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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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一)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文案·扫雷:本文是脑洞文,不走寻常修真升级打怪地图流,主角喜欢用各种现代概念+脑洞让修真士懵逼破局,敬请期待2333·作者文案废,起码100+评论说了戳进来因为文案又戳出去最后差点错过本文的,你也是其中之一吗QAQ·坚持看完前三十章,给你不一样的精彩。
失忆的穿越者杜子腾遭遇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磋磨,且一无靠山二无天赋三无粗壮金手指,看起来全无翻身可能··天下修士皆修道,可如果这修真界根本无道给你修、无路给你走,又该如何·杜子腾选择拿起符笔,破道破尽天下之道亦是唯一可走之道(翻译:既然你不给路走,那我只能走自己的路,让你们都无路可走喽。
)·借着一支符笔与现代人的智慧,杜子腾踩恶人(宅斗),入门派(争派系),立基业(符箓创业),平天魔(世界战争),树伟功(缔造游戏规则),交基友(搞基),破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无  上大道··萧辰:通篇没有一句介绍我的话,呵呵。
作者:oh no!!! 萧大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把你的功劳都安在他身上的救命啊·杜子腾:23333·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子腾 ┃ 配角:萧辰 ┃ 其它:修真,符箓,脑洞,升级·作品简评·失忆的穿越者杜子腾醒来就在修真界,寄养家庭的压榨、天生孱弱的灵根都让他举步维艰。
如果这天下根本无道给他修、无路给他走,该当如何杜子腾的选择是拿起符笔:“那就破道罢,修自己的道,让你们无路可走”借符箓之道,杜子腾踩恶人,立基业,入门派,征异界,找基友(),从此踏上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真之道。
本文没有延续传统修真文跑地图升级流的路线,而是脑洞大开,让主角以各种现代人的思想于困境中破局而出,从符箓的研发思想到商场的应对谋略,从教训恶人到门派恩怨,主角往往于意想不到之处破解,令人忍俊不禁拍案叫绝。
后期世界设定的铺阵更将想象力拓展到了瑰丽而宏伟的境界,让人心生向往··第一卷:仙缘·第1章 楔子·一轮骄阳如火炉般灼烤大地,镇外石碑上,“仙缘镇”三个大字以莫大的法力凝集,即使在天际烈日之下,那三个字的光芒亦没有黯淡半分,仿佛更为其注入日精光华,越加璀璨闪耀。
高高镇碑下,跪着黑压压一片上百人,有衣衫华贵富丽气势威严不凡者,亦有蓝缕乃至衣不蔽体之者,有年迈而白发苍苍者,亦有年幼不过垂髫者,有魁梧高大跪着亦高人一截的青壮,亦有娇怯怯的双十少女,甚至还有一个身着道袍的出家人……总而言之,这群人里看起来三教九流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实在看不出什么共同之处。
炽热阳光下,这些跪着的人尽皆汗- shi -重衫,其中那几个老弱妇孺已经面色惨白、唇白如纸,年纪最大的那个,汗水顺着他额上的皱纹、白色的胡须蜿蜒而下,将地面都印出了一圈水痕,他整个人已经睁不开眼,身形摇摇欲坠,喘息急促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倒毙在这镇碑这下。
此时,一道亲切的问候响起:“哟,您这是刚回来呀”·这道女声,不高不低,不急不徐,和和气气的并没什么特点,却仿佛一记回春妙手令那些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们尽皆抬起头来,甚至那眼看就要倒下的老头都抬起头来期盼地伸长了脖子、睁大了双眼,仿佛那不是一声平凡的问候,而是一道要从天而降的仙霖·另一道得意的男声漫声应道:“是啊,这不,禾禾草没了,去担点回来。”
之前说话的中年女子抿嘴一笑:“谁不知道就您家的灵符最是神妙不过呀,我看呀,只怕要不了多久您就又要辛苦一趟啦·”·男子努力想笑得矜持又掩不住嘴角的得意,拱着手道:“承您吉言承您吉言”·中年女子“咯咯”笑起来:“唉哟,瞧我,还没恭喜您呢令郎和令媛真是天生仙种,现在又蒙华嶷真人收入门下,将来必定仙姿不凡,多年邻里,今后您可要多多提携呀”·男子嘴角已然咧得合不拢,虚虚回礼道:“哪里哪里,不过我家那一双儿女,倒是确实自幼不凡,放心吧,将来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我耿大就是哈哈哈哈……”·耿大说着踏进了镇门,那一瞬间,地上那片极度渴望混合着嫉妒艳羡的目光都快凝成了实体,男子却视若无睹,而是回头对着刚刚挪到门外的高高草堆不耐地吼道:“还不快点日头这么高,是想晒死我吗”·跪在地上的人群这才注意到,咦那草堆竟然还长了两条颤抖的小细腿,这莫非又是什么仙家手段·然而,下一秒,那两条细腿仿佛不堪重负,在拼命抖动之后终于--“蓬”地一声草堆翻倒,漫天灰尘中,两条小细腿在空中踢动得十分销魂。
耿大终于忍无可忍地骂道:“蠢货蠢货你简直比这帮跪着的凡人还要蠢钝”·然后跪在地上的人群终于看到了“仙家手段”--那草堆在翻腾半天之后终于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来,虽然瘦得太过脱形,呃,但好歹是个正常的、仿佛看起来和他们也没什么差别的普通人,或者说,看起来比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还不如,活似个小乞丐。
耿大早就骂骂咧咧地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自己身上,就见那些灰尘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动绕开了他,落在了身周各地,却没有一点沾到他那一身灵气盈绕的道袍上。
耿大踢了踢翻倒在地的瘦弱少年:“哼,弄脏草堆,今日再扣一粒,不,两粒灵珠”·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默默整理好身上绳索,再度背负起那高得不可思议的草堆,很快地,众人又见到那“仙家手段”——长着小细腿的禾禾草堆又开始颤抖着向前挪动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大“哼”了一声:“记着,你一共是欠了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二粒灵珠,折合一百三十五,不,一百四十块灵石还不给我好好干活要是再犯这种错,老子告诉你可不是两粒灵珠这么简单了在这仙缘镇,可没什么人敢欠我耿大灵石”·草堆只静默着向前挪动,不声不响,在耿大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草堆挪进了镇门。
突然,一个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男子猛然起身嘶哑地吼道:“那个小乞儿凭什么可以进去我乃晋国护国大将军,为什么要被拒之门外”·然而,耿大和草堆自进入镇门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笼罩,隐没在云雾中眨眼间已然不见踪影。
镇门外的中年女子仿佛觉得那尖锐的嘶吼太过刺耳,一脸的不悦,然后她仿佛才第一次看到地上跪着的人群,她的视线扫过那位大将军像是看到条爬虫般不屑一顾:“为什么因为他有仙缘啊,喏,看这儿--”·高大的石碑上,“仙缘镇”三个字夺目璀璨,堪与天上骄阳一争高下。
再次凝视着这三个字,跪着的人在无望的日子里不知道多少次地凝望过这三个字,然而,此时看来,那金色灿烂的光芒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如天上骄阳··中年女子冰冷的笑容恶毒又嘲讽:“而你们这群低贱的凡人——一个也没有仙缘呢”·没顶的绝望降临在跪着的人群中,终于那位将军攥紧了拳头,双眼中满满的疯狂光芒:“你这娘们满口胡言,本将军天生武星庇护,运势昌隆未逢一败怎可能是凡人那小乞儿都能有仙缘,我必也有”·然后,在狂笑声中,那将军仿佛要燃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一般朝镇门飞奔而去,任谁也想不到,十余天水米未进的人竟然还能有这样的速度·其他跪着的人呆呆地看着那人背影,甚至不知不觉间也有人跟着爬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然而紧接着,一道比阳光更加刺眼的光芒亮起,人群分明听到那人在狂笑声中道:“我成仙了成仙了”·光芒只在一瞬间就消散,然后,那人的身形如风吹细沙一般,一点点消散空中,离镇门不过一尺之遥。
中年女子只微眯了眯眼:“痴人说梦·”·她言毕转身就要回到镇子里,绝望中的人群不知道有谁喊道:“杀了她,她是镇上的身上一定有仙缘”·那躁动的人群中竟然真地冲出了几个·甚至那原先看着摇摇欲坠的老翁都在其中,混浊的双眼自垂落的眼皮间- she -出幽幽绿光,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没错,吃了她俺就可以长生不老了”·这番话让人群中更多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中年女子先是惊诧地看了一眼人群,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她只轻轻一扬手,符火燃起,那冲出的几个人还未近她身前便尽数各被一道符火沾在身上,然后便像火点油一般飞速地燃了起来。
人群仿佛此刻才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家禽牲畜任他们宰杀,而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人、可以走进那座“仙缘镇”而毫发无伤的仙人·在人群的尖叫奔跑中,那几人凄厉地哀嚎,绝望地翻滚,直到燃成一团焦炭、已经看不出人形,火焰都未曾熄灭。
中年女子只是有些可惜地弹了下自己手中剩下不多的灵符,然后看到地上刚刚掉落的禾禾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还不是仗着峰上的一双儿女……卖符的都舍不得用一张大力符,差点压死那小娃邻里这么多年,连点零头都不肯抹,哼,早晚刻薄死自己”·女子身形亦渐渐隐没在了云雾之后,高高镇碑之下,火焰还未熄灭,人群中有人瑟缩着、犹疑着最后还是咬牙跪了下来,风卷起地面上的余烬,黑灰纷纷扬扬,跪下的人又如先前一般,在烈日下重新汗透重衫。
第2章 倒霉的杜子腾·如果不看道旁那些灵气四溢的建筑,其实仙缘镇与凡间一般的小镇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要规整干净些,青石铺就的整齐道路上,高大的禾禾草堆还在一点一点缓慢挪动着。
“啧啧啧,这不是那个可怜的娃么,听说全城人都没了,就他活了下来还啥都不记得了……”·“不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还被耿家跟个凡人似的使唤……”那口气里,很难说是怜悯还是鄙薄。
“您这就是笑话了,要不是已经引气入体,怎么可能到镇上来,耿家就更不能使唤了·”·“嗤,这倒是·”·“听说这小娃也是被峰上,”说话的人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那位救下来的,耿大家也不怕……么”·“嘘……听说上次那位是压抑伤势而归,闭关已经数月,还不知道……再说,耿家嘛~”·立刻有- yin -阳怪气的声音接话道:“就是,也不看人耿家是什么门第,那可是刚出了两位内门弟子的~”·邻里意味不明却含义丰富的笑容里,这午后乘凉间闲聊的话题涉及到敏感内容,自然也到此为止。
杜子腾却半点没被邻里这些话语所吸引,他只默默地调整着肩膀上的草堆,耳朵自动过滤掉耿大那些毫无意义的谩骂,想到刚刚看到镇外的那些普通人,肩膀上的草堆更沉重得像是随时可能将他压倒在地一般。
如果那些普通人知道修真者的日子,还会像现在一般跪在镇外乞求一个进镇的机会吗·杜子腾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宁可当个普通人,平凡一世,柴米油盐,也好过这一日胜过一日的、漫长看不到尽头的欺压。
只可惜,睁眼醒来就在这个耿家,他并没有别的选择·最初的日子里,他的确是不知道周遭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他是失忆又不是摔成了傻子,房东一家的态度前恭后倨,他焉能没有丝毫察觉。
面对房东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榨,他脑子里不时冒出过《劳动法》、维权、法庭等等莫名其妙的词语,然而,他利用机会悄悄问过旁人之后就更茫然了,周遭邻里没有一个叫“律师”的人,更不知道有“法庭”这个地方,那些回答往往还夹着同情怜悯的眼神,耿大因为他这些举动得出了“傻子”的结论,因而变本加厉地压迫无疑让杜子腾的处境更加难堪。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而,当埋着头一步一挪的杜子腾看到前面耿大袍角那张灵符时,他清晰地看到,灵符上若隐若现的灵气遵循着绘制者定下的法则在流动,在他的眼中,那些灵气交相呼应、彼此串连间完美地将尘土抵御于外的线条是如此清晰,竟叫他竟一时忘掉了身上的苦痛与方才的感慨。
“唉哟你个蠢东西到了也不知道停下吗我看你不只是没了记- xing -,连脑子都丢了吧”·在耿大连串的谩骂下,杜子腾方从刚才那玄妙的意境中清醒过来,尽管头顶耿大喷溅的口水滔滔直下,杜子腾却笑了:是了,如果身在凡间,还能见识到这样的深遂玄奥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耿家就能有这样巧妙的灵符,那他们口中神圣不可攀的“峰上”呢还有这山脉之外的修真界中呢·他将禾禾草卸在门口,淡淡看了一眼耿大:相比于这大千世间无尽奥妙,眼前这聒噪的蠢物何其渺小但却依旧能让他日日苦熬难以脱身。
退避凡间呵,既然他醒过来就身在这仙缘镇,举目无亲世事皆忘,又哪有什么退让的余地既然退到无路可退,忍到无可再忍,那就只能迎头而上斩破樊笼——而他现在欠缺的,只是时机。
耿大在杜子腾那一瞥之下觉得浑身发毛,只觉得这小子的目光里有种让他恐惧的东西,但这小子转眼又低下头像往日一般埋头干活、既不吭声也没多余反应,让耿大只能继续骂骂咧咧、揣着心中一点点不安进了后院求安慰去了。
后院的小园子里,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正在神情愉悦地拨弄着手上一个精巧的玉瓶··耿大见她心情正好,迟疑了会儿道:“娘子……”·妇人,即耿冯氏抬头瞥了他一眼道:“回来了草怎么样”·耿大道:“草在南山那片收的,和往日一样,只挑了鲜嫩的……”·耿冯氏打断道:“既然收草都顺利,那又摆这么个脸做什么”·耿大吞吞吐吐地道:“娘子,我总觉得工房里那小子不太对劲……毕竟他可是那位救了交给我们的,眼下这情境……”·耿冯氏冷哼道:“怎么你是后悔了当时是谁说天天担禾禾草肩膀太累是谁说剁草手酸、煮草太热、磨草费牲畜、抄纸累腰、焙符睡不好觉你现在倒知道怕起那位真传大弟子来了要不,我依旧把那小子好好供起来,叫你回工房里去”·耿大脸色有些燥,恼羞成怒地吼道:“那还不是你这婆娘撺掇的那位可是真传大弟子,真传弟子中的首席说句话儿峰上都要抖三抖虽说是闭关疗伤这么久……但这要是中间有个差池,不只你我,只怕连丽儿华儿都要受牵累,你偏偏还在这儿胡搅蛮缠”·耿冯氏柳眉倒竖一拍桌子吼道:“耿大,你再说一遍我胡搅蛮缠如果没有老娘- cao -持家业,你还天天守着镇外那几棵破草过日子呢再说丽儿华儿,若没有老娘求了虎大人从中运作,哪能如此顺利得华嶷真人赏识竟敢说老娘胡搅蛮缠”·耿大闻言顿时缩了缩脑袋,焉搭搭地嘟囔道:“但那小子若不安分……确实后患无穷啊……”·耿冯氏喘了口气冷笑道:“若要等你想到对策,只怕天早就翻了个个儿了”·耿大一听此言有些疑惑:“娘子的意思是……”·耿冯氏翻了个白眼不搭理。
耿大一脸讪笑地起身给耿冯氏捶了捶肩膀:“夫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知道,那担草抄纸的活儿确实不好干,再说,少了这小子干活,咱家的符纸哪够峰上的供应,我这也是为咱家担忧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耿冯氏哼了一声道:“罢了,早就知道你指望不上”她也不啰嗦:“这次我到峰上,又求见一次虎大人。”
耿大对于自家婆娘老是去峰上见个外男有些膈应,眉头渐渐拢起··耿冯氏并未留意,唇角反而浮起一丝笑容:“你猜我探到了什么消息”·耿大努力撇掉心中那丝不自在,问道:“哦什么消息”·耿冯氏看了看周围,才凑过来悄悄在耿大耳边附道:“那位真传听说当日根本不是什么闭关疗伤,而是闭的死关”·耿大一惊:“哪位真传”·耿冯氏嗔了他一眼:“还能是哪位”·耿大舌头都开始打结:“你是说真传首席……死关”·耿冯氏鄙夷地看着他:“没错,我说的就是萧”·耿大惊得跳起来,连连扫视周遭,生怕那位大人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似的惊恐:“你这死婆娘当真是活腻味了那位的姓名也敢直呼”·耿冯氏却吃吃笑起来:“看你那怂样~”她悠悠然抚着手中玉瓶道:“放心吧,这消息绝对可靠,这死关一闭,九成九啊就闭死在里边儿了——峰上多少修为绝顶的大人物就是这么没的,就算出来,那也不知是多少年月以后了,到那时,”耿冯氏眼中野心勃勃:“还不知道真传首席是哪家的呢”·耿大的心听得砰砰直跳:“……你说丽儿和华儿也能……”·耿冯氏眉目含笑有些自得之色:“那是自然,既能得金丹真人纳入门下,那首席之位亦不是不可筹谋。”
