。
这里都是他收集的邸报,范灵修写给他各种絮叨八卦的信,和洛阳温家兄弟写来的信件··无事时,他常重读细看,并从中摘取有用信息,誊写于它处·慢慢的,纸张越来越多,他分门别类放好,纸箱越来越多,看起来有些乱,可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想要的东西……·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张松与赵季一样,有才有能,只是- xing -情太正,于- yin -私手段没那么提防,才着了别人的道。
杨暄大业,需要这样的人才,这二人,将来必有重用·当然,在那之前,他还会小小调教一下,尤其张松,若能加速成长到上辈子水平,才更好用··要帮张松,就得搞掉余孝治。
正如张松所言,这并不容易·余孝治是后宫余婕妤的亲侄子,余婕妤虽然不怎么受宠,可她抱贵妃大腿抱的很专业,余家颇得贵妃信任,也是越王拥趸·综合张松提供的消息,和自己收集到的东西,崔俣觉得,余孝治如此行事,许就是越王惯的。
上位者争权夺利,明面上或激烈或平和的撞击,地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事,越王身居高位,一直保持着好情势好名声,私下工作不会少,有些不那么方便的- yin -私事,当然需要别人帮忙。
这余孝治,没准就是那个人··无论身份背景,还是- xing -格爱好,行事手段,条条样样都太巧,背锅侠这个职位,着实太适合他,不管他本人聪明还是蠢笨,愿意不愿意,总会有一天,他被推到人前,为越王的很多事扛罪……·崔俣修长指尖缓缓滑过纸页,唇角轻扬。
若他是越王,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人··可即使是背黑锅最好人选,也不是随意就推出去的,壁虎断尾求生,也得是危机关头,也会痛一痛的,若有人冲余孝治下手,越王一定会力保。
而水至清则无鱼,皇上本人,也是允许官场上一些坏习惯的,只要越王- cao -作得当,余孝治这边,就不会伤筋动骨··崔俣考虑,要不要布一个明暗局,看似对着某人,实则对的是旁边站着的,待大局得定,所有人跟着遭殃……·时间一点点过去,崔俣一直保持着静坐姿势,阳光一点点从东往南,又从南往西,转过整间书房,他的修长白皙指尖,一会儿翻过书页,一会儿点在书案,乌黑发丝从肩头滑落,铺了一背一肩。
慢慢的,他唇角勾起,心中计划成形··他的时间很宝贵,他的心很很大,所以……最喜欢干一石数鸟的事了·这一次,他要把两个姓余的端了,再帮赵季一个小忙,顺便……让越王吃个暗亏,吃完还不知道为什么,是谁坑了他。
四下一片漆黑,天色大暗,崔俣终于起身,挑亮烛光··红玉戒指在案角迎着光线,闪着润润光泽,看起来倒比白日更加漂亮了……·蓝桥是亥时回来的。
他回来时,崔俣还未睡下··即如此,他便不敢耽搁,略做整理,净了面,换了衣,就来见主子了·他本来想好好回事,结果不知怎么的,见了主子特别想哭,嘴撇着脸绷着,生怕一不小心眼泪就掉下来:“少爷……”·“怎么了受伤了”崔俣心下一提,可上上下下,认认真真把他打量一遍,又没看到什么……·蓝桥赶紧摇头:“没,没受伤,就是东西……被沙三抢走了”·原来感觉的不顺利,只是没拿到东西,人并没有受伤……“这很好。”
崔俣相当安慰··蓝桥有点不理解这话:“被沙三抢走了还好”他相当愤怒,差点跳脚了,“少爷你不知道,那个沙三,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被杨暄拿走了·这更好。
崔俣全然放下心,慵懒侧坐,手掌托腮,眼眸含笑,有了观耍自家小厮的心情:“哦哪些人你同我说说,沙三都干什么了”·“就是仲夏大雨,峡县大雨,咱们不得不落脚荒野客栈,遇到的那些恶人”·崔俣眉间倏的发紧:“哪一拨”·“咱们隔壁”蓝桥握着拳,眯着眼,“那个中年人,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同少爷说话特别不客气来着”·是他们。
杨暄的人··崔俣这下是完全放松了,那人还好好活着呢,不错··“我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拿出那个东西,那人上来就抢还和上次一样,想杀我我就跑么,正好撞到沙三,结果沙三都不帮我那恶人还跪在沙三面前,把东西给了他东西没拿回来,我吓死了,少爷你一定——”蓝桥说了半天,见自家主子没甚反应,略忐忑的问,“少爷……不生气么”·“没关系。”
崔俣叹着气,揉了揉自家小厮的头·这种时候,这孩子的问题不应该是‘为什么恶人会朝沙三下跪,把重要东西奉上’么他的关注点一直都找不对啊。
可不管什么时候,这孩子都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他的想法,他的需求,他的感受…想想还是很暖··“怎么能没关系呢”蓝桥心急,“少爷的东西,怎么可以被抢”·崔俣微笑:“乖了,累了这么久,你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管,沙三很快会回来,亲自同我说这件事的。”
蓝桥知道自己笨,所以他基本是除了自己主子,谁都不敢信的,所有事也都是,必须和主子说清楚,听主子嘱咐·他不敢信沙三,但既然主子这么说了,应该就是……没事·“那我就是……做错了”他后知后觉的挠了挠头。
“蓝桥没错,知道护主,很好·”崔俣安慰他,“回头沙三回来,我帮你训他,叫他下回不敢再欺负你·”·蓝桥略脸红:“也没什么……沙三没怎么欺负我,是我脑子笨,误会了……”·越说越觉得有点丢人,他溜眼看了一圈主子房间,发现炭盆正炽,窗子留了缝,床已铺好,烛盏移到床头小几不下床就能吹熄,主子也洗漱完毕……一切都挺好,主子直接睡就行。
“那我下去了,明早再来伺候主子”·……·许是心里有事,思虑太多劳累过度,第二日,崔俣起的有些迟,直接睡过早饭时间,差点一觉睡到午饭时间。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蓝桥心疼主子累不想叫起,又担心主子过饿坏了肠胃,那叫一个纠结,饭菜都换了几拨·等崔俣房里终于传出动静,他竟忘了先伺候洗漱,拎着食盒就过去了,在崔俣面前晃了晃左手食盒,又晃了晃右手食盒:“少爷今儿个想吃什么清淡粥点,还是荤香小炒”·崔俣:……“我想还是……先洗漱吧。”
“诶——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蓝桥犯拍额头,立刻下去准备··崔俣这天胃口不错,很给蓝桥面子,清淡粥点吃了,荤香小炒也吃了,给蓝桥乐的,见牙不见眼。
结果一顿饭刚吃完,就听到外面动静,出事了··崔俣一个眼色过去,蓝桥赶紧出去打听,没一会儿,拎着小胖子崔晋和小老虎进来··当然,崔晋被他拎过来的,小老虎……则是坐在崔晋肩头,威风凛凛,姿态睥睨,傲视群雄的来的。
“六哥……”崔晋见到崔俣,怂怂的叫了一声··见小胖子怂,小老虎愤怒的拍了他一爪,“喵嗷——”的叫着扑向了崔俣怀里。
崔晋鄙视的瞪它:嫌我没用,你不是一样见六哥就怂·小老虎见崔晋还敢质疑它,虎脾气上来,吊睛圆眼紧紧盯着崔晋,愤怒的“哈——”了一声。
可惜崔晋已经不怕了……没事人似的抖抖肩··“怎么回事”崔俣揉着小老虎,问面前站着的两人··崔晋没说话,蓝桥就把问到的事说了。
原来是崔行一家——对,崔行一家,因为那四个人苛待崔俣,蓝桥早不把他们当一家人了·那四个最近被崔俣授意,崔迁盯着整治,日子过的十分不好。
过的不好,难免心生怨恨,俩大人还知道利害关系,不敢太过,俩小的就难忍着了,尤其崔硕,他被父母捧着长大,说是天子骄子也不为过,突然之间落到这种地步,别说出门会友,在家都吃不饱饭,哪受得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喝了点酒,酒后更难忍,就骂了崔俣几句。
正好崔晋熊孩子又四处蹿,听到了这话些,很不高兴,就回了几句嘴··崔硕往常从不把这个堂弟放眼里,别人瞧不起他也就算了,这小胖子也配胆气一起,上手就揍。
小胖子也不是怂的,打架从来不怵,再加上他有小老虎这个助力——·是的,小老虎本来就小,贪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和小胖子结下深厚友谊,天天一块四处造,近除了按点吃饭回来看主人,基本都不在家,就跟着崔晋疯玩。
四个月过去,小老虎身子没长多大点,- xing -子却越来越霸道,这天底下,它除了崔俣,谁都不怕·它也看不上崔晋,常常鄙视嫌弃,可好歹小胖子是它的人,天天给它上供伺候的,虎大王最护短,哪会看着小胖子被欺负,立刻扑上去了。
虎大王那是什么战斗力,崔硕光应付崔晋就难,哪能受得了自然被挠了个满脸桃花开·张氏一看吓疯了,哭的那叫一个惨,连东府都能听到……·崔俣听完,挥手让蓝桥下去,沏壶茶过来。
“你说你,同他们有什么吵的·”终是没忍住,崔俣戳了戳崔晋额头··崔晋揉揉头,恶形恶状:“我就是生气我不喜欢他们”·崔俣逗他:“那你以前不是还不喜欢我”·崔晋脸一红,撇到一边:“哼我现在也不喜欢你”他飞快的看了崔俣一眼,“天天盯着我看书,押着我练字谁喜欢”·崔俣笑了下。
小老虎谄媚够主人,又跑到崔晋怀里,拿爪子蹬了蹬他,示意:给虎大王顺毛·“可我知道,你是好人,虽然凶,你是对我好的……可他们——”崔晋瞪了眼正院方向,手上乖乖的给小老虎顺手,“他们都是眼瞎心狠的他们不该骂你一句都不行”·“吼”小老虎跟着吼了一声,就像在附和小胖子的话。
崔俣却知道,这是小老虎被伺候舒服了··可尽管如此,他也呈这俩孩子的情·他们,是真心护着他的··“还是个孩子啊……”他微笑着,揉着崔晋的头,也顺便揉了揉小老虎。
崔晋脸有些红,别别扭扭躲着:“我不小了”·小老虎却很享受,“喵喵”的撒娇,还用头顶蹭着崔俣掌心··杨暄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个不知道从哪打过滚,脏兮兮的丑八怪小胖子,窝在他的兔子怀里,还抱着他的小老虎,兔子揉着小胖子的头,笑容温柔隽永,小老虎蠢兮兮撒娇,看起来还很享受……·杨暄怒从心头起,差点没冲上去掐死小胖子。
这小子享受的一切,都是他的他的·之前有讨厌小厮,现在又来个讨厌小胖子,这一个一个的,是专门掐着点,趁他不在时过来摘桃子抢人气他的么·可崔俣面前,杨暄不会胡来,他只看了崔俣一眼。
他以为他的眼神非常犀利凌利暴戾,其实……崔俣看来,透着挺多委屈可怜··崔俣心弦一颤,更为担心,立刻起身,过来拉住杨暄上下看,“怎么了哪里难受么受伤了”他眉心蹙着声音急着,还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摸杨暄,看他是否受了伤。
杨暄顿时满足了,整颗心因看到崔俣欢喜雀跃,下意识放轻呼吸,静静看着面前容颜··修长的眉,清澈的眸,殷红的痣,如玉的肌肤,还有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表情。
好看的兔子,好像越来越好看了··他都没时间吓唬小胖子,视线一直粘在崔俣身上,从未离开半分·见崔俣担心他,他心里满满的,胀胀的,形容不出来的感觉,但特别特别舒服。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下意识的,在摸到左边肩臂时,他适时“嘶”了一声··“这里受伤了给我看看”崔俣非常担心,当下就要扒杨暄衣服看。
杨暄见崔俣眼神微变,眉心蹙的更深,心下更受用,可他并不想表现的像没用的男人,清咳一声,抓住崔俣的手,满不在乎道:“没什么,小伤·”·崔俣却不信:“你少嘴硬,让我看看”·他正要动作,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小的在,回头冲崔晋挥了挥手:“六哥这里有事,今天你受累了,去你姐姐那里要点好吃的,改天我再专门谢你。”
小胖子惯会看人,下意识觉得杨暄是威胁,瞪了他一眼,还鼓动怀里的小老虎一块·小老虎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谁了,顶着那人不爽视线,哪敢熊连扒上去撒娇都不敢。
小胖子鄙视了下小老虎,冲杨暄留下个挑衅眼神,对崔俣乖乖一笑,听话的离开了··杨暄顿时神清气爽,崔俣最在乎的,果然还是他·第75章 让我看看怎么了·杨暄见到崔俣很开心,为其对自己显而易见的担心而满足,可当崔俣郑重其事,不容拒绝要脱他衣服察看伤口时,他又不愿意了。
玩笑归玩笑,闹归闹,他并不想真以这种方式博取崔俣关爱·他是男人,还是大志在胸,下过决定护好看兔子永生的男人,怎么可以表现的脆弱·而且崔俣真的心疼了怎么办·他不想被崔俣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更不想看到崔俣难过的眼神。
“我没事……真没事”他握紧衣襟领口,躲着崔俣的手·他担心伤到崔俣,不敢动作太猛太快,又因好不容易重新见面,不想跃窗而逃,是以躲的相当狼狈。
“站住你给我站住让我看看怎么了”·崔俣追着他在不怎么大的房间里跑,没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还碰倒了很多东西。
可杨暄就是不停:“你别追了你不追我就站住”·崔俣怒:“你站住我不就不追了”末了又担心杨暄的伤,“你可消停点伤口裂了疼死你啊”·杨暄也在担心崔俣:“你才该慢点跑,回头摔着了还得我扶,喘不过气还得我给你度”·二人同时停住,彼此对视,表情一样的……一言难尽。
转而,又一起笑了,胸膛鼓动,非常大声··崔俣扶着墙捂着肚子:“哈哈哈哈你好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娘子,还捂着衣领跑——哈哈哈哈”·杨暄放开手,拍打拍打衣襟,也笑:“你去外面看瞧瞧,哪有你这样的恶霸怕是还没扮上,小娘子就主动靠上去了”·“哈哈哈哈还给我度气,我才不要小娘子身娇体软香喷喷,才不是你这样眉眼桀骜凶巴巴的熊孩子”·“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这样的小娘子香不香”·杨暄话说完,还学着戏台上花旦的眼神,朝崔俣飞了个眼,试图表现‘风情万种’,结果硬件条件不允许,因本身眉眼太过凌厉霸气,这个飞眼好似在瞪人,若有孩童在他面前,准保吓哭。
崔俣腰还未直起,被这番表演刺激的更直不起了,笑的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本朝太子啊这么放飞自我真的好么·半晌,崔俣终于停下来,缓过劲,杨暄已经快手快脚,把房间里刚刚碰倒的东西扶起还原了。
崔俣默默抚额,本朝太子,这么勤快熟于打扫屋子伺候人真的好么·“沙三啊,你歇一歇,这些一会儿蓝桥会来收拾·”·杨暄一听蓝桥名字动作更快:“没事,我比他快。”
照顾好看兔子,他早习惯,并很享受,恨不得所以崔俣贴身的事,包括洗澡穿衣都由他来,非常不喜欢别人抢尤其那个笨蛋小厮·崔俣小心引导:“你看啊……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点小事……不如交给下面人,嗯”·杨暄头也不抬:“你也说是小事了,没事,你坐着别动,我一下就收拾好了。”
崔俣:……他是不是把太子引导到了不得了的方向·他却不知道,其实杨暄只是在他这里才会这样,出了这道门,不在他身边,杨暄才懒的动。
崔俣倒有心帮忙,不想太子为自己- cao -劳,可惜方才运动太多,哪怕平静下来,仍然腿脚无力腰背酸软,使不上劲啊·就这样,崔俣面色复杂的看着杨暄把一切收拾好,却连口水都没法给他。
蓝桥那个泡茶的不知道泡到哪里去了,半天没回来·杨暄却不在意,掀开袍角,坐在崔俣对面:“你最近……还好么”·“挺好。”
崔俣笑笑,指着他左边肩臂,“所以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伤了么”·杨暄神色一僵·竟然还没忘·他都那么不要脸倾情表演小娘子了,这兔子竟还能找回这话题·时至此刻,崔俣也察觉到杨暄别扭了。
熊孩子成长过程中难免有这种时期,喜欢逞强又不好意思么·他也不想伤杨暄面子,便迂回了一下:“不然这样,你自己将衣服褪下一点,让我看一眼你的伤,一眼就行。”
