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3)

分类: 热文
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3)
·祁垣:“……”·“监规甚严,不能串班串号舍,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出来·”方成和对祁垣说完,又冲徐瑨一礼,转身先走了。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只得跟徐瑨在外面等着·他心中恼火,不住地拿眼瞥徐瑨·然而方成和已经表示了不换,他也不能为难人家,以后还得跟徐瑨住一块。
徐瑨看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也不是很乐意,本来这事跟他也没关系,现在明明为了他们好,却还落埋怨,也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看祁垣··俩人都气哼哼的,直到方成和拿了本书出来。
祁垣还以为他要拿什么好东西呢,一看是书,顿时叫了起来:“送我这个干什么”·方成和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又笑:“可是宝贝呢”·祁垣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只见书皮上写着《辑录》二字,翻开一看,却是关于四书义理的,先是阐述如何破小题,后面又有现成案例。
徐瑨原本负气转开了身子,但听这俩说话,又忍不住回头,只见书上楷体小字规矩纯熟,清秀丰丽,令人眼前一亮··他不由地赞叹了一声,惊讶地看向方成和:“这本书……”·方成和笑道:“闲来无聊,整理一下。”
说完从祁垣手中接过,又递给徐瑨一览··徐瑨翻开看了几页,赞道:“此书对于小题破解整理得相当完备……方兄之心良苦且勤矣·”·祁垣原本什么都不通,一听徐瑨这么讲,倒是明白了过来——方成和为求速成,把总结出的破题秘籍都写了出来,拿给自己看。
又在后面举了例子,这样考试的时候,如果碰巧自己背过了,那就省事了··他倒是也知道,凡是做文章,破题最重要·只是他原本差的太多,不成文理,况且这么厚厚一本,他也背不过。
徐瑨把书卷递过来,祁垣兴致缺缺地抱住,仍旧不太开心··徐瑨却当他是恃宠而骄,暗暗为方成和的苦心感到遗憾·不过既然这俩没什么逾矩的行为,他也不好一直跟着。
祁垣这人有些难沟通,徐瑨犹豫了一下,转向方成和,隐晦道:“方世兄,祁贤弟年幼冲动,又才入监,许多事情不晓得厉害·万望世兄多多提点他,况且如今大比在即,我们都应事事以学业为重,克己复礼,方不负圣恩。”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似是警告,语气却又很温和,内容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祁垣听得云里雾里,方成和倒是一乐,连连作揖,满口应下··等人走了,祁垣忍不住嘀咕:“也太倒霉了些,怎么就跟他分一块了。”
方成和却哈哈大笑:“子敬兄对你甚是爱护,你还有何不满”·祁垣道:“我跟他非亲非故,他爱护我干什么”·方成和点头:“对啊,这关系可真好……”·祁垣听他口气揶揄,斜睨了一眼,“还没问你呢,你跟阮世兄怎么回事他给你放泻药,你也给他放回去不成”·方成和嘿嘿直笑:“不会不会,我哪能呢。”
祁垣提醒他:“你最好别,阮公子他爹可是阁老,你以后还当不当官了·”·“当的当的·”方成和推着他往前走,啧道,“我有数。
倒是你,快把这些背起来,虽然历来破小题主要是用在道试上,但我打听着,广业堂考试也是破小题,你先把这俩月的考试应付过去·我再慢慢给你补怎么破大题·”·现在国子监里管吃住管穿衣,方成和的面色跟在万佛寺时截然不同,整个人的气度也更好了些,笑起来眉眼飞扬。
祁垣没想到他会为自己打算这么多,心下感动,嘴上甜滋滋地夸道:“还是我方大哥好,有城北徐公之姿,还有经天纬地之才……”·方成和冲他挑眉:“城北徐公刚走呢,大哥我有自知之明,不敢相比……”·成国公府在京城北端,倒也巧了。
祁垣暗暗撇嘴,嘀咕道:“谁说这个了,这位就是我的克星·”要不是徐瑨拦着,他这会儿早就在运河上了··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好好的,一旦知道了,就像被套上了枷锁。
三月份,国子监里处处一团春日气息,院中老槐偻背而立,枝叶葱郁,旋顶如盖··古人都说“登槐鼎之任”,意喻位列三公,不知道国子监里广种槐树,是不是也这个意思,希望他们都能位登公卿。
祁垣抬着头看了会儿,心想自己就不去争什么公卿之位了,国子监里这么多人,总归会有成器的·自个还是- cao -心下怎么挣他们的银子好··他把那卷书抱在怀里,想了想,便把自己想做些香品,搞着名堂在国子监售卖的想法跟方成和说了。
方成和脑子聪明,主意定然也多··果然,方成和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这做香丸可耽误时间”·祁垣摇头:“一点儿都不费事,我哪天请假家去,在家里做一些,然后窖藏几日就是了。
等到了出窖的时候,就让丫鬟们送过来·”·“听着应该能行,也可以做些香面·”方成和笑着建议,“香丸香饼虽然值钱些,但消耗得慢,可以做些常买常卖的香面香粉,倒也便宜。”
·祁垣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香面多做些去汗渍、避五毒的,人人都可用……”·这样主要做的东西,大致就可分三类了,一类做香中上品,专门给阮鸿他们这些纨绔,到时候少不了让阮鸿帮忙吆喝一下。
纨绔们都爱风流,好攀比,又不缺银子,这个需用些好料,价钱自然也可以高些··第二类是普通的香品,便是合意香、及第香、状元香一类,主料用些提神醒脑的,气味高洁的,最能符合文人爱好,名字也吉利,这些就让方成和帮忙兜售。
第三类便是实用易耗的香面了,这个人人都可以用,耗费多,价钱便宜,方便银钱周转··祁垣心里暗暗盘算,闷头走着,双眼晶亮··方成和看他在那出神,不觉一凛,提醒他:“可莫要耽误学业,本末倒置了。
这每月可都有考试的·”·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回神,嘿嘿一笑,正好跟他商量:“阮公子说了,可以提前问出考题·到时候……”·“想都别想。”
方成和冷着脸道,“你少跟他瞎混,到时候一旦查出来,你们可都是要挨罚的,重者削去学籍·阮慎之有个好爹,自是不怕,你到时候怎么办”·祁垣没想到他不肯答应,眼巴巴道:“我现在学也来不及啊,考不过不还是要被打的吗”·“你怎么可能考不过”方成和也严肃起来道,“四书题就这么多,你都背过了还怕考试再说了,广业堂学的是最基本的,考试只考四书题,讲课也才治一经,以后升堂可是要通五经的。
你现在就想偷懒,以后怎么办以前的刻苦劲儿都跑哪儿去了”·他神色严厉,俨然一副师长的口气··祁垣心中叫屈,心想我打生下来就不知道刻苦俩字咋写……·想要顶嘴,一看方成和那表情,又怯下阵来,只得蔫头耷脑地叹口气,低低地“哦”了一声。
下午,学堂里众人仍是背书的背书,嬉闹的嬉闹··祁垣却因提出代笔之事,被方成和严加看管起来,不许他跟阮鸿厮混到一块··祁垣听到阮鸿他们似乎在弹棋,心里直痒痒,但方成和跟后背长眼似的,只要他一扭身子,方成和就咳嗽。
阮鸿格外听不得他这咳嗽声,没什么好气地去找方成和呛声,俩人隔着祁垣的桌子顶嘴对骂·然而方成和张嘴就拽诗拽句,阮鸿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骂自己。
问另几个纨绔,那几人却是连他都不如··祁垣在一旁瞧着,又想笑又不敢笑,磕磕绊绊一下午,竟然背了好几段下来··他从小不知道跟过多少名师大儒,四书翻过来覆过去,何时背下过这么多东西。
祁垣自己都要呆了,可是方成和却道:“你是久病未愈吗脑子还没好怎么只能记住这么点”·“这么点”祁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把书本翻的哗哗响,“这么多大哥我可是从‘哀公问政’开始背的”·他说完见阮鸿在后面探头探脑,抓着阮鸿问:“慎之兄,你说背下这些算不算少”·阮鸿乐得跟方成和作对,连声道:“不少不少”·“一边儿玩去”方成和挥手赶开阮鸿,问祁垣,“你刚说,背的最后一段是什么”·祁垣理直气壮道:“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什么意思,知道吗”方成和冷冷地瞥他一眼,“不学则已,既然要学,不学到通达晓畅绝不能终止。
你现在一知半解,尚不能熟练背诵,还好意思喊累”·祁垣被堵得哑口无言,直愣在那··方成和见阮鸿在后面探头探脑,又一指:“那你问问,他背到哪儿了”·祁垣又回头看阮鸿。
阮鸿哼道:“《四书》和《春秋》早都背熟了,如何可我都读了多久了,小才子才来第一天呢,哎”·阮鸿突然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祁垣,“不对啊祁兄你不是早已经考过道试了吗怎么还在背四书”·祁垣愣了下,尴尬地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们三个坐在一块,平时自己干什么阮鸿都能看得见,早晚是瞒不住的·再者方成和既然不肯帮忙作弊,自己也应该早点告诉阮鸿,让他赶紧找别人商量··阮鸿的泻药威力太大,方成和指了指这俩人表示威胁,又领了牌子去恭房。
祁垣抬头看他走出去,才转回头,一脸凝重地看着阮鸿··“阮兄,我……咳咳,”祁垣招手,让阮鸿附耳过来,压低声道,“我其实,都忘光了……”·阮鸿:“……”·别人说这话阮鸿或许还信,但祁垣说出来,他只觉得是开玩笑。
“这个还能忘光你不是在家苦读六年吗大门都不出的·”阮鸿皱眉瞥他,“你该不会是不想给我代笔,故意推脱吧”·“真不是。”
祁垣眨眨眼,小声跟他商量,“我正想说呢,你得了考题,能不能也跟我说一声,我也找人给代写一份·”·阮鸿神情古怪的打量他·自己找的大才子还不如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可是一想刚刚祁垣竟然在背《四书》,又不像假的。
阮鸿顿时凌乱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祁垣看他那眼神,感觉受到了鄙视,忍不住皱眉道:“背书作文有什么的,写几篇酸腐文章搞点歪八股,就高人一等啊……”·“这倒是。”
阮鸿深以为然,又纳闷,“那你在家整日的干什么”·祁垣嘿嘿一笑:“吃酒杂耍,投壶弹棋,干什么不成”·阮鸿半信半疑,拿话一试,果然听祁垣聊起吃喝杂耍头头是道,竟比他懂的还多些。
阮鸿先前还觉得祁垣既是才子,便跟自己不是一路人,虽然几次主动搭话,心里却觉得疏远·这下祁垣讲了实情,他虽痛惜自己少了个依仗,却也高兴多了个玩伴。
晚上吃饭,祁垣才来国子监,不知道去哪儿,他便拉着人径直入了自己的小团伙·几人在一处亭子里摆上吃喝,阮鸿又把其他人挨个介绍给祁垣··这位是侍郎的孙子,那位是指挥使的儿子,一众子弟非富即贵,又有人认出祁垣是那天酒楼赢下赌局的人,更是大为喜欢。
·唯独有个小眼睛小鼻子的人,总拿眼斜他··祁垣聪明机敏,想起游骥说过这人是吏部侍郎的孙子,只是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这人,有些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一旁便有人故意笑道:“史三郎跟吕秋关系不错,祁公子那日让吕秋好生没面子,今日三郎想给朋友出气呢”·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瞬间了然,忙冲这人感激地笑笑,又赶紧往阮鸿旁边靠了靠,那意思是阮鸿拉自己来的。
果然,阮鸿掀着眼皮看史庆伦一眼:“是吗”·史庆伦有些尴尬,忙笑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看祁小公子丰标不凡,心生羡慕而已。”
祁垣也笑,心下却暗暗留意,找人一问,知道吕秋几人在正义堂,这才放心··饭后大家各自回号房休息··祁垣回号房一看,见自己上午乱堆的东西都被收拾好了,心下更觉高兴,欢呼一声,扑到了床上。
徐瑨下午练了半天骑- she -,又去临了一会儿大字,才回来休息··一推房门,见左边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祁垣现在跟他同住了··他当初进国子监后,便直接升入了诚心堂,一直是单人住一间。
现在冷不丁多了个舍友,也有些不习惯··祁垣听到门响,支起身子往门口看了一眼,倒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回来了”祁垣没话找话,懒洋洋地问道,“你们下午干什么了”·徐瑨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回道:“练骑- she -去了。
你们呢”·“我背……”祁垣突然想起阮鸿背的都比自己多,现在说出来岂不是要让徐瑨笑话,便轻咳一声,道,“我们背书呢。
我晚来了几日,方大哥给我补课·”·徐瑨听他张口闭口方大哥,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祁垣仍沉浸在自己竟然也能背书的幸福中,小脸红红,眼带笑意。
徐瑨移开眼睛,有些不忍心··“我并非恶意拆……阻碍你和方兄住一处·”他轻咳一声,为自己辩解道,“监中规矩甚严……”·“我知道我知道。”
祁垣一天听了十几遍“监规甚严”了,简直头大如牛,忙打断他道,“其实现在看来,不换挺好的·”·就方成和凶神恶煞逼他读书那样,要真换了,自己这会儿指不定多惨呢,说不定回去还要背书练字。
再一想,阮鸿这人虽然爱玩好动,但不也不爱主动得罪人,今天他竟然给方大哥下药,莫非方大哥也逼他读书了·他脑瓜里东西不多,只觉得背书练字已经是人生之大不幸了。
跟那边一比,徐瑨不逼自己读书,还帮自己铺床,简直是不能再好的人选了··“我仔细想了想,”祁垣想到这,高兴地坐起来,笑嘻嘻道,“跟方大哥比起来,还是你好。”
徐瑨被唬了一跳,正要脱衣服的手顿时停住,惊诧地看了过去··“祁公子……何出此言”徐瑨迟疑着问。
祁垣却不知道他想茬了,心里一合计,方成和不肯代笔帮忙,自己只能指望徐瑨了……此事需徐徐图之……·先拉近俩人的关系吧,总这么疏远也不好。
“你个头高,仪表好,学问又足,简直城北小徐公也,当然比我方大哥还好了·”祁垣眨眨眼,小心提议道,“要不然,你也给我当哥吧你就喊我垣弟,不要公子来公子去的称呼了。”
祁垣跟方成和在一块乱喊一通,只觉得“垣弟”的称呼比较亲切而已··徐瑨却是一愣,满目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祁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徐瑨低头,赶紧把解开的蓝丝绦带重新拿起,往腰上一围,又把衣服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子监小知识:·国子监太学门外东侧,有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面刻着《五朝上谕碑》·其中第二道是明太祖的,因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都是大白话,体会一下:·“恁学生们听着:先前那宋讷做祭酒呵,学规好生严肃秀才每循规蹈矩,都肯向学,所以教出来的个个中用,朝廷好生得人。
后来,他善终了,以礼送他回乡安葬,沿路上着有司官祭他·近年着那老秀才每做祭酒呵,他每都怀着异心,不肯教诲,把宋讷的学规都改坏了,所以生徒没全不务学,用着他呵,好生坏事如今着那年纪小的秀才官人每来署学事,他定的学规,恁每当依着行,敢有抗拒不服、撒泼皮、违犯学规的,若祭酒来奏着呵,都不绕全家发向武烟瘴地面去,或充军、或冲吏,或做首领官。
今后学规严谨,若有无稽之徒敢有似前贴没头帖子、诽谤师长的,许诸人出首,或绑缚来,赏大银两个·若先前贴了票子,有知道的,或出首,或绑缚来呵,也一般赏他大银两个。
将那犯人凌迟了,鸟令在监前,全家抄没,人口迁烟瘴地面·钦此”·第23章 ·京中纨绔甚多,既有精通文理的风流公子,也有阮鸿这种爱玩好耍义气少年。
当然更多的,是挥霍无度,整日狎妓取乐的武安侯之流··这些人都爱娈童美妾,最近几年,又风行找些少年声伎扮成书童,跟在身边取乐玩耍,哥哥弟弟乱叫一通,还有更不像话的,以“叔侄”甚至“父子”相称,只为在做那事时多些乐趣。
徐瑨对这些原本完全不了解,直到进入大理寺历事,见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案子内情,这才意识到世界之大,简直无奇不有··祁垣和方成和都是人中龙凤,少年天才,那天若不是俩人行为过于亲密,祁垣又遮遮掩掩,形迹可疑,他也不至于多想。
现在祁垣却要跟他称呼哥哥弟弟·还垣弟·这像什么话·徐瑨不禁自省是不是自己平时表现的太不庄重了,才让祁垣有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祁垣在对面盘腿坐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徐瑨整好衣服,这才严肃的坐下,摆摆手道:“以表字相称即可·”·祁垣叹了口气:“我还没表字呢。”