耿大狂喜地颤声道:“娘子……不,夫人,到得那时,你我便是真传首席的亲生爹娘……这仙缘镇上,即是镇长也得在你我面前磕头罢”·耿冯氏假意嗔道:“瞧你那点子出息”·耿大喜得连连在原地转圈:“嘿嘿,他日我便是真传首席的亲爹……我看谁敢为那小子出头”·耿冯氏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才想明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大搓着手:“那我今晚就叫那小子甭睡了再多抄点符纸出来这符纸早就不够使了,以前还总担心那萧……萧辰现在还怕个逑”·耿大一只脚已出了房门却又突然回身来期期艾艾地道:“这……真没什么问题吧那位绝不会闭关而出”·耿冯氏把玩着玉瓶道:“那只是万中无一的可能,不过,你放心吧,即使真的发生我也早问计于虎大人,包管能断绝一切后患”·耿大也知那位虎大人能把持着峰上对镇里的采买,亦是一位心计不凡的大人物,连声催道:“快说虎大人给了什么好主意”·“别急,你呀,马上就会知道了。”
耿冯氏笑得有些- yin -森冷酷:“这小子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掌心……”·“等会儿咱们不是要去镇长家里送符么就这样去和镇长说……”·第3章 ·工房里传来规律的“笃笃笃”声,那声音枯燥而单调,杜子腾却丝毫不觉,他仿佛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单调重复的剁草动作中,只见他左手将草往刀下一送,右手握刀便精准剁下,右手抬刀之后,左手的草又恰好送过来了,如此这般重复不多不少三十六次之后,左手立即从左边摞得高高的草堆中取出一把新的草,送草、剁草,如此往复。
·但奇异的是,整个过程中,剁草的节奏始终如一,声音间隔没有半点变化,那剁完的草叶竟也是长度如一,直像一刀切下来的·如果有一把标尺去量他每一次抬刀的高度,就会发现这高度竟然始终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在整个过程中,那狭长普通的禾禾草在切开的一瞬间,似有细细一丝灵力散落空气中,那丝灵力细如游丝,即使是耿氏夫妇站在当场也不可能察觉。
但杜子腾的步伐动作却与这一丝又一丝的灵力产生某种共鸣,这弥漫在空中的微弱灵力在步伐牵引下,渐渐开始形成一种微妙的力场,这力场极其微弱,结构却极其精巧,隐隐如一个脆弱又精美到极致的漩涡。
而这灵力的漩涡中央,正是杜子腾·在他一呼一吸间,这漩涡也在缓缓吞吐,在恒定不变的节奏中,有什么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日落西山,当今日挑回来的一堆禾禾草全部剁完时,杜子腾收刀立定,随着他长长一次纳气,这灵力漩涡也缓缓收缩到杜子腾头顶,最后尽数由头顶直入丹田。
长长吐出一口气,杜子腾脸上露出微微喜意,他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和身体周遭溢出的些许污垢,知道自己应是又有突破·如无意外,这大概就是这些镇上人口中的炼气二层了,杜子腾摸了摸怀里一张灵符,还好自己早有准备,随着灵符的激发,他周身刚刚突破的那层灵气尽数隐没,看起来又是那副没精打采、刚刚引气入体的倒霉样了。
耿大恰巧此时到工房来,这其实是比较少见的,因为杜子腾一向蠢笨老实,只要耿大交待的活儿,从来没有不按时完成的,哪怕不休不眠不吃不喝也会拼命干完,所以耿大甚少过来督工——这当然也是杜子腾有意为之。
因此,杜子腾心中也暗道好险,哪怕他这利用禾禾草散逸的灵气来修炼的法子是他想到最易遮掩又不耽误干活的法门,但刚刚那突破的瞬间,灵气聚集的异像还是极容易露出破绽,幸好,他刚刚没有犹豫,直接用上了隐气符。
耿大见到工房里剁好的禾禾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那萧辰已经闭了死关,又不甚满意地冷哼道:“怎么才刚刚剁完草哼,今晚符纸没做完就别睡了”·杜子腾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
耿大敲打道:“哼,你这吃的住的都是我耿家供的,还有当时救你的灵丹也是我耿家的,没有我耿家哪有你这条小命在告诉你,好好干活才有饭吃,知道了吗”·杜子腾自然低头应是,耿大见状,还算这小子识相,嘿,这般蠢笨就算那萧辰能出关又如何,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夫人的计谋好,一举两得,了却后患,包管那萧辰也无话可说何况,嘿嘿,没准人早就闭在里面,峰上不让说罢了·垂下的视线里,耿大那沾着泥点的鞋消失在门口,杜子腾才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啧,这耿家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居然要做完符纸才让睡,还好他今日正好有了一点新设想。
杜子腾将剁好的草倒入一口大锅,再添上特制的丹水煮上,待禾禾草煮到将溶未溶时,杜子腾不知从哪儿摸了张符纸出来,他微微凝神,早晨耿大袍角上那枚灵符激发后的纹路在脑海中清晰再现,然后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掐断了手边一根禾禾草,就着草- jing -破裂瞬间散逸的汁水,在符纸上流畅地勾画起来。
当汁水接近干涸时,他手腕恰巧一顿,符纸上立刻亮起微弱的光芒,杜子腾略略松了口气,这符算是成啦··但他动作却不敢迟疑,手上那张仿制的“避尘符”不过刚刚画成,他就立即激发将符纸沉入锅中,只见随着这山寨避尘符的触发,那浑浊的草液上竟渐渐浮起一层草絮来,杜子腾拉过旁边的竹蔑,一挥一提,正正将这层草絮截到了竹蔑之上。
杜子腾眼中喜色难掩,他将竹蔑搁到一旁层层的架子上,待烘干后,这符纸就算是成了·果然用上这新符箓后,抄纸都事半功倍要真是按照耿大原来那老法子,不抄上几百下是不可能抄下这么多草絮的,要想制完这么多符纸只怕他这一宿都别想睡了。
只是可惜,禾禾草中那点微薄的灵力实在太脆弱,这般制成的灵符若是当场不用,灵气不过片刻就会散逸干净,而且,比起原版避尘符能将微小尘埃尽皆抵御于外的强大而言,他这山寨的也只能是勉强做到将草液中的草絮筛出来,精妙之处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对于现在的杜子腾而言,新技术无需那么牛叉,够用就好。
杜子腾嘴角微翘,又摸出一张符纸,反正他天天干着制符纸的活,别的没有,符纸倒是多的是,没法卖给别人,自己倒是可以尽情挥霍··暮色深沉,灶上炉火映亮整个工房时,杜子腾重重喘了口气摊在地上,旁边架子上层层叠叠的竹蔑就是他这大半天的劳动成果,刚刚听动静估摸着耿家夫妇怕是出门了,不然他也不敢这么一气儿用新法子将活儿全部干完,否则被发现可没法交待。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只是虽然提高了效率,杜子腾依旧累得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好半天,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借着灶边的火光,从炉子边上摸出一个干硬的冷馍馍开始一点点啃起来,这便是他的晚餐了。
这一刻,闻着后院飘来的饭菜残香啃着嘴里变味的干馍馍,杜子腾会特别厌恶耿大一家,他狠狠啃了口馒头,决定明天要多画些灵符,哼,就是画了灵符烧来玩他也不给耿家剩下那么多符纸。
何况,艺多不压身嘛,在耿家做符纸唯一的乐趣也只剩下这无限量供应的符纸可以让他进行各种尝试了··在这个陌生又险恶的世界生存,杜子腾所能倚仗的不过就是脑海里那些偶尔闪现的奇思妙想,和这股永不放弃也从不觉得失落的精神劲儿。
此时,房外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猫叫,杜子腾一听立即眉开眼笑起来,他心里飘过一句莫名其妙却又莫名坚持的话: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不一会儿,牛奶面包,啊,不,猫咪就真的上门了--那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扫过工房周遭就利索地背着个裢褡越过了工房低矮的围墙,弓着腰摸到了杜子腾的破棚子里。
小丫头满腹牢骚道:“你这破地方,每次都害得本小姐如此辛苦……”·杜子腾只淡定地扫掉衣襟上的馒头渣儿:“东西呢”·小丫头成人一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杜子腾,然后解下裢褡,竟然从里面摸出一只烧鸡、一碟酱牛肉、数碟冒着腾腾蒸气的热菜,甚至还有一壶禾禾酒和两只酒杯。
杜子腾似乎对眼前那只小小的裢褡能藏这么多东西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利索地开始撕起烧鸡吃起酒菜来··小丫头亦不肯落后,边啃着鸡腿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别光顾着吃,快把上次落下的给我说完,不然我下次可再不给你捎东西了”·杜子腾心里翻个白眼:我要一次给你完结,把坑填上了,你才真正是不会上门了呢·然而,总是要给点甜头的。
于是,在一番风卷残云之后,杜子腾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才懒洋洋地道:“上次说到哪儿啦”·小丫头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上次说到了首席大师兄在城外遇到血魔正挟持着奄奄一息的你”·杜子腾罔顾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位所谓救命恩人长相的事实,脸色从容地编着天花乱坠的胡话。
然后,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故事最最紧要的地方,眼看着大师兄就要从血魔手中救下自己时,杜子腾猛然停了下来:“恩,上次托你带的东西呢”·小丫头像每次一样猛地跳将起来:“怎么又停下了怎么又停下了我要听完我要听完”·杜子腾面无表情,任由这小丫头如何撒泼卖萌都纹丝不动:老子就是断章狗,怎么着·小丫头信誓旦旦地威胁道:“我要把你做的坏事都告诉耿家”·杜子腾像每次那样慢条斯理地说道:“恩,你去说吧,我一定会很惨很惨,比现在还要惨好多好多,没准连小命都会丢了,”说着他瞥了这小丫头一眼:“然后某人就再也听不到自己最崇拜的大英雄的故事了。”
小丫头恨恨地跺了跺脚,然后从裢褡里摸出支笔狠狠向杜子腾砸去:“给你”·杜子腾侧头接过,只见这支符笔通体篆刻着符文,隐隐可以感知到灵气流过的灵动清晰,在握着这支笔的瞬间,杜子腾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用这支笔画出货真价实而不是那山寨版的符箓·然后他真心实意地对小丫头道:“多谢”·尽管有些歉疚,但杜子腾知道,自己实在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用断章这一招,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方法··小丫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也可能是被这断章断成了习惯、已然断得没了脾气,她皱了皱鼻子道:“前次取那‘隐气符’就被大哥臭骂一顿,我最后只能说是自己贪玩弄坏了,这次肯定又得挨骂了……你就不能多说一段吗”·杜子腾见这小丫头泫然欲泣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当然,为了对得起小丫头这番辛劳,在这编造里,杜子腾又把那位救命恩人的形象往“光伟正”里又多描了几分。
最后送走这心满意足的小丫头时,小丫头却少见的有些犹豫:“……刚刚出门时正好看到耿大他俩在我家,有些奇怪,他们跟爷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提到了朝会,又提到了你,让爷爷出什么契书,我看爷爷也很不高兴……你要小心啊”·杜子腾心中一暖,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小姑娘家的,别担心这担心那的,小心长皱纹老得快”·小丫头杏眼瞪圆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说真传大师兄的事了”·杜子腾挥挥手:“知道知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脑残粉~”·然而,转过身来,杜子腾脸上露出奇特的笑容,耿大一家么又是什么朝会又是什么契书……看来是想当众定下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了。
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谋划一个恰当的时机,没想到这两个蠢货竟然这么等不及要来苦苦相逼,再这么装傻做痴下去……那也未免太不起对方这一番将他当个傻子耍的苦心了,戏嘛,当然要有神转折才有意思,呵呵。
第4章 ·翌日一早,杜子腾破天荒地没有在天光未亮时被要求起床干活,耿大竟然还笑眯眯地带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尽管那陈旧的模样一看就是他家耿华不要的衣物——来叫杜子腾换上。
杜子腾安静乖巧地由着耿大折腾,换了身出来,竟叫外面候着的耿冯氏也略微吃了一惊,虽然这些日子一直起早贪黑地干活,但这洗干净换了身衣物一看——这小子眉目清明温秀,身形虽弱不禁风,但那股清澈明丽的气息却让人一望而生春风和沐之感,再长大些必然是个极其出色的人物。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冯氏略微皱眉,这般眉眼实在不适合这般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引人注目,好在今日之后,倒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想到这里,她的眉头才松开··杜子腾只垂眼静立,任由耿冯氏那霸道放肆的目光在脸上逡巡,耿冯氏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这小子- xing -子是个温驯易管教的,今日之后就更由不得他了,哼·反复在心中权衡所有细节之后,耿冯氏才曼声道:“呐,待会儿也要继续听话知道吗”·杜子腾乖乖点头应是。
耿冯氏只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听话的孩子才有饭吃·”·杜子腾依旧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得不能再乖了··耿大在耿冯氏的不耐催促下,再次破天荒的,磨磨蹭蹭地将一张神行符贴在了杜子腾身上,然后他一脸肉痛地看着那张灵符道:“小子,今天你要是不听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耿冯氏脸一沉:“好了我今天是怎么交待你的待会儿你要是再似这般,小心坏事”·耿大一脸不情愿,最后还是道:“知道了。”
耿冯氏只转过头对杜子腾道:“好了,你耿大叔便是这模样的,你只怕也见惯了,待会儿到了地方别害怕也别说话,就和现在一样,记下了”·杜子腾低头看着身上的灵符,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灵力在灵符激活在身周运转的轨迹,如果说看耿大用符像是有人在他眼前一笔笔绘出那些灵力交互的路线,那现在,就好像那些清晰的轨迹尽皆在他心中运转,仿佛只要他心神一动便可令这一方小小天地彻底地变换轨迹·耿冯氏见那小子低头摸着身上的灵符,眼中满是新奇,一笑止住了耿大即将脱口的怒斥,心下觉得,不过是个傻子,有什么好担心的,随即一拽杜子腾衣领道:“跟上了”·紧接着,杜子腾就觉得自己一时间竟轻如鸿毛一般,在耿冯氏的牵引下腾云驾雾一般飞速前进着,但杜子腾并不觉得害怕,好像他曾经也多次经历过这样飞驰的场景,他只好奇地观望着周围的风景在高速下的变化,当然,更重要的还有周遭灵力在他前进时是如何挡下前方的烈风又是如何托举让他身轻如燕的……·这般沉醉于那精妙的灵力结构中,时间竟然过得极快,当然,也有可能是本来就不远的路程加上这“神行符”的威能,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仙缘镇中一处修建得颇为规整威严的庭院,庭前均以三尺青石铺就,院上匾书“仰峰坪”。
他们抵达之时,这仰峰坪已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竟让杜子腾从符文感应中抽离出来:莫不是全镇的人今日都已到齐随即他又恍悟,这大概就是那小丫头所说的“朝会”了。
在一个小童接引下,耿氏夫妇携着杜子腾走到了庭院最前方一处高台··一位须发皆白的修士站在高台上,神情颇为不悦地俯视着耿大夫妇,鼻孔里冷哼一声··耿冯氏直如不觉,只笑着上前招呼道:“劳镇长久候,倒是我们夫妇的不是了。”
镇长只负手道:“不必多说,今日朝会,我仙缘镇镇民俱在,你夫妇二人有什么事就赶紧办了吧”·言毕,就在身旁一个青年的服侍下落座,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竟不再理睬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
耿冯氏不以为意,只携着杜子腾轻轻跃上高台,笑吟吟同台下镇民福了一福:“诸位邻里,今日劳诸位前来,实是为了这个孩子·”·底下的邻里邻居谁不知道耿家平日是怎么待杜子腾,听说今日镇长召集朝会竟是因为耿家和这小子的事,哪能不炸·耿冯氏抬了抬手,压下台下的议论,耿冯氏一双儿女刚入华嶷真人门下,正是如日中天,她的面子,底下邻里还是要看上一看的。
趁着台下一时的安静,耿冯氏揽着杜子腾深情道:“孩子,你也来了咱们家不少时日了……”·耿冯氏目光温柔:“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日那可怜的模样,好在我们当家的向镇长求来了‘太乙六阳丹’……”耿冯氏拭了拭眼睛里并不存在的泪水:“否则,只怕今日我们也见不到你这苦命的孩子了。”