杨暄想想,点了点头,反正他速度快,崔俣看不到太多·他把手放到衣领上,却没立刻动··崔俣直直的盯着,眼睛一眨不眨··跟两军对峙似的。
突然,崔俣眼睛略酸欲眨眼的时候,杨暄动了·他迅速扒下衣领往左肩下方一扯,又迅速拉回来,速度快的,比一弹指顷还一弹指顷··是时阳光正好,光线正炽,哪怕崔俣目力不及,也能清清楚楚看到。
杨暄伤在肩膀下面一点,手臂上方的位置,因上面缠了层层纱布,具体多大多重看不出来,但纱布上没什么血迹……·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什么时辰换的药”·杨暄下意识答:“今晨卯时。”
崔俣心下算了算,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伤处未渗血,哪怕伤势很重,也是曾经,现下应该快好了·可尽管如此,他投向杨暄的目光还是充满心疼·又受伤了,这孩子真是多苦多难啊。
杨暄不免叹息·这次的伤,其实真是看着重,并没多大事,只是皮外伤,他用的伤药又都是秘制好药,要不是任- xing -一把去长安闯了田府,和人干架牵动伤势,这伤在见面崔俣时早该好了。
阳光顺着窗槅,铺洒了一室一地·相隔日久,眼前人仍是没变,还是那般姝丽·此刻他侧坐软榻,长睫卷起阳光,在眸底留下粼粼光影,目光澄净如水,美好的像一幅画,让人很想碰一碰,探一探……·杨暄胸腔悸动,突然很想问一句话。
他一向- xing -直,想到便做,当下开口:“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可惜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外面突然传来脚步走,非常快,眨眼间到了门口。
“少爷,我送茶来了·”·是那个笨蛋小厮·杨暄当即双手握拳,眸底闪过戾气,这个永远不懂看气氛的蠢货,总是坏他的事·崔俣却觉得蓝桥来的太慢了:“你来迟了。”
“少爷渴急了”蓝桥赶紧麻利把茶摆上,“咱们这的小炉子坏了,我去崔晋小少爷那里借了火,才煮得了茶·”·杨暄只想这笨蛋快点滚,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缺什么去买,买不到花钱雇人修”赶紧走走走走走·蓝桥接下银票,却没有动,看向崔俣。
崔俣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用,蓝桥这才笑眯眯将胸前了,还拍了拍··想起前事,正好两人都在,崔俣当着蓝桥的面和杨暄商量:“我这小厮不懂事,若惹了你,你别生气。”
蓝桥赶紧顺势给杨暄行礼道歉:“是我想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同我一般见识·”·杨暄冷哼一声:“我还不至于同笨蛋计较·”·蓝桥不敢反抗,看了看崔俣,满面都是委屈。
杨暄更气,使劲瞪蓝桥,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打小报告控诉·崔俣看二人互动,差点笑出声,到底是小孩子,还互相置气呢他微微笑着,拍了拍杨暄没受伤的肩:“这小厮虽笨,护主的心却是十足十,他其实并没把你当外人,你也要对他好一点啊。”
杨暄眯了眯眼,冲蓝桥呲了呲牙:“我懂,要保护弱小,疼爱残障人士么·”·蓝桥一愣,弱小他知道,也咬牙认了,可残障人士是什么鬼他手脚齐全,五官端正,哪哪都是对的·“脑子没长全,缺筋少智的——”杨暄笑眯眯,“怎么努力也没用,想来也不是自己愿意的,是不是啊小蓝桥”·又笑话他笨·蓝桥差点不认识眼前人,这沙三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忘记他们一起为守护少爷做的努力了么,忘记他不辞辛苦打小报告写的那些信了么友谊去哪里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这么难·崔俣看着自家小厮一脸呆滞,戳了戳杨暄胳膊:“你别欺负他。”
“他听话,我就不欺负他·”·蓝桥:……·他走出房间时脚步都是打飘的,勉强明白了,其实沙三也不是真的讨厌他,得罪了他他就要下手杀人,这人只是不喜欢他在主子跟前呆着,见了就忍不住嘴毒挤兑。
可是主子……是他的主子啊,又不是沙三的··蓝桥觉得头有点晕,脑子好像真变成浆糊了,怎么也想不清楚··……·这一壶刚刚沏好,温度口味正适宜的茶,小胖子崔晋没赶上,正好便宜了杨暄。
二人对坐口茗片刻,崔俣想起之前:“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面对着这双清澈晶莹的眸子,温暖宜人宛如春花的笑颜,杨暄还是忍不住悸动:“我想说,我——”·一句话还未出口,院外又来人了。
“崔俣——崔俣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这次是张氏··杨暄差点捏碎手里茶盅··张氏经历挫败,一次次自救不成,手中财产全部冻结,连儿女吃饱穿暖都保证不了,而花姨娘那个贱人,却趁机勾住了崔行,忍辱负重,用自己的私房养着崔行,护着崔行,还给崔行出主意,那贱人到底有几分心机,已经哄的崔行不再进她的房了·崔行哪怕那处废了,再也弄不出孩子来,也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别的地方不说,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全部他说了算的内宅主母,没了男人支持,早晚也会被架空,什么都拿不到·张氏这次是真想清楚了,是她眼瞎,没看出曾经不屑一顾的小庶子能有如此出息,是她蠢笨,没第一时间过来及时止损。
她不是不要脸面,可事急从权,只要能拿回以前的东西,就是把脸送到别人脚下踩,她都不在乎如果能博得崔俣善心,帮扶一把,她更是什么都有了·遂她没一点犹豫,来求的心真真切切,后悔是真的,眼泪是真的,不敢再起欺负崔俣的心,也是真的。
可惜崔俣并不像她想的一样,年少心软·崔俣房间里还有杨暄,对她的出现十分恼火,恨不得摸出袖中匕首将她切了··当然,人是不能切的·杨暄看着崔俣脸色,大略猜到了他的心思,冲张氏残酷一笑:“想好好过日子,想吃饭穿暖好啊,把你手中东西全部交上来崔家产业,崔行私库,你的嫁妆,统统交上来”·张氏一僵,差点跪下磕头:“这些是我安身立命之物……”·“它们现在让你安身立命么”·张氏紧紧咬唇,要不是崔俣插手,这些怎么会动用不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杨暄目光一斜,颇为恶声恶气:“自己的东西保不住,还怪上别人了”·张氏赶紧低头:“不敢……”·她一面低头,一边心中急思。
得罪崔俣这么狠,她也没想着道个歉就揭过,总得付出点什么·崔俣要钱,要地位,她都给,只要崔俣不要属于嫡长大崔硕的资源,不要她的嫁妆,什么都好商量·甚至她可以多给一些,只要崔俣高兴,愿意站在她这边。
“我不要你的嫁妆·”崔俣哪会猜不到张氏想法他一点也不想要崔硕的东西,那些,他全都看不上,他自己能谋来更多,更优秀的。
他也不想看到张氏的脸,这个人本- xing -深刻,断是不会改的··照他最初- xing -格,行事风格,他会把家里所有人搞死,再把这个家搞垮·可是现在……他改了主意了。
“我要你手里,除了你嫁妆以外的所有东西·”崔俣缓缓啜着茶,表情相当冷淡,“你也别跟我这演戏,没用的·愿意,你就把东西清点好,一样不落的送来,差一样……我想你能猜到后果。
不愿意,就端着架子回去,看着花姨娘与我父亲恩恩爱爱……”·张氏突然手指攥紧,被帕子勒出一条红痕:“花姨娘……是你的人”·崔俣一脸‘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蠢的时候’的冷笑:“是与不是,有何区别”·张氏茫然。
是啊,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崔俣既有那样能量本事,自然是想让这个家里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允许花姨娘巴着崔行跟她闹,花姨娘就是他的人,他若改了主意,花姨娘就什么都不是。
张氏明白过来,立刻点头道好:“我马上去理帐,不消一日,就能交付于你·”心中还暗自庆幸,好歹没有都拿走,把嫁妆留给了她·到底是少年人,心软。
她却不知,崔俣心中早有打算·抢占女人嫁妆,不是什么好名声,他才不会干,他一向喜欢里外兼得·他不可能放过张氏,他不要张氏嫁妆,但张氏自己经营不善,把嫁妆赔光,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崔俣话不多,杨暄便替他威胁张氏:“以后记住了,乖乖听话,不会少你一口饭吃,若再敢折腾……可就没这么好过了”·张氏连连点头,飞速回院子整理账本,早一点交给崔俣,她好早一点恢复以往的正常日子·她走后,杨暄指尖轻敲桌面:“你真准备放过她”·“怎么可能”崔俣笑了,“我早写信给范灵修,请他帮忙挤兑张氏铺子,你且看着,不消多久,她的嫁妆,一丁点也留不住。”
见杨暄表情微顿,他给他续了杯茶:“原来你觉得我那么好说话啊”·“也不是,”杨暄想起蓝桥给他写的那些信,从手下那里听到的张氏消息,不由皱眉,“这妇人不是什么好的,你为何留着她”除了不是更好·崔俣笑了。
“很多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多了·让那些瞧不起自己,轻贱自己,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凡尘,看着自己脸色过活,觑着自己脸色讨好,自己高兴,她们才有一口饭吃,自己不高兴,她们就跟着遭殃,一辈子摆着笑脸,却心苦如黄莲……你不觉得,这感觉很爽么”·他看着张氏远去背景,眼睛弯起,笑的像个狐狸:“只要我不倒,这些人就得乖乖的听话,任我摆布而我这样聪明的人……是轻易会倒的么”·他看向杨暄,眼梢微翘,眸底生辉,阳光洒在他侧脸,气质缥缈,如珠如玉,不似凡尘。
杨暄心尖一颤··这人……果然是个黑肚皮,披着兔子皮的恶狐狸·可是这恶狐狸好耀眼好好看,甚至还透着好好闻的味道,任谁在他面前,都不会讨厌·杨暄舍不得移开眼睛,定定看着崔俣,都不会眨眼了。
好想……好想……·这样可爱的,狡黠的,偶尔露出小尖牙咬人的兔子,必须留在他身边,不准走不准跑·他不允许·崔俣眼梢微垂,双手交叉,心底过了一遍自己想法。
张氏手里的东西,崔家的一切他要拿过来,张氏傍身嫁妆也会换个壳子拿到手,届时自己留一部分,从范灵修那里借个行家里手帮忙经营打算,另一部分……主要是张氏嫁妆那一部分,交给崔盈。
崔盈小小年纪,已颇有大将之风,内宅管理不在话下,小姑娘父母早逝,傍身的东西不多,再有祖母照顾,所得也有也有限,不如就让她帮忙打理产业,产业积年所得,就留与她做嫁妆,她不但能通过这些练练手,也能手头宽些,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将来崔硕崔佳珍嫁娶……看张氏她们一家子表现,让他满意,他就不让大家丢脸,让崔盈好好- cao -办,大家面子上好过,要是不满意,得,什么也别说,治人法子有的是,不能嫁娶的各种理由也多的很。
崔迁那里,其实不用他经营关系给钱财,崔迁反倒要巴结着他,给他送礼送钱·只要他外面的关系网还在,崔迁就不敢小看,还会帮着他,带动族人一起,压着崔行张氏。
手里没有银钱,内外库里的东西不让动,族人下人们看的都紧,张氏四人会同之前数日一样,连置当的东西都没有·当她们没有钱财,在家中又失了地位,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时,很多下人,也能路过踩上一脚。
可以想象,这样的日子何等水深火热·别人水深火热许是一时,他们……恐是一辈子了·除非彻底大彻大悟,做了什么事,让崔俣非常满意。
·如此,家里的事算是全部理顺了,不出意外,他无需再记挂,可全副身心帮杨暄理事拓展事业,有崔迁掌着崔家,崔盈帮忙,他与杨暄在外面有什么事,还可借族中力量遮掩……·把人弄死,换个不知根底的进来还得再查,把家弄残,还得重新造个舒适环境,不是做不到,费点力气是肯定的。
现在多好,样样都顺心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思前想后,觉得没甚疏漏,刚想同杨暄说说,却见杨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墨染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眸底云翻雾涌,似有什么不得了的想法,比他还激动。
崔俣愕然:“怎么了可是此行出了什么事”·杨暄回神,连连摇头:“没有·”还知道倒把一耙,“见你想事入迷,有些好奇。”
“哦……是为了家里的事·”崔俣顺便把想法同他说了一遍,“你觉得怎么样”·杨暄颌首:“甚好。”
之后再也无声音·房间里一时特别安静,落针可闻··阳光正炽,寒风不入,茶香袅袅怡人,明明是闲适午后,品茗谈心大好时机,不知怎的,隐隐有另类气氛滋味,不是暧昧,却比暧昧更让人觉得尴尬。
崔俣摸了摸鼻子,又给杨暄续上茶,想起前事,问道:“对了,之前你好像有话同我说,皆被打断了,你想说什么来着”·杨暄这次没想说的意思了,静静看着茶盅,轻声道:“没什么。”
“真没事”·“真没事·”·杨暄心中已有总结·诸事不顺,是因为时间不对大白天的,都是来往理事的时候,哪能好好说话,尽诉别情而且也没气氛他合该晚上再来·虽已冬月,没有花前,好歹有月下,红炉一围,清酒一煮,没有讨厌的人上门,笨蛋小厮也赶去休息,他有的是时间和崔俣亲近·第76章 哦——你那啥了·这晚,崔俣沐浴的时候,杨暄过来,以武力威胁蓝桥走开。
蓝桥顶着压力,宁死不屈,就是不走:“主子澡还没洗完呢一会儿我得给主子披衣,送炭盆,铺床,倒水,打扫隔间,活儿多着呢”·杨暄挽起袖子:“我来。”
蓝桥狐疑的看着他··至今为止,蓝桥仍然不知道杨暄身份,这个人行踪成谜,异常神秘,除最初相遇时状态有些狼狈外,一直犀利潇洒,很有存在感,身上衣物永远合身,腰间荷包永远不缺钱,眉眼间永远带着高人一等的贵气。
这个贵气并非是凌驾于一切,瞧不起别人那种,他的贵气更多来源于气质长相,似骨子里长出,与生俱来·他本身与人其实并没太多排斥感,如果有,也是因为他的霸道- xing -子。
诚然蓝桥脑瓜不太聪明,可他也明明白白的知道,杨暄与他并不是一类人,不可能是伺候人的··“你行吗”蓝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杨暄,所有神情动作,总结起来都是三个字:不相信。
杨暄冷笑一声:“那夜险度渭水入长安,崔俣高热大病,数次于鬼门关前盘旋,是谁,照顾他的”·蓝桥一愣,满面羞愧··“他最需要小厮照顾的时候,也不知道那贴心懂事的小厮哪里去了——可是我,日夜不离在他身旁照顾的。”
杨暄动了动胳膊,似是忆起当时情形,“崔俣不良于行,出来进去都要我抱,那轻飘飘的重量,想想就让人心疼呢·”·拉长声音刺激蓝桥,末了还不忘白他一眼:怎么样,还敢觉得我不行·蓝桥更是羞愧,差点跪倒在地,这个沙三最讨厌,老喜欢戳人心窝·“你放心,我会把崔俣照顾好,会亲自给他披银鼠皮大氅,会给他多置个炭盆,会把床铺焐暖……”·至于倒水打扫么,杨暄只亮亮胳膊,蓝桥也就明白了。
有肌肉啊会武功啊一桶洗澡水算什么,蓝桥这样的还得分次舀,人一下子就能搬出来全倒了·哪哪比起来好像都赢不了啊·蓝桥惭愧的冲崔俣房间行了个礼,小声说了句小的没用,就嘤嘤嘤异常悲伤的走了……·杨暄志得意满,脚底生风,趁着崔俣洗澡的工夫,准备了一溜东西。
炭盆,红泥小炉,清茶,桂花酒,往熏炉里丢了枚桔饼,甚至不知道从哪折了枝早梅,插在窗边的花觚里··崔俣洗完澡,正要拿屏风上挂的衣服,突然听到门响,立刻拽下衣服裹在身上:“谁”·杨暄露出一颗头,笑出一口白牙:“我就看看,你洗好了没。”
