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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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5)
·这显然是外面有人在丢东西··祁垣心中诧异,正要叉腰朝墙外大骂,突然一个激灵,想起端午那天他跟游骥的约定来··他赶紧咳嗽了两声,又快步跑去后门。
等往外探头一看,不禁跳了起来··外面等着的赫然是徐瑨、方成和和阮鸿·徐瑨牵着红鬃马,阮鸿也牵了一匹枣红色大马,只不过此时方成和坐在上面。
方成和仍是穿着监中的衣服,阮鸿穿了件墨绿地火珠纹的妆花缎袍子·俩人都是俊秀之才,在那已经足够出挑·但偏生旁边还有个徐瑨,明明衣服也不怎么华丽,不过是身蓝色地暗花缎的锦服,镶着白绢领缘,偏偏祁垣从这看去,只觉自己的目光都被这人牢牢攫住,难给别人分毫。
他忍不住歪了下头,冲着徐瑨嘿嘿傻笑··徐瑨见他这样,不觉也唇角微翘,却又不好意思对视,看他一眼,便又转开了头··方成和在马背上连着“嘿”了好几声,才把祁垣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老弟,一会儿有的你瞧的·”方成和啧道,“你快去跟伯母说一声,请她允你一天假·”·祁垣这才问:“要做什么去”·“玩去”方成和哈哈一笑,“哥哥们带你去喝花酒”·作者有话要说:·咦,竟然没写到搬家的事情,下一章争取。
最近更新不大稳,隔日更中努力挣扎着日更··ps·1、古代离魂症分魂离失眠,魂离燥烦,魂离梦交,魂离狂骂·【大概是包含了失眠失忆、多重人格,精神分裂】·附药方·真珠母丸(真珠母七钱半,熟地、当归各一两半,人参、枣仁、柏子仁、犀角、茯神各一两,沉香、龙齿各五钱,蜜丸,朱砂为衣)·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独活汤(独活、羌活、人参、前胡、细辛、半夏、沙参、茯苓、枣仁、甘草、五味子各七分,姜三片,乌梅一个)·pps:祁垣跟游骥的约定·-第33章 ·祁垣把这个也挂上去,念了几句“岁岁平安,无病无灾”,这才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你也知道我住哪儿了。
以后来找我时,就从后门往这扔个东西·我要是能出来,就咳嗽两声,你便在外面等着·如果我这没声音,那便是我不在家,又或出不来,你到时自己回去便是,莫要干等。”
第43章 ·祁垣也没细问,赶紧跑回去找了彭氏,只说国子监里认识的朋友要找自己玩··彭氏欣然应允,还拿了一包碎银子给他,笑着嘱咐:“你向来没什么同伴,如今能交上朋友再好不过了。
若是看到喜欢的东西,自己也买些·”说完,又让人去小厨房把下午才得的几个桃子都给祁垣装上··那桃子是徐翰林夫人才让人送过来的,徐夫人是宁波府人,娘家兄长时不时就会送些东西进京,这桃子尤其稀罕,比京中卖的好吃很多。
彭氏下午才收到几个,这下便都给了祁垣,让他拿去跟朋友分一分··祁垣更是高兴,开开心心谢过彭氏,提着篮子颠颠儿地跑了出去··外面的几人等了许久还不见祁垣出来,都以为他回去换衣服了,结果等了半天,却见伯府后门“吱呦”一下,祁垣提了一篮桃子出来。
阮鸿当即哈哈大笑起来,问他:“祁老弟,你见谁家出去喝花酒,还自己带果子的”·祁垣只想着好吃的分给大家尝尝,听这话不由得“啊”了一声,愣在了门口。
“不能带吗”祁垣茫然道,“我母亲说这桃子好吃·”·阮鸿啧了一声,正要再讲,就被方成和敲了下脑袋··方成和笑道:“我在这都闻到桃味了,一会儿贤弟一定给我留一个。”
说完又伸脚,踢了下阮鸿··阮鸿捂着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冲他抗议,见他又抬脚过来,立刻大怒,跳起来道:“我衣服脏了”·方成和毫无诚意的道歉:“我给你擦擦。”
阮鸿嘁了一声,斜眼瞅:“你等着,一会儿我就把你从马上扔下去”他说完牵着枣红马的缰绳,翻身上去,坐在方成和身后,嘿嘿一笑,也敲了下方成和的后脑勺。
徐瑨看他俩又要打起来,无奈地笑笑,把祁垣扶上了红鬃马,让他侧坐着,自己也随后上马,把人揽在怀里,轻轻一抖缰绳··两匹宝马径直奔向崇文门··祁垣纳闷,歪着头问:“我们要出城吗”·徐瑨低低地“嗯”了一声,“去通州。”
“为什么”祁垣好奇道,“京中没有酒楼吗”·徐瑨看他眨着大眼,满目的好奇和懵懂,不由一笑。
“那到不是·”他低低地笑了笑,随后道,“不过是因为有人说过,仰慕徐某丰姿已久,想着若能跟我泛舟同游、对饮小酌,看景赏月,岂不快哉……徐某当初未能答应,深以为憾,因此前几天特意安排了船坊歌妓,美酒佳肴。”
祁垣:“……”自己那会儿为了逃跑,可真是敢说啊……·他红着脸,轻咳一声,假装没听懂,“是吗,徐公子真是好人啊”·“祁公子过誉了。”
徐瑨笑笑,突然问,“那祁公子夙愿得成,如今快活否”·祁垣:“……”·他红着脸,扭头瞪了徐瑨一眼。
正好几人到了崇文门前,那侍卫认得徐瑨和阮鸿,又见祁垣和方成和都是国子监生,随身带着文书凭证,当即痛痛快快放行·后面有商队被盘查许久,见这四人策马奔出,便有些不忿。
那侍卫见商队中的有小半都是年轻人,个个都是商户打扮,不禁冷喝道:“人家几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们几个要想这样,要么去考个秀才再来,要么就老老实实拿出路引。
若是谁想浑水摸鱼,想要流窜他地,官府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旁边另一侍卫更是鄙夷,嗤道:“不过是些不事生业的游惰之徒,休跟他们费口舌·”·商户不事生产,低买高卖就能赚钱,因此地位是四民之末,军士也尤其不喜。
祁垣扭头,见那队的年轻商人被侍卫推来搡去,心中不由气愤,然而身下骏马疾行,他转回头的功夫,红鬃马便长嘶一声,痛痛快快地狂奔起来··几人抵达通州之时,暮色已下。
阮鸿策马在前,径直带着几人往西北而去··祁垣这一路颠簸的不轻,原本腰酸腿疼的浑身别扭,冷不丁抬头,却见苍然暮色中骤然亮起万家灯火,他们似是掠着灯火的边缘踏堤而行,长堤两侧绿柳夹岸,水光相映,火舌点点,暑热被晚风吹开,又源源不断地送着河土的腥味。
祁垣顿时来了精神,深吸一口气,眼睛也瞪圆了一些··游骥已经在长堤彼岸等着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壮仆,另一侧则是阁老府的青衣小童和秀美婢女。
徐瑨把祁垣扶下来,笑着解释:“这边是通惠河的一条分岔河,这几年潞河淤堵,这边的水势上涨,河岸便宽阔了许多·风景也好看些·”·天际早已挂起一轮满月,此时河面上大大小小数只船舫,个个高挂灯笼,宴语弦歌,沸沸如腾。
祁垣久违这样的热闹场景,心中又惊又喜,半晌却只能在心中暗暗长叹一声··今日却是阮鸿做东,他租了一艘五丈长的画舫,彩绘精致,挂着华灯,内里家具摆设一应都是黄花梨木,船舱正中还摆了两桌筵席。
祁垣跟在后面,才一进去便进舱内有几个标致的姑娘,粉面桃腮,笑盈盈地候在一旁··这几个姑娘叫“坐舱姑娘”,是跟船一起往外租的·阮鸿虽高价租船,却不用她们,让她们跟国公府的婢女们一块在小船上候着。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阮鸿径直带着几人坐下,又放了游骥他们自己出去玩,这才道:“今日阮某能不能得美人芳心,就看各位的了·”·祁垣听得云里雾里,一问方成和,这才知道阮鸿看上了一位扬州名妓。
那名妓小名婉君,自幼被人养在府中调教,善琴棋、懂书画,姿容媚丽,体态轻盈·阮鸿倾慕已久,前几日终于用方成和的画作了敲门砖,得了美人一语,约在这船舫中相见。
只不过那婉君过于聪慧了些,不仅看出那画并非阮鸿手笔,还知道他跟传说中的顺天府神童祁垣熟识,因此提出今晚想见识一下作画之人以及小神童··阮鸿去找方成和,又让方成和找祁垣,谁知道方成和转头先告诉了徐瑨。
祁垣知道婉君的名号,扬州城中,大半的瘦马都是盐商所养,但这婉君却是自幼跟富儒长大,所以颇有些见识,也跟许多名士相熟··他以前是城中有名的纨绔,齐家又是商户,被许多文人秀才看不起,因此就有人故意问婉君,城东齐小公子如何那人大约是想听她说几句刻薄之语。
谁知道这位嘴毒的名妓,竟是莞尔一笑,对旁人道:“有儿如此,此生无憾·”·如今一听这人要见自己,祁垣不由地紧张起来:“她见我干嘛”·阮鸿听他这种口气,反倒为婉君姑娘抱不平起来,怪叫道:“婉君姑娘能干嘛她又不会看上你”·祁垣瞪眼:“她当然不会看上我她比我大八岁呢”·“就是,她……”阮鸿突然愣住,“你说什么”·他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脸色涨红,破音道,“她多大”·祁垣:“……”阮鸿竟然不知道人家的年纪·不过自己刚刚一时口快,差点忘记如今的身份了。
好在其他人没意识到这点,方成和还在一旁笑道:“慎之兄今年二十有一算起来倒也合适·”·徐瑨也对祁垣说:“你莫要担心,今天慎之兄要我们帮忙,无非是让我们表现的蠢笨些,好衬托出他来,等会儿姑娘来了,我们都不说话便是了。”
祁垣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忙不迭地附和··唯独阮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想要反悔,怕那婉君姑娘看上他年轻英俊,硬要嫁给他,一会儿又暗暗琢磨,会不会那姑娘保养得当,看不出年纪他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大老远跑来,让几个朋友看了笑话。
这样暗自焦灼了半个多时辰,便听外面有人说话··不多会儿,进来了四五个梳着丫髻的小丫头,往另一张筵席上摆上糕果酒肉,又有人捧着插了茉莉的琉璃瓶进来,另有放锦垫、粉盒,炉瓶三事的。
祁垣还是头次喝花酒,这会儿也忍不住暗暗吃惊,一个歌妓竟有这么大的排场··他心里好奇,探头探脑往外看,便见舱外有位腰肢轻柔的姑娘袅袅而来··阮鸿也伸直了脖子,远远的望见了。
这婉君姑娘的五官并不如何惊艳,只是那张脸比旁人的小巧一些,粉鼻挺翘,樱桃小口,腰肢也比旁人轻柔一些,一颦一动如弱柳扶风,又或者美眸比旁人妩媚一些,脖颈修长一些,总之也说不上她哪里特别,但自从她进入船舱之后,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婉君姑娘冲几人莞尔一笑,盈盈下拜,祁垣回神,忍不住暗暗琢磨,若这女子当了娘,也会打孩子吗·他满脑子都是这人说过的“有子如此”,所以下意识就拿她跟自己老娘比较。
他思绪偏远,也没察觉到对方的打量··倒是徐瑨看到这女子上来便望着祁垣瞧个不停,微微侧身,干脆挡住了对方的目光··婉君抬眉,冲他一笑:“久闻三公子大名。”
徐瑨却只微微颔首,随后转而对阮鸿道:“我和逢舟去后舱赏月去了·”·阮鸿自从这女子上船之后便满意的不行,这会儿越看越觉得对方眸光盈盈,艳若桃花,甚合心意。
徐瑨要走,他当然巴不得,赶紧作了个揖·又频频往后冲着方成和使眼色··谁知道方成和跟看不懂似的,在那自酌自饮,丝毫没有走开的架势··祁垣被徐瑨拉着,一直进入后面的船舱,才反应过来,“咦”了一声,“方大哥怎么不过来”·徐瑨垂眸,看他双目放光,眼珠子乱转,不由笑了笑:“他过来做什么”·“阮兄不是要跟美人共度良夜吗。”
祁垣嘿嘿笑道,“方大哥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徐瑨对此倒是有些意外,看他一眼,“故意的”·“对啊”祁垣道,“婉君姑娘这么美,说不定方大哥也看上了呢”·徐瑨:“……”·他内心有些哭笑不得,暗叹一口气,转身先去铺床。