杜子腾抬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耿冯氏只道这小子自送来就忘却了一切,一直都这木木呆呆的模样··耿冯氏只爱怜地抚了抚杜子腾的发顶:“诸位邻里,自从丽儿和华儿到峰上之后,我夫妇二人膝下空虚,难得这孩子孝顺懂事,替我二人分担不少,我二人宽慰之余,也希望多庇护这孩子一些,今日在此,也是请诸位做个见证,让这孩子真正入我耿家,成为我耿家之人”·台下此时一片哗然,杜子腾在耿家过的什么日子,有心人谁能看不出来,竟然说要让这小子真正成为耿家人这耿冯氏真有这么好心·而且,这耿冯氏一张口倒是真能颠倒黑白,那么小一个孩子被她那般使唤,竟成了“孝顺懂事”了合着他们耿家的规矩,往死里干活才能算得上孝道啊。
耿冯氏根本不理睬台下镇民的议论纷纷,只朝一旁的镇长福了一福:“还要劳烦您这位筑基修士出手了·”·这语句上是挑不出毛病的,只是那语气神情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威胁与傲慢,甚至那筑基修士四个字都带着种讽刺,筑基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受我这炼气修士的驱使·镇长尚未说什么,他身旁的青年却忍不住皱眉:“耿冯氏你不要得寸进尺……”·镇长抬手打断了青年:“好了”他严厉地看了青年一眼,又瞥了一眼耿冯氏:“这便立契”·耿冯氏含笑道:“当然,丽儿华儿在峰上,我和当家的两个人可支持不起这个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家里添个新丁呢。”
青年听到“峰上”二字,似是有些明白却又有些痛苦地垂下头,握紧了拳头不再言语·若非为了自己和妹妹,爷爷何苦一把年纪还要受这毒妇的要挟,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资质太差不能到峰上,若自己修行有成,何须惧这耿冯氏,让爷爷一个筑基修士向炼气修士低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镇长一振长袖,只见一幅纸卷凌空展开,随即他提笔开始在纸卷上书写起来,随着笔端书写,似有无形灵力随着书写而束缚着什么。
在那纸卷展开之时,底下不少人同时抽了一口气:“……这是立契”·镇长恐怕是这仙缘镇上唯一一个筑基修士,什么样的契就要劳烦镇长亲自来立难道这耿家当真转了- xing -要收留那个孩子·然而,随着纸卷上内容渐渐显现,仙缘镇上镇民皆是修士,不论远近,俱是看了个清楚明白:这耿冯氏,真是好毒辣的手段·随着镇长的收笔,最后一句话亦出现在纸卷上:“……情愿为仆,任由驱使。
恐后无凭,立契为证,如违此契,神魂反噬·”·镇长写完之后仿佛极其疲倦,在青年搀扶下坐了回去··对于杜子腾来说,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自己读书识字的印象,甚至他平日里无意中写出来的字体也是横平竖直,和镇长所写的弯弯曲曲的文字相差甚远,但莫名的,他却认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杜子腾心下明了,看来这耿氏夫妇真是一手好算盘,若是自己签下这卖身契一样的东西,自然以后都只能任由他们揉搓拿捏,而且拿捏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即使是亲生父母来了,对着已经卖身为仆的儿女也绝无插手的可能,再加上修真界“神魂反噬”这样不明觉厉的手段保证,可真是釜底抽薪的好计策·耿冯氏接过那半空飘落下来的契书,眉开眼笑地转身对杜子腾道:“孩子,来,签了契书你便真真正正是我耿家的人了”·杜子腾乖乖点头:“好,怎么签”·耿冯氏笑道:“来,你跟着我做。”
说着,耿冯氏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就喷到契书之上,那纸卷上光芒一闪而逝,落款之处买主一栏却已多出了耿冯氏的名字··杜子腾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气呼呼地大声嚷道:“你个笨蛋这是卖身神魂契,要是签了你从今往后就只能听耿家的了”·耿大和耿冯氏脸色一变,往台下一看,只见一个小丫头叉着腰在那里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
耿冯氏- yin -恻恻朝一旁坐着的老人道:“怎么镇长您这是反悔了”·镇长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是我管教无方,还请见谅”说着一挥手,示意青年。
青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铃儿谁叫你在此胡闹的还不给我过来”·小丫头跺了跺脚:“大哥明明是耿家骗人欺负人不对,你怎么还帮他们”·青年铁青着脸,身形一动就已落在小丫头身旁,简铃儿甚至还来不及撒泼卖萌,青年毕竟已是炼气七层的修士,气息一动,就制得小丫头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
青年回到镇长身边时躬身一礼:“祖父,是我管教不严·”耿家此时倚靠一位金丹真人,正势如中天,为了他和妹妹,爷爷已经如此退让,若是因为这小丫头一时胡言乱语害得爷爷此番忍让尽皆成空,那当真是百死莫赎。
“啧啧啧,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这耿家的耿丽耿华是已经成了金丹真人了么倒叫咱们一早上来朝拜真人父母哩~”这番- yin -阳怪气的话引得下面数人嗤笑出声。
都在这仙缘镇上,离峰上不过一步之遥,耿家能靠上一位金丹,自然也有靠山强大的其他人·小铃儿这小丫头其实在镇上人缘不错,或者不如说,其实镇长在镇上辛劳这么多年,结下的善缘不少,耿家这番咄咄相逼,若只是为个杜子腾,也不至于有人强出头,但这样直接当面逼到镇长头上,未免有人看不下去。
而且,只为了他耿家一家之事就令全镇人一早不得安宁、聚集在此,自也有不少人心生不满··耿冯氏面上一僵就知自己刚刚失策了,但事已至此,只有快刀斩乱麻,她冷声喝道:“小子还不快签”·“且慢”·第5章 ·耿冯氏目光一寒,朝台下某处冷哼道:“怎么,铁万里你是要插手我耿家的家务事吗”·铁万里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塔般的汉子,对于耿冯氏话里话外的威胁他毫不在意,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至亲只在峰上,耿冯氏又能如何·只是镇长曾经于他有恩,耿家这般气焰嚣张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快,他这才出头。
铁万里只哈哈一笑:“插手耿家的事嘛,某家虽然人傻胆大,却也是不敢的·”·周围的人纷纷哄笑起来··耿冯氏按住一旁要跳起来的耿大,脸色- yin -沉,她倒要听听这个铁大胆要说出什么话来,哼,他们耿家将来所谋可不只在这仙缘镇上,若连这帮镇民都摆不平,又如何谈得上图谋峰上大事,故此,这些跳出来的人,耿冯氏都决心要一个个收拾过去·铁万里朝四周拱拱手才对台上的耿氏夫妇说道:“既然贤夫妇有意将这位小哥收为奴仆,何不堂堂正正问问这小哥的意思呢拐弯抹角的,我们邻里多年,听了都觉得牙疼呢,哈哈。”
耿冯氏闻言心中一松,还以为这铁大胆要说什么话来呢,哼,问这小子的意思这小子又蠢笨又呆傻,再没比这更轻易的了··耿冯氏微微一笑,双手放在杜子腾双肩上微微用力:“你是个好孩子,我耿家于你有活命之恩,这段时日又供你吃住……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要知恩图报,你,可愿报答一二”·杜子腾一怔,却暗暗觉得好笑,今日这场景真是各种起伏,他固然感激小丫头的直言相助,但若没有那番周折,他也早想好了如何应对。
他脸上现出愉快而坚定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愿意”·耿冯氏一边得意地扫视着底下镇民,尤其是铁万里那张不愤的黑脸,一边提高了声音头也没回地问道:“那你可愿意签下这契约、进我耿家为仆报答救命养育之恩”·“不愿意”·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冯氏和耿大得意的笑容还未来及收就已僵在脸上,那异常响亮的“不愿意”三个字,就犹如三记异常响亮耳光当众扇在耿氏夫妇脸上。
耿冯氏缓缓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杜子腾一脸天真无辜:“不愿意啊”·台下以铁万里为首的众人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耿大直接冲过来提起杜子腾瘦弱的身躯,呲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刚刚不是说了要报答我耿家的恩情,竟然敢说不愿意”·杜子腾被拎到半空,也依旧一脸的迷茫纯洁:“……刚刚他们说了啊,如果签了就只能听耿家的了……可是我还要报答其他恩人,不能只听耿家的啊。”
耿大有些发蒙,狐疑问道:“其他恩人”·杜子腾乖巧地点头解释道:“你们不是说过吗我是真传弟子中的首席大人救下来的,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知恩图报的。”
听到杜子腾清晰响亮的最后一句话,耿冯氏的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黄,黄了又红,简直跟个调色盘似的··杜子腾双眼清亮地转头回视着耿冯氏,神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然后还小小声问道:“我……我记错啦”·耿冯氏咬牙切齿却难以反驳,这一字一句均是她刚刚所说,此时若说不对,那岂不是自打耳光,若说这小子说的对,那岂不今日功败垂成皆因为这小子一番抄袭自己的话语·铁万里在底下还高声道:“没错没错,这位小哥记- xing -半点不错,哈哈哈哈……萧大人可是真传首席、掌门弟子,嘿嘿,怎么你们耿家想拦着这小哥向萧大人报恩”·耿大气得双手发抖,大吼一声:“老子捏死你”·说着他气贯双臂就真要掐死杜子腾,一道柔和的气劲却突然从旁一拂,耿大双臂一阵剧痛,杜子腾就已经掉到地上,他双手扶着自己脖子、弓着腰开始剧烈喘息起来,显见还是被刚刚耿大的蛮力掐伤了。
耿冯氏也心中一惊,忌惮地看着一旁神情不悦的镇长,刚刚没能及时拦下耿大,她也正自后怕·毕竟收为奴仆是一回事,这当众将人弄死又是另一回事这老头儿……虽然寿元无几,但毕竟是位筑基修士,刚刚他的出手,耿冯氏根本没看见,只从气息收敛推算出是这位镇长阻拦了自家汉子的鲁莽之举,她心中只觉得今天失算的地方太多。
一个女声笑嘻嘻地道:“哟,大家快来看看啊,刚刚还有人说铁大哥是插手耿家的家务事,这马上就有人真正插手掌门的家务事了呢~”·杜子腾刚刚嚷着是要向掌门弟子报恩,耿大这一掐,可不也算是插手掌门的家务事吗·耿冯氏闻声心中一凛,此言简直诛心·萧辰是闭了死关,但他是真传首席一日,就代表着峰上的脸面一日,而且,掌门弟子……耿冯氏此时才真正醒悟过来,她最近太过得意忘形,竟然漏了这一茬儿掌门……那可是真正修为绝顶、在峰上也是高踞顶端的大人物,她扫了镇长一眼,这老家伙怕也是想到这一重才出手的吧否则就为着他这两滴骨血,在自己拿捏下,这老家伙刚刚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吗·耿冯氏后悔自己太过托大,也太相信那位虎大人的计策,若是关上门来在自己家里逼着小子签了这契约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然而,事已至此,耿冯氏知道娄子已经捅下,绝不能善罢甘休,她根本不理睬底下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只朝杜子腾逼问:“怎么小子,你是想忘恩负义,不报我耿家的恩情喽”·不论掌门还是首席,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耿冯氏明白,若今天自己拿住道理,那么在这仙缘镇上,那样的大人物是绝不可能自降身份来为这小子强出头的·说白了,自家身后也是个金丹真人,拳头相差仿佛,哼,那就是说理的时候了柿子捡软的捏,更何况,今日事本就是因为这小子而起,不拿捏他更拿捏谁·杜子腾直起腰来,只见他细白的脖颈上留着一圈狰狞的红色指印,小脸苍白憔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泪光闪闪,满脸的惊惶无措,小模样别提多惹人怜惜了。
他连连摇头道:“没有,我没有不报恩……”·耿冯氏得理不饶人,上前一步逼视道:“哦你当日服下救命的‘太乙六阳丹’是我耿家求来的,后来又用我耿家调理身体的灵丹无数,更别说数月以来你一衣一食,所住所着哪样不是我耿家的你拿什么来还”·杜子腾在耿冯氏步步进逼下一步步后退,瘦弱的身躯几乎快掉到台下,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知道的……我欠了……一百四……四十块灵石,我……我还灵石行不行”·耿冯氏一怔,脚步不由得一顿,一百四十块灵石,这小子是打哪算来的这数目随即她冷笑,还灵石就行这小子想得真是太天真·然而,耿冯氏还未开口,一边的耿大已经跳过来怒吼咆哮道:“加上今天的神行符是一百四十一块你小子别想赖掉一块”·杜子腾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般应道:“对对对,是一百四十一块,我不会赖的。”
耿冯氏在一边已经气得双唇发颤,内腑吐血,只差没背过气去·杜子腾一脸乖巧无辜好奇天真地……认真欣赏着耿冯氏内出血的表情,啧啧,神一样的对手不如猪一样的队友,耿冯氏,你体会到了咩·台下的镇民更是有差点笑抽过去,眼看那耿冯氏重又要占据上风,被这小子一番胡搅,再被耿大这浑人这么插一杠子,得了,看来卖身为仆这戏码是真没戏了。
“小哥,你在耿家是吃的金山还是银山哪,竟然欠下一百四十一块灵石,哈哈……”·“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耿家可真够黑的,那‘太乙六阳丹’不是才三块灵石一粒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得了吧,就这,你看耿家那婆娘还气得差点吐血,她这是一心一意想要那小子在他家卖身为仆干活到死呢。”
“哈哈,我看这也挺好,最近耿大的鼻子还快长到脑袋顶上去了,这下看他回去他那婆娘怎么收拾他”·“耿家也不想想,毕竟是那位救下来的人,最后要真是收为家仆了,耿家能讨得了好”·“那也未必,要是那小子自己愿意的,就算是真传首席也不能不讲理吧”·“哈哈哈哈哈哈,可是那小哥自己说了不、愿、意、啊”·“这倒是,哈哈……”·“而且,也是耿大自己说要灵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耿冯氏好容易调息过来,看到自己身边搓着手一脸无措的耿大,只觉得气血翻腾差点走火入魔,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又看到身前一脸乖巧满眼无辜的杜子腾,更是觉得口中腥气上涌,只能闭上眼睛,然而,台下那些汹涌的议论依旧不可阻拦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今日之事一幕幕在她心中闪现,一切都是从小丫头出现后才开始发生偏差,最后竟走到这个地步……·耿冯氏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再怎么猖狂,她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可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胆敢出头忤逆她的人·耿冯氏睁开眼冷冷看向镇长和他身边的小丫头:“哼,今日一切,我耿家领教了,来日必有回报咱们走着瞧”·然后她又指着杜子腾:“一百四十一块灵石,呵,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怎么偿还告诉你,这仙缘镇上还没人敢拖欠我耿家的灵石”她扫视台下台上每一个人:“我耿冯氏有言在先,要是谁敢帮这小子就是与我耿家为敌到时可别怪我不念邻里情谊出手狠辣”·言毕,她一把揪起耿大的耳朵,就在耿大“唉哟轻点儿”的声音中一路飞快地离开了仰峰坪。
第6章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幕,留给杜子腾一百四十一块灵石的债务,这可不是小数目·镇民平时过日子用的都是灵珠,那已经很足够了,灵石那是峰上真正的修士们修行靡费才会用到的东西,这么一个小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得清……如果还不清,这小娃的日子只怕会比原来还要生不如死,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纵然同情,但镇民们只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杜子腾就渐渐散去,刚刚适逢其会有人出声相助也不过是出于当时情形下各种各样的思量,但杜子腾么……就算有真传首席救过- xing -命又如何,救得一次又不见得会救二次,相比于远在天边的真传首席,耿家夫妇的威胁,那是切切实实响在耳边的。
即使铁万里这般的汉子权衡再三之后,想起耿氏那一对猖狂夫妇确实有猖狂的本钱--他们那双好儿女均是双灵根,拜在金丹真人门下没多久就已是炼气十层,现下眼看就快要筑基——他纵然是孑然一身无所顾虑,但对上未来的两个筑基修士和他们背后的金丹真人,只怕能帮上的忙也十分有限,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老的老少的少,知道镇长一家怕也是好好商量一下对策,便叹息着抱拳离去。
到得最后,这仰峰坪已经空荡荡,好一个曲终人散、人未走茶已凉··镇长在台上看着底下空空的一片,脸上又苍老了几分,这仙缘镇就是如此现实,曾经天大的恩情也抵不过眼前几句话语的威胁。
历经沧桑的老人眼里,眼前这一切再正常不过,自己寿元无几,孙儿孙女资质平平,否则自己舍了老脸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送到峰上……现在这般情形,若是自己走后又有谁会为他们出头不正是因为这点考虑,他才决意忍下那对浅薄夫妇的嚣张吗甚至为了一点善缘,都肯忍下羞辱助纣为虐,以筑基修士的灵力去写那契书。
·终究……还是一场空,平白结下耿家这样的大仇··老人心中顾虑的一切,青年再清楚不过,只是因为妹妹一番童言稚语害得爷爷一番苦心落空,青年看着空空荡荡的仰峰坪,心中一股激愤郁郁之情塞满胸臆。