他原来在齐府都是被人叫小少爷小公子,要么朋友家喊二郎,反正商户人家,年纪又不大,所以都还没取字·而这边的祁垣则是想等着忠远伯这个亲爹取,忠远伯一走两年,生死未卜,估计这字的事情短期也没什么着落。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也有些遗憾··“你不愿意当哥吗”祁垣见徐瑨十分抗拒,想了想,大概对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跟方成和一样那么好相处的··徐瑨默然··祁垣讪讪道:“那好吧,就,就还是叫公子吧·”·他本来也是很好面子的人,一直觉得徐瑨好相处,经这事一看,徐瑨不过是为人善良,却不见得喜欢跟自己相处。
这就叫人有些失落了··祁垣没再自讨没趣,早早歇了下去,还拿被子把自己裹紧,背朝着徐瑨··徐瑨不知怎的,从那一团背影上愣是看出了伤心的意思。
只是哥哥的称呼实在太不妥了,他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决定坚守住自己的底线··接下来的几天,徐瑨便每日早出晚归,见到祁垣必然以礼相待,动辄作揖行礼··祁垣总受着对方的礼也不好,只得依模做样的也还礼回去。
俩人举动甚是客气,回到号房之后也不多言语,徐瑨要么看书要么练字,祁垣也练字,但临不了几个,又没耐心,便自己闷头去睡觉··徐瑨最初只是想以礼相待,后来见祁垣心情似乎不佳,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了,又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那日的表现是不是太伤人了些。
祁垣这几天心情的确很差,倒也不全是徐瑨的缘故,主要还是国子监的生活太苦了··国子监中有专门管束学生的绳愆厅,因此监生们从早上睁眼开始,出入号舍便要在名薄上签字。
一早一晚升堂仪式,听课背书,甚至出恭也要签字··规矩严,功课也明确··祁垣所在的学堂已经属于规矩最松的了,本学堂的斋长便是在门口的长者,脾气特别好,教官对他们也不怎么严厉,但他们的功课跟其他班一样——每天背诵大诰100个字,本经100个字,四书100个字。
除此之外还要写字,每日一幅,或东汉王羲之、王献之、或欧阳询、虞世南、或颜真卿、柳公权,点划撇捺,都要讲究,一幅字256个,一个不能少,写完再给先生看··广业堂的教官虽然知道他有神童之名,但看他年纪小,所以要求宽松,若别字较多,都会温和地提醒他。
方成和却不一样,祁垣若有错字,他必然要盯着他重写十次才会放过··祁垣叫苦连天,几乎想要翻脸,可是翻脸也没用,这边又不比家中,处处有人依着他··这样一连几日,每天晨起便开始背书,休息时被方成和押着练字,下午还要背他的那本破题辑录,一连几天过去,手腕也酸了,嗓子也哑了。
每日做学问如此辛苦也就罢了,偏生吃也吃也不好··祁垣刚来的时候还以为都跟阮鸿一样吃饭,第二天被方成和带去会馔厅,才知道大家原来都在这边吃··会馔厅里的饭菜自然算不上可口,祁垣在忠远伯府虽然也是整日的清粥小菜,跟做和尚似的,但虎伏做饭爱琢磨些花样,比这边的味道足。
大概是因为监生来自天南海北,口味各异,所以这边干脆就煮熟了事··会馔厅上还贴了份告示,写着监生们的份例,每人每日的青菜、腌菜、豆腐黄豆、油盐酱醋、猪肉面粉等各有份例,另有干鱼,三日可吃一次。
大家吃饭也不能说话,旁边有监丞看着呢,每人只能按照所在学堂分班落座,让斋长去打饭,大家共同享用··祁垣从来没见过阮鸿过来,一问方成和,才知道阮鸿和一众纨绔吃不惯监中的东西,所以早早拿钱贿赂了监役,每日都是从外面酒楼叫吃的。
这种事情在国子监中屡禁不止,荫监和例监生多非富即贵,于是渐渐也形成风气,凡是荫监和例监的都放一班,管束都宽松些,吃饭也自行解决··阮鸿原本有意让祁垣跟自己一起吃,但方成和不许他们终日厮混在一处,另外祁垣也知道自己没钱,不愿占人便宜,所以嘴上虽馋,但知道实情后,也只乖乖去会馔厅进餐。
他心里自然也羡慕,头几天便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尽快赚到钱,到时候也让酒楼送饭,跟方大哥一起吃小灶去·后来方成和天天管他,他满肚子怨气,便又改了主意,不让方成和吃了,罚他看着。
在学堂里玩不痛快,回到号房,再看徐瑨对自己相敬如冰自然愈发不高兴了·祁垣本来也好面子,因此在号房也成了锯嘴葫芦一般,整日闭着嘴巴挂着脸,赌气一般不跟徐瑨说话。
背书的几日一闪而过,眨眼就到了国子监复讲的日子··对祁垣来说,这里面最可怕的事情除了考试便是复讲了··国子监里的复讲是跟会讲相对的··会讲是在彝伦堂举行,每月六次,内容是四书、五经、大诰、- xing -理大全等。
讲课的要么是祭酒,要么是其他教官,若是其他教官讲解,也要先给祭酒看过讲稿,因此十分重视··而复讲,就是三日后的大抽查,所有监生站到彝伦堂前的露台上,依次抽签,抽中的便要上去复讲签上的内容。
祁垣这几日虽然被逼着苦读也有些效果,但不过是磕磕绊绊背过四书,连破题都不会,因此特别怕自己被抽中··到时候万一抽中了答不上来,就要被提到前面“痛决”十下。
那可是在国子监所有监生的面前丢脸··祁垣对此十分担心,一早便穿戴整齐·方成和已经在退省门下等着他了,见他急匆匆出去,神色不安,不禁笑了笑:“怎么,还害怕吗”·祁垣“嗯”了一声。
方成和倒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他去彝伦堂,叮嘱道:“别人复讲的时候,听不听得懂都不要紧,老老实实站着就行,不要乱动,两边都有教官和监丞看着的·如果站错位置,或者不够端正严肃,当场就会被痛决十下。”
会讲的规矩很严,复讲的要求也挺多··祁垣点点头,愈发紧张:“万一抽到我怎么办”·方成和安慰道:“上次会讲的时候你才来,应该不会抽到你,且放宽心。”
话是这么讲,祁垣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眼看着已经到了露台上,也不敢多言语了,只得跟在众人后面依序站好··升堂的鼓声突然敲起,所有监生按照位置站好,肃然而立。
几百位监生统一着玉色襕衫,戴方巾,院中草木葱郁,晨风送暖,倒是好一派意气风发的景象··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抽签的顺序是从最好的率- xing -堂开始。
每堂各抽一人··祁垣因为年纪最小,所以被安排在了广业堂的前面·他支棱着耳朵,屏息凝神,却听教官念道:“率- xing -堂,徐瑨·”·祁垣一愣,下意识地朝前看去。
果然,徐瑨从率- xing -堂的队伍里迈步而出,先朝祭酒和众教官行礼,又去抽签复讲的内容·只听教官念出他的复讲内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微一……”·上次会讲的内容祁垣压根儿就不懂,这会儿听题目只觉得满耳朵“喂喂喂”,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徐瑨,虽然还在赌气,但又隐隐替他担心。
徐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这边转过脸,对上他的目光后略一停顿,随后却是嘴角一牵,微微笑了下··徐三公子丰神俊秀,仪表脱俗,这一笑便如神仙下凡,祁垣微微一怔,很没出息的红了下脸。
他在心底轻哼一声,连忙收回视线,再一想又有些恼怒,无缘无故的就冲自己笑,这是想和好吗也太便宜了些··他自己脑子里乱糟糟一团,耳朵却又忍不住支棱起来,听徐瑨的动静。
然而他连那句话的出处都不知道,只能听到徐瑨昂立台上,清越的声音不急不缓道:“存于内者,守乎理之正·接乎外者,绝乎人之私·此圣人传心之要也。
盖圣人之所以为圣者,以其内外之交相养乎……”·彝伦堂前数百监生衣冠严肃,屏息凝神·唯有徐瑨声音朗朗,侃侃而谈·祁垣越听越佩服,虽然不知道他都讲了些什么,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便知道徐瑨厉害的紧。
果然,等徐瑨复讲完,龚祭酒已经笑呵呵的样子了,显然对他极为满意,当众夸奖他能触发贯穿,文理皆优·给了奖励,又让徐瑨在前面,跟自己一块站着··众监生们佩服之余,纷纷羡慕,都朝前看去。
往下是诚心堂和修道堂,抽出来的两个监生回答都是无功无过,龚祭酒听完没奖也没罚,只让人回到了队伍中··再往下,便是广业堂了·不知道为什么,祭酒突然出声,让人先抽正义堂。
正义堂抽到的却又是个耳熟的名字,吕秋··吕秋显然准备不足,从正义堂的后面慢慢吞吞走出来,双股战战,面色惨白··祁垣没想到今天就会见到这人,抬头往前瞧了瞧,见他那样,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庙会那天吕秋非要拦着自己比试诗文制艺,他还以为这人多厉害呢,现在看不过如此。
他心里痛快,脸上不觉有了笑意,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朝前瞧去,眉毛挑起老高,恨不得多长一双眼一块看热闹··他本就站在前排,这番小动作便十分显眼··徐瑨在前面看的十分清楚,心里暗叫不好,忙去留意龚祭酒的表情。
果然,龚祭酒扫视了一圈下面,见祁垣这样,微微皱眉,似是不太满意··吕秋抽的题目很短,是《孟子》的“睟面盎背”··教官把字条给他,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吕秋却只应了一声,接过纸条后,干杵在那不讲话,再过一会儿,只见他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腿肚子不住地打转,像是要倒下去一样··龚祭酒的脸色早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却一直没出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一刻钟后,吕秋仍旧一字未答··监生们虽然不能喧哗吵闹,但不免好奇,或同情或者嘲笑地朝前看去,也有还没被抽到的在一旁暗暗担心,忙不迭的擦汗。
龚祭酒又等了会儿,这才冷声斥责道:“整日只习卑陋,不事学问,成何体统去,跟你的教官一同领罚”·他说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祁垣缩了缩脑袋,正要暗暗拜佛保佑,就听前面的教官高喊:“下一位,广业堂,祁垣”·作者有话要说:·徐瑨:今天独美,明天再救美·第24章 ·这下不光祁垣,方成和和阮鸿也都愣了,迟疑地朝前看了过去。
祁垣脑子里嗡的一声,傻眼了··不是抽签的吗为什么直接点名了·龚祭酒面色不虞地看着他·监丞在一旁督促,见他不走,干脆过来把他推了出去。
祁垣茫然地站在广业堂的最前面,那好脾气的教官看他出来,还冲他笑笑,鼓励了一下··祁垣傻眼了··龚祭酒道:“你依旧是刚才一题,只需破题承题,做得出便可。”
祁垣隐约记得方成和写过这个,但他还没背诵到那边,便有些抓瞎,下意识的朝方成和看去··久久等不来答题的监生们纷纷看向前面·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现在自己就成了祸头子,祁垣心中懊悔不迭。
他干巴巴咽了口水,正紧张地想琢磨个借口,就见广业堂的队伍里有人举手··方成和先举手示意,等教官喊他出来之后,他才朝众人一礼,忙道:“祭酒有所不知,祁兄昨日得了喉疾,今日不能言语了。”
龚祭酒皱眉,疑惑道:“不能言语可曾看过大夫了”·方成和道:“今日复讲,祁兄怕耽误聆听老师教诲,因此正打算会后再去。”
他说完一顿,接着道,“此题祁兄前日跟我复习过,现在由学生来替答可行”·龚祭酒微微沉吟,先是看了祁垣一眼,这才对方成和道:“你且说说看。”
方成和道:“论曰:人有所不能不形于外者,其天机之所不能已也·”·睟面盎背出自《孟子·尽心上》,“君子所- xing -,仁义利智根於心。
其生色也,睟然见於面,盎於背,施於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方成和这一句是破题··龚祭酒神色缓和许多:“此破题甚妙·”·方成和又道:“夫天机之发,森不可遏,其凡可以遏之,而又可以形之者,大抵皆人为也,非天机也……”·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方成和侃侃而谈,竟是从承题一路讲了下去。
龚祭酒越听越赞,等他讲到结尾“吾将契其心而失其形,超乎牝牡骊黄之中,而独得于背面皆忘之外·”时,龚祭酒更是拊掌大赞起来··其余监生也是暗暗点头,十分钦佩。
祁垣听得云里雾里,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方成和讲的好,龚祭酒一高兴,应该就能放过他了·今天是他自己大意了,不该不听方成和的劝告,以后自己一定注意。
方成和再逼自己背书,自己也老实两天,不再惹他生气了··然而他这边还没许完愿,就听修道堂有人高声道:“方兄所做八股绝妙,然而祁兄身体无碍,你为何撒谎欺骗师长”·这声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朝后看去。
·任彦越众而出,却是在龚祭酒前面一揖,气愤道:“请祭酒原谅学生无礼·方兄所做八股的确精妙,但祁垣得喉疾一事乃无稽之谈·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方兄公然替考,此事不可不查”·龚祭酒一怔,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要说方成和的理由,他自然是能看出蹊跷的·但祁垣才到监中不久,按理说今天不会抽他,龚祭酒刚刚喊他出来,一是想考量这位神童的学问,二也是敲打他一下。
祁垣既然做不出,他本也没打算重罚·后来方成和主动出来替他回答,且文采斐然,龚祭酒更是打算就此揭过了·但他没想到任彦会出来指证··这样的话,自己若是不严肃处理,未免会让监生认为监规松弛,有可乘之机。
想到这,他沉下脸,看向任彦:“你可有凭证”·任彦躬身道:“学生今早亲眼看到他们一块过来,祁垣谈笑自若,分明康健的很。”
监生之间都以“兄”相称,任彦张口闭口直呼其名,显然对俩人丝毫没有尊敬之心··方成和眉毛一挑,脸色几变,冷笑了一声··这里的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任彦自恃清高孤傲,一不服祁垣才名在他之上,二不忿自己东池会上替答之举。
今天他突然发难,肯定不能善了··龚祭酒的脸色难看起来··一直在旁边的唐司业不得不站出来处理此事,肃然道:“若是果真糊弄师长,公然替考,那本司业定然饶不了你们。
但现在大家各执一词,不好判断,其余诸生……”·唐司业朝下看去:“谁还可以为祁垣或者任彦作证”·监生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唐司业皱眉看着众人表情,忽然看到广业堂又有人举手。
却是阮鸿出列,道:“学生阮鸿,愿为方成和作证·祁兄昨天的确嗓子疼来着·”·任彦见他睁眼说瞎话,气得转身反驳道:“司业,他们乃是同班学生,有互相包庇之嫌”·阮鸿“嘿”道:“那我还怀疑你有故意泼脏水之嫌呢我们广业堂答题答得好,你就要出来捣乱,莫不是瞧不起我们广业堂诸生。”
任彦怒道:“你……”·“当堂喧哗,成何体统”唐司业见这俩人要闹起来,呵斥道··阮鸿和任彦忿忿不平地互相瞪视一眼,各自闭了嘴。
唐司业直觉方成和是在撒谎,但是现在阮鸿又出来作证,他也不好一块都推翻,心下犹豫,只得再问一遍,“可还有人愿意为他们作证的”·众生们这下安静下来,彝伦堂前鸦雀无声。
唐司业也有些犯难··任彦看他犹豫,又见阮鸿在一旁帮腔作势,再次上前,痛声道:“司业,《会典》有记,若监生无志读书,考核历事雇人代替者,查究得实,应参送法司问罪。
此事若如此糊涂判过,就不怕以后众生竞相效仿,懒漫纵肆,糊弄师长吗”·他一番痛陈利弊,唐司业便不好再开口,琢磨半天,只得跟龚祭酒商量:“不如……就让大夫过来看看”·龚祭酒见事已至此,只得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祁垣心里咯噔一下,若是找了太医来看,那肯定要露馅了·到时候被罚的不仅是他,方成和和阮鸿也少不了被连累·他不由地看向方成和,心下一横,就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只说是自己骗了方成和和阮鸿就是了。
祁垣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方成和看见,冲他暗暗摇头··几人正紧张着,却听前面突然有人道:“龚祭酒,学生可以作证·”·这声音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愣。
朝来源处看去··龚祭酒更是吃惊,疑惑道:“徐生”·徐瑨迈开一步,冲祭酒拱手道:“学生可以担保,祁贤弟的确有喉疾,暂时不能言语。”
这下不光任彦,连方成和和阮鸿都惊了·徐瑨往这边看了一眼,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祁垣不知怎么的,脸上轰的一热,低下了头··任彦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惊又恼,颤着声问:“子敬兄你为何也要包庇他”·徐瑨微微皱眉,却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对唐司业道:“我和祁兄不同学堂,平日各自忙于学业,交往不多,得知他有喉疾乃是偶然,断没有包庇之意。