“好了·”看到是杨暄,崔俣放下心,绕到屏风后去穿衣服:“可是找我有事你帮我叫一下蓝桥过来收拾这边,然后去房间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好看的兔子变成刚刚出浴头发- shi -- shi -脸红红的水兔子,更好看了·杨暄差点忍不住吞口水,不明白明明一个人,竟然给他非常诱人非常美味的感觉·他当然不会叫去蓝桥,自己就把整个浴桶抱出去了。
崔俣擦着头发走出屏风,见杨暄在清扫地下:“蓝桥呢”·“他好像很累,我让他先去休息了·”·“这样啊……你也别忙了,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明天蓝桥会理。”
崔俣拉着杨暄的手,回到房间,一推开门,就见烛影轻摇,红炉煮酒,融融空气里盈满暖香·香气并非单只一种,有清新柑橘香,略苦茶香,甘冽悠长融着花香的酒香,有淡淡桂花香,又似夹了些缥缈梅香,种种香气融在一起,却并不显杂乱突兀,而是圆融成一体,在这样寒冬冷夜,给人一种莫名满足的享受感。
“原来是想同我喝酒·”崔俣斜了杨暄一眼,眼梢揉着一抹淡红,“可惜啊,你身上有伤,恐怕只有看着我喝了·”·杨暄被这眼神惊艳了一瞬,下意识点头:“……嗯。”
“乖了·”杨暄很满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杨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谁说身上有伤不能喝酒不就是一点桂花酒,戍守张掖时,他曾带人突围戴击,伤的差点死了,回来还喝烧刀子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接过崔俣手里的帕子,让崔俣坐下,放轻动作帮他绞头发:“其实一点点……是没关系的。”
·“正常男人一点点当然没关系,关键是……你才多大”崔俣点了点杨暄手腕,“好好养伤吧,乖。”
“我不小了过几天就十四了”·“那就过几天再说·”·……·崔俣本不想劳烦杨暄,但绞头发这个事,自己做着实费劲,蓝桥又不在,杨暄帮他做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他浅叹口气,默默受了。
杨暄手指尖力度实在太舒服,从他发间穿过,不紧也不松,不快也不慢,一层层一缕缕,时光仿佛在他指尖穿梭,不知不觉的,崔俣觉得自己头发都沾惹了桂花香气··酒香袅袅,周遭安静又温暖,窗子开了条缝,正好看到树梢间挂的弯月,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不说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这氛围··杨暄刚要开口,却被崔俣抢了先··“你这次……是不是很凶险”崔俣眼眸微阖,面色无悲无喜,好似平日问询,可相处日久,杨暄不仅了解他的习惯,还了解他说话的样子。
这句话,虽表情未动,话音却柔婉绵长,似压在舌尖,缓缓吐出,不知道揉了多少担心··崔俣……很记挂他··杨暄目光微闪,手上动作都顿了一顿:“就是往河道上遛了一圈,哪会有什么凶险那边河道比运河差多了,都不打架内讧的。”
“是么”崔俣声音拉长,略有些漫不经心,“那你这伤,是怎么受的”·“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崔俣指尖轻点椅靠:“不小心撞到别人刀口了吧·”·杨暄见躲不过,便思考怎么同崔俣讲说前事·不能太让崔俣担心,也不能让自己显的没本事……·正好头发擦干了,杨暄扶崔俣坐好,给他倒了杯酒,还夹了几筷子小菜:“来,你慢慢喝着,听我说。”
崔俣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酒香馥郁绵长,不辣喉,入胃温暖,唇齿间满是桂花香气:“这酒不错·”·“我的事也不错,你且听着”杨暄想好说词,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这西边有河妖水怪,咱们之前从渭水过时,就曾听掌船人说过,当时咱们都不信,可这回,我真遇到了”他站起身,用手比划着,“单那嘴,就这么大,这么深”·为渲染气氛,杨暄运用了诸多说书先生手法,把故事讲的那叫一个曲折离奇,又是水妖又是水怪,又是熄河灯又是翻大浪,船翻人亡好不惊险,大半夜听到这样的鬼故事,任谁都会有点毛毛的。
杨暄拍着桌子:“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崔俣三根手指拎着酒盅,斜斜靠在铺了毛皮的椅子里,十分配合的扬眉叹气:“怕……很怕。”
“可是小爷我不怕我不但不怕,还找到了破绽眼面前有水怪,后头漆黑河岸边,却有人影在动我立刻飞身上岸,很快发现,水怪是他们装神弄鬼,那翻浪翻船的,是因为刚好那片水域底高低落差很大,又有一天然礁石洞,一堵一放,必会翻浪他们已经用这招骗过不知道多少人了结果还是没骗得了我”·杨暄眨眨眼,一脸‘我是不是很棒求夸奖’的表情。
崔俣便夸了他:“很棒”·杨暄就接着往下说··“有一回,船行将岸,我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条小船,小船上摆了葬仪,一个小姑娘披麻带孝坐在那哭,头上还插了草标,我以为人卖身葬父呢,这叫一个稀奇,一直看到的地是平地路边的,头回见着船上也有,差点让人过去问问要不要帮忙,结果你猜怎么着”·杨暄眼睛亮亮的。
崔俣微微侧头,想了想:“她并不是要卖身”·“着啊”杨暄一拍大腿,“要不说你聪明呢,她根本不是卖身,而是尊习俗,对亡父施以水葬”·崔俣也笑了:“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杨暄:“你要感兴趣,回头我带你去看”·崔俣:“还是算了,凭白无故围观别人葬礼,有些不尊重·”·杨暄沉吟:“这倒也是……”·“没有了么”见杨暄沉默时间太长,崔俣直直盯着他受过伤的左臂,意图非常明显。
杨暄讪讪一笑,要说这兔子有什么不好,就是记- xing -太好了·“有啊,怎么没有”他只得又继续:“我还以为西边的人耿直,不会耍心眼呢,结果人什么都会,调虎离山围魏求赵暗度陈仓用的那叫一个熟,不过也没我熟,我还有被你教过东西么,随便一个反女干计,就收服了他们,还不浪费自己兵力,还借异相竖立了自己大旗。”
“就一点不好,把他们打残时,我太兴奋大意了,退后时没看地形,脚底打滑了下,撞到了……别人的刀上·”·崔俣眯眼:“还真是自己撞上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杨暄笑眯眯:“是真的你要不信,我找人过来做证”·崔俣才懒的听什么证言,杨暄的人,当然听杨暄的话。
他之所以这么紧逼,一是真担心,二是也得让杨暄明白,做事有点顾忌··他静静看着杨暄,眸底映着烛火,灼灼明亮,又润润温柔:“做证就不必了,你只需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没有什么比你生命更重要。
你之身侧,远之千里,都有为你担心的人,别让他们失望·”·杨暄如墨裁就的剑眉扬起,目光紧紧逼视崔俣:“包括……你么”·崔俣微笑,痛快回答:“对,包括我。”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指间拎着酒盅,淡蓝釉色映衬着如玉肌肤,烛光下更显加耀眼·他乌发披肩,唇角微扬,笑意暖如春风,此刻正偏头看过来,窗台花斛那一枝梅,似别在他耳畔,早梅未开,满枝花苞,红的似火,灿的如霞,竟不如他笑颜姝丽,鲜鲜活活的映在人眼,刻在心间。
这一刻,杨暄心中似有火树银花炸开,那么灿烂,那么美好,恨不得时光停滞,永远留他在此刻··这种从内而发,饱胀又愉悦的感觉很陌生,之前从来没有,也很美好,美好到足以让他忘却忽略曾经那么那么多的难堪不完好。
他蓦然觉得,其实满足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心中有志,有事可做,有事在做,有事已完成,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愿意说给别人分享,而这个人正好也愿意听……就已足够。
更何况崔俣不仅愿意听,他还会为他喝彩,他低落时有崔俣会鼓励,他骄傲时崔佳会拽一把,随时随时,好像只要他愿意,崔俣就永远都在··好像自己变成了风筝,那根线,握在崔俣手里。
这种牵绊感,让杨暄有点陌生,也无比满足··这只兔子,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他一个人的·短短四个月,时间并不久,如今对坐暖室,酒香缥缈,杨暄竟已不敢想象,没有这个人的日子,要怎么过以前那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杨暄傻子一样怔住,不再说话,崔俣就啜着酒,说了些最近的事。
杨暄全然没听进去,只听崔俣在夸赵季侄女赵书雪小小年纪就很漂亮了的时候,猛然插话:“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崔俣一愣:“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杨暄情绪莫名有些不高:“你马上十七了,也该说亲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要不要我帮忙打听”一边说话,一边心里有了主意,他- yin -着眼,唇角笑容有些渗人。
“哈哈哈哈——”崔俣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趴在桌子上,眼泪都下来了,“你才多大,就想小姑娘了这么不好意思,是想求我帮忙帮你相看么”·杨暄怒:“才不是”·“好吧……不是。”
崔俣又喝了一杯酒,长长叹了口气,“我并不想成亲·”·杨暄眼梢微垂,挡住眸底情绪:“不想成亲”·“不过缘份这种事呢,谁也说不清,”崔俣看着酒中酒,笑了,“没准有一天,我就看上谁了呢”·杨暄眼角垂的更深:“什么看上谁,你喝醉了。”
崔俣晃了晃酒壶,发现不知不觉间,整壶酒都被他喝完了··这桂花酒清淡,入口清冽,齿颊留香,看似不烈,实则后劲挺大·杨暄未提醒前,崔俣没什么感觉,杨暄说他醉了,他才发现,视野好像……是有点晃,面前杨暄都快变成两个了。
“那不晚了,睡觉·”崔俣推开酒盏,扶着椅子站起来,脚下却不稳,幸而杨暄扶了一把,他才没狼狈摔倒··杨暄一边扶他往床边走,一边似不经意的问:“一起睡”·崔俣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带着笑意,似有温柔,似有揶揄,似有调侃,似有包容,又似带了点点怜爱,总之内容非常丰富··“最后一次·”笑完,崔俣伸出一根手指,“你是大孩子了,要独立,以后不能再粘着和哥哥睡在一起了,懂么”·杨暄没说话,只是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把人扶上床,崔俣睡着的很快,杨暄把桌上东西收拾完,过来崔俣已经打小呼噜了·杨暄叹口气,脱鞋上床,躺在崔俣身侧··他看着崔俣眉眼,怎么都觉得看不够,末了,再靠近些,握住崔俣的手,方觉满足。
那一句‘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的话,终是没问出,可答案好似很明显,崔俣很在意,很担心他,他这么久不回来,崔俣一定是想的,否则怎么容许他这么闹·问题没问,已有答案,因未问出,这段记忆便留存脑海,十分深刻,之后每每想起,都是那般温馨,那般明亮,充满光彩,照耀着他的人生。
……·第二日晨起,崔俣头一点也不疼,又赞了声酒好··他看了看身侧,很难得,杨暄竟比他醒的晚这孩子以前明明都很早起床练功的回想昨日,好像只他自己喝了酒,杨暄并没有沾啊……·崔俣很贴心,并没有打断少年人难得一见的偷懒赖床,起身下床穿衣。
可杨暄是什么人武功超高五感超灵敏啊,因太熟悉,崔俣醒来,他没发现,崔俣一动,他就跟着醒了·可他只来得及跟崔俣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就僵住了。
“怎么了”崔俣感觉有点奇怪,伸手过来探他额头,“不舒服”·杨暄躲开了他的手,目光游离,耳根略红,十分可疑。
崔俣眯眼,定定看着杨暄··杨暄不为所动,面色严肃:“你赶紧去洗漱”·崔俣见他起来还抱着被子,不肯撒开,突然明白过来了:“哦——你那啥了到底还是想小娘子了”·领悟后还拍床大笑,眼泪差点出来,大早上的,也不怕岔气·杨暄颇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你、去、洗、漱”·崔俣也不为难他,小孩子嘛,总会害臊,不过安慰还是要有的:“这没什么,大家都一样,完全不需要尴尬,知道么”·杨暄:……·他以前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的,可看着崔俣,就是觉得抹不开脸·他生在皇宫,长在军营,男女之事,见过太多,第一次出精时,都不用问别人,自己就懂。
他不喜欢宫里见到的各种媚上手段,那很假,也不喜欢军营里看过的红帐交易,狎玩俘虏,那很脏·他不知道跟女人做那种事有什么舒服的,自己的手明明就很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他基本不做那种梦,类似需求也很少,没仗打没架干特别无聊时,才会偶有念头,可昨夜……不知怎么的,他竟梦到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是男是女,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就知道皮肤很白,脖颈修长,靠过去非常舒服……他甚至连自己干的是前边还是后边都没看到·就这么……他还泄了。
想想就有点丢人··……·崔俣颇懂适可而止,这日除开始看到杨暄会怪笑,后面就恢复正常了··久别重逢,喝酒酒,叙过别情,就该说正事了。
崔俣邀杨暄对坐,说了赵季良师益友,张松的事,还把那枚玉戒拿给杨暄看··杨暄接过玉戒看了一会儿,方道:“这物不起眼,却是个好东西,张松愿意与你,看来决心很大。”
“所以我决定帮他·”崔俣把玩着玉戒,“你对余孝治此人,可熟悉”·杨暄摇摇头:“不太熟,但他很得宫中余婕妤的眼,是真的,连贵妃都召见过他。”
·“我有一个主意……”崔俣把想法说给杨暄,目光微闪,“你觉得怎么样”·杨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很好的想法。”
崔俣:“要借你的人帮个忙·”·杨暄:“没问题·”·……·说完这个,崔俣想起之前,问杨暄:“蓝桥说在田家大宅看到你,你怎么去了长安”·杨暄摸了摸鼻子。
哪怕手下们不提醒,他也知道那日决定不太好,说给崔俣听一定会挨训·可事已经做了,没几日田襄废了的消息就传过来,崔俣早晚会知道··等崔俣生气相问,不如自己先招。
他端肃神情,道:“田襄趁我不在欺负你,我不能容,就去报仇了·”·崔俣的确不赞同,不过事情已过,评判无用,继续微笑着:“是么可是好好把他教训了一顿”·“当然”见崔俣没生气,杨暄非常惊喜,嘴上就打溜了,“差点连昌郡王一起收拾了呢”·“昌郡王”崔俣突然放下茶盏,声音很慢很慢,“你碰到他,还当着他的面教训田襄了”·第77章 吵架·“昌郡王你碰到他,还当着他的面教训田襄了”·崔俣眼眸微眯,声音很慢很慢,无形中透着一种压力……但凡他这样,就表示生气了。
杨暄立刻检讨自己刚刚的话,糟糕,把昌郡王说出去了可崔俣又不知道他是谁,应该不会……·“你可知昌郡王是田贵妃幼子,圣上最宠的儿子”崔俣目光锋利,声音拔高,“此子任- xing -乖戾,喜怒无常,普通人遇到可能都无法全身而退,你还上门招惹,当真觉得自己命很硬么”·还是生气了……·杨暄摸摸鼻子,眼睛看一边:“我又没怎么惹他。”
他也不是傻的,杀田襄没关系,田家再闹,田贵妃再觉得没面子,也不会真放出全部力量查,杀了昌郡王就不一定了,母兽皆知护子,何况人他并不想跟疯了的田贵妃较量,起码现在不会。