小丫头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哪怕大哥解开了禁制也只缩到杜子腾身后,不敢说话··青年突然跪下身来道:“祖父,孙儿去闭死关,不到筑基绝不出来”·镇长抬起手就想重重一耳光,然而,他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修士若是修行有道自然青春常驻,似自己这般难掩老态的……恐怕真是没有几年寿元了。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放下手来:“起来吧,小泽,若你一直这般,叫我如何放心你们兄妹”·简泽起身之后,愧疚难言,他也知道,以自己四灵根的平平资质,若想闭关筑基,又谈何容易,自己这番话不过是激愤之言,反倒是勾起祖父的伤心事,真是不孝至极。
杜子腾却跟小丫头聊了起来:“你干嘛也一脸不开心·”·小丫头愤愤地踢了杜子腾一脚:“都怪你害爷爷和大哥难过”·简泽怒喝道:“铃儿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闯一次祸还不够吗”·简铃儿眼圈一红,泪水就大滴大滴涌出来。
简铃儿平日里活泼天真,在这仙缘镇上本是人人喜爱,哪受过这样的委屈,此时一哭,简泽自己也心疼坏了··他只无声抱起妹妹,站在祖父身边,脸上神情坚毅:“祖父,昨日耿家有言在先……今日情形这般,怕是耿家那批灵符暂时不能供给我们了,铺子里不能断货,我昔年有几位玩伴在峰上,不如我去托托他们,看能不能匀一些出来应应急吧”·镇长欣慰地舒了口气,遇到问题能够冷静下来想真正可行的策略,自己的孙儿终究是长大了些,他还没说什么,就见杜子腾伸手用符笔去戳趴在简泽肩膀上的简铃儿:“哎呀,哭得这么丑,只怕是真传首席那样的英雄人物见了你也得吓跑了”·简铃儿怒从心起,一把拍开符笔:“你还说都是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泽转过身来看着杜子腾,心中十分不耐,若不是因着这小子,简家何需面临这般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有耿家未来的报复偏偏这小子还来欺负自己妹妹,简直不能忍·但简铃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揽着简泽的脖子一指杜子腾道:“啊呀,哥,我都忘了这小子会画符的你不用去峰上托人啦。”
镇长看着杜子腾手上的符笔又看着杜子腾脸上笑吟吟的模样,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简铃儿那自以为帮上忙将功补过而得意洋洋破涕为笑的小模样,让简泽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家这个小丫头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小子分明是听到自己说缺符才掏出符笔来的,不过是找个因由让铃儿开口来说而已··不过,这小子有这么聪明吗·想到平日里在镇上见到的埋头扛草的苦命娃,再想想刚刚一脸无辜傻帽的蠢小子,现在眼前这笑眯眯的家伙,这是一个人·镇长突然淡淡道:“小泽,你还去峰上看看吧,能匀到符最好,就算匀不到能联系一下旧识也是好的。”
简泽醒悟过来,立即点头应是··简铃儿却有些不答应:“为什么还要去峰上,明明……”·简泽抱住妹妹微微皱眉,毕竟刚刚犯过大错,简铃儿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撒娇,立即顺着简泽的意思止住了话头,只是脸颊鼓起一脸的不高兴。
杜子腾见状微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自己今天借了别人如此多力,适时示弱也未偿不可··杜子腾一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镇长行了一礼:“今日得蒙镇长庇佑,大恩大德小子来日绝不敢忘”·镇长只淡淡道:“你小小年纪就如此隐忍善谋,想来就算没有铃儿,今日必也能脱身,倒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镇长并非一时意气之言,回想今日耿家夫妇折戟沉沙的整个过程,其实,最大的缘由既不是在简铃儿突然提醒,不在铁万里和镇上其他人的出声相助,而是在这对夫妇彻底地小看了这杜子腾,他们从来没有把杜子腾这个当事人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只以为这小子蠢笨驯顺,一切尽在掌握,绝无纰漏。
镇长相信,这一切的印象却不是因为耿氏夫妇太过迟钝疏漏,即便耿大此人有些贪婪鲁莽,他那婆娘却绝对是个精于谋算的,否则也不能教养出那样一对儿女··而自己眼前这个羸弱不堪耿大随手一击的小娃,却能让耿氏夫妇朝夕相处间彻底放下警惕心防,甚至同自家小铃儿的往来都能瞒住耿家,冰封三尺绝非一日之寒,能让耿氏夫妇灯下黑黑到这般地步,以小娃的年纪,隐忍到这般地步也是叫镇长这样的老人不得不叹服。
甚至今日耿氏夫妇功败垂成,只怕也会将八成的原因归到自己一家头上,依旧会忽略眼前这笑眯眯的小子··杜子腾笑笑不反驳,算是认下了,的确今天就算没有镇长一家,只要是众人在场,杜子腾也总有手段让耿冯氏强逼为仆的盘算落空,甚至是逼得耿冯氏不得不认下这“一百四十一块灵石”的账。
只要认下这账,那他杜子腾同耿家也只是一笔金钱交易,自然少了所谓救命恩情的大义,这中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回旋周转的余地,至少可以解除暂时被半关在耿家当牛做马的困境。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杜子腾日日夜夜拼命干活、从不埋怨从不偷懒、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基础上,谁能说自己可以轻易做到·并非是因为杜子腾天- xing -隐忍,只是因为他太明白,没有过去举目无亲的杜子腾同耿家夫妇相比,实在太过弱小,别人只需要在饮食中动些手脚他都难以防范,更不用说正面对抗,耿大抬手就能捏死他。
杜子腾唯一的机会只在于让自己表现得有用,让对方放下对自己的防范,让自己在对方不知不觉间慢慢强大,然后抓住机会,像今日这般,多方齐下,一击而中·这一切是巧合吗是,也不是,说是巧合,今天确实是因缘际会,让杜子腾的一切谋划进行得异常顺利,说不是巧合,在杜子腾的计划里,不是今天也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踢开耿家。
杜子腾虽是心中这样想,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借着镇长一家占了不少便宜,这样顺利的脱身,又让镇长承担了耿家的大部分怒火,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机会··因此,他并未在意镇长的冷淡,只再次认真躬身一礼:“若没有您庇佑,只怕我想脱身也绝不可能这么顺利,何况,眼前这难关,既是我的,也是简家的,您又何妨看看小子能否派上用场呢”·镇长心中暗自点头,恐怕不只是隐忍,这小娃还是个难得的明白之人。
但镇长神情间却波澜不兴,只疲倦地摆了摆手:“也罢,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去吧,我老啦·”·简泽不得已,只能先将祖父和妹妹先送回家,后面还跟个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些讨嫌的尾巴。
开玩笑,耿冯氏最后那番威胁,除了镇长家谁家还能收留他杜子腾啊如果不厚着脸皮跟去,谁能管他吃住·简泽只作不知道杜子腾跟在后面,但就这样,杜子腾还不安分,一路不停逗弄着简铃儿,简泽的脸青青黑黑,自家的老底都快被简铃儿倒完简泽也忍无可忍时,简府终于到了。
今日简铃儿的表现让她被镇长提到了一边,恐怕是要单独教育,而简泽脸色不定地坐在大厅中,看着对面的杜子腾,实在不想上茶水,因为就算是一片茶叶他都不想浪费在对面那小子身上·杜子腾却只作不知:“咳,简兄,有些话还想了解一下,我听小铃儿说过简家似乎是经营着一间杂货铺,不知这铺子里的灵符销路如何”·简泽脸色- yin -沉得要滴下水来:“那是灵物铺,不是什么杂货铺”·作为仙缘镇一镇之长的长孙,简泽可说也是衣食无忧地长大,又哪里需要经营什么铺子,只不过随着妹妹出世,父母早亡,又渐渐发现自己天资平平,祖父寿元将至,以毕生积蓄换置了灵物强行提升自己修为也不过堪堪只让自己到了炼气七层。
眼见家族日渐倾颓,自己却难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早年间他也算交游广阔有些人缘,简泽才想到谋个营生,好养活自己和妹妹,接续家业,也是让祖父安心··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铺子可以说是简大公子心血所寄,专门售卖各种灵草、灵丹、灵符、灵器等等,在峰上镇上也算小有名气,如今在这小子口中竟成了杂货铺而且,你一路上当着我们全家的面向铃儿套着消息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嚣张·杜子腾也收敛了脸上笑容:“呵呵,难道就靠着这所谓‘灵物铺’,简兄就能对付得了耿家”·简泽的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
第7章 ·杜子腾的言下之意当然让简泽十分不悦,但他却无从反驳,灵物铺是他心血所寄不错,但指着这么一间铺子去对抗那对夫妻,实在是有些勉强·就连耿家不供应灵符都让他不得不大费周折,更别说耿家其他的手段了。
一时间,简泽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离开了祖父的庇护,自己果然一无是处··杜子腾更进一步道:“而且,简兄你将来的志向就是经营这么一间小小的铺子吗”·简泽见杜子腾此时神情诚恳,是一副可以沟通的模样,沉默半晌之后也道:“仙缘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也是修真界,修真界中,修为就是一切。”
身为四灵根在祖父倾尽毕生积蓄购买各种灵物的堆彻下,他修为不过炼气七层,今后只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他实在是不能有也不应该有什么太过远大的志向··杜子腾却猛然站起身来:“放屁谁说修为就是一切如果照你所说,我这刚刚引气入体的就活该被耿大一家捏死可现在你信不信,耿大肯定被耿冯氏收拾得满头是包、耿冯氏心里也呕得要吐血,但我好端端坐在这里他们拿我没有半点法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杜子腾冷笑道:“你们这些愚蠢的修真者,还真以为力量超俗就可以无视世间的游戏规则,其实大错特错只要还是人,人心就会有弱点,或者贪婪、或者鲁莽、或者无知,不管元婴金丹还是筑基炼气,只要你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你就可以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这些欲望和弱点交织在一起,才是世间最大的力量。
修真者,从来也不超凡脱俗”·简泽心中仿佛被重重一击,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自幼就奠定的信念竟然在刹那间天翻地覆··杜子腾仿佛还嫌不够似的,俯身直视着简泽的双眼低声道:“今天仰峰坪的朝会还没能让你明白你的祖父明明是筑基修士,为什么畏惧耿氏怕他们背后那个金丹放屁那个金丹出手了吗以金丹真人的威能只怕远远一击就能移平整个仰峰坪,哈,需要畏惧吗或者说,畏惧有何用看到了吗,即便是镇长,因为心中有弱点,才会被耿氏拿捏得死死的,修为有用”·简泽总觉得杜子腾这番是歪理邪说,却又呐呐难辩。
杜子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淡淡说道:“或者我这样讲,真正的力量其实根本不止是修为,我一个最弱小的小修士可以让背后有金丹真人的耿氏灰头土脸,简兄你修为远高于我,还未与耿氏一战却就这般灰心丧气,成何体统”·简泽皱眉冷哼一声,知道自己刚刚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这小子不过是利用那番歪理邪说来打压自己气势而已。
但内心深处,他其实已经被说服,甚至开始默默认可修为其实并非一切,修为……也不过只是力量的一部分··杜子腾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一般,缓缓道:“修为若要上升,绝非朝夕之功,但修为之外的力量,当下我们却可以图谋。”
简泽冷冷道:“先不必说‘我们’,耿氏当前最多是用灵符和其他的手段来要挟我,但你,却是当着全镇人的面脱离耿家并且欠下了耿氏一百四十一颗灵石。”
杜子腾挑眉一笑,呦,节奏恢复是得挺快嘛··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又将二指并在一起:“两件事,其实是一件·”·简泽只冷笑不语。
杜子腾也不甚在意,只继续说道:“根本上来讲,这两件事情都是要弄垮耿氏,否则永无宁日·”·简泽大惊之下起身四顾,然后才狠狠说道:“你若想死就自己去不要连累我们简府一门”·这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开口闭口就是这等骇人听闻之语,那耿家背后隐隐有未来的两个筑基和一个金丹,竟然说要弄垮耿家简泽太后悔让这小子进了自己家门。
杜子腾只盯着简泽,然后失望地摇头:“难道你现在还没有这种觉悟你认为你解决了这次灵符供货的危机就算完你觉得耿氏会放过你”·简泽冷哼一声强硬地说道:“若不是你,我简氏和耿家何以至此,若是直接把你交给耿家,未必见得不能化解这段危机”·以简家门风,绝不至于做出这般的事情来,只是眼前这杜子腾小小年纪,口气却天大地大,实在是让简泽忍不住狠狠反击。
杜子腾奇特地打量着简泽:“若是你在朝会当场做这样的选择也许还来得及,现在么……嘿嘿”·简泽冷笑着准备继续反驳,门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他皱眉前去应门,杜子腾隐隐看到来人仿佛是铁万里,不过片刻,简泽就已经回到了大厅,铁万里却仿佛只是来报个讯,人并没有进来。
简泽起身前后神情已经截然不同,只见他此时神情灰暗,说不出的低落··杜子腾却笑吟吟地道:“怎么莫不是耿家开始卖符了”·简泽抬起头来大惊失色,杜子腾却笑容不改。
半晌简泽才颓然叹息:“耿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杜子腾点头:“自然,这只是耿家反击的第一步,若是你连这关都过不了,那简家也不必浪费力气,直接将我交给耿家吧。”
简泽神情一怔,然后才细细打量起杜子腾来,对方纵然衣不合体,年纪尚幼,但说到将自己交回耿家时那股漫不经心却又智珠在握的从容却莫名令简泽心中一震,也许祖父的意思本就是让自己认真听听这少年的建议。
简泽深吸一口气道:“好,那就来说说如何过眼下这关吧,灵物铺里有几种灵符都已告罄,如果不及时补充……”·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见简泽这神情和这话题,就知道自己和镇长家这不甚牢靠的联盟终是成了。
镇长那句“你们年轻人说去罢”,其实也是看自己能不能说服简泽一起合作··既然简泽已经架了这隐隐的台阶,杜子腾当然是就坡下驴:“既然说到灵符,我正想问问,我在耿家倒是制了不少符纸,耿家的灵符又是从何而来有没有可能,你直接越过耿家找其他供应灵符的渠道”·灵符供应一事实在是简泽现在最为纠结的事情,因此倒也不吝和杜子腾分说清楚:“这些灵符多是‘大力符’’、‘火球符’之类常用的符箓,据我所知,耿家灵符少部分是耿大夫妇自画的,但以他二人的修为,又能画得了多少大部分只怕都是他们托了峰上的门路画的,早年间,镇上也别的制符纸卖灵符的人家,都在耿家各种手段下关了这门生意,也因着这个,镇上人家都嫌耿家太霸道,多半在我这灵物铺里买灵符……耿家最主要的营生还是向峰上供应低阶符纸。”
杜子腾点头:“难怪总是一天到黑地要我做符纸了·”·简泽叹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恐怕要直接越过耿家……很难·”·很难二字恐怕根本不足以概括其中难度,耿家在峰上有门路一是因为他们那一双好儿女,二是因为他们同外门采买有交情,而简家……靠简泽那几个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他姓名的童年玩伴吗·“而且,几十张符也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我豁出脸面在镇上四处求告,也未必能凑齐。”
简泽顺着这其他渠道的思路想下去说到,毕竟镇上离云横峰如此之近,一向太平无事,谁家也不会没事囤符箓··杜子腾挑眉:“几十张”·简泽苦笑点头,若是几张他怎么也能匀到,若没有几十张的数目,这一段时间的生意都要受影响。
杜子腾无语道:“还以为你这买卖多大呢……”他见简泽神色不对,咳嗽一声道:“好吧,这个包在我身上了·”·开玩笑,他每天在耿家挥霍的符纸都以百张计,几十张灵符实在不在话下。
简泽想起小铃儿那番话:“你真会画符”·杜子腾扬了扬手上的符笔:“多新鲜哪,我要不会画符还千辛万苦从那小丫头手上讹符笔”·这话里的槽点,叫简泽这君子一下子都噎住了,他半晌才道:“那就拜托杜小兄弟了。”
杜子腾托着下巴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但你想过没,就算暂时解决了灵符的货源问题,耿家也许还有别的手段,毕竟他们在峰上是有门路的·”·简泽再次苦笑:“难道我还拦得住耿家不成”·杜子腾若有所思:“所以,在这场竞争里咱们天然处于下风啊,旧有的供货渠道不在自己手上,啧啧,还是要自主研发,开发新产品线,实行差异化战略嘛”·简泽:·杜子腾也没向简泽详细解释,只拍掌道:“那来分析一下市场吧。
这镇上的人家主要是什么地方用得到符箓呢”·“镇上不少人家也接了峰上一些活计,顶多就是活计忙不过来,或者需要气力比较大的时候用上‘大力符’,或者实在有急事时需要用上‘神行符’,其他一些符箓都是实在急用的时候才会来买,毕竟,这符箓是要花灵珠买的。”