今日学生愿意为他作证,若有责罚,也愿一同承担·”·唐司业和龚祭酒都对徐瑨格外信任,他所言一句能抵旁人十句·现在他一出列,熟悉的监生们纷纷小声议论,唐司业也道:“如此,那看来是确有此事了。”
他本来就不愿闹太大,便当即叫住要去请大夫的监丞,又看向任彦··这么多人都为祁垣作证,唯有任彦自己反对,莫非他跟祁垣有什么私人恩怨·想到这,唐司业的眼神不由冷了许多,问道:“任彦,你还有何话要说吗”·任彦面色通红,一双眼却只悲愤地望向徐瑨,连司业的问话都充耳不闻。
唐司业有些恼怒,但见众生都看着这边,不好当场发火,只得沉声吩咐:“如此,你们先各自回去·祁垣既有喉疾,应当早点医治·方成和复讲不错,当发奖励。”
顿了顿,想要罚一下任彦,但看了眼龚祭酒,又把惩罚按下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几人都应声行礼,回到了队伍中··下面崇志堂的被抽上去,果然也是个答不出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个普通学堂的学生表现这么差,祁垣才得了教训,也不敢探头探脑了,老老实实站到了最后··这番复讲总共用了一上午,复讲结束,众人去会馔厅吃饭,下午再去各自的学堂背书。
祁垣死里逃生一把,但还记得方成和撒的谎,只冲方成和和阮鸿团团作揖表示感激,又示意方成和帮自己要了“出恭入敬牌”,出去看大夫··国子监里自己便有大夫,他怕事情败露,所以干脆借口出去。
正好这些天方成和对他拘束的很紧,一直不许他借牌出去,今天看他被吓够呛,难得松了此口··祁垣拿了牌子,一想医馆自然是要去的,正好彭氏还有个铺子是药房,便干脆直接奔那边去看了看。
彭氏的铺子是出嫁前彭家买给她的,彭老爷当年本是侍讲学士,后来同僚犯事,他受到牵连,因此被降二级调外任,成为湖广桂阳州同知··上次彭氏带着儿女,便是要去桂阳探亲的。
·祁垣想到这便叹了口气,若是原身没有落水该多好,今天就不会这么丢人了·他心中也觉得懊恼,丢人也就罢了,还差点连累方大哥和阮鸿··阮鸿乃是勋贵之家,自然不会怎么样。
但方成和寒门子弟,若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受罚,甚至赶出国子监,那自己罪过就大了··可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总不能真叫自己去做学问考科举吧·祁垣一些这些天的日子,简直是油锅里煎熬一般难受,不由得再次起了出监的念头。
过了成贤街,外面路上人来人往,都是寻常打扮,再也不是满眼的方巾襕衫和教书先生了··祁垣猛吸一口气,感动地热泪盈眶··彭氏的铺子离着国子监倒不是很远,铺面不大,门面两间,后面是栋二层小楼,带个小院子。
此时中午,药铺里冷冷清清,只有个坐堂的掌柜在那··祁垣还穿着国子监的那身衣服,掌柜抬头看见,扫量一眼,仍低头在那拨算盘··祁垣进去,见没别人,便直接找掌柜问:“有没有治喉疾的药,挑些- xing -温的,写个方子,给我抓点。”
掌柜却头也不抬,敷衍道:“咱小店只抓药,不开方·”·祁垣愣了下,又好生说:“就随便开点什么就行,去火润喉的总有吧”·掌柜还是道:“那也不成,您要是喝出问题了怪罪,我们小店可担待不起。
您要找大夫开方子,也不麻烦,往前再走几步,旁边的余庆堂就有·”·祁垣不听则以,一听就懂了··余庆堂也是药铺,那边开了方子,谁还跑到这边来抓怪不得虎伏说这边的铺子经营不下去呢,就这做法,来了人也给赶跑了。
他故意问:“那我去那边开了方子,还跑你们这买药干什么莫非你们的药比他们好”·“药都是一样的·”掌柜挥挥手,似乎很不耐烦应付他,“随便哪儿买,看你乐意。”
祁垣知道店铺上掌柜账房的歪歪绕多,心里冷哼一声,也不再跟他掰扯,去旁边余庆堂开了个润喉的药方,抓了药,又去香料铺子里买了些东西,便转身回家了··虎伏没想到今天少爷会回来,见他提着药,先是大惊,就要急忙忙拿去熬。
祁垣忙拦住她,笑道:“这是我拿来做做样子的,你不用管·”·他平日不在家,虎伏三人都在彭氏院子里伺候·今天虎伏凑巧回来打理院子,此时只有她自己在。
祁垣晚上必须要回号舍休息,因此赶紧让虎伏把院门看住,自己拿着几样香料进了小厨房,一边生火一边拣料炼制··今天他出来的仓促,做香丸香饼是不能了,但是可以调些香面出来,徐瑨今天帮了忙,自己总要表示感谢。
直到酉时,祁垣才将几种料炼制调和好,小心的包了起来··虎伏以为他又要制香,在一旁兴奋地不得了·谁知道最后一看,却只有一小盒香粉而已··祁垣小心翼翼地把那盒香粉装在身上,来不及洗漱,便提起先前买的几包药,匆匆出门回国子监去了。
回到监中刚好赶上大家放学·祁垣把牌子交了,等不及吃饭,便早早回去等着··他今天制香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着答谢今天徐瑨解围之恩·但是这会儿人要回来了,祁垣却又紧张起来,一会儿怕徐瑨不喜欢自己的香,一会儿又怕这礼物太轻,徐瑨见过那么多好东西,会嫌弃它不值钱。
他心中犹豫,香粉盒在袖子里揣进去拿出来,又忍不住嫌弃这盒子太丑··这边正纠结着,就听号房门外有人说话·祁垣赶紧把香粉盒揣起来,起身去迎。
徐瑨从小到大就没撒过谎,今天这事对他来说实属意外,甚至他都不说不清自己当时在想什么,竟然能当着所有监生和教官的面包庇祁垣,而任彦差点因为这个被治“诬告罪”。
他跟任彦从小熟识,知道这人生- xing -孤傲,因此事后也有些后悔,想着理应向任彦赔罪·再者也想劝劝他,莫要和祁垣几人作对,以后大家万一同朝为官,那还有同年之谊,现在这样彼此针对得不偿失。
他心里盘算半天,无奈下午祭酒把他叫去讲了半天的文章,直到刚刚才得了空··徐瑨听人说任彦没吃饭便回了号舍,心下愧疚,便早早回来想着好好解释一番·果然,任彦似是哭过,眼睛红肿了一圈,见到他后虽然生气,但还是跟他来到了这边的号房。
这边人少,说话也方便些··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祁垣今天回来的也早··号房门一推开,祁垣喜滋滋的小脸突然露出来,外面的俩人不约而同地被吓了一跳。
祁垣也是一愣,脸色顿时变了,看向今天的罪魁祸首··任彦也存着气,见他竟然在徐瑨的号房里,不禁怒道:“你怎么在这”·祁垣也叫了起来:“该我问你呢,你过来干什么”·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任彦:“……”·他看看祁垣,又看了眼号房里的布置,顿时愣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徐瑨。
徐瑨头都大了,忙解释:“文英,祁公子跟我同住·”·任彦眼睛越瞪越大,等明白过来后,俊脸腾的一下便红了·他又羞又恼,却又不知道如何发作。
祁垣冷笑:“表面正人君子,背后说人坏话,坏蛋”·任彦怒目而视,指责他:“你嗓门这么大,哪有喉疾我堂堂正正指出来,也不是背后”·祁垣强辩道:“我下午看了大夫,已经治好了。
倒是你,乱窜号房,扰乱他人休息我也堂堂正正指出来”·他现在记得监规了,叉腰挡在门口,不让任彦出去,嚷嚷道,“监丞在哪你这是要竹笞的,打烂你的屁股”·任彦强词夺理说不过他,恼羞成怒,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幼时体弱,曾被气晕过去几次,徐瑨见状不好,忙拉住祁垣,低声道:“你先少说两句·”说完赶紧把任彦拉出来,让他回号房··祁垣看见任彦就来气,看徐瑨还为任彦说话,似乎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也瞪大了眼,又委屈又生气道:“明明是他欺负我”·徐瑨简直头大如牛。
他本来还想让这俩言归于好的,现在干脆放弃这念头了··任彦身形都要不稳了,徐瑨也顾不上这许多,只得先把人扶走,送回他自己的号房,又好生安慰了一会儿。
等那边情形好转,他才满头大汗地回来··祁垣已经生气地跑回床上了··徐瑨进来一看,只见祁垣把自己团团裹住,背对了过去··这就是生气的意思了。
徐瑨在他身后站了会儿,想要安慰,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正犹豫着,就见被子里飞出来一个小东西··香粉盒“咔哒”一下被丢在了地上··祁垣蒙着被子,大声道:“还你的人情不跟你和好了”·徐瑨被吓了一跳,低头把那香粉盒拿起来,倒是明白了。
“这是送我的”徐瑨咳了一声,站在床边问,“你自己制的吗”·祁垣想顶嘴,但又赌气不说话,团在被子里动了动,憋住了。
徐瑨看他这样幼稚,又觉得好笑,故意道:“哦,看来是买的了·”·那团被子又动了动··徐瑨轻轻旋开盒盖,嗅了一下,又道:“香味俗艳,倒是不太适合我。”
说他不好可以,说他制的香不好,祁垣忍不住了,扑腾一下又翻身坐起,伸手就要去夺:“还给我”·徐瑨早把香粉盒揣好了,见他气哼哼地坐起,忍不住笑了下。
祁垣生气地瞪着他,因为刚刚赌气蒙着被子,头发散乱,鼻头发红,脑门上还闷了一层薄汗··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比其他同年级的秀才幼稚多了··徐瑨心下好笑,看着又心软,便道:“故意逗你的。
你也是,吵嘴这么厉害,都赢了还生气”·祁垣“哼”了一声转开头··今天的确是任彦吃了亏,早上被大家一块反驳也就算了,晚上还上门被自己骂。
这么一想,他心里痛快不少··徐瑨眼含笑意,问他:“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和好了”·“明明是他欺负我·”祁垣嘀咕道,“你还为他说话。”
徐瑨心想再不拦着,监丞来了谁也不得好·但祁垣肯定听不进去,他想了想,只得道,“他起码是我表弟·”·祁垣差点忘了这一层关系,愣了会儿,倒是一下泄气了。
“那咱是比不过了·”祁垣撇撇嘴,哼唧道,“谁让咱还是个公子呢·”·徐瑨:“……”·作者有话要说:·[1]方成和的八股,是引用的《泉翁大全集》里,元明湛在太学时所作的优秀作文,有感兴趣的可以评论留言,渣作者贴一下全文。
第25章 ·对于祁垣的控诉,徐瑨迟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平日交往的人中,并不全是温文尔雅之辈,但即便阮鸿这样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嘻嘻哈哈,其实心里也是有些老成世故的。
同样是不满,很少有人会像祁垣一样,一点儿心思都不藏,有委屈就往外倒··徐瑨对忠远伯府的情况略有了解,怎么都想象不出祁垣怎么能养出这么个- xing -子来。
虽然这样的小- xing -子并不叫人厌烦··祁垣在一旁嘀嘀咕咕,徐瑨想了想,自己仍不能接受“垣弟”的称呼,便只当没听到,过了会儿出去了一趟,带了个小炉子进来。
祁垣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哪来的炉子”·徐瑨笑了笑:“跟旁人借的·”·祁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想反正都说话了,也没必要端着,便凑过去看热闹。
徐瑨用小炉烧了水,又拿出了一个瓷壶,注入沸水后晃了晃,随后递给了祁垣··祁垣茫然地看着他··徐瑨道:“去火润喉的花茶,前几天慎之给我的。
监中东西有限,不能煎服,你先泡着喝几天·”·祁垣这才明白过来,忙道:“我没有喉疾,今天方大哥那么说就是为了帮我解围·”·“那喝些也无碍。”
徐瑨揶揄道:“刚跟人吵嘴不还上火吗”·祁垣脸上一红··徐瑨看他一眼,低头笑笑,心里却也有些疑问·按理说祁垣六年之前已经考过道试了,不应该答不上四书的问题才对。
但揭人不揭短,他也不好拿早上的事情说,只得转而问:“你之前已经学过治经了吧你的本经是什么”·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治经,便是从《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中,选择一本作为主学的内容。
国子监的这些学生里,除了纳粟入监的人外,其他的都有自己的本经了·阮鸿和方成和的本经都是《春秋》·祁垣虽然也跟着方成和背《春秋》,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
徐瑨这么问,他下意识的就心虚,脸上一热,支吾道:“我们现在就,就学《四书》呢·”·徐瑨疑惑地挑眉··祁垣努力挺了挺胸脯,瞪着眼道:“我们广业堂跟你们率- xing -堂不一样,平日轮课也只有四书,不治经的。”
广业堂轮课考试是考四书,但平日也讲经的,如果升堂考试,主要考的便是五经的试题·徐瑨对此门儿清,但看祁垣又眨眼又抿嘴的紧张样,犹豫了一下,没有戳破。
祁垣见徐瑨不再追问,只当他被自己说服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喝过花茶,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他自觉丢脸,觑着眼看徐瑨,徐瑨也没吃晚饭,只得又出去一趟,把炉子还了,借回来两张大饼,俩人分着吃了。
晚上,祁垣吃饱喝足,跟徐瑨各自歇下,一时睡不着,便又喊着人说话··徐瑨不由失笑,前几天俩人不说话,也不知道祁垣是怎么憋住的··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祁垣便又开始给自己邀功:“我给你的香粉可是自己制的,辛苦了一下午呢”·徐瑨看他果然还记着这事,笑道:“我很喜欢,这香粉清雅脱俗,有点像清远道长的绝尘香。”
“你见过绝尘香”祁垣大吃一惊,翻过了身,面朝向徐瑨那边,瞪着眼··徐瑨“嗯”了一声,低声道:“我幼时经常进宫,先帝……酷爱此香。”
先帝晚年痴迷修道,清远道长因制得一手好香,几次被诏入宫·后来太子知道了此香乃嵇康所创,认为其寓意不详,所以又将清远道长赶出了皇宫·元昭帝当初弑兄夺位,便有一条罪状是罪太子不孝。
后来元昭帝即位,更是大谈孝道,以孝治天下··而清远道长从皇宫逃走之后,曾隐姓埋名在齐府住过一段时间·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祁垣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没想到会听徐瑨提起绝尘香。
·“后世的绝尘香其实是宋人所改的,我给你做的是神隐香,气味相似,只不过罗合、榄子等料用的少,沉香檀香用的多·”祁垣说到这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沉香,本来是要给我爹的,倒是先给你切来用了。”
绝尘香最受文人雅士喜欢,然而祁垣手里没有奇楠,只能做类似的神隐香·神隐香最耗沉香,且需上品,他下午偷偷往下割的时候心疼的不得了·要是让齐老爹知道,肯定会吃醋的。
他这几日在国子监里忙的脚打后脑勺,思乡之情才淡了不少,这下骤一想起,又有些压制不住··徐瑨却只当他是思念忠远伯了,轻声安慰道:“伯父定会安然无恙的。”
祁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话··徐瑨看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又挑着轻松的话题道:“要说起制香,还是南方更盛行一些·京中盛行的香品都是苏扬两地所制,我上次去苏州,还被念叨着带了些好些蔷薇露回来。”
祁垣想象了一下徐瑨大肆购买蔷薇露的样子,果真笑了一下··徐瑨偏过脸去看他,月光浅浅铺进的一角却只照到祁垣的下巴,圆圆的,格外小巧可爱··那下巴微动了一下,徐瑨忙收回目光,就听祁垣轻声道:“苏州万家的蔷薇露是很不错,但若跟西域番国进贡的蔷薇露比,就差远了。
宋时有诗说‘海外蔷薇水,中州未得方’,其实一点不假·而且不仅是香方不同,蔷薇花也不一样·”·本朝所做蔷薇水多是用素馨花和茉莉制成,后来万家又加入了本地的蔷薇花,几种花料蒸气成水,香味宜人。
然而这种蔷薇露跟大食国进贡的却并不一样,原料不同,味道也不如后者馨烈持久··徐瑨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祁垣对香品了解如此精深,倒是愣住了··“你学过制香”徐瑨又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一角光洁的下巴上。
祁垣嗯了一声,道:“偶得机缘,看了不少制香的书·”·他本就没想瞒着徐瑨,以后如果卖些香品,少不了也要解释一通,便一块交代道:“东池会上的青莲香也是我自己做的。”
徐瑨这些是真的意外了·虽然文人雅士都爱自制些香品,但祁垣所制的几样,却是跟香铺的上品香相比都不差的·再转念一想,怪不得祁垣在家苦读六年之后,反而四书都不会背了,莫非是在家得了奇书,从此发现了此生爱好,整日研究香事,反倒耽误了科举正途·本朝倒是有不少风流名士,越是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之辈,越是有些别的爱好,反倒于仕途无意。
徐瑨越想越对,心想怪不得他一直觉得祁垣跟传说中的很不一样,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如此看来,应该是传言有误了··但这国子监可是要读书考试的··“还有几日便是轮课考了。”