祁垣还在一旁瞎琢磨:“如果方大哥也看上了婉君姑娘,那他俩会不会打起来”·“为何”徐瑨顿了顿,问他,“你觉得婉君姑娘很好看”·祁垣点点头,“对啊”·“那她和符姑娘比呢”徐瑨目视祁垣,突然问,“你更喜欢哪个”·祁垣正琢磨别人呢,没想到话题突然一拐,绕到了自己身上。
他“啊”了一声,张了张嘴,看着徐瑨·符姑娘他都没见过,这个婉君,说过想当自己娘……·祁垣分不出来··俩人正好面对面坐着。
祁垣机灵了一回儿,干脆往前挪了挪凳子,双手托腮趴在徐瑨腿上,笑嘻嘻地问,“那你呢”·徐瑨挑眉··祁垣问,“婉君姑娘和符姑娘,嗯,还有我们祁府的姑娘,你更喜欢哪个”·“我吗”徐瑨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喜欢腿上这个。”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第44章 ·灯影憧憧,徐瑨的眉眼被光影一笔一笔的描画出来,处处精致,又独有一份矜贵之气·祁垣仰头看他,冷不丁因这回答懵了一下,等到回过味来,心中也悠然荡起一圈涟漪,软软的,让人欢喜。
被夸奖总是让人愉悦的··祁垣不由傻笑:“我娘也说,不管跟谁家孩子比,她都最喜欢我·”齐府建了学堂,还几次捐钱大修县学府学,因此总恩能知道扬州城的出挑的后生晚辈,齐老爹时时羡慕,又恼火他不成器,齐母却时常对他讲“别家孩子再好,娘都不喜欢,娘就喜欢自家这个。”
如今……·祁垣忽得想起那天郑斋长说的话,心头一黯,情绪不由地低落下来··徐瑨低头再看,便见祁垣鼓了鼓腮,安安静静地趴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心中无可奈何的一叹,把祁垣脸上的几根头发拨开,低声问道:“有心事”·祁垣轻轻地“嗯”了一声··徐瑨便不再继续询问。
夜风徐徐而至,前舱飘来的茉莉花香似有若无,祁垣趴了会儿,又想起彭氏给的桃子,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篮桃子便搁在舱内的小桌上,这一路颠簸,不少都被磕坏了。
下午拿的时候彭氏一个都没舍得吃,全装给他了·而他那会儿只顾着出门高兴,也没有给她放下两个·如今画舫里瓜果齐全,这篮桃子自然没什么人稀罕……·想到这,祁垣心里又微微有些酸涩,转念再安慰自己——错魂换身之事非人力而为,他虽不情愿,但彭氏更是无辜。
如今彭氏是真心疼他,云岚妹妹也十分乖巧听话,他还认识了几个好兄弟,比扬州的酒肉朋友不知好上多少……林林总总,有失有得,自己也算不得吃亏··所以扬州那边,偶尔想想也就罢了。
自己也该明白,人各有命,往事归尘,现在自己姓祁名垣,字逢舟··徐瑨正打算让游骥安排的几个声伎过来给祁垣解闷,就见祁垣又重新坐起,长而轻地叹了口气。
他疑惑地看过去··祁垣知道他这人体贴,想了想,主动解释道:“刚刚想到家里的事情了,所以有些闷·”·徐瑨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松了口气,又笑起来:“千古圣贤也不能免这家务俗事之扰。
你若是愿意找人排解,可以找我说说·”·祁垣苦笑:“无非是老祁家家门不幸,祖辈无德害三代罢了·”他本就想跟徐瑨说这事,之前多亏徐瑨提醒,否则他那天定然反应不过来。
谁能想到那么多弯弯绕那老太监也太不要脸了些··祁垣气哼哼地把祁老太太想逼嫁,自己大闹寿和堂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说到砸断孙嬷嬷的腿时,他的眼睛微不可查的闭了一下。
“我娘说,那老太监的养子都四十多了,靠他干爹的关系才当上了刑部湖广清吏司的郎中,奇丑无比,没人肯嫁·”祁垣后怕道,“幸好我那天回去的早,现在老太太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怕把我们逼急了出事,这才消停了两天。”
徐瑨没想到彭氏会为了儿女强硬起来·更没想到祁垣明明是个需要人哄着护着的- xing -子,那天却提着棍子震慑住了一众恶奴··若换成别人,多半只能去拼讲些道理,然而长尊幼卑,那些人本就不成体统,又怎么可能讲道理。
他不由暗暗佩服起祁垣,这下再看他眉眼飞扬,眸光晶亮,更是觉出一份可爱··祁垣还在思考彭氏让他找的住处,问徐瑨:“这几天我也找了几个地方,既有客栈,也有民舍私宅,正拿不定主意呢。
你能不能帮我参谋一下”·徐瑨颔首,听他念了几个客栈名字之后,不由诧异:“你选的地方都是城内”他迟疑道,“京中到处都有蔡府的耳目,如果不出城,你们躲不了几日。
若说安全,还是京郊或通州更稳妥些·如果离得码头近,有什么事情还可随时坐船走·”·祁垣点头:“我娘也是这么讲,但那路引着实难办,要有正当的理由和借口不说,还要说明去哪里。
再者这事是要去顺天府的,我们真去了,那边不也知道了吗”·他这几天打听过中人,找过牙郎,但是得到的答复都是如此,无论是远近水路,都必须带有路引。
徐瑨看他犯愁,不由笑了笑,“你为何不问我”·祁垣:“嗯”·徐瑨含笑看着他:“如今巡视街衢,查验勘合等要务都归五城兵马司所管。
路引或许麻烦些,但放令妹出城还是可以的·”·祁垣一愣·东城兵马司的指挥罗仪,正是徐瑨的朋友·“可以吗”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惊喜地抓住徐瑨的衣袖,“可以让罗大哥帮忙”·徐瑨笑着看他:“为什么不可以”·祁垣:“”·那这样事情就好办了他何苦瞎跑了这么多天·徐瑨道:“你平日不怎么出门,待我给你问个稳妥的马夫,以后你若有急事,找认识的去做更好些。
免得别跟上次一样坐错车·”·祁垣脸上一红,强辩道:“那次,那次也不全怪我呀……”·现在想来,当初幸好没有走成,否则自己贸贸然去了扬州,冷不丁见到自己的身体还活着,岂不是会吓死·事情突然有了眉目,祁垣心头的重担也落了地。
他嘴角不由的翘起,心情又欢快起来··徐瑨见他没事了,这才让人在舱外摆了一张小桌,吩咐船役把那篮桃子洗净,携着祁垣出了舱··这艘画舫早已驶在河上,祁垣靠在舱头的栏杆上看景,就见徐瑨朝旁边的小船招了招手。
没多会儿,小船靠了过来,船役自去接应,却是接上来几个大食盒··第一盒里是梅花汤饼,笋肉夹儿,蟠桃饭,玉带羹几样面食粥饭,第二盒则全是飞禽野鸟,或梨炒或焖烧,另有苏州三白酒,绍兴金花酒,以及船家自酿的果酒。
第三盒便全是点心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小桌上放不下,于是大部分吃食都放在食盒里摆开,等着祁垣挑选··祁垣简直惊呆了,看向徐瑨:“这也太多了吧”·徐瑨笑了下:“今晚要赏月听戏,当然不能饿着肚子。”
说罢又略抬下巴,冲船役点了点头··祁垣在桌旁坐了,跟徐瑨倒了酒,俩人说了会儿话,便又见一艘小船过来·随后画舫停下,竟从船上送过来五六个少年声伎。
祁垣快半年没见过这种戏班了,乍一看他们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几名少年趋步走近,在几步之外又齐齐停下,朝俩人行礼·祁垣那侧离得远,却也能看出这几个声伎容色出众,五官或清秀可人或端庄典雅,个个雌雄莫辩,姿色照人。
尤其是正中的那个,穿着素色长衫,眸光流转,肤白细嫩,竟比刚刚的婉君姑娘还要柔媚一些··徐瑨似乎与他们认识·祁垣听他称呼那人为“云霁”,又见他从袖中取了银子派赏。
那叫云霁地却盈盈一笑,半躲了一下,对徐瑨道:“三公子,今夜云霁是自愿相陪·公子整日读书作文,甚是辛苦·云霁不过是清唱几曲,为公子散心解闷,怎可要赏公子莫要折煞奴家了。”
他说话声音也十分清丽好听,又问,“不知道公子要听哪一出”·徐瑨无奈一笑,也没坚持,转而问祁垣:“你想听什么让云霁先给你念几个名字如何”·祁垣听他“云霁”来“云霁”去的喊得亲昵,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不痛快起来。
但他不好莫名其妙地煞人风景,想了想,只得道,“我不懂,你看着点吧·”·几个少年也个个都看向徐瑨,目光灼灼,面带欣喜··徐瑨便让那几人自己看着安排。
不多会儿,舫中笛声悠扬而起,随后琵琶、弦子、月琴合动而歌,少年声音柔缓婉转,悠悠然唱起了《劈破玉》··后舱弦歌想和,甚是热闹·前舱的几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婉君姑娘陪着阮鸿玩了半晚上的弹棋,原本有些困倦了,听到这曲子不由一怔,微微侧耳凝听··阮鸿见状,不由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子敬兄面子大,这花间班的当家声伎我都不能经常见到,他倒好,能让人追着到通州来。”
婉君闻言笑道:“怪不得,原来是花间班的小花旦云霁·”·“怎么你也觉得他唱得好”阮鸿难得听这名妓夸人,惊奇道,“若是跟你比,他唱的如何”·婉君嘴角一勾,笑道:“这云霁应是苏州苏鸣玉之徒,精熟九宫。
小小年纪有如此造化,将来或许会在我之上·”·言下之意,便是现在还不如她了··阮鸿见她言语柔柔,却话锋犀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婉君又问:“三公子是为了祁小神童请的他们”·阮鸿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完一顿,忽然想到扬州瘦马自小被人调教长大,自然擅长察言观色。
再者徐瑨素有端谨之名,旁人大概都不会觉得他会自己听曲看戏··阮鸿心中暗暗佩服,又好奇道:“听说婉君姑娘眼力过人,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看看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婉君看他一眼,轻咳道:“我没看出阮公子有什么,倒是方谨之公子……”·方成和扭头看过来,眉头一挑。
婉君冲他眨眼一笑:“谨之公子说要为我画画,如今半天过去了,却只有一笔·”·刚刚阮鸿赶着方成和走,后者不肯,说要为婉君姑娘作画··阮鸿不信,他又不是没见过方成和画画,闻言便干脆起身,去对面看了一眼。
方成和的画纸上果然只有粗粗一笔浓墨··阮鸿顿觉自己被耍了,他也想看看方成和画出的美女是什么样的·况且今天他跟婉君姑娘聊的很尽兴,若方成和画完了,他还可以顺势借花献佛,约着姑娘下次再见。
阮鸿不禁恼火,压低声问:“你怎么没画”·方成和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指了指那随便划过的一笔,“这不是”·阮鸿:“……”他忍不住回头看,生怕美女生气翻脸。
婉君果然也走了过来,目露诧异,问方成和:“谨之公子何出此言”她说完顿了顿,又道,“久闻谨之公子才思敏捷,不过你若只挑些花言巧语糊弄我,我是不肯的。”
方成和却只笑笑:“我为婉君姑娘作画,岂能潦草当三年一笔,才可成画·”·阮鸿:“……”这算什么解释还不如花言巧语呢·他急忙回头,却见身后的婉君眸光一亮,忽然笑了起来。
直到午夜时分,把这名妓送下船,阮鸿都没想明白那句话怎么就妙了·他急忙回来找方成和,前舱之中却没他的人影·阮鸿找船役一问,这才知道他去送婉君姑娘的时候,方成和也下船了。
画舫缓缓靠岸·花间班的几个少年声伎也依次离开··祁垣这一晚听了多久的曲子,便喝了多久的酒·他酒量不错,只是这会儿虽神志清楚,反应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徐瑨原以为他是贪杯,等把他扶上床,看到祁垣撅着嘴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人大概哪里又不高兴了·醉酒的祁垣跟小孩似的特别可爱,还容易往外套话·徐瑨把灯吹灭,也挤了上去。