杜子腾摇头:“这么看来,镇上人对于灵符需求并不多·”·简泽心道,这镇上在峰上管辖之下,似今日朝会这般的冲突都少,不似镇外那般常需斗法,哪里需要这么多灵符。
然后杜子腾杜大少志得意满地起身道:“既然没有需求,那我们就来创造需求”·简泽疑惑:“何谓‘创造需求’”·“你看看现在这些灵符的种类,什么神行符、大力符、火球符,那都是在外游历、或者是修行、或者是斗法才可能大量消耗的灵符,但这镇上的人常做这些事吗”·简泽摇头,镇上住民修为都在炼气期,如果天资不错早去了峰上,修行进展缓慢,若说热衷游历斗法之人,亦不会留在这仙缘镇上了。
杜子腾道:“所以嘛,这镇上大家常做的是什么”·简泽一片茫然:“……吃饭睡觉干活”·杜子腾一击掌:“对啊吃饭睡觉干活是什么,这就是生活啊你们从来没想过开发生活类灵符吗”·简泽:……·杜子腾也暂时没去理睬简泽的茫然,自顾自地想到:“唔,如果是生活类的……”·此时天色渐暗,四下一片昏茫,杜子腾却心中却有什么灵感闪过:“我知道了照明”·然后他激动地一拍简泽:“如果我们有照明类的灵符,你想,晚上大家活动不便、难以视物的时候,如果手上有灵符照亮四周,岂不是很方便”·简泽有些疑惑:“照明是类似夜明珠”那些大修士倒是喜欢用夜明珠来装饰洞府,镇上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奢靡,若是能画出这种符箓,那倒的确是方便不少。
杜子腾见简泽显然没想明白这一步的深远,想到这毕竟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重要的合作伙伴,于是详细解释道:“所谓的差异化战略,简单来讲,就是和你的竞争对手卖不一样的东西,更先挖掘用户需求,举例来说,‘大力符’‘神行符’你简家有、耿家也有,如果耿家改变态度,和善一些,那在耿家买和在简家买,对镇上的人来说有何区别而且,耿家在峰上有门路,比咱们还有优势。”
简泽点头表示明白··“所以,我们要比耿家看得更远一些,你想想,如果耿家开始卖这些符时,我们突然告诉全镇,咱们手上还有一种全新的符箓叫‘照明符’,物美价廉,可以让大家方便地在夜间看到东西这样一来,耿家有的简家也有,但简家有的耿家却没有,镇上人自然会到简家来买灵符,如果每一次咱们都能先耿家一步,有了‘照明符’,我们还可以发明‘烧水符’‘清扫符’‘洗衣符’……这用不了三五回,保准能让耿家的符捂烂在家里”·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泽闻言心中大动,杜子腾描述的场景足以让耿家在卖符一事彻底断绝心思,能狠狠教训耿家简泽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你画得出来”·杜子腾手一挥:“这有什么,我早就有了构思,取符墨来。”
简泽满怀希望去取符墨,杜子腾在他转身时补充道:“对了,方便的话,记得带几本画符的书过来·”·简泽诧异回身道:“画符的书”·杜子腾更诧异:“是啊,要是没书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几种符怎么画我又没用符笔画过。”
简泽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这叫“会画符”特么的连修真界最常见的“火球符”都没画过,竟然还说要画出一种全新的符箓来……简泽的背影顿时看起来颇为萧瑟苍凉。
倒是镇长提溜着简铃儿在一边不知听了多久,人老成精,他倒是起了些心思:“若真是能用符箓让街坊邻里日子便利些,倒也不失为一条新的财路,小泽若能沿着此路继续走下去,也许这灵物铺子真能做得起来,只是,不知道这杜小哥儿到底在符箓上修为如何了……”·于是,片刻之后,在镇长、简泽和简铃儿六只眼睛的希翼注视下,杜子腾提笔,凝神,静气,下笔,然后——符纸冒烟了……·没错,就是冒烟了,在六只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下,那张符纸转瞬间就烧成了灰,最后在夜风中,连渣都没剩下。
杜子腾回头嚷道:“哎,别走啊,这种新符第一次构图有点拿捏不住火候很正常啊”·随即,杜某人悲催地发现,他的肚子开始叫了,卧槽,屋漏偏逢雨啊不知道画毁了这第一张符还能不能混到一顿饱饭QAQ·第8章 ·简家毕竟是个厚道人家,只是,看着桌上堆起的一摞空盘子,简泽已经麻木,他看着对面还没放碗的杜子腾,第一百零八次觉得,把这小子放进家门绝对是最大的失误然而,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后悔灵丹。
待到杜子腾最后终于打嗝,放下碗筷时,简泽飞快地用经营灵物铺训练出来的算力得到一个悲愤的结果:自己家半个月的存粮就这么被某人消耗一空··但对面的某人还恬不知耻地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饱了,不过少了上次小铃儿带来的禾禾酒,真是缺了点味道啊~”·简泽默然半晌说道:“所以,你的能力是酒囊饭袋,不是画符吧。”
杜子腾脸上笑容不减:“哎呀,马有失蹄嘛~简兄不要这样斤斤计较啦·”·简泽只怒道:“一斤是不用计较,如果是一百斤呢”·杜子腾搔了搔下巴,妈的,自己居然真的无法反驳啊。
简铃儿第一次看到杜子腾吃瘪,在一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镇长倒是依旧一副老迈又波澜不兴的模样:“好了,今日也辛苦了,小泽,你安排这位杜小兄弟住下吧,铃儿也早点休息。”
极其不情愿地,简泽还是本着孝道按照镇长的意思把某人安排进了客房··看到一脸勉强的孙儿和浑然不觉不好意思还在打听着床铺软不软的杜子腾,镇长只在后面微微一笑,这位杜小哥儿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以镇长的修为当然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符自燃的整个过程,杜子腾确实没说谎,那是一种全新的符箓,他也确实是因为第一次画,未曾掌握好才失败。
但在冒烟之前,就着那惊鸿一瞥,镇长确实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符箓,与火球符、神行符相似,绝不相同却自有其构造的合理- xing -,让镇长竟也觉得耳目一新··符箓一道传承已久,几乎已经没有人能说清那些符箓自何处来,又因为符箓一道在修为增长中作用有限,自来没有哪个门派太过重视,竟绝少有人像杜子腾这般去构想一种全新的符箓。
纵然是筑基修士,镇长也很难说得清,像杜子腾这般走下去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但只是修士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让小泽和这杜子腾打交道,绝非什么坏事··夜风中,镇长拈须微笑。
而杜子腾心满意足地躺在自己强烈争取来的柔软床铺里时,也忍不住微笑··纵然第一次画符失败,也不能妨碍他此时的好心情,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不必劳苦到深夜就能安安稳稳地躺下。
不过,好像劳作惯了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吃饱喝足就躺平的生活··翻滚了半晌,杜子腾叹了口气,还是爬了起来··他摸索着点燃烛火,取出了符纸符墨和符笔,还有那几本简泽带来的记载符箓的书籍。
杜小爷叹息道:自己果然是个道德感太强的好人,大半夜的,竟然会因为欠人人情而于心不安到睡不着··再怎么自我调侃,杜子腾内心深处也知道,画符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自己还灵石的大计,恐怕也会关系到自己现在所在的简府一家三口未来的生计,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尽快画出照明符来。
跳动的烛火中,杜子腾迅速翻开符箓书籍,然后,他合上符箓心中有些失望,这些书籍中只是浅浅描述了如何画符,那些步骤和杜子腾自己总结的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他未曾接触过的符箓,但对于他当前的困惑,并无帮助。
也是,简家都能轻易拿出的符箓书只怕也不过大路货··那么刚刚那张照明符,到底为什么会失败呢明明他心中构想过无数次,绝不会有问题的,很快,杜子腾就已经摒弃心中一切杂念,无数次构想的照明符结构又一次清晰地映照在心中,就像每一次构想一般,心无旁骛。
在杜子腾的认知之中,符箓的基本构成无非三个:能量、结构和材料··符箓本质上就是一种利用符纸作为载体的特殊能量结构,在外界特定方式的触发下,符箓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比如神行符,灵力触发的结果就是灵力持续托举让人身轻如燕、加快行进速度,比如火球符,就是将灵力压缩到一个点,一旦触发这一个点就会彻底燃爆,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对于符箓的解析其实尚浅,甚至那些书籍中也没有高层次的对于符箓一道的解释,因此,那每一道线条其后对应的作用他并不是十分明晰,但他的长处在于天生敏锐的灵力感知。
在耿家时他就已经发觉这一点,比如利用剁草时禾禾草破碎时游离的一丝灵力来进行修炼,这本质上来讲也是一种符,只是载体由符纸变成了整个空间,也更加的不稳定。
后来,他用掐断的禾禾草在符纸上画“避尘符”,载体本身是稳定了,但因为禾禾草汁液中灵力含量的微弱,导致能量本身的不稳定,那山寨版的符箓效力才会大打折扣,但符箓本身的结构却是绝对完整的,因此才能让草絮被灵力给筛出来。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他超级敏锐的灵力感应才能察觉到符箓结构的作用,甚至是轻易地再现那些结构,而且,他发现,即使是耿大夫妻、甚至是简泽这样修为远超过他的人,也很难具备他这样超凡的敏锐。
也正因为如此,在符箓激发的短短一瞬间,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符箓中各部分的作用,他构想照明符的整个结构时,也是基于对火球符和神行符的结构理解··直白地讲,杜子腾其实并没有做到什么伟大的创新,他甚至没有理解为什么火球符中燃烧结构在灵力触发之后会燃烧、神行符中的持续输出结构又是如何来保证灵力的稳定输出的,他所做的,只是粗暴地将火球符和神行符的两个结构剪切后粘贴在一起,结果,结果就是冒烟了。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对符箓的结构做出改变,因此正如他自己所说,在些拿捏不住火候··但冒烟也是一种结果,至少说明火球符那部分燃烧的结构是被激发了,而且力度大大减弱,神行符控制灵力持续输出的结构也发挥了作用。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杜子腾的符笔在空中无意识地勾勒着··====================================·简泽不耐地拍着门,这小子简直了,日上三竿居然也没起床,真怀疑耿氏夫妇怎么会想把这种人收为下人的·奴仆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吃得多干得少,说得多起得晚,这种人能当奴仆吗·当杜子腾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打开房门还一边揉着眼睛时,简泽的怒意简直要喷发,但当他看到桌上一摞凌乱的符纸时,不由一怔。
杜子腾也完全没去计较简泽的态度问题,清醒过来之后,他还来不及洗漱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简泽到桌边:“简兄,你看这是我昨晚画出来的照明符”·“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问题果然是出在火球符的结构上,那个燃烧结构里面还嵌套了一个灵力压缩结构增加火球符的爆发力,所以神行符持续- xing -供应的灵力一去,先是被压缩了才是燃烧因为灵力压缩之后才造成燃烧过于猛烈让符纸自燃,我把那个灵力压缩结构去掉了,哈哈,然后就画成了”·简泽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桌上散乱放着的符纸和地上可疑的符灰就知道,杜子腾昨夜想必都是在折腾这个了。
他心中一时竟有些愧疚,虽然杜子腾此人有时看起来不靠谱,但竟是如此一诺千金、言出必践的人物,实在是让自己汗颜··杜子腾洋洋得意地一弹手中灵符:“简兄,告诉你哦,从此以后,镇上居民的生活将因为这张灵符而改变,他们将告别黑暗,走向光明,哇咔咔想想吧,从此以后大家就可以有丰富的夜生活以前只能在白天做的事情在黑夜中一样也可以做了……”·简泽越听,心中那点愧疚就越来越消散……杜子腾就是有这种神奇的能力……·直到某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峰上那些高阶的修士们,啧啧,只要天一黑,任你再高的修为也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只要有了照明符,人生从此不同”·简泽终于忍无可忍道:“高阶修士也完全不需要这种玩意儿好吗修士只要筑基之后就能生成神识,有了神识即使漆黑一片也自然可以掌握周遭情形”·“咦是这样吗”杜子腾失望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可以卖遍修真界呢,不过就算只卖给炼气期修士也很好啊”·某人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加神采奕奕:“按照金字塔原理,炼气修士应该是数量最大的一批修士吧”·完全不知道金字塔是什么鬼但又不想去问以免还要跟某人交谈下去的简泽只勉强应道:“恩。”
杜子腾抱臂得意地道:“那不就结了抓住了修真者中基数最大的一群,这生意简前途无量啊哈哈,我果然就是英俊聪慧”·然后他猛然跳上椅子,一把拍向简泽的肩膀:“简兄,我连广告词都想到了,你听好了‘光明,就在掌中’”·说着,杜子腾豪气干云地用灵力激发了符纸。
然后过了半刻钟,符纸上终于冒起了轻烟··简泽:……·杜子腾抓狂地吼道:“喂喂喂别走啊它真的有在发亮啊啊啊啊啊”·当天晚上,杜子腾好歹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咳,照明嘛,那点亮光在白天自然是看不见的··简铃儿好奇地玩耍着手上那发亮的符纸,还笑孜孜地回头道:“还有点发烫呢”·杜子腾道:“正常,燃烧的副产物,如果能控制它只发光不发热,还能节约灵力,续航时间也会更长。”
没人能听得懂杜子腾的天书,不过这完全不能影响简铃儿的好心情,她举着照明符在院里蹦来蹦去,咯咯的笑声让院子里也多了几分温馨气息··甚至是本来的坏消息简泽都能轻松地说出来:“果然如我们所料,那耿家降价卖符的生意不错。”
杜子腾一脸不屑:“以那对夫妇的智商,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简泽叹了口气:“但铺子里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那耿家的价格毕竟比我们的要低廉。”
然后他郑重道:“所以,杜兄弟你恐怕将各种符箓,特别是这‘照明符’多备一些,然后我们便开始进行你那‘差异化战略’,邻里上门时,我们就一道推荐照明符,算是要和那耿家一决高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泽握拳一脸坚毅,杜子腾却用一种暴殄天物的表情看着他:“你就打算这么推广照明符”·“是……这有何不妥吗”·杜子腾站起身来:“这样新奇伟大的产品怎么能用这种普普通通的方式来推销呢当然要有对得起它身份的方式,宣告着改变时代的产品登上了历史舞台啊至于耿家,”杜子腾冷笑:“那就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点渣渣,顺手冲掉,不谢。”
然而听完杜子腾伟大的“推广方式”之后,镇长和简泽面面相觑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得要消耗多少照明符”·杜子腾手一挥:“正常的广告费用嘛。”
简泽冷静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辛苦杜兄弟你了·”·杜子腾诧异地看着简泽:“你好意思让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独自一人画这么多符”·简泽脸上有些挂不住:“在下并不擅长制符。”
杜子腾痛心疾首地说道:“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镇长终于看不下去自家孙儿被这般欺压,咳嗽了一声道:“杜小哥儿,你身上那张隐气符,有点眼熟啊。”
第9章 ·被拆穿了真实修为的杜某人也毫不在意,毕竟炼气二层的修为相比于简泽而言也还是差了不少,因此之前那些话,杜子腾也说得毫无心理负担··说起隐气符,还是当日从简铃儿手里讹来的,只因为用剁草的方式修炼实在不宜让耿氏夫妇察觉,杜子腾在有了修炼的设想之后才计划着讹来了这么一张重要的灵符。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杜子腾使用的第一张符箓,于是,这张昂贵的灵符最终还是被某人以“纪念他和铃儿伟大友谊”的名义扣下了··实话实说,咳,其实是镇长一家败在了某人的脸皮厚度之下。
当然,最后简泽也不得不领到了一部分画照明符的任务··看过耿大制符的杜子腾当然明白,一般炼气修士没有他那样变态的敏锐感知,制符的成功率是极低的··但就像杜子腾自己说的,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
简泽领了任务也是一种态度,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的合伙人在做的是怎么样一件事情··对于杜子腾来说,在照明符的基本结构已经明晰的前提下,画符更像一种机械运动。