徐瑨不由担心起来,犹豫着问,“祁贤弟你准备的如何了”·祁垣一听这个脑壳就疼,嗡声道:“没什么准备·”·他倒是想找徐瑨代笔帮忙,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张不开口,于是故作轻松道:“没事,到时候再说”·徐瑨应了一声,想到方成和那本用心良苦的《辑录》,不由暗暗点头,也不在多问。
第二天一早,徐瑨难得没早走,等着祁垣一块出门·后者这几天憋了不少热闹事情没处分享,这下路上便东拉西扯说个不停··方成和在退省门下等着,远远见这俩一块过来,大为惊奇。
徐瑨怕他误会,忙作揖行礼,解释道:“方兄,今天我走的晚了些,恰好跟祁贤弟同路而已·”·方成和却是扫量俩人一眼,嘿嘿笑道:“正想说呢,我这几日一早一晚都要教阮慎之画画,恐怕不能跟垣弟一同去学堂了。
若徐公子不怕麻烦,跟他一块过去倒是正好·”·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惊讶:“慎之要学画”慎之是阮鸿的字,徐瑨前天见到他时还没听说他要学这个。
方成和点头:“再过一月,是阮阁老的寿辰·慎之兄想自己画幅献寿图做寿礼·”·徐瑨恍然大悟··方成和道:“垣弟才来不久,怕是还不太熟悉监中各处,就劳烦徐公子了。”
徐瑨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了下来··他跟祁垣一块进出倒不麻烦,只是心里仍为方成和的爱护之深感到吃惊——从号舍去学堂就一条道,整日的走来走去,方成和竟也怕祁垣迷路。
祁垣也不明白,等徐瑨走开了,他便莫名其妙道:“慎之兄学画就学画呗,我自己去学堂就行,怎么还要人陪了”·方成和揽着他边走边冲他笑,不答反问道:“你俩前几天闹别扭呢所为何事”·祁垣被他笑地心里发毛,又觉得自己被徐瑨嫌弃这事说出来不好听,含糊了两声,也不回答。
方成和斜眼觑他··祁垣忙转移话题:“方大哥,过几天轮课考,这个怎么个考”·方成和一愣:“你连这个都忘了”·祁垣连最普通的县试都没考过,每次都是在小厮的簇拥下,拎着考篮进考场,胡乱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再提着考篮出去。
别的地方,第一名出去的都是才思敏捷,有望得案首的优秀儒童,唯独他们考场,每次出去的必定是齐府小公子·所以齐小公子声名在外,还有个外号“考不通”。
方成和自然不清楚这些底细,只当祁垣这次落水落傻了,耐心着将如何写试卷名字,怎么考,考多久一一讲了一遍··祁垣越听心里越没底,再加上复讲的一场虚惊,倒是好生安稳了下来,一边催促阮鸿去打听考题,一边整日的捧着方成和给他的《辑录》,看自己能不能押中一个。
他肚子里存货太少,背着背着时常卡壳,只得将每天的临的两百个字拖到晚上,回号房后再说··徐瑨这几日牢记着方成和的嘱托,早上送祁垣去学堂,晚上再等他一块回号舍。
让他意外的是,这几日方成和不管祁垣了,祁垣反倒是突然刻苦了起来··徐瑨在一旁观察过两次,见他似乎是真的着急,每天嘟嘟囔囔拍着脑袋背东西,时而沮丧时而振奋,偶尔还要自己给自己鼓劲儿,心里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那天方成和拜托他照顾祁垣时,中午阮鸿便找他借东西,不小心说漏了嘴——方成和并没有教阮鸿画画··徐瑨不知道方成和为什么骗祁垣,但看后者这么努力的背那本《辑录》,显然想让方成和满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心酸。
·终于有一天,祁垣背完书又要点灯熬油地临字,徐瑨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撵他去休息,自己替他临了半幅··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从这天开始,祁垣要背的东西竟然越来越多,练字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才铺上纸笔,便哈欠连天,满眼是泪的跟徐瑨说话。
徐瑨几次想要跟他讲方成和的事情,但看他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俨然还是个单纯懵懂的小少年模样,不由得又纠结起来——他自己未曾经历过感情之事,万一此事处理不当,令方祁俩人产生误会,岂不是不妥·更何况背后说人是非,非君子所为。
便是要管,也应该先去找方成和问清楚·他拿定了主意,便只闷头帮祁垣临字,偶尔还故意寻些热闹的事情讲给祁垣听··祁垣虽然不知道徐瑨这是怎么了,竟然一天比一天的照顾自己,他倒是挺享受其中,整日乐呵呵地跟在徐瑨屁股后面。
俩人同进同出,有时从学堂回来,徐瑨自己的书才翻个开头,剩下的时间都便都被祁垣占去了··三月十五很快便到了·这天祭酒会带领诸生在孔庙行释菜礼,之后大家便可以休息,出监活动,只不过晚上要回来。
之后十六十七背书,十八便要考试了··祁垣终于等到了这天放假,早早跟徐瑨打了招呼,释菜礼一结束,他便直接回家去了··徐瑨等他走远,这才去找方成和。
然而到广业堂一问,别人却都说方成和回了号舍·徐瑨又按着编号找去了号舍,才到门口,便听到了方成和的声音··“此画线条粗实圆满,人物丰姿肥硕,必是建安派画法。”
号房内似乎还有别人,方成和语含笑意,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一版工整精美,衣物纹理流畅细匀,是江苏金陵派画法·”·方成和甚得丹青之妙,功力远在任彦之上。
徐瑨之前便听太傅夸过,但大家只见过方成和临的假画,甚少听他谈论这些··他这次过来,没想到正碰上方成和论画,似乎在跟人探讨什么··徐瑨不由地迟疑起来,心想莫非是自己误会了方兄真的在教人画画若真是这样,一会儿少不了要向他赔罪了。
他不由地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告诉祁垣·这会儿听号房里渐渐安静,深吸一口气便要敲门·谁想右手刚刚抬起,就听里面另外一个声音哈哈笑道:“算你厉害,那这一版呢”·那声音赫然是阮鸿的。
徐瑨愣了下··里面的方成和不知为何,不说话了··阮鸿却十分得意,笑嘻嘻道:“你若猜不出来,那可得乖乖认输,听我的了·”·徐瑨越听越不对劲,下意识地停手,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便听方成和轻笑道:“如何猜不出不就是两团白肉吗”·徐瑨:“……”·“此画中,后面这个躯干伟岸,张力十足,前面这人婀娜多姿,秀色如波,一看便是取画于真。”
方正和略一停顿,慢条斯理道,“然而人物头大身矮屁股瘪平,身下石桌夸张奇骇,能把春宫图画的如此俗不可耐,令人败兴的,也就只有京城阮氏了……”·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有些卡,请大家见谅,么么哒·徐瑨:他谈恋爱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他被绿了……·第26章 ·阮鸿闻言不仅没恼,反而拊掌大笑不止。
徐瑨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尴尬的不得了,这下却是再也停留不得,匆匆转身走了··方成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离开,却只笑笑,没回头去看··阮鸿还浑然不知,只顾乐道:“那天子敬兄问我跟你学画如何,我还好生纳闷,我能跟你学什么现在看来方兄还是有些道行的。
但你只有嘴上功夫可不行,你说我画的不好,你倒是画一幅给我看看”·方成和横他一眼:“刚刚打赌可只说让我猜,没说让我画的·”·“我认赌服输。”
阮鸿笑起来,“你要什么东西,尽管提就是·”·他虽然有些顽劣,但很重诺,从不食言,那次在酒楼为祁垣说话,便是看不上吕秋等人耍赖爽约。
方成和笑道:“这东西倒也不难,麻烦慎之兄帮我准备两份寿礼便成·”·阮鸿“呃”了一声:“你要给我父亲祝寿”·下个月是他爹的寿辰,现在已经有不少外官托人携礼进京,前来贺寿了。
国子监中也又不少学生投拜帖,开始送些贺诗贺词之类··方成和却道:“那到不是,你爹跟前送礼的挤破了头,我去干什么·这寿礼是要给我师母的。”
阮鸿不以为忤,笑着问:“那要什么样的”·方成和道:“据说京中有块奇石,乃陆放翁家物,庄重明爽,最适合放案头把玩,如今落入一徽商手中,未免让人可惜可叹。”
阮鸿怪叫起来:“你倒是敢狮子大开口,徽商最难缠,我如何能弄来·”说完哼哼两声,却继续问,“那第二件呢”·“第二件便是那方星河砚。”
方成和笑道,“这个在史侍郎家里·”·墨砚的石眼有高低之分,高眼指的是墨池之外的,因其不会被墨渍浸染,所以尤其珍贵·那星河砚便是有七处高眼,上下错落如北方星斗,甚是罕见。
史侍郎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一直偷偷藏在家中,想着他日送给蔡贤做贺礼··阮鸿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史庆伦忍不住跟他炫耀,私底下说过一回··阮鸿听到这,顿时收起嬉笑神色,郑重地看了方成和一眼:“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要坑我吧”·方成和摇头:“不会坑你。
你若不放心,去弄些别的也成·不过我想要的就这两件·”·阮鸿犹豫起来,在一旁摇着扇子,思索着不说话··方成和抬眼看他,着重在他眉眼上落了落,随后转身去铺纸磨墨,又选了一支鼠须笔,自顾自地忙了起来。
阮鸿走神,以为他在练字,走过去看了一眼,却忍不住“啊呀”一声叫了起来··倒是作画的方成和长睫微垂,面不改色道:“此种画法,便是用中锋笔尖圆匀细描的游丝描法,用来画丝绢衣纹最合适不过。
阮兄爱穿锦衣,要这么画才好看些·”·方成和数笔之间勾勒出的衣纹繁细轻柔,令人惊叹·只不过画中的锦被华服都被堆在了地上,而衣服的主人,那个跟阮鸿神似的义气少年,此时正一脸开心的光着屁股。
·阮鸿盯着上面圆润可爱的屁股蛋子,简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是心底又好奇方成和怎么画春宫图,愣是红着脸,凑在后面往下看··祁垣自然想不到这边的俩人在干什么,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从监中出发时天气尚还晴朗,等到下午,却见天边乌云密布,轰隆隆的春雷滚了过来。
虎伏倒是挺高兴,喜滋滋地把柴火抢进来,对祁垣道:“龙王爷终于肯下雨了,今年旱的厉害,入春后就没听过打雷·”·山东大旱的事情京中已经人人皆知,其实不止山东,北方一带都受旱情影响,最近米粮价格都是水涨船高,比往年贵出不少。
祁垣以前从未- cao -心过这些,现在整日听别人说起,也开始- cao -心担忧,不由地点点头·只是自己这边也有些麻烦——他出来一趟不容易,而端午将近,香料价格又会飞涨,所以祁垣便趁着现在多买了些料存着。
这里面既有泽兰、白芷、甘松等常用的本地香料,也有来自旧港的金银香,西域的迷迭香,真腊的金颜香等·其中不少都是怕潮喜燥的,现在突然下雨,他手边容器不多,只能全都全部炼制好做成成品。
这样一来,还要重新炼蜜,别说一下午,便是明天再做一整天都做不完·祁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一趟··“出恭入敬牌”出来的时间有限,斋长肯定不会给,但若是请假回家,又要去找祭酒批条。
祁垣很怕龚祭酒和唐司业,万一他们记住自己,下次复讲还让自己上去就惨了··祁垣犹犹豫豫,看着灶膛里的火犯愁··虎伏看他叹气,在一旁问:“少爷有烦心事吗”·祁垣没法讲自己怕考试,愁得双手捧着脑袋不说话。
虎伏心疼自家少爷,又在一旁问:“有没有奴婢能做的事情”·祁垣:“……”·这个还真有··“你会炒东西吧”祁垣扭头看她。
虎伏笑起来:“当然会了,少爷不是还夸奴婢炒的菜好吃吗·”·“这次倒不是炒菜·”祁垣让她过来,指着一旁的小锅道,“是炒香料。”
以后若想多做一些,也少不了要虎伏几个帮忙·祁垣原本对制香之事十分谨慎,这一阵子观察下来,觉得虎伏是个忠心的好姑娘,教给她些技能倒也无妨。
炼制香料有煮、炒、蒸、炙、炮等方法,不同原料火候大小,炼制方式都有差别,虎伏一次记不了太多,祁垣便先教她几样最常用的,稍名贵些的仍是自己亲手炼制··主仆俩忙到外头一片昏暗,这才从小厨房出来。
祁垣还没来得及炼蜜,这下一看,明天必须要请假了,要不然多东西都得浪费·好在有虎伏打下手,明天一天应该差不多能忙完··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他匆匆换下衣服,撑了把伞便赶紧往会走。
雨天外面没怎么有驴车拉活,从这回到国子监至少要走一个半时辰,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祁垣顾不上鞋袜被雨水泡- shi -,见外面雨点横飞,让人几乎看不清路面,只得撑着伞不管不顾地朝北边跑了起来。
那雨伞却不怎么结实,没走多远,伞骨已经被风刮断了两根·祁垣半边身子被淋了个- shi -透,街上空无一人,前后雨丝横斜,白茫茫一片··祁垣本就怕黑,这下只得闷头狂奔。
等跑到朝阳门大街的路口时,天色却突然变得浓黑一片,他不觉一愣,站在街上抬头看,便见前方横空劈出一道耀眼的亮光,竟然像是直冲他而来··《错魂记》的老道被雷劈死的一幕突然闪了出来。
祁垣心里咯噔一下,愣在了原地,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想这是老天爷来收命了吗自己能不能死回扬州去那边的肉身还在吗其实哪怕不在了,认祖归宗也是好的……·手中的雨伞跌落在了地上,那道亮光笔直杀来,眼看着要到跟前,祁垣却觉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人提了起来。
身后不知何时竟来了数十位军卒,披盔戴甲·徐瑨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竟直接将人提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红鬃马打了个响鼻,那道亮光骤然而止,街面被照的亮如白昼。
祁垣惊慌地回头·只见身后徐瑨的脸上满是雨水,从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刀刻一般,喉结也更明显··徐瑨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旁边的人拱手道:“多谢罗兄相助”·祁垣这才发现旁边的竟然是东城兵马司的指挥罗仪。
罗仪也看了眼祁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审视,随后才对徐瑨道:“没什么,兄弟们先回了,改日一块喝酒·”·说完掉转马头,直奔北边而去,那十几个兵卒随即拍马赶上,动作利落,很是默契。
雨势愈大,徐瑨不再说话,一手揽住祁垣防止他掉下去,另只手攥住缰绳,轻轻一扯,红鬃马便轻跑了起来··这一路再无任何阻拦,徐瑨把马牵去马房,嘱咐那边的工役好好照顾,随后才跟祁垣一块跑回号房。
号房里已经安置了一个小炉子,上面煮着热水··祁垣已经木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脚底下汪出的一滩水渍,好半天没能缓过神··徐瑨听到身后没动静,转过身正要看他怎么了,就见祁垣突然抬头,伸手扑了过来。
徐瑨被吓地接连后退了两步··祁垣却动作更快一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又哇哇大哭了起来··“我差点……差点死了……”祁垣哭地一抽一抽的,又委屈又感动道,“你怎么……怎么去了……”·徐瑨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解释道:“只是去看看。”
俩人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祁垣也回过了神,渐渐止住哭声,小声道:“我想回家……”·徐瑨“唔”了一声,安慰他:“今天不行,明天你再跟祭酒请假,回去住一天。”
祁垣心里想的是扬州那个家,徐瑨显然误会了·不过请假还是要请的,他还要回去干活挣钱··祁垣松开手,点了点头··俩人轮流沐浴,又换了干燥的衣服。
徐瑨煮了姜汤,俩人各自喝了一碗,坐在自己的床上发汗,顺道等头发晾干··徐瑨心里还想着方成和的事情··那种图,在他看来是极其私密的,跟床笫之欢,房中之事并无差别。
方成和为人如何他不清楚,但阮鸿却是有些风流的根骨·徐瑨在大理寺初次接触道娈童之事的时候,便是跟阮鸿了解的内情·只不过阮鸿说的还要露骨一些,偶尔还爱点评别人坐姿走势,来看哪些是平日里承欢的。
·如今他却如此对待方成和……·徐瑨暗暗懊悔,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跟自己不肯换号房有关··他这边想着那俩人,旁边的祁垣却也在琢磨。
明天请假,后天回来,大后天就考试了……自己肯定是不会答的,只能指望阮鸿去偷题了··阮鸿那天说已经找了方成和代笔,方成和管自己管的严,对阮鸿却没什么要求。
这样的话,自己找谁呢……·“徐公子”祁垣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只得眼巴巴地看向徐瑨··徐瑨“嗯”了一声,问他:“怎么”·“我怕打雷。”
祁垣抿抿嘴巴,想着以前跟祖母撒娇的样子,照搬过来,对徐瑨道,“我能不能去你那,跟你说说话”·徐瑨愣了下·烛光下祁垣的小脸白润润的,没什么血色,像是吓坏了。