祁垣却伸手往外推他·这就让人很意外了,以前祁垣都会自觉钻过来的··徐瑨有些好笑,干脆攥住了祁垣的手腕,问他:“怎么了,要赶我走”·祁垣不痛快了一晚上,立刻“哼”了一声。
徐瑨好奇:“那我做错什么了吗”·“当然错了”祁垣抗议道,“你喊他云霁云霁,云霁”他不高兴地嚷嚷了好几声,声音还挺大。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哭笑不得,忙哄他:“好了好了,喊云霁怎么了”他想起祁垣上次喝醉酒的时候,很在意称呼的事情,试探着问,“我不是也喊你逢舟吗”·祁垣被他问住,愣了会儿神。
月光从蓬窗照- she -进来,盈满舱室,微弱的光线下,祁垣眼睛盈盈蒙蒙,像是蓄着眼泪,徐瑨眼神一沉,他原本想拍拍祁垣的头安慰一下,这下不知怎么,大手转而覆上了祁垣的脸。
“你不喜欢我喊你祁公子……”徐瑨看着他,低声问,“那你也为何总喊我徐公子呢”·祁垣眨了眨眼··“那我喊你什么”祁垣问。
“你说呢”·“子敬”祁垣恍然大悟,虽然总觉得哪里被绕了一下,但又想不出来,“那我以后喊你子敬兄。”
“乖·”徐瑨低低笑了一声··俩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方成和不告而别,阮鸿着急地不行,于是挨个人来问··“他有没有跟你们说,干什么去了”阮鸿趴在门上,仔细听着。
徐瑨道:“没有·”·阮鸿“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子敬兄,你怎么在祁老弟的舱里”·徐瑨:“……”·“逢舟喝多了。”
徐瑨一顿,“谨之兄半夜出去,是不是去找美人作伴去了”·阮鸿“啊”了一声,急急转身回来:“他是不是有病这都午时了”·“有病就不会去了,没病才去。”
徐瑨一本正经道,“你快去找找,还来得及·”·阮鸿像被人踩住尾巴的猫的一样,在外面跳脚大喊:“谁去找他他爱咋咋地”说完气哼哼地走远了。
又过一会儿,听到前舱一阵乒乓乱响,不多时,船家便来问:“徐公子,阮公子上岸去了·我们现在停船歇灯”·徐瑨应了一声··画舫上华灯俱灭,河岸上其他画舫也早已歇下。
徐瑨回头,却见祁垣不知何时自己又靠了过来,这会儿正偎在自己的怀里,睡的香甜··他垂眸凝视,拇指在少年滑腻精巧的下巴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轻轻按住了祁垣的唇角。
徐瑨的眸色愈深,然而半晌之后,他却只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低头,在祁垣的额上落下一吻··作者有话要说:·有几个资料,明天再贴··秃头少女要去睡觉了,要不然会挨打。
方成和三年画一笔那里有个典故,好像也是苏东坡的,明天翻一下资料一块贴··第45章 ·作者有话要说:·【1】婉君姑娘夸的那句“精熟九宫”·戏曲中的九宫,常指的是仙吕宫、南吕宫、中吕宫、黄钟宫、正宫、大石调、双调、商调和越调九个宫调。
·【2】有位名人给朋友画画,拖延了很久,最后寄过去的时候,说“为你作画,三年得一树,五年得一山”(意思是介么个意思,渣作者记不清是谁说得了,以后找到出处和原话再另贴)(古人连拖稿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啊……)·【2】关于画舫,《扬州画舫录》有一段写画舫的舫匾,其中几个很有意思。
红桥烂(船首有茶灶可以煮肉,自马头开船,至红桥则肉熟,所以此船名为“红桥烂”·)·一脚散(船体太薄,一脚就踹散了·)·一搠一个洞(船本“小秦王跳涧”,后来太破烂了,李复堂题了这个五个字)·(pps:李复堂就是李鱓,扬州八怪之一,《戏精》里写过他画的《鳜鱼图》,大官葱、嫩芽姜,巨口细鳞时新尝hhhh,画风很不一样了)·另外画舫的来源也很多,像是清明节这种出门高峰期,有些平时的运灰拉粪的灰粪船,也会清洗清洗,跑出来拉客。
祁垣这晚虽睡的迟,但一夜美睡,神凝梦甜,所以第二日醒来时心情格外好··他难得早起一回儿,钻出船舱一看,只见外面笼着淡淡的雾气,河面如澄澄玉带,渌水萦洄,平添了几分晨烟暮雨的秀美感觉。
徐瑨正在船尾跟船役说话,见他这么早起来,愣了一下··“怎么不多睡会儿”徐瑨走回来,又拉他进入船舱,“昨夜才下了雨,你多穿点衣服,免得着凉。”
清晨的河风是有些凉·但六月正热,祁垣巴不得吹吹冷风呢··“再穿就热了·”祁垣抗议,又问他,“今天去哪儿玩”·徐瑨握了下他的手,见他果真手心热乎乎的,便没再坚持。
“去罗锅桥赏荷,然后从那边上岸,带你去集上逛逛·”徐瑨道,“你想想有没有要买的,到时候让游骥一块给你送府上去·”·祁垣一听逛集,眼睛顿时一亮。
船役钓了两条河鱼上来,做了鱼汤,祁垣吃的小肚溜圆,才想起方成和和阮鸿··谁想一问,才知道阮鸿一早就回去了,方成和知道后,也借口国子监有事,早早走了。
祁垣:“……”他昨天还纳闷,阮鸿什么时候跟方大哥和好了,结果还没等问,这俩人就又闹别扭了··方大哥……不会又亲了阮兄一下吧·祁垣心里啧啧出声,心想要这样的话,阮兄也太惨了,每次都是被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碰上方大哥也只有被欺负的份,谁让方大哥这么聪明呢··可是,方大哥为什么要亲阮兄·祁垣头次意识道这个问题,很是想不明白。
他觉得徐瑨一定知道原因,可他对阮鸿发过誓了,不能把这事说出去……祁垣暗暗嘀咕半天,只得使劲憋着·徐瑨回头,也只见他一脸的高深莫测··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对于阮鸿的事情,徐瑨倒是清楚的很。
昨晚阮鸿过的的确很不太平·这位纨绔公子虽然风流爱闹,但对人十分义气·昨天方成和下了船,他虽然生气,但还是把所有小童和婢女都叫了起来,让人到处搜找。
用阮鸿的话说,方成和既然是他从国子监请出来的,自然应该由他把人送回去··幸好长堤这边酒家不多,大部分的船舫也已歇下,大家伙挨家挨户去问,终于问出了方公子的下落——原来方成和看夜色甚美,不舍得就这样停船睡觉,所以雇了一艘小舟,往罗锅桥下赏荷去了。
他下船的时候,倒是嘱咐了旁边的人转告阮鸿,然而那人并非是他们画舫上的船工,得了他的嘱咐,半天摸不着头脑,所以自顾自回家了··阮鸿折腾半袖,一听这个气得半死,再一想,罗锅桥在河湾处,从这过去要经过几处洄涡,夜里渡河本就凶险,方成和水- xing -又不行,好端端去那边干什么万一出了事谁去救他·他越想越担心,急火火让一众奴仆去找船家渡河,因夜深起风,他又许以重金,最后好歹找到了一位老船夫。
老船夫的小舟年岁已久,无蓬无盖,船上还有些未及清理的臭鱼烂虾,夜风一吹,腥气熏人··阮鸿一路捂着鼻子强行忍耐,又提心吊胆,等终于到了罗锅桥下,却只见不远处的白篷船上,方成和跟一位年轻舟子并肩赏月。
那舟子姿态秀逸,手中玩弄一支短笛·见有船过来,似乎十分不喜,只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阮鸿··阮鸿也很是惊讶,等老船夫跟那人打招呼作介绍,这才知道那人竟是一位渡船高手,因其貌美,还有个妙常的外号。
老船夫又叹气,早知道妙常的船,自己就不用过来了··阮鸿哪能想到方成和还有这本事,大半夜能找个高手美男作陪··他暗恼自己自作多情,多管闲事,就要让老船夫掉头回去。
只是又不甘心白跑这趟,干脆站在破船上对着方成和大骂了一顿··然而天公不作美,阮大公子指着人臭骂完毕,就见头顶乌云蔽月,不消多时,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小破船上没有顶棚,不能遮雨,老船夫也不肯冒雨行船·最后在那位年轻舟子的邀请下,阮鸿只得不尴不尬地上去躲了会儿雨··虽然方成和没说什么,但等雨歇回程之后,阮鸿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回来之后便自己躲入了船舱,早上天色才亮,跟徐瑨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去了··方成和出来的稍晚一些,他知道阮鸿回京之后十分惊讶,犹豫片刻,便直言自己也要回去。
只是他连借口都没找·徐瑨也没问,只是将自己的红鬃马借给了他··第46章 ·祁垣起床的时候,方成和应该走了一半路程了·红鬃马虽是名驹,但方成和不善骑马,估计走不了多快。
想要追上阮鸿怕是有些难度··不过阮鸿虽骄纵出名,但不爱记仇,方成和又足智多谋,言语伶俐,想要解除误会再简单不过·倒是祁垣更让人担心些·伯府的老太太虽是继母,又为白身,但本朝以孝治天下,《律典》之中更是将不孝列为十恶之一,若幼违尊长,轻则竹笞,重则杖罚。
祁垣毕竟是孙辈,偶尔顶撞一次将祁老太太震慑住也就罢了,倘若之后再有麻烦,他却是连自保都难··徐瑨忧心,见祁垣吃饱了满心就想着去玩,又无奈一笑,吩咐船家现在就去罗锅桥。
游骥跟国公府的几个护卫也一块上了画舫·一行人早早行至桥下,看了会儿荷花,又从桥边上岸,挤入了集市之中··通州城作为京师要冲,又是漕运最北,因此集市甚是繁华。
无论米油钱粮,车马柴草,酒水果菜,皆有专门市集·祁垣还没怎么逛过,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见着做糖画的,他都要伸着脖子瞅半天,不舍得挪步··他这几天养胖了一点,本就是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小公子模样,一旁的徐瑨又锦袍玉冠,眉目风华,更有自幼养出的风流内蕴的仪态气质,往往俩人才驻足不久,便有百姓商贩驻足观看。
徐瑨涵养虽好,却也耐不住旁边齐刷刷投来的,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祁垣反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从小被人捧惯了,出门的时候巴不得大家都看自己,这会儿旁人聚集围观,他也一派泰然,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祁垣带的钱不多,他又念着以后要租宅子用,所以只舍得看,不舍得买·然而游骥早就得了徐瑨的叮嘱,只要祁垣在哪边停留的时候久些,等他走开后,游骥便带人去把东西买下来。
不到半日的功夫,侍卫们的手上便都提满了各样东西,除了诸色点心,酥饼、杏酪、百果糕这些,其他的却多是些奇巧物件,什么桂人做的木刻人面,苏州的无骨灯,吉州出的小瓷人,甚至还有价值数千的摩喝乐。
徐瑨只让人悄悄买了,也不声张,等祁垣逛累之后,才暗示侍卫们把吃的留在马车里,其余东西都送回京·然后他转而带着祁垣往城外走··祁垣对他满心信任,眼见着周围人烟渐少,周围景致也稀疏起来,也不询问什么,只靠在徐瑨腿上眯着眼发懒。
徐瑨低头,看他额上一层薄汗,嘴唇红馥馥的,整个人粉面桃腮的小孩样,不由抬袖子给他擦了擦汗,又笑道,“你也不问问去哪儿,不怕我把你卖掉”·祁垣的睫毛颤了下,随后却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奇问:“卖我会很值钱吗”·“要看卖给谁了。”
徐瑨笑着逗他,“若是卖给我,多少钱我都肯出的·”·“若是你的话,还要什么钱,我巴不得跟着你去国公府吃香的喝辣的呢·”祁垣乐了会儿,又轻轻叹了口气。
也就是跟着徐瑨的时候能这么痛快玩耍了,等回家后,还是得快点琢磨怎么挣钱·人家大才子都已经在扬州连考两场了,自己过来几个月,却还一事无成··他这几天倒是买了些香料回去,但是如果以后要以制香为生,肯定不能这样零散着买卖,最好把彭氏那个赔钱的药铺改成香料铺子。