吐息、提笔、凝神、静气、落笔、收笔,那些流畅的线条在符纸上一闪,然后又黯淡下去,仿佛呼吸一般,如此,这张符就是成了··其实,杜子腾在提笔的一瞬间几乎就知道这张符绝不可能失败,但成符时,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只是高兴之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炼气二层的修为画符终归还是太勉强,只是这一张符就让他明显感觉到灵力的巨大消耗··杜子腾摇头,放下笔开始打坐恢复灵力,于是日升日落,吐息、提笔、凝神、静气、落笔、收笔、恢复灵力,如此周而复始,杜子腾却并不觉得枯燥,在耿家时,他曾经多少次期望能像现在这样痛快淋漓地画符,却日日在担草、剁草、煮草、制纸中消磨光- yin -,只能偷偷用禾禾草在符纸上挥洒他对于符箓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画符的日子,杜子腾其实很珍惜。
在重复的笔画中,杜子腾对于纸上每一笔都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明了,似乎连灵力轨迹都隐隐可以触碰,他笔下的线条也越来越圆润饱满,似乎到达了某种临界点··第一张废符出现时,杜子腾手上一顿,然后他看了一下旁边画好的照明符,没记错的话,是三十三张。
杜子腾皱眉,放下了笔,心中有些遗憾·其实刚刚在重复制符时,他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地触摸到了某种东西,只是这一中断,却是无法再找回那种感觉了··就他的精神感知而言,完全可以继续画下去,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在发出疲倦的信号,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抵如此吧。
杜子腾扔下笔,直起腰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简直比挑了十次禾禾草还累,杜子腾咬牙开始活动起来:我擦,这制符原来还是个体力活·这般咬牙切齿工作数日之后,看着眼前厚厚一摞照明符,杜子腾心中还是满满成就感,而且,感觉到体内灵力渐渐圆转流畅,显见这段时间密集制符时消耗灵打坐恢复对于修为本身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和同样蓬头垢面的简泽碰面之后,二人一清点符箓的数量,相视一笑:时机已经成熟·=======================================================·“娘子,我看,这简家的灵符生意咱们也抢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把这价涨一涨”耿大讨好地给耿冯氏打着扇子道。
耿冯氏刚刚服用完那养颜的灵丹,正自在镜中打量自己的容颜,觉得仿佛是娇嫩了几分,听闻耿大这没脑子的话,竟然也没生气,只懒懒道:“你就别打这主意了,这简家一日没倒,咱家就一日不涨价。”
耿大扇子一停:“可咱家没给简氏供货啊,他家没有符箓,咱就算涨了价,镇上人不还得在咱家买为何不涨啊”·耿冯氏嗔了他一眼:“你个没脑子的,若是你这时涨了价,那些镇上的人必要去支持那简家的,若是这中间出个什么岔子让简家弄到了符,到时候收场可麻烦了,倒不如现在这般……哼,等到了简氏关门大吉,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镇上的灵符自然是我耿家说了算”·耿大前后一思索,又喜道:“还是娘子英明咱们此时涨也只能小涨一点,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想怎么涨就怎么涨”·耿冯氏斜睨了他一眼,反应得倒还不算太晚。
耿大被那美妙的前景刺激得连连搓手:“这么多天我看也没什么人去简家买符……娘子,我看要不了半月,那简家只怕只能关张了罢”·耿冯氏狠辣一笑:“他越不关门越好呢,哼,拖得越久,那铺子赔得越多,待到那老不死的积蓄赔干净,我看他们拿什么来还那小子欠下的债”·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大连连点头:“正是到时候咱们直接让那小子以身偿债,哼,早晚都得滚回我耿家来干活嘿嘿,到那时,这镇上的灵符买卖都归我耿家说了算,那小子也能多有些活儿干”·耿冯氏见天色已暗,只怕今日的生意也差不多了,便推了耿大一把:“好了,去收拾收拾,今天就到这儿吧,去后院准备吃饭了。”
耿大点头,忽然,浓浓暮色之中一道刺眼耀目的光芒映亮整个天际这光让整个仙缘镇都跟着一亮,竟像是由傍晚直接倒回了白日·耿大手上动作一顿,傻傻看向天际。
耿冯氏猛然起身脸色一变··耿大突然失声喊道:“莫不是什么灵宝出世”·耿冯氏“啊”地一声:“那光……是在镇中啊”·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贪婪的光芒,无须多言,二人贴上神行符便朝镇中光芒亮起的地方飞快赶去。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匆匆赶去的人,他二人心中有些焦急,那光芒依旧在亮,可见尚无人得到那“灵宝”,只是他们本就离得远,若去得晚了……想到这儿,这夫妇二人拼命运转灵力,几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玩命地想甩掉那些赶去的人。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可见到那光芒发出的地方,耿大一边张嘴吃风一边气喘吁吁地喜道:“娘……娘子……快看……莫……不是……仙人,仙人留下的洞府”·远远看去,镇中央一座光芒灿灿的府邸屹立中央,几乎闪瞎人眼,那光华流转中不时见到几个飘渺恍惚的仙人身姿,确实像是传说中的仙人府邸·这……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耿氏夫妇的步伐越加快起来,这当口,便是灵力枯竭也顾不得了二人连塞了几口灵丹速速往前赶。
待赶到近前时,耿冯氏越来越疑惑:这仙人洞府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然后她就听到一个更熟悉的声音:“是的是的,一灵珠两张,十张好的,承惠五粒灵珠”·耿冯氏定睛一看,能不熟吗那声音来自她夫妇二人心心念念要弄垮的简泽,那些飘渺恍惚的身影……都TMD全是街坊邻里,至于那狗- ri -的仙人府邸居然就是那简氏灵物铺·耿冯氏脸色- yin -晴不定,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还在笑嘻嘻地说道:“铁大叔你来啦,对哦,铺子外贴的全是新出的‘照明符’,很亮堂吧晚上用着可方便了,嘻嘻,送你几张试试看嘛,不收你灵珠的”·铁万里那豪迈的笑声响起:“你这小铃儿,铁大叔还能短了你的灵珠不成”·墙角,一个猥琐的人影正摸着墙根,咳,揭下那些已经黯淡的符箓,重新换上那闪亮亮的新符,总之,务必确保整个铺子的闪瞎人眼。
某人一边揭(贴)着灵符,一边啧啧吐槽:自己这画符水准果然还是让人悲伤,明明是镇长同时激发的,这持续的时间波动得,整个铺子竟然不是同时黯淡,而一块一块地淡下来,就跟突然多了数个补丁似的,而且这补上一块还有一块妈蛋,早知这活儿如此苦逼,自己还不如去卖符呢·赶到的街坊邻里越来越多,破天荒的,这仙缘镇上的镇民第一次不是被召集齐,竟是这般“自发”地全聚齐了。
尤其爱凑热闹的就是小孩子了:“娘,多买几张嘛,亮晶晶的多好看”“大哥,我也要嘛呜呜呜呜,我也要,我也要”“小铃儿,我用这个跟你换几张耍耍,成不”·吵吵嚷嚷的人流围着光华阑珊的简氏灵物铺,铺子中间的简泽在光芒中间又是收灵珠又是介绍符箓,忙个不停,甚至连镇长都亲自出场陪着镇上几个老人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光芒府邸,最忙碌的简铃儿更是一大堆孩子围着脱不开身,一时间,这隔绝世俗的修真镇竟有了几分凡间堂会流光溢彩、熙熙攘攘的感觉,那是尘世的味道。
这一切让杜子腾有些恍惚,这感觉温暖熟悉又亲切幸福,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流转的光芒是不是来自于这般的喧嚷红尘,他那些忘却的回忆是不是也失落在那样的凡尘俗世中·直到小丫头得意的笑声响起:“哈哈,这个照明符就是我家小杜哥发明的”·一个恶狠狠的身影猛然冲到杜子腾身前:“小子你竟然会画符”·杜子腾从那茫然无绪的失落中回过神来,视野里便是一张用力到有些变形的面孔,好像错失了莫大的宝贝,又好像遭遇了极大的欺骗背叛,简直气急败坏到极点。
杜子腾忍俊不禁,多新鲜哪,每次做成的符纸至少有一成都被自己拿来练手,竟然来问自己会不会画符·远远注意到这一切的简泽匆匆赶来,听到耿大这般“理直气壮”的质问,也不禁为耿氏夫妇的脸皮感到发烧。
他看不过眼上前道:“怎么,杜小兄弟还不能会画符了吗”·耿大气急:“要是知道这小子会画符,老子才不会只说那么点灵石……呸,不对,老子根本不会说灵石妈的,老子……老子亏大发了”·然后,他上前一把拎住杜子腾的衣领:“老子后悔了,这小子得回耿家去给我画符去”·镇长携着镇上耄老缓缓踱步而来,轻轻一拂便将耿大拂到一边:“耿大,当日朝会已经分说清楚,你怎么又来胡搅蛮缠杜小兄弟是我简家贵宾,哪容你随意欺侮”·耿大气得直跳脚,刚刚见简泽数灵珠数到手软,他双目就快红得滴出血来,此时知道这些赚钱的符箓居然是杜子腾所画,更是快呕出血来,这老不死的竟然还敢阻拦·“你这老狗要再敢拦,信不信老子……”耿冯氏上前一把拦住耿大,若说气恨,她心中绝不比耿大更少,本以为是灵宝出世,前来抢个机缘,谁知道竟然眼睁睁看着这简氏灵物铺一把翻身,居然借着这照明符笼络了这么多买卖而且,最可恨的是,这符竟然还是那小子画的明明在家也没见这蠢笨的小子画过半张符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冯氏冷笑:“小杂种,我给你一个选择,听好了,要是你现在跟我们回耿家,一切就既往不咎,否则,哼”·杜子腾一脸无辜地道:“我……我不是已经花了耿家一百四十一块灵石么,要是回去岂不是要害耿家花更多的灵石”他满脸诚恳地道:“已经欠耿家够多了,实在是不能再让你们破费。”
·看着杜子腾满脸的“为耿家着想”的表情再想想他说的那些话,再看着这全镇出动来简氏买符的场景,耿氏夫妇真的吐血了··第10章 ·当夜,简泽将账目一合,扬眉吐气道:“这一夜竟然就卖掉了十多块灵石的照明符,果然像杜兄弟你说的,‘市场潜力’巨大”·杜子腾却是摇头:“这照明符毕竟是生活用品,只能薄利多销,盈利其实不足三成,连广告费用也才刚刚兜住……”·简泽笑道:“已经很是不错了,今夜用掉的符箓既然已经回本,再卖咱们就能盈利了……”·他还没讲完,杜子腾就一脸痛心疾首地道:“尤其是我宝贵的劳动都没被算在成本里。”
简泽:……·但对于杜子腾的这种自恋,简泽渐渐居然已经习惯(太可怕了),他只淡定地继续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些休息,但恐怕今后杜兄弟你要多画些符箓出来,今夜镇上这么轰动,只怕明日还会有更多买符的人前来。”
杜子腾只起身道:“放心吧,只要你卖得掉,我就能保证不断货,你准备一些禾禾草和工具,明天开始我便多做些符纸·”·简泽只点头一笑,若是数日前,他只怕还难以想像自己会对这么个小少年心服口服言听计从,但现在他相信,只要杜子腾所说就一定可以做到,他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一切不可思议在他那种狂妄到淡定的眼中都归于风轻云淡。
今夜无人入睡··简家是清点灵珠清点到无人入睡,耿家……自然是呕血呕到无人入睡··摇曳烛光下,耿冯氏那张娇艳的面孔在跳动火光下竟也显得- yin -气森森,十分渗人。
耿大兀自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这事没完,那姓杜的小杂种必须要弄回咱家来我看那简家今晚收灵珠都收到手抽筋……”·耿冯氏冷冷道:“当然没完,哼,既然简家敢这么抢人,那就走着瞧,我们现在就去峰上”·峰上耿大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腿肚有些打颤:“娘子……咱们为何要去峰上而且天光尚未放亮,要是扰了峰上的清修……”·耿冯氏只- yin -- yin -地转头看着耿大:“你想不想让简家倾家荡产、让那姓杜的小子回来当牛做马”·耿大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弱弱地点了点头。
耿冯氏几乎将掌中那张符捏烂,狠狠地道:“走”·第二日下峰时,耿氏夫妇俱是一脸的意气风发··耿大小声道:“这峰上的大修士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太厉害了……”·耿冯氏笑得一脸明媚:“那还不是看在丽儿和华儿的面子上,没想到,华嶷真人这般看重他们还亲赐下了两粒筑基丹,我可是叮嘱他们要好好修炼,必得听真人的话了。”
耿大一脸笑容,不过又有点肉痛:“只是,娘子你当真要……”·耿冯氏脸上笑容淡淡:“如若不收拾了简家,我们还到峰上来做什么”·不知想到什么,耿大的声音蓦然提高:“可我们又要花费不少灵石,我们本来就给那大修士送了不少好处”·耿冯氏一惊,看看四周立即狠狠道:“你想死么噤声”·耿大也是一惊,他们还在峰上,若是那番话被其他人听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但他四下一看,他们本就是在下峰的路上,四野无人,倒是不虞有人听到,而且他说的本就是实话,这败家娘们,给那修士送好处送得眼都不眨,现在又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耿冯氏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此法一出,必能让那简氏死无葬身之地那姓杜的小子必也得乖乖回到我耿家当牛做马你眼光放远些,不要计较这些蝇头小利”·耿大一肚子牢骚,那是蝇头小利吗简家昨天数灵珠都数到手软但耿冯氏神情冷峻,显是不容他再出声,耿大只得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由于地理位置无限靠近云横峰,仙缘镇是个相对平静的修真镇,简家这般大手笔的挥霍照明符来做广告的情形,足够镇民们口口相传津津乐道上好久了。
在卓越的广告效应下,果然像简泽说的那样,接下来数日登门来买照明符尝试一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毕竟,和动辄几灵珠的符箓相比,照明符应用场景广泛又价格低廉,昨夜不少人家一用便觉得着实方便,简氏灵物铺确是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杜子腾则一直在后院忙忙碌碌地制纸画符,若论辛苦程度,其实同他在耿家相比也相去不远,只是,简家的伙食确实不错,连杜子腾最喜欢的禾禾酒也能保证天天有,而且,镇长早有明言,这赚到的利润简家与杜子腾五五分账——为自己赚钱嘛,总是不觉得怎么辛苦的。
而且,这符箓一道对杜子腾而言,确实博大精深,简家那几本书籍中记载的一些符箓他都未曾见识过,就是他自己亲手“发明”的照明符在他看来,也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余地。
他沉浸其中,实不觉岁月长短··只是,好景不长··傍晚,他的门“砰”地被一把推开,杜子腾不紧不慢画完这一个符才在简铃儿连声的催促中回过身来:“怎么”·简铃儿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个耿家实在太坏了小杜哥你快去看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拂了拂衣袖,啧,该来的总会来的:“走吧。”
前面铺子里,围着不少人,大概因为前段时间广告带来的效果,这时间正是简氏灵物铺每日人流量的高峰,吃罢晚饭不少邻里都会到简氏灵物铺来买些东西,偶尔有分到照明符的小孩子也会在这日暮时分挥着闪亮的符箓向小伙伴们炫耀,但今日这些人只是远远围着指指点点,并没有一个人进来买符。
杜子腾远远便听到耿大那张扬跋扈的声音:“……我说简小儿,你家若非是仗着那老不死的撑腰,早该倒下了,按我说,你也别糟蹋东西了,早日关门,安心过日子罢,哈哈哈哈……”·简泽家教在那里,翻来覆去也只是骂着:“你们耿家实在是卑鄙无耻之极……”·杜子腾摇头,这种无力的责骂只能给对手增加气焰,果不其然,只见耿大洋洋得意地朝四下围观的人群拱手道:“各位乡亲可做个见证,今日我来嘛,可不是为了跟这简小儿白费口舌的。”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那你耿大是来干嘛的也不怕你那婆娘嫌你出来闲逛不干活,回去好好收拾你”·顿时人群一阵哄笑。
耿大哼了一声,好歹记得自家婆娘的叮嘱没有喷回去,而是自怀中掏出一叠东西:“我今日来,是要告诉各位乡亲,那劳什子的照明符,可不只有他们简氏才有,我耿家也有,而且,”他一指简氏灵物铺的价目牌子上“照明符一灵珠两张”的字样:“我耿家的符箓更便宜”·人群此时才开始有些骚动,这些日子不少人已经真正开始感受到照明符的功用,许多原本只有白日才能干的活计有了这照明符夜里也可以干,而且这符箓不拘贴在哪里,不惧风雨亦不像烛火一般黯淡摇曳,真是极其方便,这也为什么这阵子还有不少人上简家买照明符的原因,实是好用不贵,有些离不了它。
简氏灵物铺一枚灵珠两张的价格也已经被镇上人接受,但此时耿家竟然说自己也有,还更便宜,如何叫人不心动·耿大见四周人有些意动,却再无更多表示,随即从中抽出一张来,灵力一动,便见沉沉暮色中亮起一抹光晕,那光芒确实是和简家所售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稳定些。
耿大将手中亮起的符箓高高举起,大声道:“我耿家的符箓乃是托了峰上的大修士所绘,质量当然更胜简家的而且,如今这符箓一粒灵珠便可买四……不,买三张”·耿大话音一落,人群开始真正轰动起来,立即有人高声问道:“耿大,你说的话可当得了真别回头你婆娘又出来说你讲的话不算数”·耿大头一昂,拍着胸脯道:“我耿大何时说不算话”·人群立即又是一阵哄笑。
耿大一咬牙:“这本就是我那婆娘的主意,若要按我的意思……”·耿大这番情态不像作假,众人才开始相信,原来这耿家当真是要降价售卖这照明符了,更有人想到了简家点亮照明符那晚耿冯氏的狠话,暗想莫不是这耿家是在和简家打擂台·像铁万里这般和简家交好的人当场就想打抱不平:“这照明符明明是简家先画出来的,你耿家也真真是无耻至极,竟直接偷了去”·耿大一翻白眼:“呸这符箓可是我夫妇亲自到峰上向大修士亲自求来的你铁万里再说一次”·哼,就算是他家拿了照明符到峰上让大修士画出来的又如何这铁大胆还敢反驳峰上的大修士不成·“峰上”二字压下来,就是铁万里也有些词穷。