“你当知自己身份”崔俣气的直发抖,“后母兄弟势大,离乡背井,遭人追杀,家中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一点点任- xing -,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你考虑过么那些跟着你,保护你,为你刀山火海送死的人,你把他们放在哪里我不过被田襄嘴上占几句便宜,有什么要紧别说我自己能报仇,若我没那么能力,你再生气,再不高兴,收拾个田襄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在这紧要时刻动手”·“君子不立危墙,瓷器不撞瓦片,如此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何以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不明白”·杨暄静静听着,本来想着被训一顿,崔俣气过就好了,他知道,崔俣是担心他,为他好。
可见崔俣气的眉跳目厉,几欲声嘶力竭,瞪着他的样子像跟他掰了割袍断义一样,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也站起来,看着崔俣:“所以,我就当作没发生过么当作不知道你被那恶心东西觊觎,那东西跑到你家,登堂入室威胁,你全家人妥协,试图给你喂药下黑手,我全部要不当一回事么你又知不知道,田襄对你起了心意,一次不成,他会试两次,三次,而且手段一回比一回黑他姓田,靠着贵妃郡王,小小烦恼都不用他自己愁,自有巴结的人替他想办法你挡得了一回两回,挡得了所有四面八方的暗箭么若不斩草除根,你必危矣”·崔俣冷笑:“所以你就冲上去了河道回转,直入长安,夜潜入府,杀人放火还没怎么招惹昌郡王,你当着他的面,伤了田襄,就是损了他的脸面,他-岂会放过你长安城现必风声鹤唳,满城张榜抓你,你的冲动不慎,许会将你的行迹属下暴露你的脑子呢,你的冷静呢,都被狗吃了么”·“我——”·“你不信我,我却信我自己,”崔俣负手而站,眸底有烈火灼灼,“我知田襄不会轻易放弃,我伤了他的脸面,他会更疯狂反扑,但我可以,我能避过所有针对我的明枪暗箭你呢你能保证,昌郡王会放过你,让你安然在长安城蹦哒么”·杨暄嘴唇紧抿,眸底火焰不亚于崔俣,熊熊燃烧:“那我也不后悔我就是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害你,我不允许”·“你不允许呵,你是谁,凭什么不允许纵使天子,也不是万事遂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这口气可真够大”·崔俣顿了顿,眼睛眯起,声音淡下来:“别想一口吃个胖子,能干什么时,就干什么,知道自己能力范围在哪,时时保持理智,规避风险,努力成长,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要做的事。”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这话有点语重心长了··杨暄却没听出休战信号,冷笑:“时时保持理智,还叫人么正常人谁能没情绪,就不准别人开心难过了”·“老子就时时理智”崔俣差点忍不住上手揍人,“你做不到,证明你还太小,能力不够”·杨暄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尤其崔俣,因为这代表了不信任,是另一种意义的轻视,他立刻反击:“所以你是因为太理智,所以才在家里被欺负成这样是因为足够有能力,才没朋友,没老师,没人脉,无法入仕么”·这话说完,房间里顿时一静。
崔俣皱眉看着杨暄,没有说话··杨暄猛然意识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来,气氛正僵硬,立时道歉,杨暄也做不到,最后只狠狠踹了墙一下,转身跑了。
崔俣看着他的背景消失,眉间皱痕一直未减,末了,长叹口气:“小孩子真是难养啊·”·……·之后,二人开始了冷战··杨暄单方面以为的冷战。
架吵这么大,多少有点莫名其妙,杨暄从未有类似经历,虽然想同崔俣道歉,却有点拉不下脸·他承认这次他的确冲动了,但并没有错,维护崔俣,一点错都没有·他也舍不得崔俣跟他道歉,崔俣更没有错,只是担心他,提醒他适当注意方法而已,反倒是他,恶语相向,伤人至深……他不应该那么说崔俣,尤其最后一句。
他就想着,好歹崔俣给个台阶,他就立马道歉,真心实意,诚挚万分的·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十分不经意的’,常在崔俣小院里打转。
可惜崔俣没理他··他伫立墙头‘看风景’,崔俣没理他··他恶狠狠抢过蓝桥手中食盒,站在门边扇风让香味飘进,还做势咳了两声,崔俣没理他。
非得换了蓝桥,将餐碟放到眼前,崔俣才吃饭··他欺负小老虎,小老虎吊睛圆眼充满委屈,“喵嗷喵嗷”的叫主人,崔俣没理他··他都‘不经意’走到窗边,挡住大半光线了,崔俣还装看不见·杨暄无法,只得一边悲愤,一边继续……·用尽浑身解术,整整折腾了一日,崔俣都没半点反应。
等到天黑,他也没走,就站在窗边大声吸鼻子,假装天太冷他受不住要染风寒了,顺便提醒崔俣赶快给台阶,他需要上床休息·崔俣……崔俣仍然没看见。
崔俣这小院很小,房间不多,随着东西一点点增加,每一间房都被开辟出来赋予用途,除了崔俣的卧室,和蓝桥的小间,没一处空着能予人住·杨暄来的时候不多,若有留宿,就会同崔俣挤一挤,崔俣也没想着要留一个房间与他。
崔俣心里很清楚杨暄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找不到睡觉的地方·所以在这里,杨暄是没有房间的·他眼巴巴瞅着的,是崔俣的床··经历这一次争吵,杨暄心下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崔俣吵了,因为这人对他真是铁、石、心、肠一点也不心疼的·还是换个方式比较好,比如以前……他不是会一招——耍无赖·曾经觉得,年纪大了,就不好使小孩子招数,可对着崔俣,只要管用就行啊反正他在崔俣面前,也不需要什么脸面。
杨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崔俣一点也不知道·他其实不是不想理杨暄,是真的……没觉得他们在冷战·至于杨暄今日特别‘活泼’的表现,也是因为小孩子嘛,总是精力旺盛的,以前杨暄也常带着小老虎出去造。
而且他太忙,精神超级集中,根本无暇关注旁的··他得给这熊孩子擦屁股·杨暄往长安这么一造,昌郡王憋不住这口气,定要想方设法揪人出来,崔俣肯定不能让杨暄被揪出来,那么……就得安排一个人,被揪出来。
这个人,还得合情合理,有出处有身份有原由,让人挑不出眼,也不能太快被发现,否则就像安排好的,得不着痕迹,做的像真的一样··这并不简单··崔俣再次扎进书房的资料堆里。
整整一日,他思绪未停,心中想法一个接一个,否定后重来,不足处补充,及至夜间,终于有了大略计划··平、昌两位郡王此次前来,明面上是为迎渭水吉兆,可迎吉兆流程都顺利走完很久了,他们还未踏回程,明显在长安有事。
长安近几年颇为安泰,没出什么乱子,他们留在长安,目的有两个,一是拉拢长安世家,二是整肃河道··拉拢长安世家这方面,根据最近从谢家来的信,崔俣知道,进展并不顺利,昌郡王已经有点忍不住,想试试强硬压制了。
河道这边,更不用说,有杨暄在里面造,会顺利才怪··那个暗夜里,伤了田襄差点还伤了昌郡王的,如果是河帮之人……昌郡王一定很欢迎,因为可以趁机搞事,他会下意识倾向这个方向。
且就算杨暄从河道来往的行踪暴露,也可遮掩··运河上河帮无数,四分五裂,各有后台,帮战火拼是日常,可有那胆子行刺郡王的,还找不到,崔俣需要构建出合宜理由。
余家……可以为之··崔俣要治余孝全余孝治,本来的想法是,先针对余孝全,侧里拉上余孝治,别人想保余孝治,就得放弃余孝全,一些事情就不能管。
余孝全求无门路,心起怨怼,他再加把火,烧到余孝治,那些不起眼的事闹大,闹的市井皆知,朝官皆参,越王不想放弃余孝治,也得放手了··现在么……不如再往里添点东西,余孝全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辫子不要太多,一抓一大把。
杨暄曾同他说,曾救过现在在长安的谒者台御史李贺,李贺是个铁面无私的,已在长安闯下李青天之名,抓贪官抓的废寝忘食,直接把余孝余的小辫子送过去便是··李贺可跟别人不一样,在洛阳是有后台的,而且很硬,余孝全惹不起,必罪证确凿,立时伏诛都不为过。
可为护着余孝治,家族不管,余孝全必心生悲凄,只要小小刺激一下,就会想剑走偏锋使险招·买凶杀人,多正常不是·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李贺的府邸虽不豪华,离田府却不远,刺客会走错,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这河帮里来的刺客此行是否有别样玄机,为什么走错了也敢错有错着,当着昌郡王的面伤害田襄行为挑衅,为什么抓之不到,也许更有深层次的原因··比如……没准当狗的不想好好当狗了。
这刺客并非余孝全请的,而是余孝治安排的,余孝治不满越王使唤,所以试探警告·若- cao -作的好,一切顺利,越王认为余孝治起了反心,不消别人说,他自己就会弄死余孝治……·崔俣一面思索,一边下意识看着眼前的邸报,蓦的,他发现了一个名字。
邱无为··这个名字,竟然出现在最新邸报上,为何他以前没有注意·正如杨暄有无数支持力量一样,越王有的,只比他多,不会比他少,这邱无为,便是其中一个。
与别人不同的是,这邱无为,一直在暗里,明面上与越王关系并不近,前期谁都不知道他是越王的人,忠心耿耿,实力不俗,为越王办了很多事··这种时候,他受调派来长安,是什么意思·这辈子的时间点比上辈子提前太多,崔俣并不确定邱无为是否已投靠越王,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个人到来……必有目的·“怦怦——怦怦——”·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乱想,还是预感提示。
崔俣右手缓缓上左胸,无论如何,这个点他不能忽略··其实若要试探邱无为是否越王的人,也不算难·昌郡王与越王同母,邱无为若是越王的人,必会对昌郡王客气,若能近前观察,必会有结果。
若邱无为真是越王的人,他必须好生提防,这个人于越王有大用,他做的事,肯定不一般··而且编造的这一系列余家——刺客故事,他也得看看昌郡王反应,到底信没信,信了,才好往里添柴加火。
·崔俣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转了几圈··看来长安一行,在所难免了··……·脑中思绪成形,崔俣神清气爽,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吃点宵夜。
太晚了不好麻烦蓝桥,他准备自己去小厨房找点,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杨暄··伫立窗前,吸着鼻子可怜巴巴的杨暄··“你站在这干什么”崔俣一脸狐疑。
“我……”·杨暄一张嘴,还没来得及找话,崔俣就把他拽进房间,按在椅上:“正好我有正事问你,你别老想着玩,来帮帮忙·”·杨暄略委屈。
他才没想着玩好吗,要不是惹了崔俣他哪会这么来·“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夜你在长安田府闹事,可曾以真正面貌示人”崔俣神态严肃,“认真想。”
杨暄就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他非常确定,“连见蓝桥时,我都是蒙着面巾的·”·“很好……那夜的行进路线,你可还记得”·杨暄点点头:“当然。”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有信心··“能画出来么”·“能”·崔俣抚掌:“太好了”·眼眸微转,前后想了想,觉得无甚破绽,崔俣目含微光,把想法同杨暄说了一遍。
“……只是如此,需得你大力帮忙,你对河道熟悉,找个与你身形相当,又武功奇好的熟水之人,演几出戏,应该不难”·杨暄两眼放光:“当然没问题”·崔俣这方法好啊,一下子兜了好几方,只要顺利,简直要什么效果有什么效果·杨暄很惭愧。
他以为吵架了生气,故意摆疏离姿态不理他的崔俣,其实一刻没停的为他思虑,想办法预防解决危局·崔俣一点也没生气,或者说,当时知道这件事时,崔俣是生气的,可并没有气多大一会儿,在他那里,如何解决后续,是比生气更重要的事。
反观自己,真是一点也不大气··置疑崔俣也就算了,还可笑的演了那么多出戏尤其那些戏崔俣一点没看着,全被那可恶小厮当笑话看了·杨暄忍不住抓住崔俣的手,笑意沁入眼底:“你对我真好。”
崔俣叹口气,揉了揉他的头:“你这熊孩子,一刻不看着就要惹事,不对你好点可怎么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打也不骂,连重话都没有”·这句话,杨暄声音有点低,看着崔俣的眼睛亮亮的。
崔俣狠狠戳了他脑门:“我说你你听了吗还不是要跟我杠”·杨暄羞愧垂头:“我错了……”·崔俣却不习惯这样的杨暄,眨眨眼,食指挑起他下巴:“还是说——你不喜欢温柔的,只喜欢简单粗暴的少年,小小年纪口味略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暄拍开他的手:“想什么呢”·二人相视而笑··烛影轻摇,将两个影子拉的长长,靠在一起映在窗槅,亲密非常··“对了,”崔俣突然想起,“你还没说,你到底把田襄怎么着了怎么教训了他”·杨暄一边唇角勾起,笑容有些邪气:“我断了他上身一样东西,下身一样东西。”
“一只胳膊……加一条腿”崔俣大笑,“你也太坏了,让人以后怎么走路”·杨暄摇摇头:“他可以走路。”
断了下身一样东西还可以走路……·崔俣猛然反应过来:“你阉了他”·“这样多好,”杨暄满不在乎,“他就别不干正事,成天肖想别人了。”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原来所谓的‘斩草除根’,是这个意思··崔俣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没想到,咱们俩倒有一处像的·”·“你指的是,你把你父亲——”·“嘘——”崔俣食指竖在唇间,把唇肉压出一个浅凹,“明明是我那嫡母……”·他冲杨暄暗示的眨了眨眼,杨暄也回以默契十足的飞眼,片刻后,两人又笑了,你撑着我我扶着你,笑的前仰后合。
这次是真的太巧了·一言不合就让人丧失- xing -功能,哪来的坏毛病·不过坏毛病好可爱……好爽·杨暄此举,崔俣想了想,也明白了更深的含义。
一直以来,田襄都是田家很重视的后辈,最得田贵妃喜欢,又与越王昌郡王玩的好,他的脸面,很大意义上代表着田家的脸·田襄没了那啥,根本不可能再立足正常人际交往场合,他没脸了,田家难道有脸,田贵妃难道有脸看你越王昌郡王是不是还敢和以前一样护他,同他玩·若坚持如此,世人嘲笑免不了,若转头就忘,难免又应了薄情二字。
且田襄一夕之间身体大变,渐渐的发现环境也变了,从天之骄子到地上污泥,心- xing -上难免不生起伏·届时……就有利用的机会了··接下来,崔俣便与杨暄长安一行:“此行不可免,我必须得去。”
前后因果都说清楚了,杨暄敢会拦,只要求道:“我陪你·”·崔俣视线微沉,摇了摇头··杨暄:“我坚持”·崔俣叹了口气。
他猜如果他决意不许,杨暄定也会悄悄跟随,不如就——“你若非要跟着,也不是不行,需得与我约法三章·”·杨暄看着他··崔俣伸出手指:“其一,须得谨慎小心,略做变装,能易容最好。”
杨暄点头:“这个没问题·”·崔俣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但凡有平、昌郡王出现的地方,你需回避,若我前往,你不得跟随·”·杨暄抿了抿嘴。