不过若是开店,以后进料的渠道就得稳定一些,他现在零买回来的太贵了,工具也得备齐,像现在这样,什么都靠自己手工做,时间太长,恐怕供不上货··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再者,他只会制香,经营店铺却不怎么懂。
那个药铺的掌柜看着就不行,如果要改行换业,还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安置好云岚·要不然一家人整日提心吊胆的,什么都做不成。
祁垣在心中暗暗筹划·徐瑨原本想逗弄他几句,见他低垂睫毛,似乎在想事情,便也止住了话头,只安静地揽着他··车子没走多远,便在一处空阔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祁垣听到外面有马匹嘶鸣,连忙坐起,往外看去··徐瑨已经跳下了马车,又伸手扶他:“走,带你去看看·”·这里是一处马市,往来的人也不少,好在过来买马的都非富即贵,所以马贩子也只是对俩人殷勤些,并不像刚刚那样会围观他俩。
徐瑨显然在这边更自在些,对祁垣道:“听阮鸿说这边才来了一批小马,带你去看看·”·祁垣跳下车,见周围不少骏马良驹,不由惊诧:“这边还有马市吗”·“前几年才有的。”
徐瑨道,“这里不比辽东和延宁方便,那边能时常买卖,这里一年却只开两次,一次十天·所以来的稍晚一点就买不到好马了·”·官市因受朝廷影响,时开时闭,所以平均下来,通州的马市差不多一年只开一次。
徐瑨一边介绍,一边带着祁垣往里去,最后停在一位个头高大的马贩子旁边·那人高鼻深目,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见到徐瑨便拱了拱手:“徐公子,别来无恙”·徐瑨微微颔首:“有劳郑兄挂念。
听说郑兄这新得了一批小马驹”·那姓郑的一听,哈哈笑了起来:“徐公子真会赶巧,我这马驹今早上才到·还没给旁人看过·”他说完也不啰嗦,带着徐瑨便往里走。
祁垣好奇地跟在后面,就见不远处的简易马房里,拴着几匹小马,有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的淡金色小马,毛色优良,胸肥眼大的枣红色小马,还有几匹纯黑色的四蹄踏雪,个个威风凛凛,气质高贵。
徐瑨也有些吃惊,朝廷对马匹管制十分严格,这几匹小马驹一看就是异域宝马,便是宫里都没有这样的,郑七是如何运进通州的·他心中诧异,转念又想,这样好的宝马,若是落在旁人手里,难免会被官府盯上,索去贡给朝廷。
只有京中的这些一二品的大官,才不会被人勒索拿要··这郑七既能把马驹运进通州,又能找到门路,将消息直接透露给阮鸿,看来门道不浅··然经商之人,经万涛之险,受离家之苦,少不了打点周旋各处官吏,又要经过税官层层盘剥,只要他们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徐瑨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这会儿看到几匹宝马,他暗暗惊诧之后,便又稳下心神,只问祁垣:“有没有喜欢的”·祁垣眼巴巴地瞅着马房里的一匹银白色小马·那小马个头最小,长得却极漂亮,全身银白色的毛,在光下闪出金属光泽,犹如上等绸缎。
只有尾巴上有条黑线,像是浓浓的一撇水墨··祁垣目不转睛地看着,想摸又不敢摸,暗暗捏了捏彭氏给自己的碎银子··“先看看·”祁垣问,“这马都是多少钱”·“这边的行市都是定好的。”
郑七笑道,“外面的马是十金一匹·那些就是上上等的好马了·”·祁垣听出他言外之意,大吃一惊,“这边的呢”·郑七:“这边的要五十金。
您是徐公子的朋友,若是有看中的,四十金便可·”·四十金就是四百两银子可以在京中买一所大宅子了·祁垣还以为一匹马几两银子便够了,这下不由目瞪口呆,连还价的勇气都没有了。
徐瑨刚刚略有些走神,这会儿听他问话,便猜出了一二,在后面冲着郑七摇了摇头··郑七有些惊讶,看了看徐瑨,又打量了一下祁垣,“不过也有便宜的。”
他轻咳一声,指着眼前这批银白色小马,道:“这匹马别看个头不大,- xing -子却很凶,寻常人对付不了·给他换掌得十几个人·”·祁垣就最爱这个,虽然知道自己多半买不起,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它要多少钱”·郑七眯了眯眼,看似打量小马,眼角余光却瞥向了徐瑨。
“五……”郑七深吸一口气,“五两·”·祁垣:“金子”·“当然”郑七瞪了下眼,又见徐瑨摇头,生生地改了口,“……不是。”
“……五两银子”祁垣一愣,叫了起来,“五两银子”·他说完,生怕郑七反悔似的,扭头就拉徐瑨给他作证,急急道:“老板说这个小马才五两银子”·徐瑨低头看他,微笑道:“是吗这个价钱挺好,我哥在辽东买过一匹小马,也是几两银子而已。”
郑七:“……”·辽东马市上的马匹,差不多的要十两一匹,不过朝廷压价,并不给足,所以每匹六七两·但这只是在当地的价格,从辽东或者延宁马市将马匹运过来,一路上喂养照顾不说,折损又多,所以到京城这里,价格早已翻了几番了。
郑七默然不语,又打量祁垣,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竟能让国公府的三公子豪掷千金,买他一笑·他也知道京中权贵子弟不少有龙阳之好,爱娈童伴身,然而这小公子天然一副娇憨之态,怎么都不像是别人豢养的男宠。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男宠,长成这雪肌玉骨,天然可爱的模样,自己若有钱,倒也愿为他千金买马··郑七暗暗摇头,见那小公子又回头跟自己确认,眼巴巴地生怕自己反悔一般,不由心头一软,笑了起来,“的确是五两银子。”
祁垣立刻从袖中掏出钱袋子,把所有银子给人称了称,却是正好五两多一点··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这小马还未驯服,所以需要郑七送到府上之后慢慢驯养。
然而祁垣家中虽有马房,那些恶仆却不叫人放心··他思虑再三,只得央着徐瑨替他养几天·他也知道养马所费不赀,因此提出养马的费用他自己出,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把银子给徐瑨送去。
提出这个的时候,祁垣还有些担心,怕徐瑨不肯要钱··谁知道徐瑨一一应下,一点儿没跟他客气··祁垣这才松了口气··买这小马是计划之外的事情,祁垣一边兴奋地不行,恨不得立马搂着小马回家,一边又心疼自己花掉的五两银子。
再一想,以后小马吃喝都要靠自己了,这下顿时没了在外游逛瞎玩的心思··下午回到家中,他自己翻箱倒柜,把之前买的香料都翻了出来·这些香料都是做芙蕖衣香的。
祁垣将丁香、檀香、甘松各称出一两、又分出半两牡丹皮和零陵香,加入茴香和麝香,磨成粉末,装入小罐之中··这种便是那家小姐最喜欢的芙蕖衣粉·虽然对方最想要的是香丸,但这芙蕖香最合适的还是薄纸贴衬,放入香囊或手帕,贴身佩戴。
夏天人们衣着轻薄,芙蕖香可随风浮动,宛如睡莲初绽,最适少女·倘若肌肤出汗,则香气抓浓,稍添媚意··京城中既然没有这种衣香,自然无人清楚·祁垣第一次做私家香,除了打算要多赚些银子之外,也想要笼住老主顾。
若对方用得满意,肯对人夸赞几句,往这带带客,也方便他以后开店打开局面··祁垣心里盘算好,将香粉放到- yin -凉处存着,又斗志昂扬地去小厨房重新炼蜜。
虎伏不在,许多琐事便只能他自己来·祁垣早上起来便劈柴烧火,炼制半天,去彭氏那边一起吃饭,下午再捏香丸,挖地窖藏·当然除了芙蕖香外,他还额外做了一点清远膏子香、交给了云岚的丫鬟,去早集上零散着卖了几日。
这期间游骥几乎天天来找,要么送他个小玩意,要么问他要不要去看看自己的小马··祁垣心里惦记得不行,但他要零碎做些简单香品,给小马挣口粮,又要筹划彭氏店铺的事情,想着怎么改成香药铺,从那里雇人可靠。
于是游骥几次邀请,他都是狠心拒绝,并零碎的跟游骥一些银子,细细叮嘱,一定要给小马吃好的喝好的,银子不够了再来找他要··他整日一副老父亲的心态,连做事都被以前稳重了一些。
徐瑨几次回家等着,听到这答复却几乎吐血·他只得也忍耐住,安心在国子监里听课考试··才进七月,徐瑨在率- xing -堂的三百个圈便都画完了·他考绩优秀,按例除官,六部三司都纷纷要人,徐瑨按国公爷的意思,依旧进入了大理寺。
大理寺虽势力渐微,但在七月份,仍旧接到了一个大案——崖川大军在边界三胜三败,如今跟逆贼僵持不下·总兵上书希望朝廷增兵支援,同时让人押送了一位逆贼回京,如今正在途中。
那逆贼是忠远伯祁卓的亲兵,在祁卓失踪时投靠敌军,又于独水河大战中被我朝将士生擒··而据此人所供,祁卓初入崖川时,便已叛国··作者有话要说:·ps:资料下次贴,关于古代玩具的,文中用不到,但看资料很有意思。
pps:主CP慢热,为了和谐,恋爱要等18岁后,前期就是徐小攻养成式宠着,以及俩人各自成长了·第47章 ·崖川之战,原本是为扬威西川府而起··西川府在云贵西南数千里之外,原归西川王统治。
后来西川王被人所杀,新王即位后,仗着崖川多高山瘴地,屡扰边境,想要侵吞云贵等地,这才惹得先帝大怒,拨了十万兵士,由镇国将军唐临领兵,扫境而去··唐临虽然年轻,但骁勇善战,为作战奇才。
彼时西川王带兵二十万,气势汹汹而来,同样被他打得如丧犬之般惶惶逃窜··后来朝廷收归崖川一带,设立了西川府,置城驻兵防守,崖川边境才得以安定下来··哪想到四年前,西川王贼心不死,又卷土重来。
然而这次,唐将军却不能出战了——元昭帝夺位之后,诛杀的几位大将之中便有唐临··西川王也知唐临已死,愈发猖狂,鼓动诸夷族一同侵占了西川府并独水河一带,崖川一带的军民苦不堪言,直到一年后,元昭帝下旨,命祁卓为征西大将军,又以兵部尚书窦世臣为总兵,兵部侍郎徐璎督军饷,领兵十万,往崖川平叛。
祁卓在这之前,原本只是靠世袭俸禄过日子的无名小辈··徐瑨也是从二哥的密信中得知,这人竟真有些将才·崖川初战大捷便要归功于他·但他跟总兵窦世臣不和,在军中也受排挤,手下二百亲兵都是到崖川之后才选的。
·此次祁卓失踪,徐璎便怀疑过另有内情,谁知道如今竟然突然冒出一个叛逃的亲兵来··更让人意外的是,奏折才呈上去两天,那名叛逃的罪囚便进入了京城,徐瑨多方打听,又知囚犯大约六月份便已动身,一路骏马疾驰,直到入京前才戴上镣铐,反倒是像迫不及待来作证送死一般。
此案太多蹊跷之处·然而再蹊跷,三司会审已成定局··徐瑨才进入大理寺,年纪又轻,如今不过是个正七品的评事,并没有资格参与会审,幸而大理寺卿很喜欢徐瑨人才,告知了他一些内情。
徐瑨得知之后,立刻让游骥悄悄告诉祁垣,让他有所准备··祁垣知道信息的时候,正跟彭氏商量药铺的事情··那药铺原是彭氏的父亲在做侍讲学士时买下来,给彭氏做嫁妆的,店中掌柜伙计都是旧人。
这些年彭氏的嫁妆被祁老太太侵吞了大部分,只有这药铺地方略偏,地方也小些,得以存留下来··至于这几年的药铺经营情况,彭氏也知其中必有蹊跷·但她不懂经营,原来陪嫁的下人又被祁老太太遣散大半,身边的周嬷嬷不识字,两个孩子中,云岚年幼,祁垣又要攻读诗书,所以面对女干滑的掌柜竟束手无策。
今年祁垣大考,云岚及笄,彭氏实在无法,才决定把药铺转卖出去··祁垣说要接手改成香药铺子的时候,她的确吃了一惊,一问祁垣是要制香赚钱,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这些天打听了不少消息,又去那铺子看过两遭,此时心中已有了安排·此时见彭氏有顾虑,也猜到了几分··“母亲可是不愿我弃儒就贾”·“你毕竟有秀才功名,亲自为之怕是不妥。”
彭氏点了点头,犹豫道,“你若是想把制香的本事用起来,倒可以雇人代工·要不然,你真要自己做的话,是要供报入公,常年守业的·”·四民之中商人最为卑贱,祁垣一旦经商,以后就要被其他士子瞧不起了。