他犹豫了一下,仍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来··祁垣见这招好使,心中大喜,赶紧跑过去,自觉掀开徐瑨的被子,整个人扭股糖似的粘了上去··徐瑨没想到他这么粘人,整个人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祁垣却抱住他的腰,抬着脸软软地笑道:“徐公子最好了·怪不得阮兄说他有困难找方大哥,我若有困难就来找你呢·”·徐瑨猛地呛了一口,整个人咳个不停,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慎之他……”·怎么可以如此行事·祁垣以为他不信,举着手道:“真的我本来要找方大哥帮忙的,但他不肯。
可是阮兄找他帮忙,他就肯了……”·徐瑨大惊:“你都知道了”·祁垣“嗯”了一声··俩人瞪着眼对视了一会儿。
祁垣猜着他大概吃软不吃硬,于是又渐渐小声下去,扭扭捏捏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就算了·我好可怜的……”·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巴巴地看着徐瑨,央求道:“就一次呀……我不往外说,不会让人知道的……”·徐瑨整个人像被雷劈着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祁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等了足足一刻钟,见他一动不动,也有些没面子,讪讪道:“要不就……算了·大不了我再去求求方大哥·”·方成和万一能给自己也写一篇呢,再说了,他实在不肯,自己大不了交白卷。
只是一想到祁才子的名声这下要被自己彻底搞臭,他心里又有点难受,觉得很对不起原身··祁垣蔫头耷脑地回去,满腹惆怅,叹气不止··外面雨势渐渐转小,他这天又累又惊,正要睡过去,就听对面的人突然低声道:“我再想想……”·祁垣一惊,欣喜地转身回头去看。
徐瑨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又匆匆瞥开,顿了顿,道:“总之,你别去……求方成和·”·作者有话要说:·祁垣:有大佬帮忙写文(⊙v⊙)·徐瑨(紧急翻书):‘那种忙’怎么帮·ps:补充资料·[1]上一章里,大食国进贡的蔷薇水,指的是巴格达的玫瑰水,那边的蔷薇花跟中国的不是同一个品种,所以杨万里那句“海外蔷薇水,中州未得方”的实情,直到明清仍是如此。
另外,当时大食玫瑰水走的路线,海上丝绸之路又叫香料之路,大食商人也多活跃在广州、扬州一带··[2]本章中“旧港金银香”,旧港指的是现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巨港。
我有些内容忘了注解,大家若有感兴趣的地方可以单独留言询问·第27章 ·第二天,祁垣一早去找唐司业请了假,又匆匆往家赶··虎伏早已经在家等的着急了,祁垣回到院中,才发现妹妹云岚也在。
虎伏小声解释:“昨天小姐让人给奴婢送饭,正巧看到少爷你出门·”·因彭氏嘱托他无事不要回家,祁垣这两次回来又只待半下午,所以便没往前面去。
虎伏什么都听少爷的,并不往外讲·没想到事不凑巧,昨天让人给撞见了··云岚寒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看着祁垣··祁垣却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走过来给她作了个揖。
云岚皱眉道:“大哥这是何苦多少人千方百计地想进国子监,就为了过几月的乡试,大哥你怎么不好好在监中待着,反而出来做这些营生”·各地学子在乡试时必须回原籍考,而各地录取的名额都有限制,江浙一带文风兴盛,名额虽多,但比例很低,有时差不多五六十取一。
所以不少人便挤破脑袋想来顺天府考试,而顺天府为了保护本地学子的应试资格,对“冒籍”一事查的十分严格·唯独国子监生比较自由,既可回原籍考试,也可在顺天府应试。
因此每到大比之年,想方设法进入国子监的士子都格外多·今年朝廷又开例监,纳粟的标准也一涨再涨,以前几百两银子便能进国子监的,今年却是千两银子都进不去。
祁垣虽然在国子监里,但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却不多,等云岚讲完,他反倒一脸惊奇地问:“我看国子监的号房都快满了啊怎么还来”·不管是走门路进来的还是纳粟入监的都是去正义堂、崇志堂和广业堂,祁垣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号房了。
云岚瞥他一眼,道:“那谁知道呢,我还是听符姐姐说的,京中各处会馆也酒楼里,整日里都坐满了各地学子秀才,往日哪有这番热闹现在入京的船只也多了许多,据说通州驿的驿馆都要住不下了。”
祁垣这才想起自己月初逃跑的时候,徐瑨和罗指挥便是挤在一处小院内,按说徐瑨既在大理寺历事,又是国公府的三公子,不应该那么委屈才对··不过罗指挥……·祁垣脑子一转,忽然想到昨天傍晚,徐瑨是跟罗指挥一行人一块出现的。
后来徐瑨还向罗仪致谢,莫非……他是让罗仪帮忙寻找自己也是了,忠远伯府出来,往国子监走的南北向大道有三条,万一走岔路了岂不麻烦·祁垣后知后觉,忙回头问虎伏:“昨天我走后,可有人来找”·虎伏不等回答,就听云岚旁边的小丫鬟机灵道:“是呢,后门有人拍门,问公子是不是已经走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知道公子回来过一趟的·”·云岚瞥她:“就你话多·别告诉他·”·小丫鬟吐吐舌头,嘿嘿一笑。
祁垣心道果然,却又有些迷惑,徐瑨竟然是让罗仪一起找自己至于吗这个舍友也太好了吧·云岚看他发愣,使劲咳了一声。
祁垣忙回神,笑着解释:“我就趁着休息,回来做些香丸香饼,并不费多少时间的·倒是你,跑这里来干什么”·云岚不信,指着小厨房道:“不费多少时间,你弄那么多回来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开铺子呢”·“这不是趁着价钱便宜多入一些吗。”
祁垣赔笑道,“端午前后一个月,香料价钱都得涨,到时候再买来做东西,就没赚头了·我现在弄回来,做些香饼子窖藏好,一个多月后取出来正好卖。”
云岚听得有理,又细细打量他一眼,这才美目一转,轻哼了一声··祁垣忙道:“你可别跟母亲告状·”·“我要告状早就去了。”
云岚从丫鬟手中拿过来一个秀气香囊,往祁垣那一递,嘴里道:“你看看·”·祁垣眼前一晃,见那香囊上绣了几丛花草,针脚齐整,绣法精妙,竟不比齐府请的绣娘差多少,不由地一愣。
云岚偷眼瞧他,见祁垣目露惊叹,这才道:“以前府上不是给大姐姐请过一位绣娘吗我跟着偷学了一些·这两年父亲不在,大房克扣的愈发厉害,所以我便偷偷做了些绣品,让忍冬拿去卖了贴补家用。”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重生回来不过月余,自己做香丸赚了一笔,去国子监读书又管吃管住,尚未体会到原身的艰难·现在一算,彭氏那一两银子就远远不够花的,估计云岚没少贴补。
而送自己的那瓶蔷薇水,恐怕也是她做绣品换的钱··他心中一暖,再想云岚平时的样子,估计也是一直隐瞒下来,偷偷摸摸的攒些小钱,又有些心疼··“以后用钱的时候找我,大哥我多做些香丸就出来了。”
祁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严肃道,“做绣品太伤眼睛,你别做了·”·做绣品的确伤眼睛,云岚又要瞒着别人,很多时候都是熬夜做·只是以前祁垣对她要求很是严厉,整日让她按闺范闺训循规蹈矩的来,很不待见她那些小动作,像今天这样拍着胸脯给她当靠山,更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心里高兴,又为有这样一个好哥哥感动,等祁垣说完,忙笑盈盈道:“大哥做香丸就不也耽误工夫吗,更何况你还要准备应试,从国子监里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她说完站起,指着祁垣屋里摆放的几包香料,道,“我是想着,我们兄妹俩何不一块做个买卖”·祁垣“咦”了一声,挑眉看她:“说来听听。”
云岚道:“端午的时候香包绣袋最是紧俏,但若只是卖香包,恐怕价钱也上不去,不如大哥帮我选些料放进去·”·端午的香包里一般放置的都是白芷、川穹、岑草、排草、冰片、甘松等物,用来驱恶辟邪,求吉祈福。
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佩戴,并会向寺庙敬奉香包,只不过敬奉寺庙的香包寓意“西方净土”,跟人们佩戴的原料花纹都不相同··祁垣还以为只有自己在打端午节的主意,没想到云岚也动了心思,这个提议倒是真不错。
云岚笑道:“我是打算多做几样,放上料也好卖一些,只是我对香料不太懂,倒没想到大哥突然精通此道了·”·祁垣笑着打哈哈:“我读了那么多书呢。”
说完想想,也觉得好,在一旁补充道,“那你可以做两样香囊,一样是寓意吉祥的梅、菊、荷、桃之类,然后我做些花香香粉,梅花香囊就放梅香,荷花香囊就放芙蕖香,只要不遮盖住辟邪的中药味便可。”
“这倒是好主意”云岚高兴地拍起手来,问他,“你会做几样花香”·“但凡你绣的出来的,我都会做。”
祁垣得意洋洋道,“再者,你再做些小猴小兔和小老虎的香包,我再做些果香的香丸给你,这种小孩最喜欢·小孩的东西最好赚钱,这种可以多做一些。”
兄妹俩一拍即合,云岚当即让虎伏翻出纸笔,画了几张花样,跟祁垣商定好做哪几种··如此一来,昨天的香料倒不必全做成香丸窖藏了·云岚那边有个空着的小衣箱,让丫鬟拿东西装了不少甘松、川穹、岑草之类必用的香料回去,帮祁垣存放起来。
祁垣等她走远,也不敢在家中久待,跟虎伏各自忙开,这边炼蜜那边炒料,才过正午,东西已经消耗七七八八了··俩人用瓷罐把香丸装好,因怕最近雨水多,便在祁垣的房里找了个地方,刨坑埋了进去。
祁垣心里还惦记着后天的考试,也不敢在家吃饭,匆匆回国子监了··徐瑨这天也没去学堂··祁垣前一天给他出了大难题,以至于他一宿没能安睡·那种事情对他来说还很陌生,他实在不好答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若让他眼睁睁看着祁垣去求方成和……那更是不可能··祁垣这人虽然有些散漫任- xing -,不听招呼,又嘴尖舌巧,调皮爱闹,但那都是小孩心- xing -,他本质仍是个纯真可爱的少年。
方成和既然年长他几岁,就应该好生照拂,时时呵护才是,怎么忍心这么对他·一想那天方成和和阮鸿的作为,再想阮鸿竟然哄骗祁垣找自己,徐瑨就觉得气血上涌。
祁垣幸亏遇到的是自己,倘若碰上个心地坏的,以后要如何立身·徐瑨越想越气,不太想理那俩人,但再一琢磨,总要知道祁垣嘴里的“帮忙”是怎么回事,才好决定怎么办。
这件事上少不了还是得问阮鸿··阮鸿才从教官那打听了考题回来,便听人说率- xing -堂的徐公子来过,约他在- she -圃见面·他心下纳闷,也没回学堂,摇着折扇溜溜达达去了国子监西侧的- she -圃,果真看到哪里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挺拔而立。
阮鸿更觉惊奇,哈哈笑道:“难得,子敬兄竟然会想着找我·怎么,没取箭吗”·徐瑨负手而立,淡淡看他一眼:“没有,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阮鸿心里惦记着才问出来的考题,便没注意到徐瑨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徐瑨刚刚已经做了半天的准备,这种事情虽羞于启齿,但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决定了要问,便不会扭捏作态。
徐瑨强行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问阮鸿:“慎之兄可还记得那泽兰替罪之事”·“那个美艳的少年声伎”阮鸿回过神,点了点头,“自然记得,那案子不是破了吗”·“是。”
徐瑨道,“我是有些……细微的地方,不太清楚,想讨教一二·”·他说到这忍不住偏开了头,虽强自掩饰,但还是脸红了一些·阮鸿是风月场里见惯了的,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问那个吧”阮鸿心下惊奇,暗想真不出子敬兄也这么风骚,嘴上却笑嘻嘻道,“这有什么,谁家公子不风流徐兄问我可真问对人了”·徐瑨一愣,抬眸看去。
阮鸿也有些不好意思,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挡住脸,凑过来嘿嘿笑道:“我可是才得了一本妙书,乃前代骚人所作的奇书还没看多少,先借给你看看。”
徐瑨愣了下,突然想起那天他跟方成和讨论的内容,忙摆手:“我不是问你借那个看的,我对看画没什么兴趣·”·阮鸿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什么画不画的,这本可是正正经经的书,没什么画。”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请教阮鸿那种忙怎么帮的,但这会儿一想,既然是那种事情,恐怕大家都是羞于启齿的·若是有书本指导,倒也可以。
阮鸿看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让徐瑨随他回号房里取··徐瑨还是不放心,拿到书后翻了一下,见内封题“如意君传”,后面也正经有序,忍不住又吞吞吐吐地问:“这个,那个……互相帮忙的,都有吗”·阮鸿连连点头:“应有尽有,放心看便是。”
说完又一凛,拉着徐瑨暗暗嘱咐,“子敬兄万万要藏好,可别让监丞给搜去了·”·徐瑨应下,这下也没了心思去别处,当即捧着回自己的号房去了。
阮鸿目送他走远,见他直奔号房,不觉又惊又叹,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一个个的,越看着像正人君子的,竟越是急色,方成和那处处要占便宜的德行已经够让自己意外了,没想到今天的徐子敬更厉害……·现在书本在徐瑨那,自己倒是不用担心被监丞发现了,可以安心准备考试。
阮鸿赶紧乐滋滋地回学堂,先把考试题目给默下来··这边徐瑨捧了书本回去,才看开头便觉不妥,然而心底惦记着要查的“帮忙”一事,只得面红耳臊地从头浏览一遍。
祁垣中午回去,早早找司业销了假,不等吃东西,又跑去找阮鸿问考题··阮鸿正跟方成和磨好话,让他早点写完自己好默几遍·这会儿祁垣来问,他先偷偷把考题给了,这才好奇道:“你找谁帮忙可别走漏了风声。”
祁垣笑嘻嘻道:“没找旁人,找的徐公子·”·阮鸿“唔”了一声,心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徐瑨也会给人代笔不过自己没早出看来的事情多了,以前打死也不会想到徐瑨会跟自己借那种书。
他仍处在震惊之中,见祁垣揣好纸条就要往号房跑,赶紧一把把人拉住了——徐瑨才拿了神书回去研究,祁垣现在过去,万一撞见了什么多不好··祁垣身上熏的都是柴火和香料味,着急回去换衣服,见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不让我回去”·“监丞今天查号房呢。”
阮鸿撒谎道,“你也不差这半天了,先过来背书·”他说完又吆喝方成和:“是吧,方兄祁小弟是不是该背书了”·“是。”
方成和头都没回,淡淡道:“你也该练字了,一人一幅,练完再回·”·阮鸿:“……”他忍不住发牢骚,但见祁垣看着自己,只得也拿出字帖。
俩人都是偷懒偷惯了的,祁垣前阵子让徐瑨帮忙临字,自己许久没有动笔了,这一下午便临的漏洞百出,被方成和圈了好多字出来·错字改好,再吃完饭回去,天都要黑了。
三人一块走着回号房·祁垣累的够呛,一路上不停埋怨,阮鸿在一旁帮腔·方成和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直到几人进了退省门,祁垣往另一边走了,他才转过头眯着眼打量阮鸿。
阮鸿被瞧地心里发虚,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想了想自己这两天也没干什么,又重新来了底气,瞪着眼问:“干什么,这眼神看着我”·方成和笑笑,颇有些不怀好意地问:“慎之可知这退省门是何意”·阮鸿;“……”他警惕地斜眼瞅瞅门上的三个字,又瞅瞅方成和,不敢答话。
方成和嘴角噙着笑,温和道:“看把你吓的,退省门,退而自省之意啊……”·阮鸿:“……”·“哦,挺好的·”阮鸿眨了下眼,自觉回道,“我这两天没什么要自省的。”
他因为有求于方成和,这两天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是吗”方成和笑呵呵地凑过来,却是勾着他的脖子,压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让祁贤弟回号房”·阮鸿:“”·“说说,”方成和道,“徐子敬在号房干什么呢这么怕让人看见”·“我不知道”阮鸿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声音顿了一下,又悄悄低下去,“我就是给了他一本书……”·“什么书”·阮鸿嘿嘿笑:“前代骚人所作的神书……”·“如意君传”方成和纳闷,“你从哪儿得的”·“我……”阮鸿回神,大叫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此书才被送到他手中,国子监里看过的肯定不超过三个人。