崔俣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其三,若我有判断,认为你得离开,你必须听从·”·语毕,他看着杨暄,神态前所未有的认真:“此三点,若你有一点不应,就别想同我前去。
这次的事,我没生气,但我若真生气……后果,你应该不想看到·”·杨暄无法,只得答应··崔俣满意微笑:“很好。”
现在……就差往长安的理由了··结果还不等他想,理由就找上了门··第二日一早,崔俣收到封信,昌郡王在长安办梅宴,邀请他——务、必、参、加。
第78章 船行启程·崔俣收到的这封信,是长安谢府寄来,谢闻亲手所书··信里说了最近长安大略事件,就之前崔俣问题给出解答,提出了新的探讨问题,简略对梅宴之事做了介绍,另附一份梅宴请贴。
请贴很漂亮,质硬,洒金,色泽偏红,触手丝滑,上有墨色小楷,写了时间地点,以及崔俣的名字,还盖了昌郡王的闲章·纸是好纸,字是好字,再加颜色对比,好墨留香,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仿佛看着它,你就能隔着一张纸,感受皇室那股子骄奢贵气,高不可攀。
杨暄看着十分不顺眼,指尖‘十分不经意’的摸过请帖,在其上留下深深划痕:“还是皇子呢,字也的真不怎么样·”·崔俣扬眉,静静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说错了么”杨暄有点炸毛,十分有理的使劲戳着请帖上的字,“你看他这字写的,虽然横平竖直规规正正,不算难看,一般人要写成这样还得夸两句,他可是皇子不应该做的更好么”·“难得,你还有心思评价别人字好不好。”
杨暄气的又在请帖上划了一道··崔俣看了看那只不消停的爪子,淡淡道:“你这么聪明,这么会挑眼,应该也能猜到,这贴子,不可能是昌郡王亲写。”
杨暄顿住·转而又愤愤骂了一句:“请人都不亲自写帖子,没诚意”完全把自己忽略的事带了过去··崔俣也不拆穿他,笑道:“他是皇子,并不需要对我这样的人有诚意。”
杨暄又是一怔,正待要说什么,崔俣已把贴子收起,拉长声音调侃他:“有空笑话别人的字,自己也练练字如何”·“我的字比他强多了”·“你要再惫懒下去,只顾在河道上疯玩——王复老头会哭的哟。”
“你就会气我”·杨暄气的狠狠灌了三大杯水,扑通一下坐到崔俣旁边,恶狠狠问:“那昌郡王为何给你发贴不给我发”·崔俣:“你不都看到了,谢闻说昌郡王听说了谢府秋宴的事,对我这个不怕死敢当着众世家的面怼李顺的小庶子感兴趣。”
“那我还是几年来王复老头第一个收的徒弟呢秋宴当日也出了风头,他怎么就不感兴趣”杨暄不服··崔俣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你想让他对你感兴趣”·杨暄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想跟那小崽子对上,但主动不想沾和被无视是两回事。
崔俣结语:“那不得了·”·杨暄狭长双眸眯起,眸底闪过一道异光·他突然想起来,老四和田襄走的很近,田襄想要崔俣,老四会不会也……虽然卷宗信息表明,昌郡王年纪不大,房中已有数女,没有半点痕迹指向好男风,可好看兔子那么招人,别人看一眼就想,也不是不可能。
不然同在秋宴上露脸出风头,怎么老四就想着给崔俣下贴,没请他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指节攥紧,发出“咔吧咔吧”轻响,杨暄认为,这次长安之行,必须要盯紧注意昌郡王·……·离请帖上的梅宴日期尚有十日,就算加上去往长安的路程时日,也绰绰有余,遂崔俣并不急。
他先是找了崔迁崔盈,把家里的事理清交待好,又约了张松茶楼见面,把玉戒归还给他··“相逢是缘,你信我,我助你,便成友情,这东西太贵重,张兄——原谅我不敬,称你一声兄,这玉戒,我不能要。”
张松却态度却非常坚决,就是不把戒指拿回来:“此事于你可能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天大恩义,别说我张家财产,我的命都可以予你·”·崔俣不想给人感觉太过高傲:“也不是随手之劳那么简单……”·张氏眉眼一凛:“那就更该予你”·崔俣蹙眉,又劝了几句,可好说歹说,张松就是不收。
末了,他只得叹道:“也罢,东西不拿出来使用,它只是一个念想,友谊信物·此物——”他看了看玉戒,“我便暂时收着,把玩够了再还你。
只是下次再还,你不可再拒·”·“那下一次,必须得是十年后·”·“我怕丢啊……五年,不能再长了·”·“八年。”
崔俣略有些无语,怎么说着说着就谈起生意了·这天,也是杨暄第一次见到张松·张松人品端正,对崔俣足够尊重,杨暄很满意,之后查了张松资料,发现他能力也不错,更为满意,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张松第一次见杨暄,震撼于杨暄小小年纪气势非凡,尊贵霸气似乎与生俱来,直觉定为人中龙凤,一边心叹崔俣的朋友就是不一样,一边调整神情,对杨暄也很尊重……·玉戒不再相互推,崔俣便提起正事,问起余孝全余孝治。
张松敛肃神情,详细讲说·他在信里说过一部分,可有些事太过机密,不好写出来,正好此次当面秘谈··也因此,崔俣的计划得以更精准··……·之后,崔俣杨暄又在义城逗留两日,把该安排的一一安排下去,才启程赶往长安。
因不赶时间,走的是水路··这也是第一次,杨暄向崔俣展示自己的实力··五丈高船,角灯长桅,足以乘风破浪·左右前后皆有数艘轻舟,每条船上都有不少河帮汉子,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些汉子们衣着整齐,表情端肃,无论站姿,神情,还是排列方位,都有种特殊的精气神。
积极的,向上的,充满活力的,一改往日暴戾冲动风格,他们就像正义之师,威武之军,脱胎换骨,做的活儿都与往常不一样,有特殊意义了一般··连对杨暄崔俣行礼,都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场面很大,人很多时,所有人同时,整整齐齐冲你行礼,这种场景是很震撼的,崔俣略顿了一下,叹为观止··“你很会调教人·”他诚心诚意的夸奖杨暄。
·杨暄一个抬手,所有人礼毕,回归待命状态:“那是,近墨者黑,也不看我同谁走的近·”·“调侃我”崔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杨暄拉他上船:“哪啊,这是夸奖你·”·水路略慢,却比马稳多了,空间也大,该有的东西都有,哪怕不常用的,吩咐下去找一找,也马上有了·崔俣表示,这行路方式非常舒服,以后可多多体验。
冬日河风略寒,因房间里炭盆很热,开了窗子,倒是正好··崔俣坐在窗边,捧着一盅茶赏往外看,船驶进主河道,水波粼粼,与天相接,时有飞鸟掠过蓝天,宽阔的河景,让人的心都跟着豁达宽广了。
难得如此闲情,崔俣颇有兴致··杨暄去外面巡视一圈,回来看到崔俣表情,也挺高兴:“喜欢看”·崔俣点点头:“嗯,很不错。”
“以后常带你来·”·“这些人——”崔俣手指掠过外面汉子们,“安全么”·杨暄坐到崔俣对面,学着他的样子,也倒了一盅茶揍着:“不安全的,我不会送到你面前来。”
崔俣眨眨眼:“还有很多”·杨暄点头:“非常多·”·崔俣看着杨暄,眼神略复杂:“你还真是……长大了。”
本事不错·杨暄入鬓剑眉扬起,眸底闪过亮光,略得意:“不能总让你专美于前么·”·河风徐徐,雕到异兽的香炉轻雾袅袅,满室生香,安静无比。
两人就这么静静赏景,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崔俣·”·良久,杨暄突然发声··“嗯”·“你好久没教我东西了。”
崔俣讶异:“你不是拜了王老山长他的学识,你还嫌不够”·“老山长很好,可我还是喜欢你给我讲故事。”
杨暄看着崔俣,眼睛亮亮的,“总觉得从嘴里说出来的事,能引导我更多·”·崔俣:“是么……”·“左右今日无事,你随便同我说一段吧。”
崔俣想了想,笑了:“好啊·”他问杨暄,“你认为汉高祖刘邦,是怎样的帝王”·“脸皮够厚,心够狠。
项羽要杀他爹,他说要分一杯羹;楚兵追击,危难之时,他推亲生儿女下车;得势后杀韩信,彭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人品不好,翻脸不认人,天纲五伦,礼义廉耻,他全部不在乎……”杨暄声音微沉,“可他却开创西汉,做了皇帝,白手起家,值得尊敬。”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崔俣点头:“可见做帝王,讲究的不是良心,而是手段·”·“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的,帝王无情,足够心黑手狠,方能掌握一切。”
杨暄叹了口气,“项羽若有他那般厚脸皮,败一败没什么,不觉得丢人,楚汉之争许不是这结局;韩信跨下之辱都受得,若心够狠,许不是那般结局·”·崔俣指尖抚着茶杯沿,目光微垂:“你也知道,帝王都够狡猾,手段够多,自制戏份够足,可你是不是忘了,帝王们并不是时时刻刻站于顶端,他们亦有受险的时候……这种时候,他们怎么做的比如成皋之时——”·杨暄立刻接道:“他被困,知道不敌,任对方百人一队轮番不断谩骂诈狗,也未出声,躲过此劫。”
“所以你看,人不仅脸皮够厚,还很能屈能伸,知避锋芒,以待后起·”·杨暄看着崔俣,所以——呢·崔俣说到这里,算是完了,又提起另一人:“他老婆吕后,也是个厉害的。
时年匈奴势大,其单于写信给她,调戏她说你丈夫死了,空闺一定寂寞,正好我威武雄壮,麾下精兵无数能护你,孤男寡女正好两厢快活……”·杨暄熟读史书,这段故事当然也知道:“吕后回信并不硬气,说接信很荣幸,本该亲往侍奉,可惜自己太老,年华不在,齿摇发落,便送了美女礼物若干,送于匈奴。”
“却也护了汉室安平,未起战乱·”·崔俣缓缓放下茶杯,静静看着杨暄:“上善若水,至柔,则至坚·水能成为任何形状,你放在缸里,它就是一缸水,你在渠里,它就是一条溪,好似最没脾气,最柔软,可它能做到许多坚硬兵器都做不到的事。
水滴可石穿,水浪可覆舟,水洪水啸——看到的人,都会没命·”·杨暄终是懂了:“所以……你还是在责我,冲动是错·”·“一件事的解决办法有很多,你的选择很多,为什么要选最不利的那个呢”崔俣微笑,“忍一忍并不是什么大事,待它- ri -你凌驾时,岂不更爽快”·杨暄看着崔俣,久久,方才叹气:“好吧,我说不过你,今次在此应你,若有下一次,我必不会那般冲动。”
崔俣抬手,揉了揉杨暄的头:“这就对了么……汉高祖能忍,吕后一介女子也能忍,怎么你就不行”·杨暄没躲开崔俣的手,突然想起一事,眯着眼睛问:“若我今日还是不听,你当如何”·“没关系啊,我这里有厚黑九忍经,还有厚黑九柔招,都可讲与你听一听么。”
崔俣笑眯眯··杨暄倒抽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他该庆幸服软的早么·“你瞧不起忍经柔招么”崔俣离他很近,呼吸都落到他脸上,暖暖的,轻轻的,“那你可小心了,这些招术,最是不经意,也最不好挡。”
杨暄觉得浑身痒痒的,身体略往后倾了倾:“你要劝我忍,为何不提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跨下之辱”·“原来你喜欢这个”崔俣考虑了老虎,“也行,下次就用这个。”
杨暄:……“我下次不会再冲动了”·“人类很擅反口,并给自己找理由,有些事,说了不算,做到了才算。”
崔俣拍了拍杨暄的脸,眸底映着杨暄倒影,“少年,我看好你哟·”·杨暄耳根有些红:“你,你注意点,别跟人动手动脚的”·“哦害羞了”崔俣饶有兴致的看着杨暄,“你这样的熊孩子,竟也会害羞”·杨暄不知是该为第一句恼怒还是第二句,气的抓住崔俣的手,啃了一下。
像小老虎咬人那样,用了点力,却不会让人疼,让人受伤,不像撒气,更像恼羞成怒的撒娇··崔俣笑了,笑的特别大声:“果然还是小孩子啊”·杨暄:……·不知不觉的,天色黑了下来,杨暄与崔俣谈兴颇浓,也都不累,吃吃喝喝的,就这么对坐了一天。
夜里河面是什么景致的,饶是月景很美,赏一会儿也就腻了,可河道经过之处,并非都是险滩,有小小村庄,也有大一点的城镇·冬月离年节已是不远,大城镇里早早挂上红灯笼,夜市支起来,看起来颇为热闹,极有烟火气。
但凡灯火,晚上集多了,都是美的··杨暄指向窗外:“你看,夜景挺美”·崔俣往外看了一会儿,笑了:“的确很美,别有一番意趣。”
“要停下来玩一会儿么”·崔俣想了想:“看看就行,出去……恐会冷·”·杨暄给了一个‘你好懒’的眼神。
崔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以享受时,我更愿意好好享受·”·……·船队在第二日中午,到了与渭水相接的长安段·这里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杨暄和崔俣换了小船,才靠到长安码头。
谢家得了信,谢丛亲自带人来接,看到崔俣杨暄下船,就让管家前去,把崔俣引了过来··“崔六”谢丛表情非常激动,几乎快端不住世家公子架子,看到杨暄也很惊喜,“沙三你去哪了,好久没你消息,也见不着,王老爷子都快跳脚骂了”·崔俣看了眼杨暄,挑眉:出去办事这么久,竟没同老爷子说么·杨暄立刻正色道:“我虽在外有事,两三日必要将写好的功课给老爷子看的,他还生气”·“那有什么用,他没亲自教你,没看到你的人啊”·杨暄败了:“回头我去看他。”
“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崔俣提议,“记得千万小心·我在谢府等你·”·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谢丛表示这个完全没问题:“我祖父说了,你们就当谢府是自己家,来去无需拘束,也不需要非得特意给他老人家请安,有事直接过去聊就行。”
杨暄就应了··接下来,兵分二路,杨暄去看王复,崔俣去了谢府··谢延老爷子话说的随意,崔俣做为小辈,却不好真随意,过府之后,洗尘更衣,问得谢延在,立刻过去请安了。
谢延捋着胡子,笑眯眯:“你这孩子就是多礼,都说随意了,像自己家就行,还是过来了·”·崔俣看了看谢延身上笔挺无褶皱的见客衣衫,看看大气讲究,每一样位置姿态都恰到好处的摆设,专门燃的熏香,泡的好茶,也笑眯眯:“劳您久候,是晚辈的错。”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可没等你·”谢延邀崔俣坐下,寒喧几句,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义城那太守余孝全的事,最近闹的很大啊,状纸都递到谒者台御史李贺大人手上了。”
崔俣微笑:“是么那他可要好好烧烧香了,听说这位大人铁面无私,可不好招惹·”·“可不是怎的本来余孝全就有小辫子捏在李大人手里,因之前事忙,李大人案上重案太多,牢里也装不下,这才押后。
他却非要闹腾,- yín -- dang -妇女,抢人秘技,灭人满门,亲儿子也不消停,年纪轻轻,敲寡妇门,挖绝户坟……终于被人看不顺眼,趁那小的酒醉之时收拾了他一顿,他自己还不依不饶要砍人,事情闹的太大,民怨沸腾,这一次,李大人也不好不管了。”
崔俣捧着茶杯,眼眸好似随着袅袅白汽蒙了层水雾:“为民除害,这不是好事么”·“是啊……是好事·”谢延又与崔俣说了点别的,最后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
好似是在关心吃住,实则……话里有话,带着前音··崔俣很明白,也不拒绝:“那就谢谢您了·”·之后,谢延又提起昌郡王梅宴之事:“……闹腾这么久,也没从我这得到过准话,你与我谢家走的近,这一次,怕是要被我们连累了,他必要针对你,你当小心。”
崔俣笑了:“您放心,别人欺负不了我·”·“总之你记着,他是皇子,咱们得敬着避着,可他若行事太过,咱们也不需忍着,我谢家,会护你到底”·崔俣看着老爷子,声音很轻:“我知的。”
……·崔俣这次同上次一样,被安排到同样小院,各样都很熟悉,房间也与杨暄挨着··夜里,杨暄回来,崔俣正在他房间相候··杨暄有些意外:“坐了那么久的船,不累”·崔俣看着他:“有件事我给忘了,想同你说一说。”