彭氏并不知道祁垣本就是商户之子,只当儿子是为了一家生计不得不这样··祁垣却是对此早有过体会的,闻言不由一笑:“那又如何富商巨贾过的可比穷酸秀才好多了。
再说了,富而好礼,可以泽物,我只要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何鄙之有”·“话虽这么说,但自古有言,士之子恒为士,商之子恒为商·京中大家望族有谁恳将女儿嫁给商户的”彭氏惆怅道,“你今年也该说亲了,若真经商为业,谁家小姐肯嫁你”·祁垣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跳到说亲上了,呆了呆,脸上窘地一红:“我不娶媳妇。”
彭氏看他害臊,不由笑了起来:“可不是傻话,谁家小子不说亲的”·“我还小呢·”祁垣摸了摸脸,转身就跑,才跑出门,又从帘子那探回头,笑嘻嘻道,“商铺我要定了哦娘不嫌我经商丢人就成。”
“我哪能嫌你·”彭氏宠溺又无奈地偏头笑道,“你只别冲动行事,再仔细想想……”·俩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有个小丫头大喊。
祁垣扭头出去,听到那丫鬟在喊自己,仔细一问,才知道后门那有人来找,戴着大帽,却是十万火急的样子··祁垣听其描述感觉奇怪,但还是随那丫鬟急急去了后门。
外面的游骥早已等急了眼,见他出来,急忙拉到一边去,压低声问:“祁兄你怎么才出来,我都急死了”·他不停的往里扔东西,一直没人回应。
游骥又不敢惊动旁人,好歹碰到一个从后门出来的小丫鬟,这才让人捎了话··祁垣看他神色凝重,又是一身杂役衣服,拿大帽遮面,不由疑惑道:“怎么了”·游骥不敢啰嗦,三言两语把祁卓亲兵被押送回京,指认祁卓通敌叛国的事情说了。·“……此事机密,目前只有会审的几位官员知道。”
游骥压低声道,“公子让我告诉你,此次会审,刑部除了尚书大人外,还有位清吏司郎中要参与·”·本朝律法沿袭旧制,设三法司掌管刑狱之事。
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掌驳·而刑部又设十三清吏司,轮值掌事··如今徐瑨派人来特意通知他……·“刑部的……”祁垣心头一震,低声问,“莫非是湖广清吏司”·游骥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祁垣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愣了··湖广清吏司郎中,正是蔡贤的那个干儿子·此人- xing -格- yin -狠,品行卑劣,为了认干爹,连祖宗的姓氏都不要了,如今改名为蔡义生。
这什么亲兵指认,本就凶多吉少·这个人再一参与,恐怕更难善了了··“还有别的吗”祁垣心里扑腾乱跳,左右看了看,小声问,“只来了一个亲兵”·“说是这样,公子知道的也不多。”
游骥一顿,“祁兄,你要不要……”·祁垣:“……什么”·游骥叹气:“公子说,现在还来得及。”
亲兵一指证,其他人再将兵败之责一推脱,祁卓叛国之罪十有八九要被定下了·祁卓本人已经失踪,这一家老小却逃不掉·除非祁垣早早伺机出京,与彭氏远远的躲起来。
祁垣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天·现在游骥着急得不行,他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们三人目标太大,不可能一块逃出去·更何况我们若逃了,难保不会牵连到你们国公府。”
祁垣深吸一口气,“你等我回去跟我娘商量一下·若事情不好,我家只活一个便可·”·游骥一愣,看了祁垣一眼··祁垣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徐瑨如此行事,担的可是杀头的风险。
他神思凝重,退后一步,冲游骥深揖到底,“跟你家公子说,祁垣……感激不尽·”·游骥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冲他一点头,匆匆走了。
祁垣回府,这下径直去到彭氏院里,屏退左右,秘密商量起来··国公府里,徐瑨也正跟罗仪密商此事··罗仪对此不甚赞同,直皱眉头:“此事国公爷可知情”·徐瑨摇了摇头。
他打算跟罗仪商量好后,再告诉父亲··父亲跟忠远伯素无交情,二哥虽在密信中提过祁卓几句,却还远不到国公府为其冒险安置妻女的地步·他这次的决定的确有些冒失,但若让他坐视不管,他更做不到。
·罗仪- xing -情耿直,又跟徐璎关系匪浅,闻言不由冷哼了一句:“三弟,这可不像你·是不是那个祁公子来求你了”·“他还不知道此事。”
徐瑨道,“罗大哥可是有为难之处若是如此,我再想其他办法便是·”·“屁我是怕事的人吗你少故意激我”罗仪气道,“我不过是怕你年幼单纯,被女干人蒙蔽罢了。”
徐瑨挑眉看他,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忠远伯之案蹊跷之处太多·二哥说过,祁卓此人既有仁心,又有将才,崖川首战大捷便要归功于他。”
徐瑨道,“他既是突然被启用,又有妻儿在京中,儿子天资聪颖,大考在即·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叛敌的必要·更何况刑部的蔡郎中才与祁家有怨,倘若这次他罗织罪名,又当如何”·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罗仪只知道大概情况,却不清楚会审之事,疑惑道:“哪个蔡郎中蔡贤的狗儿子”·徐瑨点点头:“他想要迎娶祁家小姐,被伯夫人拒绝了。”
罗仪脸色变了变·他十分讨厌蔡党,更何况那蔡郎中四十多岁,- xing -格- yin -狠,算是蔡贤众多狗儿子中最不要脸的一位··想到这,他对祁家人的印象不由好了许多。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轻哼了一句:“你少糊弄我·便是祁家人无辜,你肯如此行事,肯定也是为了那个祁垣的家人·”·罗仪说完顿了顿,提醒道:“子敬,你可别忘了国公府,别忘了你的父亲和哥哥们。”
国公府满门重臣,威势甚重,国公爷又曾做过太子讲师,所以早几年便有人暗中猜忌·元昭帝本就生- xing -多疑,蔡贤又暗中扶持二皇子,所以这几年国公府行事愈发低调起来,连府上的世券都还给了皇帝。
徐瑨若行事不慎,一旦受到牵连,便会牵扯进全家··徐瑨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点了点头:“我今晚就会向父亲禀明·”·“那就好·”罗仪道,“免得你被色迷心窍。
徐瑨:“……”·“罗兄何出此言”徐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罗仪- xing -子火爆,脑子却也不笨,挑眉看他,“之前在通州驿,你私自带那祁垣回来也就罢了,还特意嘱咐我别去找麻烦。
我那是找麻烦吗明明是他自己有嫌疑你何时替人周全过这些事情·”·罗仪说到这就生气,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控诉道,“还有那次下雨,老哥我才要去喝酒,就被你抓出来找人。
我还当他出事了呢,喊了十几个兄弟满城搜罗,堂堂老爷们,下个雨黑个天有什么好怕的”·是没什么好怕的……但祁垣的确害怕啊·徐瑨轻咳一声,又无法反驳,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有端午那天,你特特地去接人·他不过是个小秀才,竟然在三楼看景·你那宝贝表弟也只是在二楼吧”罗仪不爽道,“他竟然还说我脸丑,活该没香囊”·当时祁垣说的是他“脸臭”,罗仪离得远,隐约听成了丑。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的俊美,徐璎甚至调侃过,之所以让他做前锋将军,有一半原因便是他姿容甚美,能迷惑敌军··祁垣说他丑,他自然不乐意,再看祁垣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样,自己可是十五岁就提着敌军首级论数立功的,心中更是不服气。
“他就那样,直话直说·”徐瑨护犊子,慢吞吞道,“更何况你的确没香囊,也没冤枉你·”·“我是没有吗我是太多了,挂不下我满屋子都是呢”罗仪惊道,“你看,你竟然会帮外人说话了。
还说没有被美色迷惑”·徐瑨听他张口闭口的美色,想了想祁垣的样子,唇角不由弯了弯,干脆认了··“那你觉得呢”徐瑨索- xing -道,“他不好看吗”·“我哪儿知道”罗仪叫道,“那祁府的小姐我又没见过。”
徐瑨:“……”·“你没见过谁”徐瑨愣了愣··“祁姑娘啊”罗仪道,“不过看他哥哥的样子,应当长的不差。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那祁垣也就十六吧,他妹妹……及笄了吗”·徐瑨:“……”·俩人正说着,就听下人来报,游骥回来了。
徐瑨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忙让游骥进来,问了祁垣的情况·游骥神情却十分凝重,先对罗仪行了礼,随后才把祁垣的话原样转述了回来··“……祁兄说,若事情不好,他家只活一个便可。”
徐瑨怔了下:“只活一个”·“是的·”游骥道:“祁兄说,至于是他母亲还是他妹妹,待他回去商议一下。
所以麻烦公子代为准备粗布几身妇人的粗布衣服·”·徐瑨愣了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罗仪想了想那日在望云楼上的红衣小公子,也有些意外·照祁垣的意思,显然是想留一个亲人,将来为父伸冤,而他自己,显然在做赴死的准备了。
他倒是看轻了这个人·小小公子,也挺有魄力··不过藏一个人的确好办的多·罗仪这下也没了嬉笑的心情··“若是藏一个,倒是好办。
俩人也可一试·”罗仪也严肃起来,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先回去安排着,子敬,你跟国公爷早日商量一下·若要出城,宜早不宜迟·”·徐瑨低低地应了一声,送他出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去了国公爷的书房。
第二日傍晚,便有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了驸马胡同口·祁垣跟彭氏商量之后,并没有告诉云岚实情,只说送她出去躲一躲,免得祁老太太使- yin -招逼嫁··祁垣把这几日赚出来的小马的口粮,全都放在包里,给了云岚。
云岚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她- xing -子直爽,一想自己在家中只会给母亲兄长添麻烦,于是痛快朝俩人拜了三拜,只带了忍冬一个丫鬟,悄悄出门,登车走了··青布小马车在城门落锁前,赶着最后一波出了城。
罗仪在东便门外候着,等这主仆俩人出来后,又安排她们换了装束,自己亲自驾车,转头往京郊而去··祁垣送走了云岚,心里便落下一块石头··他心中仍琢磨着铺子的事情,上次他让人传话,让那掌柜的带着账本来见他,对方居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祁垣原本还想慢慢来,现在一看,会审在即,自己能不能活都要看命了,还跟那厮客气什么明天就杀过去,立立威风,这银子早赚一天是一天,这样死的时候还能吃口好肉·暮色四沉,暧昧的霞光铺满归路。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心中陡然升起一份豪情,想着生死随命,富贵在天,自己也算活的恣意潇洒的人物,最后这阵子断不能委委屈屈的·然而心底却也有隐隐的一丝茫然……或者是害怕。