而且方成和这意思,是早就看过了·阮鸿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另一边的徐瑨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下午至看过那书之后后悔不迭,那上面对床笫之事的描写,从对话动作到神态,过于细致,他虽匆匆把书撇开,但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在脑海中替代上了祁垣和自己,所以直到现在,满脑子还是各种不宜的画面。
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再一想,祁垣毕竟年幼,大概是受这种艳书影响,才过早贪欲,误入歧途,他此时作为同舍好友,哪怕多费些心思,也应该教导祁垣回归正途才是。
·徐瑨暗暗琢磨了半下午,终于等到祁垣回来,俩人才一对视,他便忍不住先红了脸··幸好天色昏暗,祁垣进门后便嚷嚷着去换干净衣物,没注意到他的别扭。
徐瑨只得继续暗暗给自己做些暗示,然而不知道是祁垣身上的香味太浓,还是少年的身体一举一动都有着别样风情,他竟不自觉地追着祁垣的背影看,等到回神,整个人更是“轰”的一下,全身都燥热起来。
祁垣匆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回身点了灯,找徐瑨说话··徐瑨的脸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有些意外,关心地凑过来问:“徐公子怎么出汗了是这里面太热了吗”·徐瑨抬眸看他一眼,却道:“祁公子请坐,徐某有事相商。”
祁垣看他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便乖巧坐下,瞪大眼看着他··徐瑨仍觉羞臊,眼波转开,却问:“祁公子……可知道如意君”·他实在没有勇气直接开口叹男女或者男男之事,只得委婉一些,先看看祁垣的态度。
祁垣愣了下,似乎回想了一下,却道:“如意君啊,我知道啊”·徐瑨一怔,看了祁垣一眼··祁垣的眼睛却十分澄澈,带着笑意。
“不就是坡翁的故事吗”祁垣嘻嘻笑道,“我听我爹讲过·”·徐瑨大惊:“你爹讲过”·“对啊。
王安石三难苏学士嘛,我早就听过啦·”京城何家家主喜爱坡翁,齐老爹挺瞧不上何家家主,认为他附庸风雅,所以平日里也给祁垣讲些苏东坡的小趣事·也就是这些时候,祁垣才不会乱跑,他爹也不会气他不成器。
“苏东坡想考察王安石,从他的书橱里抽了本书,问王安石‘如意君安乐否’是什么典故,王安石答‘妾已啖之矣’·”祁垣摇头晃脑地说完,见徐瑨一脸茫然,反倒是诧异道,“徐公子不知道吗”·徐瑨还真是没听说过,心想薛敖曹哪来的妾那本书没有写啊·祁垣看他似乎真的想不起的样子,心中难得得意一回,拍着大腿道:“哎呀,就汉末全书里的小故事呀一个狐狸洞里有俩狐狸精,撸了个男的回去,天天求欢,还给那男的取外号如意君。
有一天大狐狸出去打吃的,小狐狸留下跟如意君玩,如意君没让她满意,小狐狸就把他给吃了……”·徐瑨懵了一下,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祁垣嘿嘿笑道:“后来大狐狸回来了,问‘如意君安乐否’,小狐狸说‘妾已啖之矣’。
大狐狸就恼了,俩狐狸开始打架,满山头的边打边骂……哈哈哈哈……”·祁垣越说越兴奋,说到后来嘎嘎直笑,脑补着俩狐狸边打边骂的热闹样子。
徐瑨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怔住了··祁垣看他不笑,“咦”了一声问:“徐公子,不好笑吗”·“……好,好笑。”
徐瑨干笑了一下,咽了口水,心下一横,问道,“祁贤弟,你昨天说的,让我帮你的忙……”·他说到这耳朵几乎要红透了,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是帮什么忙”·祁垣“哎”了一声,开心地跳起来,忙跑去床边,翻出了阮鸿写给他的字条,“你把这个写好了,我把它背下来,这样后天就不怕考试了。”
徐瑨盯着那张纸条,上面赫然是阮鸿的字迹,写着“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徐瑨:“……”·祁垣见徐瑨脸色变了变,以为他要改主意,双手合十,放软了声音道,“帮帮忙好不好我只能靠你了……”·“你昨天说的帮忙……”徐瑨觉得自己嗓子发紧,好半天才低声问,“就是这个”·祁垣使劲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确定你要的帮忙……”徐瑨又问,“只是这个”·“对啊”祁垣道:“要不还能是什么考试就是我的人生大事了”·徐瑨:“……”·祁垣等了会儿,渐渐察觉出不对劲,疑惑地歪头看他:“徐公子,没事吧”·徐瑨缓缓起身,擦了擦汗:“没事。”
祁垣不放心,看他一步一步挪向书案旁,关心道:“你……还好吧”·徐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并不敢看他,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pps:徐瑨看的《如意君传》大家就莫要搜了,少儿不宜··苏东坡的这个《如意君安乐否》的典故,出自《警世通言》祁垣用大白话讲了个大概·第28章 ·祁垣直觉徐瑨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不然好好的,不会突然又早出晚归起来。
他心里很是担心,但觉得自己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能暗暗为徐瑨祈福··十八号这天,各堂派了专门的监考教官过来·祁垣早起又把徐瑨写完的书稿背了一遍,等到开考的时候,一看题目,果真与阮鸿打听来的一模一样,这才松了口气,提笔小心翼翼地默了起来。
国子监中考试类目很多,平均下来一个月差不多一次·这次的考试内容则与旬考相似,是四书题一道,策论一篇··每次考试,成绩都会被教官记录下来,若是考得好,还能得赏银。
一等一名得银一两,二三名赏银8钱,依次递减·若是考得好,可以考虑升堂·若三次都考三等以下,就要被退学了··祁垣虽不喜欢国子监,但一想到被退学,也有些害怕。
毕竟原身一直是顺天府的神童,上至杨太傅,下到游骥,都对他寄以厚望·他若是考试考不好,还能找些理由,说自己发挥失常·但若被国子监退学,那可真就丢人丢大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招来多少耻笑。
不过说起太傅,祁垣不由想起前几天方成和跟他说的,再过几天是师母的生日,让他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去见太傅··祁垣一直没明白杨太傅怎么成原身的老师了,后来旁敲侧击的打听,才知道当年顺天府道试,便是杨太傅取他做的案首,算起来也是他的座师。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只是这老太傅也够郁闷的,取了个少年神童做案首,结被皇帝下诏六年内不能参加科考·选了个相貌出众文采斐然的做第二,又被公主逼成了驸马,也是可怜。
祁垣暗暗摇头,心里念头转过许多··试卷才发下来,大家都没有立刻答题的,他也不敢出风头,便在一旁默默等着,直到午时,其他人有了思路开始写字了,他才装模作样地也把徐瑨的那篇写了上去。
这一考便是一整天·祁垣等着阮鸿一块交的卷,俩人出来后见时间还早,又跑去- she -圃撒欢··那边却已经有了几位练习- she -箭的监生,祁垣以前没学过这个,现在- she -艺课也不怎么教了,便跑人家后面去看热闹。
等凑近了,才发现站那的几人中有俩眼熟的身影··任彦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徐瑨了·以前他在国子监里也不经常跟徐瑨在一块,但自从上次看到祁垣和徐瑨同住后,他心里便百般不舒服。
想要找机会和徐瑨谈一谈,但不知为何,总是撞见徐瑨跟祁垣同进同出··直到这两天,徐瑨又恢复了之前独来独往的样子,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专门早早交了卷,等徐瑨出来后一起来- she -圃练- she -箭。
徐家兄弟都自幼习武,徐瑨的- she -艺更是高超,这在监生之中实在少见·任彦好不容易约着跟徐瑨到了- she -圃,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他又骄傲又郁闷,想要劝徐瑨远离祁垣的话只得一憋再憋,结果还没找机会说出口呢,就见祁垣那个小讨厌也来了。
任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来,瞥了祁垣一眼便转开了头··祁垣“嘿”了一声,也撇撇嘴,问阮鸿:“他是不是有毛病一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阮鸿也不喜欢任彦,“嗨”了一声道:“谁知道呢,可能瞧不上咱这种学蠹。
人家可是大才子,字文英,文英不就是文才出众的意思吗”·任彦还真是只跟课业成绩好的来往··祁垣不服气,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没我方大哥厉害。”
阮鸿道:“就是,比他有才多了·”·方成和写文章厉害,背诗作词厉害,画画更是厉害·俩人越想越觉得与有荣焉,这下也不屑往那边去,自己选了块地方玩了起来。
阮鸿虽然学业不行,但正经练过几年- she -箭,先给祁垣露了两招,竟是百发百中·祁垣是打心眼里羡慕,在一旁不住的吹捧他·阮鸿一乐,干脆把他拉过来,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挽弓。
徐瑨早就看到他俩过来了,心里还紧张了半天·谁想转头的功夫,那俩人竟然招呼都没打就去别处了··他忍不住抬头去看,便见祁垣手里拿了一把小梢弓,身形站的笔直。
阮鸿在他身后,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去拍他的后臂,似乎在教他如何发力··祁垣兴奋的小脸微红,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还眯了起来·这般拿腔作势地摆了半天,终于卯足劲儿使劲一拉。
只是那箭矢并没有破空而去,而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晃晃悠悠,落在了两步之外··祁垣一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梢弓·徐瑨正想他会不会羞恼,便见那边俩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竟然就这样笑成了一团。
任彦一直看着那边的样子,见状冷哼道:“可真是臭味相投·”·徐瑨迟疑了一下,问他:“你似乎不喜欢慎之兄”·他本来想问任彦是不是不喜欢祁垣,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祁垣的名字有些烫口,不知道该用何种口气念出来合适。
任彦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只哼道:“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国子监里便是这种滥竽充数的多了,才会学风每况愈下·”·任彦随母改嫁之前吃过不少苦,所以对这些纨绔子弟很是看不惯。
国公爷便喜欢他刚直耿介,几次留他在徐府生活,为他延请名师··徐瑨也对国子监的风气颇有微词,但他并不觉得阮鸿和祁垣令人讨厌,所以便闭嘴不言··任彦看他不说话,哼道:“子敬兄大概还不知道外面纳粟监生的事情。
据说外面入监资格已经从八百两银子炒到两千两了,也就是谁能出得起两千两,即便目不识丁,也随时可进入监中学习·将来熬出资历,再外放做官,封妻荫子,可不可笑”·徐瑨道:“纳粟之事怕是因为今年大旱,国库空虚。”
“只要是岁荒、边境、大兴土木,朝廷便要开例监或者干脆卖官鬻爵吗”任彦冷笑,“那可真是懂得走捷径”·“文英……”徐瑨一凛,忙喝住他,低声劝道,“在监中莫要谈论朝政。”
任彦面皮微微发白,抿着嘴忿忿地转开脸··徐瑨看他神情激愤,怕其他人听去这些话,只得匆匆喊他离开··祁垣余光瞅见那俩人亲亲密密地凑一块说悄悄话,很有些不服气,等看俩人走远了,撇了撇嘴,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把小弓一撇:“不练了不练了”·阮鸿道:“这才来多大会儿,还没练呢你就走”·他挺乐意教祁垣的,这会儿没过瘾,便拉着人不放,又把祁垣拽回来,硬把弓塞给他:“你再试试,名师出高徒,保准你跟我学个百步穿杨出来。”
祁垣臂力不行,但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没别的人能一起玩,之后几天只得继续跟着阮鸿练- she -箭·然而他的手都快磨破了,也没练出百步穿杨的本事,胳膊还酸的不得了。
他没什么耐- xing -,后来便死活不练了,阮鸿要拉他,他就跟阮鸿打赌··阮鸿自诩京中的风流公子哥,跟他赌喝酒赌投壶,后来再赌弹棋玩双陆,竟然没一样赢过去。
祁垣还觉得自己生疏了,牛皮吹出去几个,更是整日跟阮鸿比拼写有的没的··俩人越玩越投机,又打着配合糊弄方成和··最近才考完试,教官也没有安排复讲,方成和见这俩凑一块压根儿管不住,干脆也放开了手随他俩去,他们倒是踏踏实实地欢乐了几天。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转眼进入了四月份,祁垣因记着上次复讲的尴尬事情,难得磕磕绊绊,把方成和的那本《辑录》背了个差不多·然而说起来也怪,自从他有些把握之后,国子监的复讲抽签便再也没抽到过他。
偶尔别人抽到的题目他刚好背过,心里痒痒地不行,在队伍里伸头伸脑的想上去,教官们也视而不见,叫他好生郁闷··四月下旬,广业堂又来了一次考试。
徐瑨这一个月虽然一直早出晚归,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但当祁垣拿着考题来找的时候,他仍是给写好了答案,祁垣美滋滋地又照例抄上··再过两天便是师母的寿辰。
祁垣自觉答题答的不错,第二天一早便要跟方成和一块去找祭酒请假·谁知道升堂仪式才过,便见祭酒亲自来到了他们班··学堂里的监生们面面相觑,纷纷站起行礼。
广业堂的学生分十个班,他们这个班纨绔居多,祭酒很少过来,今天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祁垣心里也纳闷,跟阮鸿对视一眼,拼命思索是不是这几天在一块设赌局的事情被人捅出去了。
他心里犯嘀咕,站姿便格外老实,一脸乖巧的模样朝前看去··龚祭酒果然着重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咳一声,沉声道:“广业堂辛字班祁垣、方成和,因考绩优秀,准许升入修道堂。”
众人皆是一愣,等回神过后,纷纷欢呼起来,朝方成和和祁垣不住地祝贺··龚祭酒也笑呵呵地看了俩眼一眼:“你俩所做制艺纯正大气,勘为诸生表率。”
能让祭酒说这话,便是非常高的评价了··方成和整衣恭敬一礼,道:“学生愧不敢当·”·唯有祁垣后知后觉,半天之后才回过神,“啊呀”一声傻眼了——他让徐瑨写代笔,可忘了叮嘱他写差些了·作者有话要说:·徐瑨:放开我家圆圆,让我来·方成和:呵呵,升堂了。
第29章 ·徐瑨的水平到底如何,祁垣其实不太清楚·上次的复讲他也是什么都听不懂,只是看别人都很崇拜的样子,他才猜着应该很厉害··现在,徐瑨用实际行动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他这次不仅被升到了修道堂,那份考试答卷还被教官抄下来,贴在广业堂供大家观摩学习去了。
祁垣和方成和拿着自己的东西换学堂,新学堂跟他们一样在西边,有个年轻的斋长已经侯在了门口,见俩人抱着书本纸笔过来,快步走上前帮忙··祁垣和方成和忙跟人见礼。
这个斋长姓郑,年约二十三,是上科会试的副榜举人,比之前广业堂的斋长热情很多,笑吟吟道:“久慕方兄大名,扬州郑冕有礼了·”·祁垣听到“扬州”二字冷不丁地一愣,惊喜地朝对方看过去。
郑冕对他微微一笑,仍旧转头看向方成和··方成和还礼道:“久闻郑斋长诗书满腹,精于诗词,在下惭愧·”·俩人寒暄几句,携手进入学堂。
祁垣跟在后面,进门一看,便有些傻眼·堂中坐着的有一小半都得三十往上了,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最前方的一个倒是十分年轻,长得也很好看,却又是祁垣的对头——任彦。
任彦似乎知道了他们要过来的消息,头也不抬地捧着书卷转了下身子,不愿看他们·其他人也只抬头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便各自忙着背书··好在郑冕十分热情,带他们去了任彦后面的两个位置,解释道:“本班的学生流动比较多,所以大家对来人走人都见怪不怪了,祁兄和方兄不必不自在。”
又问,“两位可需要换号房修道堂的号房宽松一些,若是想要换个单间,可向祭酒或司业申请·现在或许还有空房·”·祁垣坐在这里浑身别扭,心想换了号房就不能跟徐瑨住一起了,以后岂不是更要完蛋,忙道:“我不用换了。