“什么事”·“帐册·”崔俣指尖轻点桌面,“你只是得到了它,并不能保证用法安全,所以还没用过,是不是”·杨暄点头:“我那里有个消息十分灵通的属下,他告诉我,这个东西非常有用,但使用时必须谨慎小心,但有失误,立刻会被追杀。”
崔俣沉吟:“我这的消息,是赵季说的,他也不知道用法,只知道是哥哥遗物,非常重要·我适才同谢老爷子聊天,小小试探了一下,他竟不知·这很神奇,朝堂大半权力掌握在世家手里,谢家地位颇高,做为掌舵人,谢老爷子竟不知道……”·这帐册的故事,恐怕很深。
杨暄眯眼:“我已分别盯住了几个帐本上的名字,相信不久之后,会有所获·”·“到时务必告诉我·”·“当然·”杨暄看着崔俣,眸底滑过一道异光,“眼下,却是昌郡王梅宴最为重要,我适才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昌郡王,对你很感兴趣,梅宴之上,许有什么手段等着你。”
“是么……”崔俣声音从舌尖滑出,似不在意,又似很有兴致,微笑道,“你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第79章 家中养有调皮猫儿·冬月十九,四皇子昌郡王要在长安西山办赏梅宴。
这是件盛事··不管四皇子- xing -格如何,好不好相处,身份地位在那,官员们就得捧着敬着,不敢不给面子,声势必要往大了造·百姓们不懂官事,可皇上的龙子,日常怎会有机会看到,定然感觉新鲜有趣且心向往之,话题少不了。
遂这气氛,应该是热热闹闹的,越近日子,越热闹··起初的确是··当印着四皇子闲章的帖子出现在人们眼前时,四处哗然,尽皆惊喜,每个接到帖子的都骄傲无比,每个没得帖子都羡慕嫉妒,长安城里,昌郡王梅宴请贴万金难求。
可突然间,一件事进入了大家视野··这件事,最初来看义城··义城太守余孝全,堂堂太守府,被人泼粪了·义城不大,比起长安小多了,可不管大小,总是一个郡,太守是郡上最大的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上门泼粪这可是结仇·也不像有人受了欺负上门报复的,那些受了大委屈要报仇的,讲究稳准狠见效,直接上刀子趁其不备上来捅多好,泼粪能解决啥顶多是人们看了笑话笑话·新鲜事,还是丢丑的事,民众讨论热闹非常高。
四下一打听,得,戏更多·这位太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谒者台御史李大人一到长安,就抓到了些证据,可惜一直太忙,工作太多,一时没腾出手来办。
这位太守不但不珍惜这份运气,洗心革面做人,还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甚至还找人报仇,想杀了李大人·然而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把好人欺负的太憋屈,没活路了,人也会反抗。
于是某一天,有个全家被折腾死只剩独苗一个的少年,看到余孝全儿子买醉花楼出来,前后左右都没人,起了报复心,把余孝全儿子扒光了,丢到了大街上··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余孝全儿子喝醉了嘛,都不知道冷,昏睡不醒,直到太阳照屁股才醒。
那还真是太阳照屁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据目击老说,太守儿子的屁股跟普通人没区别,也是白花花一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那处……着实有点小。
富贵人家的孩子经不得冻,太守府里下人找过来时,人正一边放狠话一边打哆嗦呢,回家就病了·太守哪能忍,立刻全城搜捕,抓那少年下了狱··那孩子可是吃了大亏了。
你说说,何苦呢他要是胆子大些,别太心善,直接把太守儿子杀了,还算报了点仇,这下倒好,全家被折腾死不算,自己也搭进去了··老天护傻子。
这缺点心眼的孩子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还是遇到好人,借着牢狱换班之时,逃了出来,一路逃到长安,也不想要命了,直接告到了御史李大人门前··李大人最是铁面无私,到长安来做了不少好事,看到少年惨样哪能不管自己抽不开身,就命贴身属官去了一趟,请余孝全到长安。
一个请字,便可知道,态度起码是公正的,给余孝全留了面子··可惜属官还没到余孝全府里叫,余孝全伤好半身的儿子家里憋得慌了出来逛,两人不知怎么的经过擦肩,撞了一下。
余儿子正愁没事打发时间,立刻讹上属官了·属官本来还客气,见人故意拦着,就生气了,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结果余儿子乐了,反说你知道我是谁么在这义城,我就是王法二话不多,把属官打了一顿。
要不是正好挨着家医馆,属官这回得残·得,他也不找余孝全了,直接回长安,朝李大人明志,官场不清,人心不正,义城太守不除,苍天亦愤·李大人就朝余孝全施压了。
结果余孝全完全不在乎,直接家信去了洛了,余氏族里可是出了位婕妤的,不是没人·李大人最恨官员攀裙带关系,眼下证据不太足,不能抓余孝全下狱,他便派人探查,寻找证据。
结果这一找,嗬,差点吓死个人·义城不知道多少人家被祸祸过·许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伸冤,许是信任御史李大人,越来越多的人挺身而出,愿意作证,并纷纷拿出事实证据,要告余孝全。
也是这时候,受过苦吃过亏的人家开始偷偷摸摸又大张族鼓的用些小手段·先是烂菜叶子,臭鸡蛋,后来就把垃圾倒门口,泼粪……·太守大人,听起来很厉害,其实也很厉害,但不得民心时,权力被限制时,哪怕有护卫,也抵不过民众心齐心来整。
法不责众,对簿公堂都没用··……·余孝也是真不怕·一笔写不出两个余字,官至太守也不容易,这种时间,族里是要护他的·信加急到洛阳,带回来的也是好消息。
他拿着回信哈哈大笑,安抚暴跳如雷的儿子·那些庶民,竟敢羞辱他,他会让他们知道后果,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这时,赵季出场了。
义城赵家,本地人最熟悉,那是个会吃族人骨头,只看能力,没有下限的家族·赵仲在时,官至洛阳,全家俯首贴耳,风气清正,没人有意见,后赵仲身死,其叔赵凡当家,蝇营狗苟钻营为上,也没人不适应,是最厉害的滚刀肉,没人敢惹的战斗鸡。
现赵季当官了,上司朋友经营良好,仕途有望,赵凡却不知怎么回事,公事不顺,人际失谐,还犯错被降了官·风水轮流转,赵家谁拳头大谁当家,是以,赵凡现在,得听赵季话。
赵家最是能屈能伸,看清楚局势,赵凡这腰弯的一点也不打抖,非常听话·接下来的日子,只要赵季一日不倒,一日压着,他一日不敌,一日超不过,形势就不会变。
赵凡懂看别人脸色,更懂看自己侄儿脸色,根本不用赵季怎么示意,就琢磨到了赵季意思,开始就余孝全之事落井下石添油加醋··什么欺男霸女,抢产夺财,甚至连自己家事都带上了,说余孝至听昨长安有皇子到来,暗里给自己施压逼自己献出赵书雪给皇子身边老太监玩……他也是没办法,所以才有之前的事。
义城群众对自家地头的地事不要太熟悉,听到这事内幕更加不耻余孝全··赵家的战斗力那是相当惊人的,各种渠道齐下,后宅,市井,官场,撕余孝全撕了个血雨腥风暗无天日,余孝全回击,他们更跟红了眼似的,连余家整个家族一块撕。
他们才真是不怕事的,连余家在宫里的娘娘,都敢影- she -点香艳不堪野史,何况其他人余孝治几乎是族里最器重,官最大,黑料也最多的人,怎么可能不撕一撕·御史李大人一看,竟然还些事,这还得了立刻上折子参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余家的事,很快也席卷洛阳,御史们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影响力越来越大。
余家一看不行了,这余孝全保不了了,可千万别牵连到余孝治……就没再管·这一放手,情势造的更猛,余孝全,罪证确凿,必死无疑……·贪官马上伏诛,其中还有百姓们自己的一份力,简直是喜大普奔的事,百姓们怎能不兴奋多寒冷的天气也挡不住聊天吹牛的热情,什么将近年节准备年货,什么皇子赏梅宴,全部放到脑后,目前没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四皇子昌郡王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别人恭维他,事事以他为先,这是必然,是习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可与他相关的热闹话题,明明被捧着,期盼着,突然被不知道哪蹿出来的末流小官顶了……就是很令人不愉快的事了。
昌郡王近日脸色很臭,身边仆从,已经死了一批了··偏偏这种事很难压制,只能引导,皇子梅宴这样重量级的都引不来,难道建议主子更出格些,和那些愚民一样卖蠢出丑·效果再大,四皇子也不会做。
别院里的属下人人顶着一团低气压,低眉顺眼,束手躬腰,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被拉下去打死,根本没人敢说话建议··这种气氛,一直到梅宴当天。
昌郡王心情还是不好,他心里不痛快,就不希望别人痛快·他看着镜中自己模样,金冠玉带,贵气盈盈,天之骄子,也就这样了··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给我传话下去,今日……咱们换个玩法。”
他唇角上扬,笑意却未及眼底,少年清润纯真的脸,配上这样笑意,诡异又可怕,几欲令人打颤··“是·”身边随侍的小太监抖着就下去了。
……·崔俣与谢闻谢丛兄弟在门口分别··皇子的梅宴是有讲究的,或者是故意针对- xing -讲究的,给他们下的贴子相同,贴子上时间却不同,谢闻谢丛时间略早,他的略晚。
这点很可疑,不知道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人家地位高高在上,什么都未发生时,他们不好提异议,也不好不按规矩来··谢丛神色郑重:“崔六,我总觉得心里打鼓,你一会儿务必小心。”
谢闻倒轻松些:“我已打听过,大部分人的时间与我和阿丛一样,独你不同,昌郡王定有小心思·不过你不用怕,你去的晚,我们都在席上,众目睽睽之下,我就不信他敢对你做什么,若真敢,我谢家必拼死相护”·“我像会吃亏的人么”崔俣微笑,“倒是你们,再不走,可就迟了。”
“那你小心·”·“到了后直接到席间寻我们·”·两兄弟走后,崔俣看着面色十分不愉的杨暄:“怎么,还没放弃呢”·“我到长安,就是为了贴身护你的”杨暄十分不高兴,指着自己的脸,“我可以易容”·“约法三章。”
崔俣笑着弹了弹杨暄额头,“我说不许去,你便不能去·”·杨暄差点跳脚:“那是你坑我约法三章时,我答应的是梅宴一行”·“明明是长安一行,”崔俣表情相当冷淡,“当时的话我还记得很清楚,需要我背与你听么”·杨暄哑火。
“人无信不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杨暄杠不过崔俣,最后只得愤怒握拳,看着他带蓝桥出门··西山有点远,却是难得的好地方,山虽连绵险峻,却好景处处,有温泉,有寺庙,有梅花岭,有桃花沟,在长安相当有名气。
可这佳地美景,却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开放予普通民众赏玩的地方,只有东南角半山腰往下一片,往上往外,就是官家世家乃至皇家地盘了·皇庄别院,汤池庄子,无一不缺,未迁都时,这里是贵人们最爱来的消遣之地,迁了都,世家大臣们大半跟着皇上转去洛阳,这里就清静了下来,过了山腰,往上走难以见人。
今日,怕是数十年来头一次这么热闹··昌郡王办赏梅宴,用的自然是皇庄·皇庄再大,装人也不会太多,有些身份不够,或者自觉身份不够,不敢给皇子添麻烦的,就将车马随从下人驻在皇庄外面,按顺序往下排。
能与宴的都是不缺钱的,遂这些车马下人也不算受罪,帐篷搭着,炭盆燃着,饿不着也冻不着··崔俣出现,众人静了一静··崔俣好奇的看着他们,他们也好奇的看着崔俣,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提醒:“那位小公子,可是来参与梅宴的这可是来晚了啊,所有人都到了”·“是啊是啊,前面连放车的地方都没有,你要不要把车停这,我给你看着”·“昌郡王梅宴,迟到了恐是不好,被发现还不如不去哦……”·崔俣微微偏头,所有人都到了·他视线滑过两边壮观的停车驻扎队伍,这么多人,估计还真是。
昌郡王单把自己一人时间放这么晚,到底为什么·他一边想,一边微笑着回几位热心人:“多谢诸位,不过没关系,来晚了,也是要看看的·”·崔俣一路驾车到皇庄门口,正好碰到个谢家秋宴上认识的人,把车交给他,带着蓝桥走向守卫。
听说是来参加梅宴的,守卫眼神变了变,伸手:“请贴·”·崔俣拿出来,交给守卫··“崔俣”守卫仔细看他,那眼神姿势,并不像检确定他身上是否有武器,会不会威胁皇子安全,而是带着好奇,打量着他这个人。
但这个时间很短,崔俣还没品出什么味,守卫就指了路:“进门往左,一直走·”·崔俣点了点头,信步往里走··皇庄给崔俣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大。
哪哪都很大,影壁,假山,植株,摆设,每一样都很大·嗯,地方也很大·超大空间,配上造型各异数量却并不多的大摆设,很给人一种开阔大气的感觉··就是有点……太安静了。
昌郡王办梅宴,应该很热闹才对,来了这么多人,哪怕再远,也应该能听到一些声音,可是,什么都没有··蓝桥心里有点毛毛的:“少爷,咱们今儿个……真是来与宴的吧。”
崔俣摸了摸他的头:“一会儿少说话,害怕了就站我后边·”·两人再往前走,终于听到声音了··“啪——啪——”是响亮鞭声。
“唔——唔——”是人被堵了嘴的呻吟声··仍然不像宴会··转过一片假山石,崔俣终于看到进皇庄后的第一批人,却像是在行刑。
五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男人,有年纪大点的长随,也有年轻点的小厮,正被塞了嘴,胳膊绑在身后,跪在地上,受着身后鞭打··那鞭子不算太长,也不太粗,却不是一般皮鞭,上面竖着尖细倒刺,一鞭下去,挟卷起碎肉鲜血,一看就很疼,受刑人脸色青白,额头滴汗,却因为嘴被紧紧绑缚,发不出声音。
蓝桥死死忍住了,才没捂着嘴尖叫出声,这里,真是在办梅宴么·崔俣面色如常,好像没看到一样,径直往前走··突然,有位年轻公子穿花拂柳而来。
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十一二岁的年纪,唇红齿白,还带着婴儿肥,嘴角带笑,观之可亲·少年穿着颇显富贵,身上还有股特殊的骄矜之气·不过这很正常,此次梅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年纪,会有骄傲气质也很正常,他身上衣服也很正常,料子好,式样贴身,正是世家官家公子惯常穿的,并无出格……·不过崔俣注意的,是他的脚。
尖头短靴,底覆木片,靴沿滚金,靴帮以五彩锦线绣以吉鸟纹样,上坠小粒珍珠美玉··这样鞋子……一般人怕是不会穿,尤其梅宴这种需要多多走路的场合。
“呀,迟到的,你这是迟到了呀可是不知道方向,我来与你带个路如何”·少年很热情,不,是太过热情,崔俣在他眼里甚至看到了过于兴奋的诡光。
这个人,一定是昌郡王·崔俣并未反对,笑道:“好啊·”·“你可真好看”昌郡王看着崔俣的脸,甚至伸手碰了碰他眉心红痣,“这痣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正”·“你也很好看。”
两个少年相视而笑,彼此长的都很不错,场面合该十分美好,当然,如果边上伴奏的不是残酷的鞭刑执行现场,会更美好··“虽说可以帮你引路,但我不认识你,可以看看你的请帖么”·崔俣把请帖递过去:“自然。”
少年接过来一看:“原来你叫崔俣啊……”·“正是·”·“可是为什么这帖子上这么多划痕”少年指了指边角两处特别重的划痕。