但人群中更多的人哪管这简耿二家之争,只要自己得了实惠,多的是人看他们争个高下··有人高声向简泽问道:“简家的哥儿,耿家已经说了一枚灵珠就可买上三张照明符,不知你简家……恩”·简泽面色铁青,他虽然经营有道,但毕竟时日尚短,也不像耿家那样利用峰上的裙带关系赚取暴利,照明符的成本在那里摆着,三成利中还未算上杜子腾的工钱,耿家能赔灵珠降价,简氏灵物铺却着实降不起。
人群见简泽的脸色在照明符映照下十分难看,但他却一直未能回话,发出失望的一声巨大嘟囔··耿大此时更是得意到了极致,他扬起手中灵符:“各位街坊邻居,照明符照明符,峰上大修士亲绘的照明符,一灵珠可以买三张啦”·见简家降价无望,立即有人道:“耿大,我要买三灵珠份儿的”·“给我来五灵珠的”·……·这一幕仿佛就是简氏广告当夜的再现,但是收灵珠收到手忙脚乱的已经变成了耿大,简泽死死攥住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拍死那个无耻小人·耿大还得寸进尺地大声吼道:“想买的各位随我到耿家去喽”说着,他一边得意地回望简泽,一边便真地引着人群朝耿家去了。
不过片刻之后,简氏灵物铺门口已是人影稀落··铁万里叹了口气,将几张符箓放到简泽面前:“小泽,若实在不行,还是关掉铺子吧,耿家实在势大·”·他欲言又止,简泽明白他言下之意,能说动峰上的大修士亲自出手画这照明符,已经说明太多问题,简家和耿家这么斗下去,恐怕没什么好处。
但他只低头谢过铁万里,却坚决道:“简家可以输,却绝不能向这样无耻下流的人家主动认输”·铁万里有些无奈··一直默默在后面观望的杜子腾此时才走过来,他挑了挑眉,拿起了其中一张,笔力圆润,灵气饱满,好符以他杜某人那点微薄的灵力,实在画不出这样品相上上的“照明符”,他挥着那张符道:“啧,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山寨了,小爷的符纸反破译能力这么低,真是让人不开心。”
周围几人:可大爷你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开心,好像还很兴奋,让人看着觉得很害怕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笑得一脸灿烂:“既然耿家玩这么粗暴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来破坏市场规则,敢杀鸡取卵扼杀创新,那我就来和他们玩玩真正粗暴的游戏好了”·简铃儿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什么叫粗暴”·杜子腾正准备回答,却被简泽一脸抽搐地捂住了她的耳朵,简铃儿自然不干,杜子腾却嘿嘿一笑:“别捂啦,这件事恐怕还真要这小丫头出手”·简泽&简铃儿:·第11章 ·仙缘镇东边有一条清澈小溪缓缓绕镇流淌而过,加上这一带林木茂密,倒是成了这镇里顽童嬉戏之地。
一小丛灌木后边,简铃儿同三个小孩儿一并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悄悄前行,其中一个瘦瘦黑黑的孩子在被这小丫头领着以这姿势穿了几里地之后,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喂这里够安全了吧到底是什么事啊”·简铃儿一脸严肃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机警地四处张望,其余三个孩子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惴惴不安,连忙躲在这灌木之后悄悄四处查看,生怕像简铃儿说的那样,万一有高阶修士路过、万一有高阶修士在此打坐等等可能下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刚刚那说话的孩子早就把自己的嘴巴紧紧捂了起来,生怕惊动了简铃儿口中简直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高阶修士。
简铃儿警惕地张望之后,比划了一个姿势,领着其余几个孩子如此这般又行进了几处地方,抵达一处小小树荫下,她老人家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勉强将就”的表情:“好了,就是这里吧。”
·其他三个孩子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其中一个直接四仰八叉地摊在了地上··路上询问过一次的孩子再次催促道:“简铃儿,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非要跑这么远才能说,还要避开高……”·简铃儿立即跳过来捂住那孩子的嘴巴,生气地说道:“小平你要是再这么口没遮拦的,我可不带你来了要不你现在回去和严家小胖自己玩去”·小平这孩子一路被简铃儿这神神秘秘的举动弄得早就好奇心爆棚,怎么还可能回去找早就相熟的小玩伴玩早就玩腻的游戏,推开简铃儿的手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那你赶紧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啊”·简铃儿最后确认了一次,见四下无人才严肃地回头道:“在我说之前,你们要发誓哦,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我说的事情,要是不愿意,你们现在就回去自己跟小胖玩~”·三个小孩哪有愿意回去的,自然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发誓。
简铃儿眼珠一转,正色道:“那……我们就立神魂大誓”·几个小屁孩儿哪知道神魂大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简铃儿这般一说,那些故事里,英雄啊、坏蛋啊,如果发了神魂大誓都是绝不可能违背的,这样一来,几个小孩子倒是神情肃然,好似自己正在做的也是那般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誓也立完了,几个小家伙放松下来,简铃儿也满意地相信神魂大誓的作用,唔,那杜子腾是怎么说的来着……对,这三个家伙以后就是她的核心下属了,要好好交待才是。
于是,简铃儿也不再卖关子:“告诉你们哦~现在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收集禾禾草,就可以来我这里换灵珠哦”·小平听完之后疑惑道:“禾禾草”然后他顺手拔起手边一株小草:“不就是这个吗”·简铃儿点头:“对,就是它,只要收集够,就可以跟我换灵珠。”
小平发出一声不屑的嘘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这有什么好玩的……”·简铃儿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小平:“你真是笨小胖玩的那个带符的竹蜻蜓你想要吗西边孟家小子的小飞剑你不羡慕吗这些东西都可以用灵珠买到,干嘛非要回去求那些大人,我们自己现在可以赚钱自己买,想买什么买什么”·三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自己买,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不就和那些大人一样了吗·“我想买那个会飞的竹蜻蜓”·“我想要把小飞剑”·“我要买隔壁小娟头上那个会集露水的绢花”·简铃儿不耐烦地跺了跺地面:“想买的话,就要多多采集禾禾草交给我,喏,只要能放满这样一个储物袋就可以换一灵珠”·三个孩子同时惊讶地发现,简铃儿身上居然拿了三个储物袋,这可不是什么玩具,而是真正的修士身上才会用来装东西的重要家伙,简铃儿居然一个人就带了三个真是……真是太了不起了·简铃儿一脸骄傲地道:“喏,等换了灵珠,你们也可以去我家灵物铺换这个储物袋”·几个孩子双眼放光,觉得那些玩具跟储物袋一比,简直什么都算不上了·小平起身道:“简铃儿你说的是真的吗”·简铃儿一脸神气:“当然,我简铃儿什么时候说话不算啦”·几个小孩一齐点头:“那我们就采草去”·简铃儿一抬手:“等等喏,如果你们有要好的人,也可以让他们到这里来加入我们,不过,”简铃儿的神情正经得不得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做的事情是绝对保密的如果有人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唔,以后就再换不到那些玩具和储物袋了”·几个孩子“嘶”地一声倒吸一气,连忙点头道:“我们肯定不说出去”·简铃儿满意地点头:“所以嘛,在领人过来之前,你们要先告诉我一声,我……我需要那个什么‘考察’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领他过来,如果要过来也和刚刚咱们过来时一样,在发誓前什么都不要说,知道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盯着几个孩子复述了一遍,简铃儿才心满意足地放人。
另一头,简氏灵物铺门口竖起一块大牌子:“照明符,一灵珠三张,欲购从速”·简泽无语地看着这牌子,又想到自家那一早就兴致勃勃出去忙活的妹子:“杜兄弟……这真能行”·杜子腾倒是一贯的淡定:“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嘛~”·“杜”·杜子腾哈哈一笑:“简兄,放轻松嘛,成不成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很快,铁万里匆匆赶到简氏灵物铺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在他们这牌子竖起来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耿家门口马上竖起了另一块牌子,一灵珠四张,出售照明符。
本来杜子腾改过之后两家定价是一样的,现在这般,耿家再一次降价,显然是不肯给简氏活路了··简泽叹道:“我就知道会如此·”·现在这价格出售已经是他们最低最低的价格了,再低就只能赔本,简泽已经想到了耿家不可能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宁可赚钱都要这般不留余地地还击。
简泽一回头,却见杜子腾正提笔,已经将那牌子上的“叁”字划掉写好了一个“肆”字,简泽吓一大跳:“你这是要干什么”·不赚钱就罢了,竟然也要跟耿家一样赔钱吗耿家有峰上的收益补贴着,他们可没有·杜子腾余光中瞥见一个匆匆离去报信的背影才对简泽笑道:“你不是看到了吗”·简泽揉了揉额头:“杜兄弟……这虽然我们同耿氏有隙,但这买卖也不能赔……”·杜子腾却刷地一下把牌子上那纸撕下来揉成了一团,笑道:“我开玩笑的嘛。”
简泽只是无奈··但简泽不知道,在杜子腾“开玩笑”的半柱香内,耿家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一灵珠五张,出售照明符··这般疯狂的价格战里面,整个仙缘镇都沸腾了,这个价格,都比符纸还要便宜了,甭管要用到多久去,先买了囤着慢慢用啊,谁知道过了今天还能不能这个价格买到,手快有手慢无,仙缘镇男女老少几乎全员出去,疯狂涌向耿家……·耿氏夫妇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耿冯氏连连向邻里道:“今日符箓已经售罄,实在对不住大伙”·还有些人急急问道:“那耿家的,明日这符箓可还有”·耿冯氏脸上一僵,耿大已经抢道:“有的有的”·“那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就来买”·如此这般,才将这疯狂购符的人流劝退,夫妇二人歇了口气。
耿大好半天缓过气来道:“还是应该早些把那杜小子给弄回来才成……”·耿冯氏白了他一眼,她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今日这灵符大战不正为的是这个吗简氏要是赚不着钱,看那姓杜的小子拿什么还债,她早就谋划好了,到时候必要逼上门去,叫那小子以身抵债·耿大突然叫道:“今天这卖了这么多照明符……娘子……这这这……咱们不但没赚一个子儿,还赔了不少哇……”·耿冯氏本就累得不轻,听耿大这番话,直气得踢了他一脚:“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你递符还递得那般快”·卖符的时候一向是耿冯氏收灵石,耿大递货,今日自从价格改成一灵珠五张之后,耿冯氏不知给耿大递了多少眼色,结果这死心眼的还一个劲儿地递符,好似还嫌赔得不够多似的·耿大一脸懊悔:“我……我这不是当时看你收灵珠没想起这事……”·耿冯氏狠狠一掐耿大耳朵:“那你现在想起来啦”·耿大“唉哟”道:“算过来了算过来了”·耿冯氏手早就又酸又疼,此时也没那功夫去收拾他。
耿大却又凑过来道:“娘子……这……咱明天还、还这么卖”·耿冯氏冷笑一声:“卖怎么不卖只要那简氏敢接着卖,我们就敢接着卖我倒要看看,我赔得起,那简氏敢不敢赔”·耿大十分肉痛:“可这……都是灵石啊”·耿冯氏道:“你怕什么咱们赔一块灵石,简氏便少赚两块,这简氏本就只靠一个寿元将尽的筑基勉强撑着,根本没什么积累,我倒要看看这么下去,他们还能撑到几时”·耿大道:“可咱也没那么多照明符了啊……”·耿冯氏却笑得胸有成竹:“放心吧,我上次早早交了一批符纸给丽儿让她托山上的同门画符了,想必这一二天就能送下来,必不会断货的”·而被耿冯氏认为撑不到几时的简府里,杜子腾正眉开眼笑地看着简铃儿上交的三个储物袋:“小丫头干得不错嘛喏,再多给你几个袋子,灵珠都在里面了。”
简铃儿收了储物袋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本小姐当然出手不凡”·杜子腾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哈哈,那明天继续”·不过一日功夫,简铃儿这发展的层层下线已经遍布整个仙缘镇,而且那什么扯蛋的‘神魂大誓’这也让这帮小家伙们完全遵守着绝不告诉组织外人的秘密,行动起来倒是空前团结。
简铃儿自己也从这完全不同的活动中找到全新的乐趣,以前和小伙伴们玩闹也不过就是打打闹闹的,哪像现在这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丫头渐渐也开始领略点权力的魅力了呢。
简泽在一边扶额,看着那几个储物袋的禾禾草:“杜兄弟,今日已是这般,明天你有何打算”·杜子腾一脸诧异:“明天继续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泽:……·第12章 ·第二日,果然如杜子腾所说,一切继续。
耿简二家的价格战继续,最后又是耿家以更低的价格胜出,门庭热闹,耿工夫妇忙到精疲力竭··简氏自然门前冷清,但简铃儿又收回了十六个储物袋的禾禾草··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一切继续。
第七日上,简泽都快有些习惯这个节奏了:“杜兄弟,今天还继续吗”·谁知杜子腾却道:“今天当然不继续·”·简泽一怔,本来准备去扛牌子的手都放了下来。
杜子腾嘿嘿一笑:“我已经算过,今天怕是也差不多了·”·禾禾草收得差不多,简家前段时间卖照明符赚到的灵珠也花得差不多,而耿家……嘿嘿也是差不多了。
随即,他拉过正要出门继续忙活的简铃儿,竟是安排她做好收尾工作了··这一天,耿家夫妇也十分疑惑,因为这简氏今天居然不再扛出那块降价出售照明符的牌子了·耿大疑惑道:“莫非,这简氏是已经知道咱们的厉害,认输了”·耿冯氏这几日累得头晕眼花,今天简氏没有降价,邻里们购买的热情也早在前几天挥霍一空,上门的人也稀稀拉拉,她好不容易休息一阵,虽然也觉得简氏的消停不简单,但一时半会儿竟也猜不透简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耿氏夫妇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已经有人上门了··“哎哟,我是说今早怎么灵鹊直叫,原来是今天有贵客临门,黄真人,快请进请进我们也没能迎一迎,真是该死”耿冯氏笑颜如花连连向着来人致歉。
来人是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名叫黄婉婷,乃是峰上那位虎大人的得力助手,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金丹真人,那句黄真人,也不过是句恭维··不过黄婉婷能在外门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那没眼色的,耿氏夫妇虽然不入流,却真真有一双好儿女,尤其这耿冯氏,啧,居然还傍上了虎大人,说不得,还真不好无故开罪。
黄婉婷也笑着客套:“若是太过搅扰贤夫妇,却是我的不是了·”·两边客套半晌,耿冯氏只觉得奇怪,这黄婉婷用是虎大人的左膀右臂,轻易不离,怎么今日突然上门造访,却又半点不说来意·黄婉婷心中更是诧异,这耿冯氏平日为人精明得很,怎么这会子却又半点不开窍无奈之下,黄婉婷只得主动旁敲侧击,她托着茶盏笑吟吟道:“说来还没恭喜贤夫妇,听闻最近府上财源广进,那照明符连虎大人在峰上都听说了。”
·耿冯氏想到自家的生意红火到竟然连虎大人都派黄婉婷来过问,脸上就掩不住的自得:“哪里哪里,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叫黄真人见笑了。”
黄婉婷放下茶盏,抬头直直打量着耿冯氏,见对方竟然没有领悟自己话里的意思,想到此次到仙缘镇上的任务,心中不由有些恚怒,这镇上多少人家做着峰上的活计,哪家不是兢兢业业将峰上的事捧在头顶,哪像这耿家,明明是唯一从峰上的生意里占了便宜的人家,竟还要自己这堂堂外院执事弟子亲自上门来过问,居然还不主动给个交待·想到这儿,黄婉婷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了:“听闻贤夫妇前几日又送了一批符纸到‘飞毫院’‘飞毫院’的弟子们皆忙着府上的活计,可是让陆大人喜坏了。”