现在挺好的·”·话音才落,就见前面的任彦回头朝他这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祁垣:“……”·他初来乍到,不想出什么风头,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郑冕忙打圆场:“不换也挺好,免得来回搬动了·方兄呢”·方成和笑笑:“我也不换了·”说完一顿,又道,“我跟祁兄一样,跟原来的舍友感情深厚,不舍得分开。”
任彦的身形僵了一下·只郑冕信以为真,在一旁笑道:“看来郑某是无缘跟方兄同号房了,这可真是憾事一桩·”·这边的学堂气氛跟广业堂完全不一样,大家都在低头读书或者临字,郑冕跟俩人交代完学堂纪律,又讲了今日的讲课内容,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捧起了书卷。
修道堂的学习内容跟广业堂不一样,虽然也是四书五经以及《- xing -理》《说苑》《通鉴》等为主,但这边的学生早通了一经,所以大部分都在学习《律令》或者经书。
不仅如此,这边的功课也比广业堂多,除了跟广业堂一样每日背诵临字之外,还需要每月做本经义二道,四书义二道,诏诰、表章、策论、判语内科二道,作完之后按时送给学正,学正交由教官批阅修改,若有缺少敷衍的,一概痛决。
祁垣越听越觉心惊,再一想这边考试似乎也频繁一些,下课后忙去找阮鸿··阮鸿却也愁得直叹气,“修道堂的考题可不好办了·正义堂广业堂这些都是提前写好的,其他堂都是当场出题,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赖在广业堂不走啊。”
祁垣一听,如遭五雷轰顶··阮鸿又叹气:“不过现在我也麻烦了,你们都走了,我以后再找谁抄去”·祁垣一愣:“你不找方大哥了吗”·按说方成和去修道堂后,考题和广业堂的不一样,给阮鸿拟题代笔应该更省事才对啊,现在他可是每次考试都要写两份。
阮鸿瘪了瘪嘴:“他说不在一个班了,缘分已尽,以后看我自己的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他记得中午的时候,方成和明明说过他跟舍友感情深厚来着。
阮鸿欲哭无泪:“咱班里剩下这些,做一篇都要费半天呢,哪还有余力再写一份给我”·祁垣没想到自己的问题没解决,反倒要来安慰阮鸿了,叹了口气,给他出主意道:“方大哥应该没那么无情,你再好好跟他谈谈吧。
他中午才说过跟你感情深厚,不舍得换号房呢·”·阮鸿半信半疑:“真的”·“骗你是小狗·”祁垣认真道,“我们斋长特别喜欢方大哥,又想跟他同房又想给他单间的,他都没要,说不舍得跟你分开。”
阮鸿:“……那一定是骗人的了·”·祁垣有些急眼:“真没骗你”·“我说他。”
阮鸿摇摇头,“他嘴里没有正经话,我才不信”·-·“你嘴里没几句实话,当真以为唬得住我吗”另一旁的任彦也拧着眉毛,冷哼道,“方兄别以为自己有几分才气便能护住那祁垣,若他不能安心向学,这监有监规,自有他好看的。”
方成和原本去祭酒那边给他和祁垣请假时,偶遇任彦,提醒他以后别总针对祁垣,没想到这人还挺直接··方成和笑道:“任兄说的有礼,只是祁贤弟初来乍到,不知道他哪里不安心向学了莫非任兄嫌他不换号房”·任彦冷笑:“鸠占鹊巢,他还有理了”·“鸠占鹊巢”方成和一愣,却大叫一声,“任兄怎可如此诬赖别人祁贤弟跟徐子敬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何张口喷人”·任彦见他装傻,秀眉倒竖,气道:“我何时赖他了”·“《诗经·召南》中‘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乃是男子成年迎娶夫人之义,祁贤弟只是跟徐子敬同号舍,又非拜堂成亲的夫妇,你怎可如此形容”方成和道摇头叹息,一脸遗憾道,“万万没想到,任兄看着高洁清雅之人,竟然这么多龌龊心思,实在让人可惜,可叹”·任彦既然不打算放过祁垣,非要找茬,方成和便也没必要让着他了。
这会儿见任彦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他这才一甩大袖,转身走了··只是有这么个麻烦,他少不了又要提醒祁垣几句··俩人吃完饭一块回号房,方成和把白天的事情讲了,又叮嘱祁垣:“你也该拿出神童的派头来了,修道堂课业紧张,考试又是临时出题,这下谁也帮不了你了。”
祁垣头大了一天,委屈道,“我能再回广业堂吗”·“好不容易升上来,你回去干什么”方成和瞥他一眼,“你要想早日出监,就得先升到率- xing -堂。
率- xing -堂里哪怕考试不好,只要出勤好,每日都有圈,那过上一年半载便可以去历事了·你若是一直在广业堂待着,那至少要坐监坐够年份,才有资格去历事,再被授官。”
原来大部分的国子监生,要么坐监熬够年份,被按例授官·要么想拌饭进入率- xing -堂,靠考勤或考试提前授官·祁垣没想过去当官,这下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一样,上不去下不来的。
方成和看他皱着眉毛犯愁,又道:“我已经请过假了,你明天跟我一块去老师府上·”·祁垣抬头,想起杨太傅的样子,有些紧张:“我还没准备寿礼呢”·“我给你准备好了。”
方成和看他一眼,犹豫道,“倒是你落水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跟老师说·”·祁垣知道他是指的自己失忆这事,应了一声,暗暗犹豫起来。
失忆这个借口目前只有方成和知道,其他人他谁都没敢告诉,当然告诉了也没用··那杨太傅不过是他的座师,祁垣虽然听说过朝堂中这些师生关系、同乡关系有多重要,但他又做不成官,因此也不愿和杨太傅走的太近。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特别必要,这件事还是不说了··祁垣打定主意,又开始头疼自己升堂的事情·想要跟徐瑨说一声,这天徐瑨却没回来·祁垣一直等到天黑没见到人,只得自己先睡下。
第二天一早,方成和背了两个包袱,雇了车,带祁垣一通到了杨太傅府上··杨府位于瑞祥胡同,前面是帅府胡同,后面是成国公胡同,再往后是武安侯胡同,胡同名都是本朝才改的,因一处胡同只有一户人家,所以这边的宅邸个个豪华宽敞,名宦权臣便云集于此,是真正的京中贵地。
方成和让马车赶到了杨府后门处,下车后轻轻叩门,不多会儿有位老者出来,把俩人引进去·几人一路穿花拂柳,直奔了太傅的内书房··祁垣一路走一路惊叹,忠远伯府是个五进的院子,他原本觉得已经很大了,然而跟这边相比,怕是连太傅府四分之一都不到。
显然杨太傅并不似其他的清贵文人那样勤俭节约··等到了内书房,祁垣仍旧跟方成和在外面候着,等书房的书童进去通报,好在过了没多会儿,便听到里面传唤··方成和显然跟太傅极为熟悉,进门之后先是下拜,行师生大礼,祁垣在后面照着做,便见杨太傅大步过来,用手把俩人托了起来。
“不过寻常走动,休要过礼·”杨太傅哈哈大笑,随后惊奇地看向祁垣,“你倒是跟你师兄投缘·”·祁垣不知道原身以前是什么样,见老头虽须发皆白,但精神抖擞,目露精光,也不敢多看,只叉手唱喏,躲在方成和身后。
方成和见状,笑着稍稍侧身挡住他,随后对杨太傅道:“老太师,学生带了两样好东西来·”·杨太傅哪能看不出他的维护之意,目光微动,打量俩人一眼。
方成和摇头苦笑,等杨太傅“哼”了一声后,这才松了口气,忙把两样用红绸包裹的宝贝放到了桌上——正是他跟阮鸿要的一奇石一墨砚··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杨太傅轻捋胡须,看到这两样东西后微微眯了眯眼,却沉声问道:“这两样东西是何人所得”·他没问方成和从何处得的,而问何人,显然是笃定了方成和自己弄不来,八成是用了什么计谋,从别人那诓骗的。
方成和也不敢撒谎,作了一揖,笑道:“不瞒老太师,这两样东西是阮阁老的次子,阮慎之所赠·”·杨太傅略略挑眉,沉吟片刻,这才走近了细看··祁垣虽然读书不行,但从小在齐府里见了不知的珍奇异宝,这会儿抬眼一瞅,倒是认了出来,轻轻“咦”了一声。
杨太傅转头看他,有些诧异:“祁垣可认得这是什么”·祁垣先看了眼方成和,见后者暗暗点头,示意无碍,这才乖巧答道:“花石纲中曾有块奇石,形似猫耳,自体生香,贼相蔡京想要私藏起来,但搬运途中,猫耳被工匠碰掉,遗落在了别处。
这一块……跟那猫耳石倒是很像·”·其实不止是很像,而是一模一样·猫耳被碰掉之后,奇石的异香消失,女干相才知道那香味是猫耳石散发出的。
然而那两块石头早已被人捡走,偷偷藏了起来··等到了前朝,猫耳石再次现世,一块被赐给当时的权臣钱唐,另一块则遗落在了民间,最后到了扬州齐府··钱唐被抄家之后,猫耳石再次不知去向,倒是齐府的那块始终被人保护的很好。
祁垣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漏洞··果然,杨太傅更是诧异,问他:“你如何知道猫耳石模样的”·祁垣心里一惊,念头转过几下,忙文绉绉道:“学生曾看过一本《奇珍记》,上面画了猫耳石的大致样子,瞧着跟这块有几分相似。
再者方师兄送贺礼必定有出处来历,所以学生斗胆猜测了一下,这块便是传说中的猫耳石·”·“怪不得,”杨太傅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却道,“但你方师兄送东西,可不一定会是什么。
他初来京城的时候,给老夫送了一抔土,可把老夫吓坏了·”·方成和当时身无分文,连住处都没有着落,但拜谒座师,总不能空手而去·而且老太傅本- xing -跌宕不羁,尤爱玩闹猜谜,他思索半天,便干脆带了一碗土,并美名其曰“这是老师最敬重之物”。
老太傅果然被那土吸引了注意力,然而苦思半天,不得其意,最后干脆跳起来问方成和:“你这是要一把黄土埋了我不成”·方成和忙称不敢,解释道:“老师不是最爱陆放翁吗放翁曾有诗晕‘此身行作稽山土’,我既从会稽来,自然要先把会稽山的土给带上。”
老太傅这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方成和后来入住万佛寺,还是老太傅给他的钱·不过老太傅借钱也是要利息的,方成和东池会上卖了画,早早把钱还过去了。
祁垣之前不知道这茬,这会儿听完,心里不觉惊叹方成和的机敏才智,又隐隐羡慕他们这师徒关系··杨太傅说笑完,转身看着俩人点了点头,又让人上茶看座··祁垣老老实实坐下,喝过一轮,却冷不丁听杨太傅问:“祁垣,你可是有事瞒我”·祁垣一愣,茫然看过去。
杨太傅笑容微敛,一边倒水一边温声道:“你在国子监的课业考卷,我都看过了·都说文如其人,那两篇文章奇气焕发,正学端纯,颇有君子风范·一看便是……”·他说到这骤然停顿,望着祁垣的眼睛,慢吞吞道,“……徐子敬所作。”
作者有话要说:·徐瑨:配角方某疯狂加戏抢我男二的戏份·ps:这两章是铺垫,攻后期戏份比较多·pps:陆游的“此身行作稽山土”出自《沈园二首》。
沈园·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第30章 ·祁垣脑子里铮然一响,猛地抬头去看··“东池会上,你师兄便故意为你遮掩,那时我便觉得奇怪·”杨太傅轻叹一声,问道,“祁垣,我也不问你这六年都做什么了。
你只跟我说一句·”·他说到这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往日所学,还剩下多少”·祁垣怔怔地张了张口,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上又一寒一热,竟半天都说不出话。
方成和担心得看着他,杨太傅也不催促,只慢慢地冲水倒茶··过了许久,茶水已经冲三道了,淡而无味了,祁垣才狠下心,低声道,“我……我,忘光了。”
杨太傅的动作猛地一顿,竟忍不住拔高声问:“什么”·方成和见祁垣吓得小脸惨白,忙离席谢罪,顺道把祁垣也扯了下来··祁垣跟在他后面,不知不觉间,脑门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虽然同样是说落水的事情,但面对杨太傅的感觉和面对方成和完全不一样··“我……”祁垣喉咙发紧,刚一开口,便觉方成和轻轻握了下自己的手腕。
“老师见谅”方成和挡在前面,急急替祁垣谢罪,又解释道,“祁贤弟上月外出时,在运河落了水,- xing -命几乎不保,后来命大得以还魂,前尘往事却忘了大半,不仅以前所学都忘光了,其他的事情……他也记不起来了”·杨太傅的脸色陡然一变,这下却是彻底拿不住水壶了,匆匆往旁一放。
“此话当真”·方成和道:“学生不敢有所欺瞒·”·祁垣这会儿好了很多,也嗫喏着答道:“回太傅,是真的。”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杨太傅拧着眉,又问:“那你在国子监学得如何”·祁垣脸上一热:“才读过《四书》。”
杨太傅“啊呀”一声,终究忍不住,重重地拍向茶桌··想当年顺天府道试,年仅十岁的小祁垣不过两个时辰便率先交卷,彼时他所作的一道四书义,一道春秋题,洋洋洒洒数百字,文风极其华丽,然而考据之精确详尽,分析之周密深透,更是令众人惊叹。
杨太傅数十年未曾见过如此奇才,一看祁垣不过十岁儿童,更是大为喜爱·当场又考校了一番,小祁垣虽然年幼,却毫无惧色,引经据典,坦然作答,当场的提学官、知府、县令甚至掌管秩序的书吏,无不为其才气折服。
当年小祁垣的风流文采,可丝毫不输今日的方成和和任彦之流··杨太傅尤其爱惜,之后经常唤他进入太傅府,只是祁垣- xing -傲,既不跟同年结交来往,也不屑对人下跪行礼。
杨太傅喜他博通坟典、识洞韬略,但也不免担心他年少盛名,木秀于林,平招祸端··后来三神童进宫面圣,小祁垣见怒于元昭帝,被下令六年之内不得科举·杨太傅的心便被揪了起来,怕他会因此受挫,意志消沉。
这六年来,祁垣闭门不出,杨太傅也做好了最坏打算,想着他若心- xing -有变,自己便趁着还能苟活几年,好生引导开解他,再让其他门生在朝中多加帮扶照看,哪成想……·哪成想祁垣竟遭此大祸,才学尽失了·祁垣怯怯地躲在方程和后面,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俾睨天下的小神童判若两人,杨太傅连连大叹,眼眶通红,竟然半天不能言语。
方成和知道老师此时定然不好受,他虽然算是杨太傅的得意门生,但这些年没少听老师夸赞祁垣·所以当日在东池会上看到祁垣赏画,张嘴便是“丑东西肥嘟嘟”的评语时,他很是惊诧。
“祁贤弟遭此横祸,大难不死,已是大福·”方成和斟酌着劝解老师,又道,“更何况福祸相依,祁贤弟并未因此消沉,反而顺逆一视,欣戚两忘,此等胸怀,更值得老师欣慰才对。”
杨太傅连连摇头,半天后才暗暗抹泪,直道:“罢了,罢了·”·书房内的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祁垣感激地看了方成和一眼·杨太傅心绪稍稍平定,又问他,“福祸相依,倒也不假。
祁垣,你可记得当年面圣之事”·祁垣摇了摇头··杨太傅面色微变:“当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祁垣想了想,干脆道,“其实……学生醒来的时候,连母亲和妹妹都不大认识了。
如今别说当年面圣的事情,便是往日的熟人,学生看着也眼生的很·”·杨太傅一怔:“你是彻底不记得了”·祁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原身走的很是彻底,他对这边的人和事都很陌生,当时连老太傅都不认识,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杨太傅又沉默了起来,过了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天意如此罢……”·然而心底到底难受,祁垣本是肆笔成章之才,本朝故老旧臣皆所不及,如今竟到了如此田地,连国子监的普通四书题都要找人代笔。
“徐子敬竟然会为你拟题代笔·”杨太傅想到这,强压下心头愁绪,对祁垣道,“子敬为人端谨淳厚,倒是可交之人·”·祁垣看这老太傅神情悲痛,隐隐也有些难过,低声应了一声:“徐公子对学生很是照顾。”
杨太傅点点头,又幽幽叹气,对俩人道:“本来老夫为你二人各取了表字·”说完起身,踱步去了南窗下的书桌··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两张宣纸,杨太傅取出上面一张,略一犹豫,转身先看了眼方成和。
方成和早探头瞥见上面的俩字了,目露欣喜·祁垣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一直羡慕别人都有字,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自己取一个,但自己不通文墨,怕是取不好··杨太傅当年也是状元之才,给他的字肯定很好听。
他跟方成和对视一眼,俩人美滋滋地等着··杨太傅却没直接给他们,只转头瞥了他俩一眼,想了想问:“说起来端午将近,方成和,你们会稽有位曹娥,你可知道”·方成和忙躬身回答:“曹娥救父,乃是至孝,学生自幼便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曹娥是东汉上虞人,幼年丧母,与做祭师的父亲相依为命·汉安二年五月五日,曹父照例于江上唱歌迎神,却惨遭不测,不得尸骸·曹娥当年十四岁,于江边哭守了十七天,最后毅然跳江寻父,最后抱着父亲的尸首浮出江面,曹娥亦死。