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划痕专门划在昌郡王私章处,把章分开两半·这是在表达什么不满鄙视还是嘲笑·崔俣目光下移,唇角隐有笑意:“家中养有调皮猫儿。”
少年眯眼,笑容沉下来,声音拉长,似有无尽深意:“殿下的帖子,你拿给猫玩,这可是大不敬,要杀头的·”·“怎会”崔俣十分惊讶,“殿下龙子龙孙,血脉高贵,尊荣无双,怎会与一只猫儿计较”·少年又笑了,眉眼弯弯笑的相当灿烂:“倒也是。
真正的龙子龙孙,怎么会和畜生计较·”·崔俣颌首:“‘真正’的龙子龙孙,自然不会与畜生计较·”·蓝桥高高提起来的心又扑通一声落下,刚刚那样子,他还以为这人要打着昌郡王名号欺负少爷呢两人说的话也很奇怪,重复……很有意思么还有这谁啊,一凶一笑的好吓人·小少年说是要带路,可这么半天,他也没挪动半点,反倒指着鞭刑现场,闲闲聊了起来:“这里有人受鞭,你为何视而不见”·崔俣笑容一如既往,似春风化雨:“你不是也视而不见”·小少年道:“我不理会,是因为知道他们犯了错。”
“同你相仿,我不理会,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犯没犯错,不好干涉·”·一阵微风拂来,吹起崔俣发梢衣角,更显其眼神清澈,笑容干净··小少年眉梢挑高,眸底兴趣更浓:“可他们是下人,是主人的狗啊。
犯没犯错,这条狗命都是主人的,主人高兴,主人喜欢,就要了这条狗命,有何不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亦不得不亡,何况主人与狗你为何怜惜这些东西……哦,我想起来了,你虽去过谢家秋宴,出了些风头,却也只是小门小户的庶子。”
“同他们一样,是不是”·第80章 你成功引起了本皇子兴趣·“你同他们一样,都是狗么,自然相互怜惜”·仿佛突然领会到了什么,昌郡王声音夸大,语气怪声怪调,充满恶意的调侃和鄙视。
四下安静,有风呜鸣,有鞭破空,场面气氛压抑的人呼吸都有些不顺··崔俣安静的看着昌郡王,这个瞬间,他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奇诡的兴奋,对方仿佛非常期待他的回答,他的表现,甚至是为了这一段,才故意安排这个局面,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崔俣认为自己不可能重要这种程度·昌郡王再喜怒不定,再小孩脾气,再爱好奇诡,对他感兴趣,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想戏耍他,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在梅宴,在这里,承着寒风穿成这样言语侮辱·是不会冷还是太享受‘平民’的衣服·心思转动,崔俣目光不经意扫过昌郡王握紧,尽量缩进袖筒的拳头,以及脚底奢华精致的短靴——不,不可能。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世上大部分人其实都一样,没条件享受便罢,只要能享受,让自己过的舒适一点,就不会无理由的受罪··这种行为是故意的。
是想做给谁看·可他是皇子,是目前长安地界,西山皇庄地位最高,最尊贵的人,反观自己,祖上无名,小门小户,还是个庶子,无功名无官职,孑然一身,无有任何助力……有这个必要么·电光火石间,崔俣想了很多,未有结论,这话,却是不能不答了。
他轻轻一叹:“阁下将人等级分的很清楚啊·”·“自然·无规矩不成方圆,三纲五常,即定下,便该遵守·”昌郡王指尖扫过地上跪着的受刑之人,“主人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这是他们的福气”·崔俣“噗”一声笑了。
昌郡王眯眼:“你笑什么可是不同意这天下的规矩”·“抱歉,”崔俣双手抱拳,从容行了个礼,“在下失态了。
实是小门小户,眼界太窄,未见过阁下这样的人·”·昌郡王冷笑:“这话倒没错,狗就是狗,能有什么眼界合该好好听话”·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上天要是哪日不高兴了,随便动个地,来个风,下个雨,真正的狗也好,庶民也好,贵人也好,命数来了,谁都躲不过·”·崔俣收起脸上的笑:“你说规矩,好像忘了一条,家国之外,王权之上,还有天道认真论起来,其实大家都一样,只不过有些人穿上蚕丝锦绸,束上玉带金冠,就忘了‘敬畏’二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有君的样子,臣有臣的样子,父有父的样子,子有子的样子,君臣有义,父子有亲,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方才是圣人所云之三纲五常。
若单以心情喜好,就要让人去死……阁下可知,这样的君,这样的父,这样的国,这样的家,是何下场”·他突然扬声:“是亡国,是声名狼藉阁下做人,难道为的是这个么”·昌郡王脸色涨红,好似被一巴掌重重打在脸上。
说的好啊,王权之上,还有天道崔俣一个小门小户没眼界的狗,都能知道这个,他这皇子却没明白·他咬着牙:“你倒是很享受当狗。”
“不敢·”崔俣拱了拱手,微笑道,“人就是人,狗就是狗,有本质区别·但一个人若把别人当狗,就该有觉悟,自己在他人眼里,其实也不过是只狗。
人的尊严,从来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昌郡王绷着脸,静了片刻,突然笑了:“果然狡言,不愧被那些世家追捧不过——即使都是狗,也有三六九等,比如我现在想杀你,就能杀你话再好听,再大义,天道很远,王权却在近前,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要玩要纵,不过我一句话崔俣,你是想活,还是想死”·话题来来回回绕着规矩,权力走,崔俣突然明白了,昌郡王故意把自己堵在这里,是为羞辱,羞辱自己,也羞辱……别人。
他视线滑过前方不远处巨大花墙,这花墙看起来是和影壁差不多的装饰,其实……是个隔断吧··这后面,应该挡着不少人,比如官员,比如世家··之前与谢家数封信件里,谢闻都带着情绪表述了平昌两位郡王,尤其昌郡王行事。
很骄傲,很急躁,好像试图证明能力,想暴力碾压官场世家,让所有人都听话·到底年纪小,手段还嫩点,哪能跟老狐狸们相比昌郡王在长安地界上,是吃了亏的,并没有拉到重量级人物入局,摆明立场支持他。
所以他急了··干脆借梅宴现场,展示一下做为皇子的绝对权力:不用废话,老子现在就是有权,任- xing -能治他,也能治你,你你你你你服,一切好说,不服,以后就别想好过·这句想活,还是想死,问的也不只他,而是在场所有人·至于为什么选他崔俣……在皇子眼里,谁都一样,都能下手,但以崔俣身份,类比世家高官,那些人肯定不舒服。
折节下交是品格,若把自己也当成这样的人,就是耻辱了··所以昌郡王看似为难他,实则在骂那些高官世家,若他应对不好,丢了大脸,根本不用昌郡王亲自动手,下来那些高官世家都饶不了他·崔俣微笑:“那郡王殿下想杀我么”·昌郡王眼瞳倏的收缩,似乎在想崔俣怎么知道他身份,想到刚刚自己的话,还有这满身气势……崔俣现在才猜到,也不算聪明了。
他眯了眼:“不·”·崔俣笑容更大·当然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戏还没演完呢,哪能就这么结束·昌郡王眸色森寒,似有杀意:“嘴利无礼之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你长的这么好看……”下一刻,他语气忽转,突然笑了,认真看着崔俣的脸,十分真诚真心,“我舍不得呀·再生气,看到你的脸,都没脾气了。
你要不要跟着我听说男人滋味也不错,只要你伺候得好,我什么都赏你哟·”·他一边说话,还一边伸手,挑向崔俣的下巴··这是要用另一种方式折辱了·被人视做玩物,高官世家肯定异常愤怒。
虽然现在,站在昌郡王面前的只是崔俣··崔俣微笑着退了一步,刚好躲过昌郡王的手:“其实我不仅长的好看,还很有本事,殿下想不想看看”·既然今天注定有局,也就别想避了,他喜欢主动出击,气势上起码不缺。
而且,他一向对自己有信心··“哦”昌郡王一脸‘你成功引起了本皇子兴趣’的深意微笑,“美人要玩,自然奉陪,只是——”他唇角高高扬起,笑的灿烂又残忍,“跟我玩,代价是很大的,若不能让我心服,就杀了你哟。”
这狠话放的,蓝桥膝盖发软,差点失态,反观自家少爷,一直没事人似的微笑从容,如沐风青竹,如雪中松柏,稳的连头发丝都没颤一下··果然不愧是自家主子·蓝桥特别骄傲,觉得自己也得像个样,不能给少爷丢人·遂当崔俣应下昌郡王,唤了声“蓝桥”后,他小脸绷紧,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身侧,心下发誓,不管今日情势如何,他必以- xing -命护主子周全·……·既然被识破身份,昌郡王也不稀的低调白龙鱼服了,回厢房更衣,准备回来再战。
至于庭前鞭刑,没吓着崔俣,没达到预期目的,也就没用了,立刻有人过来呼喝收拾,不到盏茶工夫,现场就被打理干净··而那面巨大花墙,也突然从中间裂开,滑向两边,露出后面情形。
果然一如猜测,后面安坐的,都是此次梅宴客人··崔俣扫了一眼,有很多认识的,谢家秋宴上曾见过的,也有脸生的,没见过的,但几乎所有人神情都很相似,看着他,震惊又欣慰,还夹杂着类似怜惜,心疼等种种情绪。
崔俣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这里谢闻对他最熟,率先冲他招手:“来来崔俣,快过来·”·崔俣应声过去,谢闻在他手心捏了两下,表示一会儿再同他解释,笑眯眯拉着他同人介绍:“这是崔俣。
今年我家秋宴,我祖父撒手不管,让我和兄弟们支应,若非得崔俣帮衬,恐怕都不会井井有条那般顺利呢”·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是么”·“原来你就是崔俣哪,中秋前我出了趟远门,正好错过,未见兄台英姿,可惜了很久呢”·“崔俣,这位是刺史甘大人,这位是功曹百大人……”·随着这边气氛起来,现场也跟着回温,不再鸦雀无声。
众人聊着天,煮着酒,品着茶,气氛融融,好似刚刚那一幕未发生过似的··直到这时,谢闻才有空,迅速与崔俣说几句话··因时机不对,时间短,也没合适的私密空间,谢闻的话又短又急,不能细言。
可崔俣还是从中提取了足够信息··昌郡王果然有意在梅宴生事,方才鞭刑,就是故意曲解某人话语,使出威慑,意欲敲打所有与席之人·正好又得知崔俣到了,昌郡王就把这点也利用上,将无名庶子崔俣拉到世家阵营,连讽带刺说了一堆鄙夷的话,让身边人扒下衣服与他穿上,就出来会崔俣了。
因当场鞭刑太震撼,昌郡王手太辣,谁也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又会不会干出更出格的事,就齐齐静下,准备观望观望再说··昌郡王所为,像足小孩子,任- xing -心狠,权柄又非常大的小孩子,让人相当头疼。
大家倒是不怕下来对家族有什么影响,怕的是当场翻脸,冲动行动·昌郡王有句话说的对,他是龙子,不管天道如何,远处如何,眼下,他权力绝对大,想要做什么,还真没人拦得了。
“今日世家老头子们没来,但下一辈和孙辈都来了不少,官也不少,谒者台御史李贺大人,内史省通事舍人邱无为大人……皆无任何表态·二皇子平郡王在时,气氛尚好,话还好说,昌郡王没也这么锋芒皆露,平郡王意外被茶水泼- shi -,回去更衣,无人帮忙说话,昌郡王这才一人独大,任- xing -起来……”·谢闻拉着崔俣胳膊,低声说:“我瞧着平郡王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只要他在,昌郡王不会这么过分,你一会儿看着点,能躲则躲……”·崔俣微笑颌首,谢过谢闻善意。
今日昌郡王既然针对上他,就不会罢手·平郡王护着气氛,哄着昌郡王别过分欺负旁人,是因为在场之人都有身份,家世背景尽皆不错,换成自己,却不一定愿意护。
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尤其宫里长大的皇子,若得不到任何好处,凭什么护着护一护,说句好话,高官世家就算不能变成他的拥趸,也记着他的好。
一个好,现在用不上,可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他崔俣有什么·崔俣倒是自信将来做到的比别人更多,但平郡王不知道啊·就算平郡王知道,他也不想靠,有一个熊太子就够了,在没看清一个人本- xing -之前,他才不会随意接近。
崔俣在场上转了一圈,着重观察了下邱无为··此人三十岁上下,方脸,大眼,骨相极正,由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清正气质,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光明磊落·这样气质,又持正刻板,不爱笑闹,谨言慎行,从不与皇子接近,怎么看,都是个铁心忠君的,若无证据,谁会知道他是越王的人·如今他在内史省做舍人,距离皇上最近,保持现状,再能猜度点皇上心思,不出几年,就会成为皇上心腹。
有他周旋,越王越加得宠,地位越发稳固,怎么会难·只是现在……他到底是谁的人越王的,还是皇上的·从这一张板正的脸,真是什么都干不出来。
不过崔俣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侍者气质很不错,非同一般··此次梅宴,并非太过特殊场所,每位客人都允许带下人,就是不能太多,现场每个人背后都站有一二自己的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规矩特别好的下人,可邱无为身后这个……不像。
并非说他举止不好,不像训练有素的下人,而是太好,动作行云流水,别有一番韵味,比起在场一些世家子弟礼仪都不差什么,明明外貌并不特别出色,可若你注意到他,视线就难移开。
这个人,规矩太好,几乎好到了骨子里……·崔俣拎着茶杯,目光沉肃,别人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未敢打扰··今日昌郡王对在场所有人的愤怒都转到了他身上,他相当于代替大家面对可怕的事,会有思考,也是难免。
对于昌郡王言行,大家都很不满,但已身在皇庄,什么都改变不了,唯愿一切顺利,若有需要,也愿意适度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但崔俣表现相当亮眼,前番对峙,三言两语,已大快人心,接下来再面对昌郡王,应该也没什么不行·很快,昌郡王收拾停当,再次转来。
锦绣三爪龙服,玉带,金冠,紫貂绒,昌郡王果然是个不肯委屈自己的··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身边还有个衣着款式与他相仿,配饰却低调很多,神色清和,眼神温润,唇角带笑的少年。
崔俣猜测,这一位,估计就是平郡王了··二人走到近前,果然,大家起身相迎,口称平郡王,昌郡王··“今日四弟摆宴,理当同乐,繁文缛节皆罢,无需多礼。”
平郡王拉昌郡王坐下后,目光环视一周,“哪位是崔俣”·崔俣站出行礼:“草民见过郡王·”·“免礼免礼,”平郡王赶紧叫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笑道,“果然是个齐整的。”
夸过这一句,他又看向场中,“方才的事,我都听说了,四弟年幼淘气,在宫里都常气的贵妃娘娘罚他,可他其实并没什么坏心,那些受鞭刑的下人,我方才问了,也让人给了药,都没事,诸们万勿介意,我便在这里替四弟陪个不是,抱歉,吓着大家了。”
四周齐声道不敢··平郡王又看向崔俣:“四弟说你聪明,想同你玩,这个我就不能拦了,不过我会看着,保证四弟不欺负你,你便耐下心,陪我四弟玩玩,好不好”·昌郡王好像不喜欢平郡王这么贬低他,哼了一声:“就你会说话”·平郡王摸了摸昌郡王的头:“我答应大哥照顾你的,你忘了”·这一刻,兄弟二人表现可谓兄友弟恭,值得用最华丽美好的语言形容。