他不敢去细想,只低头快步往回走着·才从驸马胡同拐出来,却见眼前有道影子,被夕阳拉地又瘦又长··祁垣抬头,逆光看去··柔光之中,徐瑨像是被描了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只静静地看着祁垣,直到后者的眼睛被光刺激地眨了眨,他才缓缓出声··“我让人跟伯母说过了·”徐瑨微微低垂睫毛,道,“走,带你去我家,看看你的小马。”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不虐,本文主CP没虐点,总体就是温开水(所以也不大爽555)·明天在这里贴玩具的资料,感兴趣的大大回来刷新下作话即可··第48章 ·祁垣自从买回那匹马之后,还没去看过。
他极其喜爱那个小家伙,所以每天睁眼醒来的时候,都格外有干劲,想着今天做点什么东西,给小马吃什么样的草,将来配什么样的鞍··如今变故陡生,他或许都看不到小马长大了。
徐瑨沉默地等在前面,祁垣皱了皱鼻子,把那点隐约的委屈咽下,冲他点了点头··俩人到国公府的时候,关门鼓正好响起·祁垣踩着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进了国公府的大门。
徐瑨让人把红鬃马牵走,带他往后面走去··祁垣沉默了一路,这会儿见徐瑨并没有避开府上的下人,忍不住小声提醒:“不用注意一下吗”·徐瑨抬头看了他一眼。
祁垣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不会·”徐瑨道,“他们不敢·”·祁垣没说话·他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国公爷奉还世券的事情。
更何况叛敌之罪非比寻常,这种风口浪尖上谁敢触霉头阮鸿这个阁老府的纨绔公子,也只敢让游骥捎了一句口信安慰他,如今连个字条,甚至阮府的下人都不敢用。
祁垣并不想把朋友牵扯进来,认真的看着徐瑨··“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徐瑨又道,“你不用担心,我有数·”·祁垣倒没想到国公爷知道自己来,微微怔了下,随后便笑了。
俩人并肩而行,徐瑨心里犹豫,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过几天三司会审,若那亲兵指认祁卓早有逆心,祁垣少不了要被提审·徐瑨这几天便担心这个,他既怕祁垣胆小害怕,将来在堂上被吓坏了,又怕他胆大不害怕,豁出一条命去,跟刑部和都察院的人对上。
可是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徐瑨转过头,见祁垣眼睛晶亮,似乎满心期待看到他的那匹小马,犹豫了半晌,决定等晚上再提这个话题··俩人一直走到后面的马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银白色小马十分警觉,听到有人走近便打了个响鼻,漂亮的眼睛朝来处瞅着。
祁垣转过拐角,见到它顿时心花怒放,撒腿跑了过来··徐瑨道:“这小家伙凶得很,刚开始的几天连摸都不让摸·头次带他去河里泡澡,它以为旁人要骑它,踢伤了三四个人,差点就跑了。
好在现在懂了,每隔上三日,自己就算着时间,谁来喂水,它便把脸贴过去跟人磨蹭,要去河里玩耍·”·夏季天热,要时常带马去河内深处浸浸马蹄,国公府里名驹不少,大多- xing -情温顺,然而这么鬼灵精怪的还是头一个。
徐瑨听下人说起的时候也很惊奇,后来见果真如此,便不再肯让别人牵它出去了·每隔三日,都是他自己过来喂粮喂水,再带它出门去玩··这小马观察了几次,似乎也明白了谁是这府里的老大,如今便只肯对他献殷勤。
徐瑨觉得一定是马随主人,因此说起此事,不由含笑着看了祁垣一眼··果然,祁垣只看着小马笑,一脸的宠溺·那马也拿俊眼看他··祁垣问:“能摸一摸吗”·“能。”
徐瑨笑了笑,“你在外面,它踢不到你的·”·祁垣“嗯”了声,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马的脸··那马也有灵- xing -,竟然喷了下鼻子,主动往他手上贴了过来。
祁垣瞪大眼,忍住激动,只恋恋不舍的一遍又一遍地摸摸马头,又摸摸脖子··一人一马就这样傻傻地腻歪了半天··徐瑨看他不愿走,便只在一旁安静陪着,跟他低声说话。
祁垣好奇:“马每天都吃什么”·“草、料、麦麸·”徐瑨也轻轻摸了下小马的脸,小家伙浓唱的睫毛在他手心轻轻扫过,他内心也跟着一软,“草都是每日割来的新草,筛去石土。
料是大麦、茼蒿、绿豆、豌豆、黑豆等物,再拌以麦麸·”·徐瑨说道这,不由笑了下,“府上的人都喜欢他,所以不管是水还是料,它的东西都是最先换的。”
“这么麻烦”祁垣轻声道,“那我给的银子够吗”·徐瑨应了声,“够了·”·祁垣暗暗在心里算了下,觉得够呛。
便是料钱够了,人工费却是付不起的·一日三次,餐餐都要新料新水,马夫定时定点来喂,半夜就要起床……好马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它在你这里也好。”
祁垣不舍地松开手,笑了下,“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它跟着你,我也放心·”·徐瑨一怔,抬眼看他··祁垣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明天我先去我娘的铺子上看看,查查账。
下午再把做好的香丸给人送去,这样能得不少钱·我原本打算拿这些做本金,好把那处商铺改用一下的,现在大约用不上了·”·天色已暗,国公府四处点上了灯。
马房这里光线细微,连人的轮廓都模糊了许多··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心中一动,低声喊:“逢舟……”·祁垣轻轻应了一声,又停顿了一下,“子敬兄,大恩……就不言谢了。”
·“过几日,我或许会下狱,所以这钱还要麻烦你,一半给符相府的符姑娘·”祁垣道,“祁……云岚承蒙她照顾多年,如今不辞而别,望她见谅。”
徐瑨在黑暗中看向他,没有作声·谁都知道,这话说的是云岚,但其实是指的祁垣自己·徐瑨一直不确定传言真假,如今听祁垣这么说,才知道原来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转开头,过了会儿才道:“好·”·祁垣顿了顿,又道:“另一半,给方大哥·方大哥身上盘缠不多,又有二老要奉养,希望这钱能解他后顾之忧。
今科秋闱,望方兄高中·”·“方兄大才,定能中举·”徐瑨点头,“这个,我也答应你·”·祁垣松了口气,转过头朝他感激地笑笑,这才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
今夜无月,俩人虽隔得近,却谁都看不清谁了··自己一向是怕黑的,今天心里有事,竟然在这说了半天的话都没察觉··祁垣无奈的一笑··“去吃饭吧。”
徐瑨说,“我带你出去·”·黑黢黢中,他伸手过来,抓到了祁垣的手腕··祁垣正要跟上,却觉徐瑨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跟他十指交扣。
俩人牵着手往外走,祁垣觉得怪怪的,但心里并不讨厌,于是紧紧跟着·直到走出马房,外面一片光亮,徐瑨才松开他,带他去了自己的院子··下人们很快摆上了酒菜,祁垣仍是如常跟徐瑨一同用餐,偶尔说几句话。
用饭之后时候不早,祁垣便跟着下人去了耳房歇下·然而这次,直到半夜,祁垣也没睡着··不知道是换了地方后不适应,还是自己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祁垣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发了半天愣,却又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
他听到庭院之中似乎有阵阵虫鸣,又听到远处街道上的打更声,默默数着,三更的梆子响过之后,他又听到了外面有人走动,随后是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徐瑨不放心,于是半夜找了过来。
他看到祁垣没睡也不惊讶,只将床头的蜡烛点燃,随后脱鞋上床,侧躺下去,挡在了祁垣的外侧··过了会儿,祁垣才轻轻靠过来,像第一晚那样,抱住了徐瑨的腰,又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徐瑨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怕不怕”他轻声问··祁垣闷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又点了点头··“怕就对了。”
徐瑨揉了揉他的头,慢慢道,“我就怕你胆子太大,豁出去,一条命不要了,跟谁都要刚到底·”·“我又不傻·”祁垣闷声道,“可是我也没见过衙门。
我就怕万一自己先怕了,被他们唬住,做出什么稀里糊涂的事情来·所以我只能不怕……”·他说到这,突然冒出一点委屈,鼻音重了起来··徐瑨却道:“怕也没关系。
三司之中,刑部的或许会有私心,但后面还有我们大理寺呢·我也会跟朱大人求情,让他带上我·到时候你若害怕了,就抬头看我,我想办法帮你·”·祁垣一愣,“你能去吗”·“会有办法的。”
徐瑨道,“但三司会审,初审是刑部主审,复审才是大理寺主审·你若初审时遇到他们刁难,不要意气用事,否则容易吃苦头·狱卒那里我会使些银子,你只要坚持到复审。
朱大人敦厚周慎,善于断狱,一定会为伯父平反·”·这也是国公爷的话··徐瑨跟父亲说起祁垣的事情时,是准备好承受父亲责骂的,谁知道国公爷却道,有大理寺卿在,断不会让此案不明不白。
另外,他虽不想跟忠远伯府有什么牵扯,但徐瑨既跟祁垣是好友,他也不会责怪儿子为其奔走··祁垣对此并不知情,但徐瑨说朱大人是好官,这让他心里又多了一份勇气。
徐瑨低头看他,又安抚地笑了笑··祁垣看着黯淡烛光下,徐瑨俊俏逼人的面容,心里忽闪了一下··他不由撒娇似的往徐瑨怀里拱了拱,小声道,“你对我真好。”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徐瑨敏感察觉,竟被这点小得意轻易地取悦,轻笑起来··因为天热,俩人又没睡着,所以此时并没有盖被子。
祁垣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露出粉白的脖颈·脚丫子却跟他的脚腕凑在一处··徐瑨惊讶的发现,不知不觉中,祁垣也在长个了·明明不久前,这人踩着自己的脚背,头顶才刚到自己的下巴。
祁垣的确在变了,稳重了,也长高了,或许哪天,他就会长大,大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祁垣正嘀嘀咕咕跟徐瑨说话,半天没听到回复,忍不住疑惑地抬头,“你在想什么呢”·徐瑨猛的一怔,回过神来,“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祁垣摇头,“没什么,就是瞎聊。
你困了吗”·“没有·”徐瑨顿了顿,心中却仍是憋闷不已··祁垣不信,眨着眼看他··夜深寂静,徐瑨忽然就觉今晚的果酒大约有些醉人。