耿冯氏心中正自高兴,竟没能留意黄婉婷语气中的微妙,反而半是炫耀半是假嗔地道:“实在是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修为让华嶷真人不满,得抓紧些,没空来画这小玩意儿,这不,只得托了飞毫院的大人们帮帮忙了。”
耿大心中却是一阵肉痛,那什么飞毫院的修士画符快是快,就是这价格也着实叫人吃不消,若不是他这败家婆娘一力坚持,他才不干这赔本的买卖呢·黄婉婷见自己问起符纸,这耿冯氏非但不顺着自己的话头,反而提起自己一双颇受华嶷真人爱重的儿女,甚至那耿大脸上也是一脸的不痛快,这对夫妻是自以为有了金丹真人当靠山,便不把虎大人放在眼里了须知,她那一双儿女靠上华嶷真人可还是虎大人牵的线·深知其中关窍的黄婉婷只觉得这对夫妇蠢不可及,若是耽误了虎大人的差使,哼,别说他那一双儿女,就是耿家再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儿女也挡不住虎大人的震怒虎大人能将他们一双儿女捧到高处,自然也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耿冯氏见黄婉婷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不妙,只觉自己忘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却死活想不起来。
黄婉婷见耿冯氏脸色中犹带茫然,终于忍不住起身- yin -阳怪气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祝贤夫妇财源广进,长命百岁,也祝令郎令爱早日得道了,哈哈”·黄婉婷拂袖而去,耿冯心中焦急只追上去道:“黄真人,请留步”她甚至还祭出了无往不利的红包攻势:“黄真人,若有得罪还请您海涵……”·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耿大呆呆站在原地,但见耿冯氏掏出的那个红包想到这段时日亏出去的灵石,顿时就怒了:“你这个婆娘,往峰上送了那么多还不够么还要败家到何时”·黄婉婷脚步一顿,视线在耿氏夫妇间来回打量,然后不怒反笑:“贤夫妇可真是好样的,今日一切我必如实告知虎大人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可当不起您这番大礼”·黄婉婷话音刚落,人影便已消失,耿冯氏惊呼一声,收步不及就一头扑倒在地,耿大连连上去扶起,纵然是修士,但刚刚她追赶黄婉婷可也是用上了灵力速度极快的,这般一头磕在地上,耿冯氏亦是血流满面,却兀自抓着耿大的手道:“黄真人黄真人你且留步”·耿大满不在意地道:“她早走啦你还叫个什么劲”·耿冯氏傻在当地,半晌才坐起来,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只喃喃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耿大也纳闷:“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你们在说咱家的生意说得好好的,这姓黄的也真是的,说翻脸就翻脸。”
耿冯氏缓缓摇头:“必是有什么不对……我们说了生意,还说了什么”·耿大回想起来有些愤愤:“还说了我们送符纸到峰上去画的事,那‘飞毫院’真是黑心竟要了我们那么多灵石”·符纸·这两个字却仿佛惊雷一般响在耿冯氏心中,让她一时脸色煞白·天爷啊她忙着和那作死的简氏斗气,竟忘了一月一次向峰上供符纸的时间她得赶紧取了符纸追上那黄婉婷才行·耿冯氏立即起身道:“快去库房”·耿大一脸茫然地跟着进了库房,却见耿冯氏一脸鲜血面如厉鬼地朝他逼问道:“符纸呢”·耿大纳闷地指着架子上不过寥寥数百张符纸道:“都在这儿啊,其他的你不是都送到飞毫院了吗喏,还在你那呢。”
耿冯氏顺着耿大手指的方向摸到自己的储物袋,感应中,那满袋满袋尽是照明符,耿冯氏“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耿大骇了一跳连忙上门扶住耿冯氏,她死死一把拽住耿大的胳膊,声音凄厉:“快去担禾禾草去制符纸”·耿大一听之后十分委屈:这活计不是早就归姓杜的小子干了吗怎么还要他干啊,而且这都累了好多天了……·耿冯氏见耿大那表情,眼前又是一黑,她双眼死死盯住耿大,恶狠狠地嘶声道:“你敢说不,我就掐死你一了百了”·耿冯氏满面鲜血,唇角还溢着血迹,那双眼用力过度都凸了出来,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眼睛狠狠盯着,耿大打了个寒战。
耿冯氏努力平息那混乱的灵力,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家这男人就是个浑人,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她语速极快地说道:“前日就该是一月一次向峰上交符纸的日子……”·耿大惊恐地“啊”了一声:“我……我竟忘了”他环顾着空空荡荡的库房,此时才知道害怕:“娘子,咱家也没剩下多少符纸了,这……这如何是好”·耿冯氏语气冰冷:“还能如何尽快制符,求得虎大人谅解,如若不然,你我就得承受峰上的怒火”她皱眉看向耿大:“你赶紧去担草,还在这儿磨叽什么”·在耿大的心目中,峰上的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当日他们是如何争到这符纸供应的事耿大至今还历历在目,甚至托飞毫院画符一事,明明是他们给灵珠雇人帮忙,对方的眼角却始终斜着不曾正眼看过他们。
那些大人物眼中,他耿大恐怕比粒灰尘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就是拼死了要在几日里做出上万张符纸也绝无可能要是这个月符纸没供应上,那峰上的人怪罪下来……耿大脸色一片惨白。
耿冯氏见耿大一动不动,心下早就不耐:“速去担草,怎么,还要我请你这当口瞎耽误功夫,峰上的怒火你担得起”·耿大仿佛被耿冯氏提到“峰上”三字狠狠刺激到了,然后他一把上前狠狠掐住耿冯氏:“你这个臭婆娘都是你老子早就说过不要再卖那劳什子的照明符偏偏你铁了心要卖如今……如今若是峰上的真人们怪罪下来,老子可不干”·耿冯氏一听这话,立即气血翻涌灵力紊乱,这……这混账到这了当口居然还犯浑,不想着怎么做符纸,却来这推诿·她本也是压抑着焦怒同耿大解释,此时凶- xing -上头,耿冯氏猛然起身,正正反反给了耿大十来个耳光才拎起被打成猪头的耿大狠狠道:“老娘告诉你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制符去,若敢有半点推搪,老娘我活不下去了必先弄死你老娘一向说到做到”·耿大被打得懵了一懵,才反应过来耿冯氏话语中的意思,夫妻几十年,哪能不知道彼此根底。
耿冯氏满面干涸血迹如罗刹,耿大此时看见对方目中冰冷的杀意便知他这婆娘口中垫背一说,绝非玩笑……这婆娘,是真干得出这狠心绝情的事··耿大一脸恐惧地抱头应了下来,根本不敢耽搁,顶着个猪头脸拾了久违的担子就出门割禾禾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四万字了··俺:恩··基友:……小攻呢·俺:恩·基友:你这是无CP·俺:恩·基本:呵呵,难怪这么冷。
俺:恩……QAQ·相信俺,正直的小攻已经在路上了【弥天大雾……·第13章 ·耿大走后,耿冯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边收拾脸上的痕迹一边思索,这么几日的功夫,耿大若是辛苦一些没日没夜也能做个五六千的符纸,至于其余的……早年为了独揽峰上的低阶符纸买卖,耿家早用各种手段挤兑得别人不敢再做这符纸,而且镇上素来太平,也没谁家会攒着这么多空白符纸……·耿冯氏为难半晌,终于狠下心,实在不行,只能在峰上找丽儿和华儿帮忙,而且她此时回想同那黄婉婷交谈的过程,只怕那黄婉婷回去同虎大人禀报的时候不会说什么好话,还会以为自己仗着金丹真人撑腰就开始拿乔。
若要和虎大人回转这段关系,只怕得丽儿和华儿亲自出手了··越是回想,耿冯氏越是后悔盗用简家的这照明符同简家竞价,这天天相争日日忙碌,竟害她错过峰上的日子,又没能当场处理好同黄婉婷的谈话,酿下这样的大祸·耿冯氏素来果断,当下便给女儿耿丽发了紧急情况下才会用的传讯符,随即便心急如焚地出发去了峰上。
待耿冯氏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总算不枉她一番功夫,看在丽儿和华儿的份上,那虎大人答应宽限三日,丽儿他们姐弟合计过,在峰上怎么也能集齐三四千张符纸,毕竟是低阶符纸在峰上价值有限,以他俩如今内门弟子的身份地位,倒是不难,再多的话,峰上怕也难凑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虎大人那里,耿冯氏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虽然对方未曾真正发怒,但那笑里藏刀的模样更让她惊惧,虽是宽限三日,但耿冯氏很清楚,若不能在三日内交上符纸,即便她借一双儿女能扛下虎大人的怒火,但他们家这门生意可算是到头了。
以耿丽和耿华的天资,若无耿氏夫妇一直以各种灵物资源辅助修行,自然也不可能进境如此神速,这会儿虽然靠了一位金丹修士,但这门生意却依旧他们一家最重要的进项,虎大人这根线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断·更何况……看今天虎大人和丽儿华儿说话的神情模样,虽是客气恭敬,却也有限得紧,耿冯氏着实有些畏惧对方的报复。
而且,想起儿子耿华事毕后的神情,耿冯氏也是一阵惶恐,他本是要闭关的,却因为自己这事生生推迟了闭关,耿华- xing -子聪颖狠绝,不似耿丽嘴硬心软,若再因为此事到峰上打搅他们二人,耿华已经明言他和耿丽要闭关冲击筑基,言下之意便是不会再插手了。
耿冯氏思前想后,惶恐了一路,不安了一路,只觉得无论如何必须要在三日内做好足够数目的符纸,而且越早越好·然而,当她回到自家院子里时,工房竟然黑灯瞎火,显见是没有开工耿冯氏怒气冲冲进了后院,耿大亦是满脸- yin -沉,耿冯氏回想自己到峰上一路的焦急,再看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的耿大,满腔怒火恨不得掐死这个货·然而,没待她开口喝骂,耿大反而率先狠狠一拍桌案:“大半天不着屋,你还想着回这个家”·耿冯氏怒从心中起:“耿大老娘辛辛苦苦为了谁若不是我去峰上虎大人和丽儿那里周转一二,你还想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倒是你这个混账老娘辛辛苦苦在峰上周旋,你竟敢给我偷懒我可告诉你,若是三日内凑不够符纸,今儿丽儿都说了,连虎大人也脱不了干系,你以为你能逃得了”·耿大灰头土脸地垂下脑袋。
耿冯氏愤愤地喝了口水,缓了口气问道:“你今天制了几张符纸,实在不行,让丽儿多匀一些·”·耿大缩了缩脑袋:“没有·”·耿冯氏收拾玉瓶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耿大嗫嚅道:“没……没有。”
耿冯氏一脚揣倒了桌子:“你给老娘再说一遍我在外面一刻不得闲,你在家一张符纸也没做出来”·耿大委屈地抠着椅子:“没有禾禾草,哪里做的出来符纸”·耿冯氏心中一梗,简直想把耿大吊起来抽:“这漫山遍野,哪里不是禾禾草”·耿大闻言更委屈了:“就是没有。
别说常去的草场了,就连路边也一根不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耿冯氏怒火上冲:“老娘不信现在就跟我出去找”·顶着怒气和耿冯氏一起出门的耿大十分憋屈,他也是整整找了一天,这方圆几十里地他都走遍了,他容易吗他,回来还被这婆娘吼得跟鸡崽儿似的,他找了一昼都没能找着,现在黑灯瞎火的这婆娘还能摸着·耿冯氏虽然气在头上,却也知道不能漫无目的,好在现在她手上有足够的照明符,二话不说,她立即点亮灵符四处寻找,此时正是黎明前天色最暗之时,四野无人,明知不是找禾禾草的好时机,但耿冯氏已是病急乱投医,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镇边乱转。
天光大明时,耿冯氏终于收集了满满一把禾禾草,喘着气捏着那把禾禾草直接坐倒在镇口的地上,然后她狠狠一捶地面:“这该死的禾禾草都上哪儿去了”·显见,她手上那一把便是她这几个时辰的收成了。
耿大也跟她身后,愁眉苦脸··然后,一串清脆的童声愉快地响起:“呐,我看看,还差一点才满一袋,可不能给你们灵珠哦”·另一个幼稚的声音里满是惆怅地说:“现在真是越来越难找了……”·“可不是吗昨天我想问我娘要照明符在夜里出来找的,还被我娘揍了一顿,我可是只差一颗灵珠就能换一个储物袋了”·然后,在耿大和耿冯氏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只见他们找了半宿才找到一把的禾禾草竟然成堆地装在一个巨大的簸箕里,被几个小屁孩子递来递去,最后轻轻松松地塞进了一个储物袋,而其中一个小丫头身上竟然挂着七、八个这样的储物袋·耿大努力从脸上挤出个笑脸,摆出这辈子自认为最和善的表情上前道:“你们几个好孩子,来,告诉耿叔,刚刚你们……”·耿大话还没说完,几个孩子一脸警惕地回头看他,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交流就飞快地做鸟兽散,只留给耿大一溜烟尘和一个笑眯眯的小丫头。
耿大一见这简家的小丫头,也顾不得两家的嫌隙,矮下身子努力摆出笑脸道:“那个,简家丫头啊,你……”·他这次的话依旧没说完,就被简铃儿笑眯眯地打断了:“我知道,耿叔你是想问我们的禾禾草从哪里来的,然后你还想让我们分给你对吗”·小丫头心里却在嘲笑:这个蠢蛋果然和小杜哥说得一模一样,一引就上钩,哼,其他人可都是立了“神魂大誓”的,当然不会告诉你啦·耿大一脸喜不自胜的表情:“对对对,你这小丫头就是机灵”·简铃儿一脸笑容道:“这当然是他们辛辛苦苦摘来的啦,而且我可是用了自己的私房钱跟他们换的呢”·耿大一听到私房钱就有些犹豫,不过一想到符纸供不上的后果,咬牙道:“你出了多少私房钱,耿叔给你”·不待简铃儿报价,耿冯氏起身上前一戳耿大的脑袋狠狠道:“我说你就是个傻子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要帮别人数灵石吗”·耿大一脸晕乎乎尚未反应过来。
耿冯氏已经冷冷对简铃儿道:“告诉你别以为你们简家还可以再从我们耿家骗到一块灵石回去告诉你家那老不死的祖父,我耿家可不是什么任你们戏耍的人家禾禾草你们手上是有,但最好给我掂量一下,这个价儿你们敢不敢出”·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铃儿皱着脸,唉呀,这耿大的婆娘一点也不好骗呀·另一道声音亦针锋相对地说道:“耿家还能是什么人家,不过是以大欺小、抄袭剽窃的卑鄙之流,何须祖父他老人家思虑,简某在此就告诉你们,我简家的禾禾草一灵石一袋”·简铃儿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她人小力弱,以耿家的卑鄙无耻,简泽当然会在一旁守着,这不,耿冯氏以大欺小之时,简泽便及时出声,开口勒索了。
简泽这话刚说完,身后立即响起巨大的咳嗽声,在场几人看到那咳得剧烈的杜子腾,反应不一··耿大指着简泽道:“你这小子说大话也不怕塞了牙这禾禾草漫山遍野都是,怎么可能卖到一灵石一袋,你那袋子不过低阶储物袋,一袋能有多少禾禾草还想讹人你看你这漫天报价都骇到杜家那小子了”·简泽脸颊一抽,吓到杜子腾了这耿大……真是天真得让人觉得可爱,这抢收禾禾草的主意从头到尾皆是杜子腾一手规划,显然在耿家时制符纸的规律对此帮助甚大,这么一个处心积虑到让简泽这个盟友都不得不佩服的人,耿大居然把他想得这么甜,真是让简泽不知道与什么好。
既然杜子腾都这般明显地提醒了,简泽自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耿家,他只缓缓道:“若你们觉得贵了,也不是不可以改·”·耿大得意洋洋地道:“你这小子也还算知趣。”
耿大口中知趣的简泽面无表情地说道:“一灵石一袋,若觉得贵了,那便一个时辰上涨一灵石,现在已是辰时,贤夫妇可自行决定是否要买·”·耿大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耿冯氏更是冷笑一声,怨毒地看向简泽,这简家的照明符害她错过交符纸的日期在先,现在又抢收禾禾草漫天要价,她只拍手道:“好好得紧我倒要看看,你们耿家收了这么多禾禾草能做什么我就不相信了,这方圆百里的禾禾草你们能收干净”·耿冯氏笃定这简家不过虚张声势,靠着这几个小娃要把周围的禾禾草收干净哪有这么容易,纵使不心疼灵石,耿冯氏现在对简家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用灵石去跟简家换禾禾草耿大更是心疼那些灵珠,夫妇二人竟默契地转身离去,继续找禾禾草去了。
杜子腾“啧啧”道:“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供应链都被砍断了还想挣扎·”这小丫头发展下线的速度杜子腾都暗暗咋舌,这几日镇上几乎所有孩子动员都没能再多找些禾禾草,这夫妇二人,自求多福吧……说起来,一时辰涨一次价真是太便宜他们了,早知道该跟简泽说一柱香的。
巳时,悠然坐在铺子里的简泽和杜子腾果然等来了垂头丧气的耿大·耿大咬牙还想威胁着借机还价:“告诉你们,胆敢讹我耿家的灵石,我家丽儿和华儿可是已经闭关马上要筑基了,到时候……”·杜子腾只笑眯眯地一指太阳:“恩人哪~我们是很想听听令郎和令爱在峰上的奋斗历程哒~但是,马上就要辰时了哪~”·想到一个时辰涨一枚灵石的恐怖威力,耿大终于熄火了,他几乎是含着泪水交出的灵石,想到之前那场抄袭和价格战,杜子腾收得毫不手软:“啧,勉强算是专利费吧”·然后他还笑眯眯地对耿大难过到撕心裂肺的背影低声说道:“下次要记得爱护知识产权哦~不然容易受伤呀~”·第14章 ·简泽兄妹躲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几乎是笑破了肚皮,但杜子腾颠了颠那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脸上殊无笑容反而长长叹了一口气。
赚这禾禾草的灵石纯属不得已,如果不赚,禾禾草积压,资金也无法周转,但就这么解了那对夫妻的供应链断裂危机,确实不甘心,但杜子腾也明白,光靠断掉这禾禾草,实在是无法将耿家彻底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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