可这些,都是真的么·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随意一句淘气,就揭过了刚刚剑拔弩张的鞭刑场面·崔俣听谢闻说的清清楚楚的,那时场面,可不是淘气,小事那么简单,谁敢妄动,昌郡王是真敢杀人的·至于自己……果然不在平郡王圆滑的保护圈之中,这个保证不欺负,是保证不受伤,还是不丢- xing -命·崔俣总觉得,两位郡王兄友弟恭场面虽然美好,但平郡王的笑意,却似未达眼底,昌郡王倒没注意到,是真别扭。
还真是……有趣··崔俣垂头恭敬:“昌郡王有请,本就不敢不从,多谢平郡王关心·”·昌郡王抚掌:“好,咱们现在就来玩崔俣,你想玩什么”·崔俣微笑着,表情未有太多波动:“酒令,投壶,六博,双陆,藏钩,- she -覆……昌郡王想玩什么,在下都愿奉陪。”
“可这些我都不想玩啊,”昌郡王轻啧一声,“谁家都玩这个,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比- she -箭”·“胡闹,”平郡王皱眉,“你不喜欢学箭,至今箭术仍是平平,伤了人怎么办”·昌郡王唇角扬起,一派天真:“就是为了伤人啊,不伤人,- she -箭做什么”他兴致勃勃的看着崔俣,“咱们就这样,你挑几个人,我挑几个人,让他们跑,咱俩追着- she -箭,谁- she -中人,以- she -中箭多少,要害程度,谁多谁重,就算赢,怎么样”·这哪里是- she -箭,这是明目张胆的伤人啊·平郡王立刻制止:“不行,不能这么玩。”
昌郡王立刻委屈,手指往下一划拉:“我又不让这群人当我的人羊,有什么不行”·被他划拉到的人群差点齐齐后退,生恐被拉出。
平郡王摇摇头:“四弟,听话·”·昌郡王撇嘴:“我们用犯了死罪的人玩,总行了吧”·平郡王没说话,皱着眉垂着头,似在考虑中。
在场众人尽皆叹气,死罪之人,难道就不配有个好死法了再者多年不用的皇庄之上,往哪找犯有死罪的人还不是要当场找,犯过错的,往重里看·众人齐齐看了看方才那泼了平郡王茶的主仆,以及因碰摔东西被昌郡王为由头下鞭刑的主仆,两对主仆面色十分不好,大家脸色也不怎么样。
荒唐简直荒唐·在场都是长安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荒唐简直荒唐标榜正派,如若允许这种游戏在眼皮子下上演,他们成了什么这昌郡王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哪里是要玩游戏,还是要踩他们的脸·眼看着平郡王要应,大家目光齐齐落在崔俣身上。
崔俣解法十分简单,简单粗暴拒绝了:“这个恐怕不能玩·”·“为何”昌郡王非常愤怒··崔俣微笑道:“殿下不擅- she -箭,我却是会的,有失公允。”
第81章 来,咱们玩游戏·“有、失、公、允”昌郡王气的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一个字一个字似从牙缝里迸出,“崔俣,你这在讽刺本皇子不如你吗”·崔俣一脸讶异:“在下岂敢”他顿了顿,似有所悟,正色肃穆道,“在下方才只是直抒胸臆,未有任何隐言,若引殿下误会,在下道歉,对不住,方才是在下——”·“行了”昌郡王咬牙切齿,这一道歉,岂不更显的自己没度量了·他胸膛鼓动,气的面色扭曲,本身自带年龄感的纯真可爱悉数不见,华丽衣袍也未能将他的气质衬托的更高雅阔朗。
这一刻,他一点也不像个皇家子,倒像是气急败坏,想怒起杀人的恶匪纨绔,丑陋,又恶心··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狠狠盯着崔俣,又怒又气,空气一时冷滞··群众的眼光永远是雪亮的,何况在场的没一个普通人,不是高官就是世家,受过的教育,眼界思维非同寻常,政治觉悟私下心眼一点不缺。
昌郡王此行长安没达到预期效果,不甚满意,走之前想干票大的,特意搞了这么个梅宴要压他们,杀鸡儆猴,他们是猴,崔俣就是昌郡王选的鸡·选崔俣不选别人,也是为了折辱他们,表明他们身份门楣再高,在他眼里,其实跟这小庶子没甚差别。
在场所有人意识到的一瞬间,就非常不高兴,愤怒昌郡王轻看他们,也担心崔俣丢脸·毕竟这种时候崔俣丢脸,就相当于他们丢脸,昌郡王一定百般讽刺威压··没料到崔俣如此有才,临危不惧节节反击,胆色也不缺,敢应昌郡王游戏,也敢直接说:你不如我,我不想欺负你·真是……真是……好啊·根本不用多做什么,昌郡王就足够丢人了·众人围观昌郡王气急败坏的样子,表面与崔俣一样一派严肃,心里其实早笑开了花,继续不要停这样的对杠可以更多·之前认识崔俣的,知道崔俣本事的,个个眼睛亮晶晶,私下眉来眼去,同谢闻谢丛丢眼色,好兄弟来了长安,为什么不让咱们知道下来必须要聚·不认识崔俣的,立刻起了结交心思,这样的人才,竟是个小门小户的小庶子谁信下来必须要好好认识认识跟谢家走的近那就更要认识了·所有人看向崔俣的目光都充满热切,连谢闻谢丛都一样。
崔俣已经创造过足够多的奇迹,这一次,希望也能成功若不然……祖父说过,谢家必护崔俣·昌郡王这个人很神奇,生气很容易,翻脸也很容易。
面色扭曲的愤怒只瞬间,转刻他就安坐下来:“好啊,你体贴我,觉得这不公平,咱们就不这么比·”·就像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他笑容灿烂,声音缓缓拉长,又- yin -又冷,带着瘆人寒意:“咱们换个玩法,更简单有趣的。
你我都别亲自下手了,还是这些人,拉到这里,你一半,我一半,让他们自己以此规则对- she -决输赢,如何我让你先选,剩下的就是我的,大家凭运气,无甚公平不公平……怎么样”·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现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抽口冷气。
说的好听,结果不是一样要玩人羊·这种游戏并非闻所未闻,古来有之,但它只存在于历史话本,存在于即将覆灭的荒唐王朝,正常欣欣向荣有大好前景的朝代,从上到下,从君主到贵族百姓,谁会想着玩这个·以人为猎- she -箭,不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哪怕是死囚,若玩者目的是为取乐,就是不对·此例不可开·“四弟——”平郡王适时开口,准备劝阻。
昌郡王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得,还是不行,是吧”·平郡王目光温润:“你虽年纪尚小,课业未齐,很多事因太傅未讲到不明白,但——”·“行了别说了”昌郡王不耐烦听平郡王说话,但因事先母妃兄长叮嘱,不好不给面子,眼珠一转,又起了个主意,“那这样,咱们在现场选”·“这里的人——”他手指一划拉,滑过在场所有人,“并非谁都人模狗样的,我之前见过两个,家中受气,无出头之日,估计没几天没会被长辈磋磨死,今日,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指了崔俣:“你和我,各选一个,让他们代替比试,每人- she -对方一箭,轮流互- she -,谁最后没倒,算谁赢,谁赢了,我就替谁撑腰,改变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他看了看平郡王,懒洋洋说:“你也别再拦我,咱们可以先问问这个人意见,若人家敢以- xing -命相拼,愿意以此博一个出头机会,怎么就不行了你,你们——”他又指了指现场的人,“可不要挡了别人的青云富贵路。”
话毕,他拍拍手,训练有素的手下已经在人群里,请出两个少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问他们:“方才我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来,说给这些人听听,你们愿不愿意陪本皇子玩这个游戏”·他声音高高的,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霸气,就像在问:你们是不是不甘心,想不想一个翻身,直上云霄的机会·这样的话对于处在困境的人来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要命,二人齐齐跪下磕头,身子微颤:“我愿意”·昌郡王笑了,笑的无比得意无比猖狂,指着崔俣:“还是让你先选,省得你又喊不公平”·话说的再好听,还不是变相的人羊游戏而且这架式……今日非要这游戏不可。
可在长安地界,众目睽睽之下玩了这个……四皇子年纪小不懂事,这群世家高官不懂么这事传出去,会有多大震荡,所有人都想象的到。
昌郡王显然也不是真蠢的,这一手,恐是早就准备好的,若无意外,就照之前提议玩,若有意外,就一次次转折到这,直至有道理,甚至有人跪地求玩,别人能拦一次两次,这一次,怕是拦不了了。
可这游戏,还是不能玩·崔俣上前一步,问那两个少年:“你们叫什么名字”·两个少年一高一瘦,一穿着富贵一下人装扮。
“我叫向凌·”·“我叫阮涛·”·崔俣脑中急转·托范灵修这个八卦爱好人士的福,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或者不注意的事。
比如这两人名字,别人或许陌生,他却听说过··这二人都是长安本地人,出身都算不错,算得上小世家,门庭清正,积有福泽,若努力向学,定有前程,可他们二人,运气不太好。
向凌乃嫡出长子,可惜亲娘去的早,继母心狠,让他活的外表光鲜,实则难忍,日子即将过不下去;阮涛是家中庶子,生母曾为宠妾,被嫡母打压至死,他亦在各种眼药陷害下被亲父放弃,连好好的人子都做不了,只能做嫡兄的小厮。
这二人,是真的渴盼命运改变··崔俣想了想,微笑着看向昌郡王:“其实我有更有意思的玩法·”·“哦”昌郡王好似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他二人想改变命运,在这里拼个命,之后还要殿下相助,殿下多费力不如咱们一人选一个,助他们回家翻波生浪,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崛起,绽放风华之姿,凌驾族人之上,掌控整个家族,就算谁赢……岂不更有意思”·简单粗暴的拼个- xing -命有什么乐趣,不过一时好玩,怼天怼地怼翻家里所有人,自己坐到老大位置,多有趣这里面可不是较量几条- xing -命的事,而是斗智斗勇斗狠斗心眼,谁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要崛起绽放,还得加上官场生波,人脉经营……自己拿主意玩,就像自己创造一个全新的家族,一个全新的王国·局面更大更开阔,当然更有趣·崔俣说的格局很大,声音却很慢很淡,他下巴微抬,双眼微眯,似在想象那个场面,笑的别有深意:“一定很爽。”
当然会很爽·昌郡王目光闪烁,做为一个皇子,他本来就有更高更远的心思,这样的游戏显然更合他意·崔俣看着地上跪的两人:“向凌,阮涛,你们肯定也更喜欢这样,对不对借力仗势,哪如让自己出色崛起,绽放光华”·两人神色恍惚,但都点了头。
他们只想要一个翻身机会,耍猴似的拼个皇子相助,名声不好,也不会长久,以后的路也不好走,可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想这样,若有更好的办法,谁愿如此·昌郡王摸摸下巴,咂巴咂巴嘴:“这个的确更好玩……可惜,我马上要走了呀,时间不够。”
崔俣惋惜叹气:“那太可惜了·在下觉得,这个特别好玩,再提别的,都不感兴趣了呢·”·的确,跟这个游戏一比,别的游戏好像都失了魅力,没甚意思。
崔俣的话好像有些惊世骇俗,可跟昌郡王比起来实不算什么,不这样也治不住昌郡王,在场众人纷纷心内竖大拇指,少年机智大好·重生爽文年下宫廷侯爵·昌郡王喜怒无常,也够狠,不缺小心机,可他贪玩的这个毛病,就是改不了。
他知道被崔俣套进去了,可这个套……套的太好,他也真心觉得,比什么- she -死人,简直无趣透顶··今日梅宴,他想摆个局,玩点小游戏,借折腾侮辱崔俣,表达一个意思:我是皇子,王权在握,想让你们生,你们就能生,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你们最好就我之前建议,再好好考虑一下,考虑的不好,下场……你们懂。
本来以为崔俣是个好欺负的,也没把谢家秋宴上传出来的才名当回事,是不是才,有没有胆,见了皇族才知道·而所有人,见到皇族下意识就会敬畏,会胆怯,尤其没见识的。
谁知,这小门小户的庶子,竟是个硬骨头·最初,昌群王只会崔俣的脸感兴趣,觉得和这样的人玩起来一定很有趣,美人哭起来一定比别人好看,求起人来肯定花招更多,滋味更爽,谁知……今时今日,他竟真对崔俣感兴趣了·好像这崔俣是个比他还能玩,比他还会玩的·较量的心思点了上锋,昌郡王放弃原有计划,不再紧咬着人羊游戏不放,他必须想出一个新游戏,足够刺激有趣起码不能比这个现在不能玩的差太多·生死鲜血刺激是不行了,不如试试色再加些技艺……·“确是可惜,时间太短,玩不大的,只有玩小的。”
昌郡王- yin -笑一声:“咱们可以来玩个特别的- she -覆,我这有宫女二十,相貌不同,身材高矮却是相类,我命人让她们穿上相似衣服,佩上相似配饰,让她们从咱俩眼前走一圈,你我二人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记住她们身上东西,待她们再上来时,指出好她们身上多的,或者少的东西。
谁说的对,谁说的多,就算谁赢,如何”·这个比起以前建议,正常了很多·为免昌郡王再起幺蛾子,崔俣便点头应了:“可以。”
正好,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也有点信心··现场所有人也跟着点头,这个好像真的可以玩··“先别着急,咱们得先说好,任何游戏,输赢都有赌注的。”
昌郡王眯着眼睛,眸底闪- she -出兴奋诡光,“你这样的,没钱没势,也没什么能跟我比的,不如就脱衣服如何”·现场齐齐一静。
平郡王直接出声提醒:“四弟,莫胡闹·”·“这怎么叫胡闹我又不- she -箭,又不伤人,就是比个记忆力,碍着谁了愿赌服输,脱件衣服怎么了,我都敢,一个小庶子怎么就这么金贵了这在场所有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不缺才学的,怎么,连这样简单,比记忆力的游戏都不敢让我玩么”·昌郡王一边说话,一边目光转过整个现场,神情极为挑衅。
别的就算了,这游戏要还不答应,是逼谁呢不敢和皇子比记忆力,不信崔俣,相当于不信他们自己··所有人沉默无声··昌郡王高兴了,眯眼笑着,看向崔俣:“放心,咱也不上来就玩大的,先热个场,这样,我这来一个人,你那来一个人,全凭自愿,我输了,我的人替我脱,你输了,你的人替你脱。
当然,要是没人愿意同你一组,你就只有自己脱了·”·说完,他笑眯眯看左右:“有谁愿意替我脱衣服啊”·立刻有无数人举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昌郡王再讨厌,也是正经皇子,有拥趸的,愿意为他刀山火海的人有的是,不就是脱衣服不疼不痒,还能立大功·想钻营的全部站出来,皇子卫队下人也全部举了手。
昌郡王笑眯眯,选了一个身上衣服最多的··然后,他指着崔俣,扬声问:“谁愿与崔俣一队”·鸦雀无声,无人说话··这个可以理解,与崔俣关系最近的谢闻谢丛,都顿了一下,何况其他人他们可不是汲汲营营想钻营的,有世家风骨,有思量与坚持,任谁听到这样的事,都要稍稍考虑一下,彼此再信任,也是要想一下的。
谢闻只想了一瞬,就决定相信崔俣,可他刚要举手发言,昌郡王已经又说话了:“唉呀没人呢,崔俣啊,看来你只有自己扛啦”·显然是故意的,时间留的太少。
真是不要脸啊·谢闻一边暗骂,一边顾自举手:“我——”·结果有人快他一步:“我愿与崔俣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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