“你刚刚说……我是个好人”徐瑨抬手,轻轻掌住祁垣的后脑勺,看着他的眼睛问,“我若是对别人也这么好呢”·祁垣愣了愣,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徐瑨道:“比如云霁……他本是钱江知府的独子,父亲被人诬害,他才进了教坊司……”·那个眉眼如画,甚至有些妖媚的人突兀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祁垣身子不觉一僵,他说不上为什么,对那人十分排斥·尤其那人看徐瑨的眼神,跟徐瑨说话的口气,都让他格外不爽··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现在徐瑨却说……若是换成云霁,他也会这样帮忙……·祁垣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忍不住发闷,虽然竭力控制,但脸色还是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就要往后退··徐瑨却不允许他躲开,大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动··祁垣突然有些烦躁,闷不吭声地去掰他的手指,力气大的像是在跟人置气一般。
“逢舟·”徐瑨突然问,“你给符姑娘和方谨之都留了东西,为什么没给我留一样”·祁垣掰他手的动作一滞··“没有。”
祁垣道,“把你忘了·”·他说完一顿,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忍不住补了句,“你若帮你的云霁,他定然忘不了你·”·“我没有帮他,若他是我的云霁,就不会在花间班了。”
徐瑨问,“你生气了”·祁垣气鼓鼓地抬眼瞪他,眼神里还有些委屈··徐瑨看他这样,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又隐隐有些高兴。
“我错了·”他不由笑笑,戳了戳祁垣鼓着腮,“我跟你最亲,以后不拿别人跟你比了,好不好”·“谁在乎这个了。”
祁垣被他笑的心里发慌,转开头,轻哼道,“我跟你才不亲呢·”·“是吗”徐瑨把他往上托了托··俩人视线平齐,脸也挨得极近。
“你忘了给我留东西,我可以要一个吗”徐瑨压低声,微微哑着嗓子问··俩人离得太近了,彼此的呼吸软软的扑在脸上··祁垣咽了口水,“你要什么”·外面的虫鸣有些聒噪,祁垣被吵得心慌,手脚也无处安放。
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的撞击着胸膛,然而一时恍惚,又觉得那是徐瑨的……·俩人离得太近了··祁垣嘴干舌燥,悄悄往后退,然而还没等他退开,嘴巴便被人堵上了。
烛光摇曳,室内生香,祁垣的脸上轰然发烫··徐瑨轻轻啄了他一下,却又退开一点,低声哄道:“逢舟……闭眼·”·第49章 ·祁垣本能地听从徐瑨的吩咐,乖乖躺好,闭上了眼睛。
徐瑨翻身过去,胳膊撑在他的颈侧,一边用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一边低头轻吻他··祁垣被他困在怀里,像是个瓷娃娃般,只睫毛不住的颤动·似乎是在害怕,却又不懂得拒绝。
刹那间,徐瑨的心里冒出一点点悔意··祁垣显然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懂,刚刚的那点生气,不知道是跟感情有关的吃醋,还是仅仅是小孩独占玩具般的情绪若是后者……自己岂不是在是仗着他的依赖为所欲为·若是这样,他是万万不想的。
徐瑨犹豫了一瞬,支起身子,亲了下祁垣的脸蛋··祁垣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浮起一层雾气,徐瑨忍着冲动,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睡吧·”·“哦。”
祁垣眨眨眼,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巴··“你知道吗”祁垣小声道,“方大哥也亲过阮大哥·”·徐瑨原本想躺回去,这些不禁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阮兄跟我说的,他不让我说出去。”
祁垣的神神秘秘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这样阮鸿就不会知道他讲出去一般··徐瑨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强忍着自己的冲动,祁垣却兴致勃勃讲起了别人的故事。
“然后阮大哥打了方大哥一巴掌,俩人不说话了·”祁垣眼睛晶亮,又有些疑惑,“可是他为什么会打方大哥这样……这样也不赖啊……”·祁垣说着说着就有些害臊,自己抿了抿嘴巴。
徐瑨吓了一跳,忙纠正他:“……不是随便能亲的·该打还是要打·”·他顿了顿,试探- xing -地问,“如果你方大哥也这么亲你,你会打他吗”·祁垣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他才不会。”
“会也不行·”徐瑨忙叮嘱,“不管是谁,谁亲你你就要打他·”·他说完顿了一下,哑着嗓子教道:“只能我亲,知道吗”·祁垣“哦”了一声。
徐瑨低头看他·祁垣的脖颈一片粉红,被他看得目光又想躲闪,却低声道:“你刚刚那样……声音真好听·”·徐瑨的喉结滚了滚,才压下去的冲动又翻腾了上来。
“哪样”他的眸光沉沉,低头拿鼻子蹭了蹭祁垣的脸,贴在他耳边问,“这样”·祁垣咽了口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他的样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徐瑨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下却再也忍不住,不容他反抗的吻了下去··——·祁垣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室内荷香清浅,外间的桌子上摆了几样点心,有个穿着沉香色云绸衫儿的丫鬟正在那摆弄花瓶。
祁垣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喊了声:“银霜”·那丫鬟闻声转身,却是一张生脸··祁垣愣了愣,这下彻底醒了··小丫鬟笑着走过来,朝他福了福,柔声道,“三公子去大理寺了。
祁公子是现在用饭,还是等会儿”·昨晚的事情轰地一下涌到了头上,祁垣只觉自己满肚子都是徐瑨的口水,嘴里也都是那人的味道·他脸上一热,脖子也跟着红起来,连徐瑨的丫鬟都不敢看,忙摆了摆手:“等,等会儿吧。”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那丫鬟盈盈一笑,福了福便出去了··祁垣在床上坐了会儿,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看样现在至少要辰时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闹的太晚,自己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徐瑨去大理寺,定时要一早就走的,多半没怎么休息··祁垣傻笑了一会儿,想到大理寺,又想到会审,渐渐又笑不出来了··现在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今天要去收铺子,还要把芙蕖香丸交货。
祁垣算了算,觉得时间有些紧,又怕彭氏在家中担心,便起来自己净面漱口,不等这边安排饭,径自回家去了··府上的下人们看到祁垣回来,却是个个变了色·祁垣一看便知他们肯定是听说了会审的事情。
通敌叛国之罪非比寻常,若真坐实了,这边怕是要满门抄斩··这些丫鬟婆子,小厮壮仆,之前仗着彭氏软弱可欺,日常衣食都要盘剥一番,背地里也没少做贱人·如今大祸临头,他们的卖身契却在彭氏手里捏着,若彭氏不放,那大家要么跟着杀头,要么被流放。
往日的恶奴如今个个成了可怜人一般·祁垣去跟彭氏回话,才进院子,便见里面跪了二十几个人·婆子丫鬟穿绸裹缎,比彭氏的都鲜亮·壮仆更不必说,有在门房从来不肯给他们通报的,有在祁老太太那边,曾经提棍携棒要打自己的。
祁垣心中冷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掀开帘子,脆生生朝里喊:“娘·”·屋子里却也满满当当地站了许多人··祁垣被唬了一跳,定睛一看,这才高兴地叫了起来:“虎伏”·虎伏晒黑了不少,听他声音也早跑了过来,深深一福,“少爷虎伏回来了”·彭氏正跟周嬷嬷说话,见他回来,高兴地站起来,招了招手。
周嬷嬷又跟一屋子的陌生丫鬟小厮朝祁垣行礼··“这些都是你舅舅的人·”彭氏指着一圈陌生的下人,笑道,“你挑几个吧,都是会功夫的。”
这里面五个丫鬟,四个小厮,个个都跟祁垣差不多高,黑黢黢的,身形挺拔,站姿跟旁人也不一样··祁垣心中惊奇,见虎伏在一旁探头探脑,知道他们是一道回来的,又笑了笑:“让虎伏选吧。”
虎伏忙不迭地拉了一个最黑的小丫头过来,那丫头又喊了两个小厮,三人高高兴兴站在了一块··彭氏看了看,又选了个长得俊些的给祁垣,这才让这一屋子的人下去,只留了祁垣说悄悄话。
“周嬷嬷她们昨晚便回了,捎了你舅舅的信,我不敢留着,昨晚看过便烧了·”彭氏低声道,“你舅舅说,老爷的事情,他已经在想办法解救了。”
祁垣这才想起彭氏娘家也是当官的··“怎么救”祁垣问,“舅舅知道我父亲怎么样了吗”·彭氏摇了摇头。
“他跟你外祖一直在想办法打听,但你父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衣裳都没看到一角,哪想如今突然冒出个亲兵来·”彭氏叹了口气,“你舅舅怕其中有诈,所以便求了他的座师,看看找些门路,代为说情。”
她说到这,想起祁垣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低声补了一句:“你外祖和你舅舅,都是杨首辅的门生·”·杨首辅便是上一任的内阁首辅,几年前因病致仕。
以前因朝中有个杨太傅,又有杨首辅,所以常人经常以“大小杨”称之··只不过这位小杨致仕之后,内阁中其他几位大臣大约怕他再被启用,所以把他座下门生或贬官或外放,几乎大半都撵出了京城。
彭氏的父亲本是侍讲学士,结果被以同僚犯事为由,降职到桂阳做州同知·彭氏的哥哥,当年做了几年翰林编修,理应再进一步,却被外放为延平通判··京官和外官有天壤之别,好在这俩人都是忠心爱民之人,这几年在地方上做的不错,考绩也十分优秀。
今天这些会功夫的丫鬟小厮,便是他舅舅这几年找人训出来的可靠护卫··祁垣不觉大喜,忙把徐瑨安慰他的话也跟彭氏说了··“如今,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就等着这刀往下落了。”
彭氏欣慰地看着祁垣,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细嫩的脸,“到时候他们来拷人,为娘先去·我是个妇人,他们不好随便用刑·”·“到时候再说。”
祁垣忙打断,安慰她道,“还没到那一天呢,我们该吃吃该喝喝·”·“好·”彭氏应了一声,又笑了笑,“听你的·”·祁垣陪她说了半天话,又拿了那铺子的文书地契,出门时,却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恶奴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是彭氏狠心了一回儿,还是那几个新来的打手清理的,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虎伏一回来,小院里便热闹了起来·祁垣这下有了帮手,指挥着大家把那芙蕖香从地下挖了出来。