此事轰动一时,上虞县令让弟子邯郸淳为其写碑·邯郸淳虽只十三岁,亦是少年奇才,那篇诔文写的不同凡响,以至于文人骚客慕名而去,书法名家相继将其重写,这其中包括了便有王羲之等人。
方成和知道老师提起曹娥之事定有其他用意,若是只谈曹娥之孝,或邯郸淳之才,不会此时特意提起·他暗暗思索,没想明白,再看老太傅,果然后者正斜眼瞟他,似乎在看他能不能猜出来。
方成和哭笑不得,干脆认输:“学生愚钝,往老太师明示·”·杨太傅捋着胡子,轻哼一声,这才道:“曹娥碑后,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你可知道”·方成和点头:“笑读曹娥碑,沉吟黄绢语。
这八字字谜,的确玄妙·”·杨太傅冷哼一声:“又来卖弄,你只说是否知道便罢了·怎这么多话”·方成和一噎,无奈地摇头笑笑。
“当年魏武帝带军路过曹娥碑下,见这八字,问杨修可知其意,杨修答解,魏武帝苦思不得,行军三十里后才恍然大悟·”杨太傅说到这,神色微微凝重,看向方成和,“为师知道你素有天资,又才高自负,但自古因才见祸者不知凡几,如今朝中局势诡谲,你尚未中举便如此狂傲,就不怕为以后埋下祸根”·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方成和忙道:“学生不敢”·杨太傅冷笑:“你有何不敢这花石纲遗石和七星砚你都敢截,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这俩样都是蔡贤心爱之物,方成和竟然能让阮鸿去截来,这可不仅仅是会得罪蔡贤了,若是做不好,或许还会得罪阮阁老——这位阁老左右逢源,能到今日的位置,也没少跟蔡公公打情送礼。
更何况便是他俩此时不注意方成和,日后方成和入朝为官,这等做派也容易招惹仇敌··方成和知道老师是为自己考虑,忙低头受教··只有祁垣一头雾水,看他俩聊天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只觉的云里雾里的。
然而方成和挨训,他也不敢做别的,干脆一样乖乖站好,低头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来··杨太傅没再说别的,只把写字的那张纸递给了方成和,“万望你以古为鉴,勿要自得自满。”
祁垣偷眼瞧见上面写着“谨之”二字,心里默默念了一通,心想方大哥这字倒是跟阮鸿的挺搭,谨之慎之,都是谨慎之意··方成和显然十分喜欢,郑重下拜。
杨太傅受了他这一礼,这才看向祁垣:“祁垣,老夫原本为你取了一字,如今看来却是不合适了·待我再为你另取一个·”·他说完低头沉思,踱步到书案前。
方成和忙打眼色,示意祁垣过去磨墨··祁垣赶紧去一旁伺候了,方成和又端了茶过来·不稍片刻,老太傅便有了主意,抬笔饱蘸墨汁,挥笔写下两个大字。
——逢舟··祁垣一愣,隐约猜到了其中的意思,·果然,杨太傅沉声道:“你大概不记得了,当年你被取做案首之后,曾有一老道给你批命,说你需避水而行……”当年众人之当老道瞎说一通,哪曾想祁垣竟是会遭水难,想到这,老太傅轻叹一声,低声道,“逢舟二字,便是希望你以后遇水逢凶化吉,遇事转逆为顺。”
祁垣暗暗在心中念过两遍,越念越喜欢·忙学方成和下拜行礼,谢过恩师··中午杨太傅留俩人吃午饭··祁垣渐渐没了拘束,又实在喜欢新得的字,便拿出了十二分的乖巧来。
席间老太傅谈起各地风情人物,祁垣便凑趣的什么都讲一点·他对吃喝杂耍这些本就精通,这天有意表现,碰到自己知道的便侃侃而谈,哄的老太傅和方成和一直大笑不止。
·老太傅没想到他虽然才学尽失,- xing -格倒也随之大变,比之前不知道活泼可爱了多少,心下又是一阵唏嘘,竟说不出这番变故是好是坏了··祁垣在这边吃得酒足饭饱,又哄了老太傅的果酒喝了个过瘾。
那果酒喝时只觉甜滋滋的,后劲却很大,等傍晚回监时,祁垣已经有些醉了··方成和哭笑不得把人背上车,拍了拍他的脸:“你也够厉害的,老师总共就三坛酒,都便宜你了。”
祁垣本就晕车,这会儿更觉天旋地转,只得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这酒以前没喝过呢,所以贪杯了·”·方成和只觉好笑,心想你以前能喝过什么酒但看祁垣两颊通红,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忍心训他,只嘀咕道:“你倒是过瘾了,一会儿让监丞逮住,看你怎么办”·国子监中有规定,监生不能饮酒作乐,也不能呼号吵闹。
祁垣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监丞·”·方成和“嗯”了一声,安抚他:“不喜欢就不喜欢·”·祁垣不知怎么,又委屈起来:“我想回扬州。
扬州的琼花酒好喝,祖母的果酒也好喝·”·方成和没听明白,只当阮鸿整日的不教点好,安慰道:“郑斋长是扬州人,以后你要做什么找他便是·”·祁垣“啊”了一声,就要跳起来,“此话当真”·方成和忙拉他坐下,头疼道,“你若能安生着点,此话便能当真。”
马车很快到了牌坊处,从这往里只能步行了·方成和把祁垣扶下来,看了眼长长的街道,叹了口气,心想祁老弟这一身酒气,只能祈祷一会儿路上不要遇到监丞或者好事之人了。
祁垣倒是果真安生了许多·方成和让他站稳,正要蹲下去把人背起来,就听身后有人喊:“方兄·”·方成和回头,就见徐瑨从另一边过来,正翻身下马。
牌坊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徐瑨在这也只能牵马步行,两人拱手见礼,徐瑨又疑惑地看了眼祁垣··后者此时面色潮红,眼波流转,正搂着方成和的脖子歪头打量他。
方成和无奈地解释:“今天去拜访老师,祁贤弟一时贪杯,喝多了些·我正头疼怎么带他回去呢·”·徐瑨了然,忙往旁边闪开一步,方便方成和蹲下背人。
谁知方成和冲他点点头,却边缓缓下蹲边叹气,道:“这是要变天了吗我这腰伤怎么又发作起来了……”·徐瑨看他面露难色,只得顺着问:“方兄身上有伤”·“可不吗,多年顽疾。”
方成和扶着腰刚刚蹲下,就见祁垣狗刨着爬了上去··方成和以手撑地,嘴里“哎哎吆吆”地喊着,一会儿让他轻点一会儿埋怨他太沉,等祁垣老实了,又摇摇晃晃,艰难地起身。
徐瑨觉得他这做派很假,像是做戏一般·然而看了会儿,方成和仍是没把人背起来··徐瑨终于看不下去,只得主动道:“如此,便让我来背着祁公子吧。”
“可以吗”方成和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会不会让徐公子为难”·“无妨·”徐瑨看他一眼,随后背过身去,一撩袍裾,单膝着地。
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甚是赏心悦目··方成和女干计得逞,心中暗赞两声,忙把祁垣扯开,推到了徐瑨的背上··祁垣迷迷糊糊看了看方成和,又低头,偏着脑袋去看徐瑨。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灼热的呼吸带着清甜的果酒味毫无征兆的喷在耳侧,徐瑨只觉面红耳热,那一带几乎要烧起来似的·幸好祁垣没有看太久,自己嘟囔了两声后,便搂着他的脖子趴好了。
方成和已经牵起了那匹红鬃马,一路上不住的感谢徐瑨,又挑了好多话来说,天色昏暗,徐瑨一路低头快走,好歹没让人看出脸上异样··几人还算幸运,并没遇到监丞,学生虽有几个,但也没什么好事者询问。
徐瑨匆匆背着祁垣回了号房,把人扶去床上,又点了灯··祁垣似乎还有些迷糊,对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疑惑道:“徐公子”·徐瑨面上的潮热还没散去,还好祁垣是喝醉了,便任由他盯着自己瞧,又倒了杯水给他,“是我。
你现在难受吗”·祁垣摇了摇头:“不难受·”·他平时常歪着身子翘着腿,很少有这么乖乖坐着听话的时候··徐瑨看他这样觉得好奇,又因祁垣醉酒,他也没了先前的尴尬,便干脆坐下来,也打量祁垣。
谁知道祁垣张口便问:“你看我做什么”·徐瑨愕然,不由地反问:“那你看我做什么”·“当然因为你美啊。”
祁垣道,“若我也能有这样貌,我想起来照照镜子便可,也不会看你了·”·徐瑨简直哭笑不得,“你怎么喝这么多”·祁垣虽然看着很安生,嘴巴却比平时还要厉害,理所当然道:“酒是麦曲之英,米泉之精,为何不能多喝更何况酒是扫愁帚,喝来能解忧。”
徐瑨愣了下,差点被他问住,只得问:“你也有忧要解吗”·祁垣偏着头想了想,随后使劲点了点头··徐瑨张了张嘴,想要问他有何忧愁,转念一想,又犹豫下来——祁垣这会儿是因为喝醉了,所以格外乖巧,有问必答,但万一自己无意中问出他的私密心事,岂不冒犯了·他又想起自己前几天的莽撞,旁人不过是想问下试题,自己却想到了那等事体上,甚至还自作多情地看书准备……·脸上才消下去的热度轰然卷土重来,徐瑨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抿了嘴,只得含糊着劝道:“人人都有烦忧之事,祁公子还是要看开些好·”·说完轻轻一顿,就要劝祁垣早点休息··谁知道祁垣一听“祁公子”三个字,不知怎的突然一愣,叫了起来:“以后不要喊我祁公子了”·徐瑨被他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就见祁垣忙不迭站了起来。
这人的身形还有些摇晃,但却满脸喜色,整了整衣服,又一本正经的朝徐瑨作了一揖:“徐公子,在下祁垣,字逢舟·”·徐瑨一愣,“啊”了一声。
祁垣行过礼,再也难掩得色,喜滋滋地叉着腰道:“我也有字了”·徐瑨:“……”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可能是老太傅取的。
祁垣一直不喜欢自己称呼他祁公子,现在倒是终于有了字··可是这扬眉吐气的样子,也太可爱了些……·徐瑨不由地抿嘴直笑··祁垣见他没反应,反倒着急起来,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徐瑨好笑道:“我知道,你有字了·”·祁垣“嗯”了声,却仍抬着头催促他,“那你快点”·徐瑨一怔:“快点做什么”·“喊我啊喊我的字”祁垣仍拉着他的手,眼睛晶亮,期待道,“你快喊来听听”·徐瑨微微垂眸,不知怎么,脸上登时火烧一样。
他张了张嘴,半天后好歹轻喊了一声:“逢舟”·作者有话要说:·好肥的一章·关联小tips·[1]写曹娥碑的邯郸淳,少年天才,还擅长书法。
他不经意间写的《笑林》和《艺经》,是中国最早的笑话和杂耍专着,所以还有个外号“笑林祖师”·[2]王羲之写的曹娥碑的绢本手迹,现在在博物馆里(貌似是辽宁博物馆还没细查),现在江边的那个版本,是王安石的女婿蔡卞写的。
[3]逢舟是最初的主角名字,有个典故“暗室逢灯,绝渡逢舟”挺好,但那是清代才有的词汇,所以这里就不引用了(⊙v⊙)·意思就是辣么个意思·第31章 ·对于祁垣来说,新得的这个字简直跟宝贝一样,总也听不够。
徐瑨这一晚被他磨得不知道喊了多少声,等到后来祁垣自己心满意足的睡去,徐瑨却失眠了··他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祁垣是否看出了自己这几天在故意躲他,如果看出来了,又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再者祁垣今晚这么依赖自己,是酒醉失态还是本就喜欢跟自己亲近·这许多的问题让他迟迟无法入眠,等勉强有了睡意,却又听到外面五更鼓响·徐瑨轻叹一口气,干脆起床,琢磨着出去走走,天稍亮些之后再练练骑- she -。
这时候天色尚早,外面也没怎么有人走动·徐瑨在名簿上签过字,才走出去不远,便见另一边也有人拿着书卷走了出来··自从上次在- she -圃分开后,任彦便没怎么见到徐瑨了。
这会儿冷不丁撞上,自是欣喜非常,远远喊了一声··徐瑨停下来等他走近,诧异道:“文英贤弟这么早便出来了”·任彦笑道:“以前在逸禅书院,执事人每日五更天发头梆,天将亮发二梆。
师兄们都是二梆起床,我睡觉浅,往往一梆之后便起来读书了·”·逸禅书院是逸禅先生教书之处,也是当年那位远亲求徐府出面,为任彦聘请的大儒··徐瑨对此倒是十分惊讶,任彦天分奇高,当年在徐府一同读书时,这人的表现就是众子弟中最好的。
他原以为任彦读书应该十分轻松才对,没想到后者竟每日寅时起床,这可真是寒窗苦读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在这点上,徐瑨自愧不如,含笑冲任彦拱了拱手。
任彦腼腆一笑,脸上透出薄红,也问他:“子敬兄怎么也这个时候出来了”·徐瑨下意识道:“昨晚有些兴奋……”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妥,明明只是喊了旁人的名字而已,何谈兴奋然而此时改口也不好,只得含糊着说下去,“所以没怎么睡好。”
任彦却对他的话很感兴趣,偏过脸问:“为何是有什么喜事吗”·晨雾弥漫,只有零星几处羊角琉璃灯闪着的亮光,照出一方小小的道路。
徐瑨一时找不到借口,转开脸轻咳了一声,干脆生硬地转换话题,“端午休息五日,你是打算留在监中读书还是一同回府”·任彦专注地看着徐瑨的眉眼,这会儿见他不想深谈,便收回目光,轻声道:“必是要去拜见国公爷的。
我早已备了节礼,只是怕住在府上多有不便,所以到时当天回监便是了·”·徐瑨知道他一向客气,笑了笑:“我父亲念叨你多次了·以前你住的院子也一直留着,便是多住几日也没什么不便的。”
任彦抿嘴笑笑,轻轻应了一声··因早上这番聊天,他的心情便变得格外好·这天有教官过来授课,任彦也频频走神··教官原本有意让他给众生做表率,结果一连数次让他起来作答,任彦都没听清问题。
后来虽也答了上来,但教官却很不满意,沉下脸训了他几句··祁垣一看修道堂的这架势,恨不得在讲课时缩成一团,藏到角落里·然而天不遂人愿,授课结束后,云板声还未敲响,那教官便趁着散学前的时间,随口出些题目考教大家。
祁垣才缩了下脖子,就见教官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祁垣一愣,再次傻眼了··那教官看他年纪小,倒也和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祁垣忙站起来,老老实实作揖回答,“学生祁垣。”
说完一顿,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字,又补上,“祁逢舟·”·教官“咦”了一声,问:“你便是那个顺天府神童丁酉科的小案首”·祁垣只觉周围数道目光嗖嗖- she -过来,顿时脸色通红,十分尴尬。
那教官看他眉目清秀,十分腼腆,倒是有几分喜欢,反倒笑着安慰他:“我只考你个简单的,莫要怕·”说完略一思索,问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
“惟天下至诚为能化”是《中庸》里的·方成和的那本《辑录》里正好写过··祁垣原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一听这话熟悉,顿时大喜,思索了一下便道:“夫至诚则无事矣,未至于诚,必有物以蔽之……”·上次复讲之事,不少人对祁垣还有印象,这会儿纷纷抬头朝这看来。
祁垣十几年都是个学蠹,见着先生脑壳就疼,何曾尝过这种意气风发的滋味,这会儿昂首挺胸,侃侃而谈,竟越背越尽兴,等到最后一字背完,祁垣还觉得不过瘾,心想方大哥若是多写一些就好了,这才几百个字啊。
又一想,老师取的“逢舟”二字果然能逢凶化吉·教官果然大为赞赏,夸了他几句·祁垣喜滋滋地坐下,心潮久久不能平复,散学的云板声一响,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先去找阮鸿显摆一番,等惹得阮鸿眼馋之后,又一头扎回了号房。
·徐瑨正回来收拾东西,再有两日,国子监便要放假了·他大哥二哥都在外当差,不一定会回来,国公爷既忙于应酬,又要- cao -心朝政,端午节宫中还有赐宴,更是忙碌。
想来想去,还是得自己早些回去,让人把任彦的房子打扫出来,以免失礼··谁想他才进门,就见外面闪过一道人影·随后房门“砰”地一下被人推开,祁垣小脸一探,见他在这,哇哇叫着便扑了过来。
徐瑨把人接住,很有些无奈:“祁公子有话好好说,你这是捡到宝了”·祁垣笑地快抽过气了,在他怀里赖了会儿,缓了几口气,才边站直身子边把今天被教官考验的事情讲了,说到关键处,他还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又大声背了一遍:“夫至诚则无事矣,未至于诚……”·徐瑨起初觉得莫名其妙,等听他有板有眼地把那范文背出来,这才明白过来,好笑道:“方兄果然才气过人,胸怀大志。”
祁垣又乐了一通,忽然一愣,扭头看向他··徐瑨抬眉,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看着他笑了笑··祁垣却歪了歪头,问:“你跟我方大哥比,谁更厉害”·徐瑨跟方成和并不熟悉,也未曾比试过。
他心中是很佩服方成和的,浙江文风极盛,各地道试都是几十取一,比顺天府难上许多·方成和在那边能道试夺魁,大约比自己要厉害一些··但不知为何,徐瑨心念一动,忍不住问祁垣:“我不知道,你觉得呢”·祁垣没多想,随口道:“我方大哥吧”·徐瑨有些失落,垂下睫毛,没再说话。
祁垣自己还觉得有理有据:“考试的时候,方大哥可是写了两篇,自己的那篇要得优,阮鸿的那篇要得良,这样看好辛苦呢·”·说完想了想,又犹豫道,“不过你也很厉害……好像不太好比呢。”
徐瑨看他一眼,不由轻“哼”一声:“我如何就厉害了”然而心底到底被安慰了不少,不觉高兴起来··祁垣鼓了鼓腮,眼巴巴看着他:“你替我答的题太好了,我跟方大哥一块被升堂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