安排虎伏带着人去送香丸,他自己则点了新来的三个人,径直去了那家药铺子··铺子里依旧冷冷清清,掌柜耷拉着眼皮,见他进来也没出声··祁垣这次拿了文书地契,有底气的很,张口便喊:“掌柜的在哪儿”·“您哪儿位”掌柜地觑了他一眼。
祁垣抬眉:“我是你们家少爷”·“是您啊,”掌柜的却道,“来给我们结钱吗”·祁垣刚开始还以为这掌柜的不认识自己,这下一听,明白了,这老家伙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结钱”祁垣不愿跟他啰嗦,“行啊,先把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这铺子就是个赔钱货,这两年伙计都跑光了。
若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我也早走了·”掌柜的- yin -阳怪气起来,“少爷您是整日玉食锦衣的伺候着,哪懂买卖上的事情,现在张口就要看账本”·祁垣心里冷笑,他就读书虽不行,但算账可是商户人家的吃饭本事,齐家再没出息的子孙辈,也没有个不会算账的。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少啰嗦。”祁垣皱了下眉,“你给不给”·掌柜的看他神色凌厉起来,眼睛眯了眯,竟然有恃无恐道:“你先给结了工钱再说。”
祁垣被气了个够呛,张了张嘴,就见旁边的黑脸丫头一弯腰,随后手里却是多了一条九节鞭出来··祁垣:“……”·黑脸丫头一言不发地看向祁垣,祁垣愣了下,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掌柜的看这丫头抽鞭子,脸色一变,正要大声喊人,便见眼前光影一闪,随后破空声至,耳边突然炸开一声脆响··祁垣眼见那鞭子贴着老掌柜的耳边甩过去,如劈剑一般,竟将后面的药柜甩出来一条厉痕,不由吓地抖了抖,转身就抱住了旁边小厮的胳膊。
那小厮一愣,随后好笑地拍了拍他··“账本·”小丫头利索收鞭,面无表情地朝前一指,“还是耳朵”·第50章 ·祁垣之前找人三催四催,这赖皮掌柜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今天他找上门,这人更是敢视而不见,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见官才能解决这桩麻烦,哪想到小丫头一鞭子抽过去,老掌柜当场便怂了,哎哎吆吆地讨饶起来·祁垣这下有了依仗,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桌案上很快摞起一叠账本,祁垣翻看了几页,放到一边,又找出几年前的翻了翻,顿时沉默了··掌柜的看他这样,便在后面叫苦连天,又说支撑这铺子如何不容易,以前夫人要用钱了就时不时着人来取,如今小少爷长大了,也过来查他帐,全不顾他这些年在店里的不易。
他只当祁垣年幼,又是个读书人,这些年连伯府大门都没出,肯定什么都不懂·在那佯哭半天,又道:“少爷,如今这铺子是支应不下去了·您要手头不宽,略微照顾几个钱也行。
小的离乡这么多年,早就想回去看看了·”·“你要走”祁垣摸了摸那纸,搓了几下,气得笑了出来,“待我查完帐,你便是想留也留不下的,现在想走没门。”
他把上面一本薄薄的簿子往前一丢:“账本呢”·掌柜的脸色微变,“账本都在这了,少爷这是何意”·“这些”祁垣好笑道,“掌柜的,你是胆子太大还是为人太蠢这蜜合纸才造出来两年,你庚子年的账本就已经用上了”·蜜合纸乃是江苏所出,因其不易虫蠹,入水不濡,所以很受账房先生喜欢。
后来造纸人又在其中加入了**等料,纸张自带清香,更是风靡一时··祁垣虽然读书不行,笔墨纸砚上却只肯用最好的,这蜜香纸才产出来,齐府便给他买了许多·算起来也就两年前的事情,庚子年可没有这种香纸。
老掌柜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露了马脚,心中暗骂,却仍辩解道:“小少爷是读书人,岂不知天外有天,蜜合纸又并非只一家能造,如何就断定庚子年没有”·他冷笑一声,仍揪着账本道:“更何况账本原原本本都在上面,执着这些细枝末节又何用少爷若不懂,只看总薄最后便知亏盈。
这账本上一笔笔一道道,可都记的清清楚楚·”·祁垣看他嘴硬,支使小厮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堂中·药铺子里半天没有人来,祁垣便吊儿郎当地翘脚一坐,开始翻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高一行第一行,普通人可能看不懂,对祁垣来说却是小菜一碟··“那先看总部·交关总薄、货总薄、杂项总薄……嗯”祁垣问,“你这只一本”·老掌柜这才暗暗吃惊起来,道,“这铺子小,一本就够了。
用三册的都是大商户·”·然而心底却开始打鼓,读书的秀才哪能知道这些名字·“行吧,那流水账搁哪儿呢日清、银清、货清,这些不看怎么对账”祁垣又翻了两下,道,“你这总薄也不对,人名纲头……损益纲头……”·他念念有词,末了一笑:“怎么,还有人银俸股……你是银钱股还是人力股去年既然血亏,哪来的该分银”·老掌柜越听脸色越白,这人连这些都懂这绝不可能是才学了来唬人的。
他交的这几本账簿都不全,外行人肯定会被绕进去·但懂行的一看,什么都捂不住的··“你还会管账”老掌柜眯了眯眼。
祁垣冷笑,正要说话,就听这老掌柜突然怒喝了一声·祁垣脸色一变,腾地站起,就见从后面跑出来三四个穿着青衣短打的年轻人,满脸戾气··有个小厮嘿了一声,把祁垣拉到自己身后,“还有打手。”
祁垣吃了一惊,这下明白掌柜的为什么有恃无恐了·他只带了三个人,又都年纪小,未必能干的过这几个打手·祁垣眼珠子转了转,正要喊着几人快跑,就见那小丫头轻呵一声,轮起鞭子,直冲正中一人抽去。
那几人没防备她出手这么快,正要闪躲,就见那九节鞭灵蛇般攀着壮汉的脖子一绕,小丫头举力一拖,竟将那打手生生拽飞了出去··祁垣惊得张大了嘴巴··“正常。”
旁边的小厮安慰道,“剿匪的时候,柔柔姐割的人头最多·”·祁垣:“”·说话的功夫,另几个打手已经抄着尖刀木棍朝小丫头冲过去了。
祁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见那三人连近前都没到,便被柔柔齐刷刷地抽飞了出去··随后九节鞭如游蛇一般,精准点在几人腕上·打手们顿时脱力,尖刀木棍纷纷掉在地上,这下再不敢恋战,拔腿便朝外面跑了出去。
老掌柜见状也想溜,却被另一个小厮提了回来··柔柔姑娘又跟小厮去后面,搜找出来两个伙计··那俩伙计见有打手,一直缩着没敢出来,这下见到了祁垣,又看到了掌柜的,什么都明白了。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接下来,掌柜和俩伙计都被小厮带去了一边,开始了仔细盘问·祁垣则拿着厚厚一摞账本,聚精会神地核算起了账目··日薄西山之时,账本都过了一遍,祁垣心中也翻起了巨浪。
药铺自然不是赔钱的,只不过是这掌柜的看彭氏不懂,故意欺主,停了原本的买卖,只跟妓院和打行勾连起来,卖些见不得人的虎狼之药,再将钱收入自己囊中·最近几年,这人更是仗着跟打行熟悉,做起了放账收利的勾当。
怪不得自己那天来买去火的药,这掌柜的压根儿不给,还撵着自己去余庆堂·敢情这药铺子一直在挂羊头卖狗肉·祁垣气得不轻,想要扭送他去见官,却又担心自己入狱后,这厮想办法让人解救出来,自己白忙活一顿。
思来想去,干脆让小厮将这恶棍一顿拷打,先跟他追要这些年铺子的钱··接下来几天,有三个煞神跟着,祁垣办起事情来果然顺利的很··那掌柜的自然不会老实交出来所有,还回来六百多两银子后,这人便去找了讼棍,扬言要告祁垣。
祁垣才不怕他去告,别说自己手里证据确凿,但是看这罪名,自己头上都通敌叛国罪悬着了,哪还怕他这个·他大摇大摆,今日让人把铺子重新布置,照着他画的改来改去,明日又让人改院子,还把小楼修了修,准备出日后彭氏和云岚住的地方。
方成和来过两次,一次是他不放心,出来看看祁垣,跟他讲太傅也会想办法·第二次是祁垣找人把他叫出来,把铺子转手卖给了他··“我认识的人不多,子敬兄和阮兄都是官家子弟,不好接手。
给其他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只能托你保管了·”祁垣拿出文书,平静道,“这铺子先不用开张,现在谁都不知道以后如何,如果万一……”·方成和盯着他,眼睛瞬间就红了:“逢舟,没有万一。”
“有也没什么·就当丑话说在前头罢了·”祁垣反倒笑了起来,“万一我回不来,大哥你就替我好好照看这铺子,等日后事情过去了,再交到云岚手里。”
云岚一个姑娘家,只有银子还是不够的,总要给她留点东西傍身·祁垣现在早点脱手,万一将来祁家被查封,也不会查到这个铺子上来··方成和张了张嘴,只得应下。
有中人帮忙,手续交割倒是很快·祁垣办好这些,回到伯府,陪了彭氏两天··官差来的这天,天气格外炎热··祁垣正在彭氏那边陪着一起吃饭,便听前面吵吵嚷嚷。
母子俩对视一眼,未等说话,便听到的外面有人喊:“……速速捉拿朝廷重犯,休得胡搅蛮缠……”·祁垣深吸一口气,就地跪倒,朝彭氏拜了三拜,“母亲,保重。”
他说完起身,内心却出奇的平静,转身朝外大踏步走了出去··小院门口已经有几个禁婆准备进去抓人了··祁垣推门出来,外面的人见他出来,愣了愣,便推搡着他往外院去。
到了外院,有几人过来给他上了枷锁,十几斤重的木枷锁锁住了他的脖颈和双手,祁垣被压地晃了晃,还未站稳,就见又有人提来了手脚镣铐··祁垣看着那对铁链子,眉头跳了跳,就听旁边有人问:“不过是提审,先上这刑具做什么”·有人撇了祁垣一眼,朝那人低声说了两句。
那人听完“哦”了一声,却有些不耐烦:“戴这些东西,何时能赶到午门到时候误了时辰,又是你我受罚·”他说完皱眉看了看祁垣,扬起下巴,“把东西拆了带着,快到午门的时候再夹上。”
说完嘀咕了两句,发着牢骚先走了··沉重的枷锁又被取了下去,祁垣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这伯府一眼··夏天最热的时候差不多过去了,再过一月,便是秋闱。
若是自己有去无回,那顺天府神童便是因父屈死……祁垣心想,如此一来,自己倒也也不欠他的了,终归没辱他这才子之名··几个吏卒在后面呼吆喝六。
祁垣深吸一口气,恍惚回到当日自己带着一众小厮招摇过市的时候·他挺胸抬头,微微扬起下巴,朝着门外大步走了出去··第51章 ·临近午门时,先前的那个校尉头头才让人把枷锁镣铐都给祁垣锁了上去。
木枷锁压得人不得不弯腰承受,镣铐更是重若千斤,让人寸步难行·祁垣平时娇生惯养,此时却硬气的很,一声不吭的受了,拖着镣铐往前走··那校尉回头看他几次,于心不忍,又折回他的身侧,一手把木枷抬了抬,竟卸去了大部分的重量。
祁垣看出他格外照顾自己,冲人点点头·然而便是这样,等到了午门,他的衣裳也早都- shi -透了··午门下却是早已等了许多人,单是穿着官服的便有十几个。
最正中的俩人一人头戴乌纱帽,身着绯色常服,胸前有彩绣孔雀补,腰上束着金革带·另一人也头戴乌纱,却穿着杂色圆领袍,胸背为獬豸补子··獬豸乃是善辩曲直之意,看来这人是都察院的人,只是另一个三品大员,却不知道是刑部的还是大理寺的。
祁垣不敢多看,余光瞥见几人后面有个颀长身影,正是徐瑨,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旁边有另一人跪趴在那,头发散乱,看不见面目·祁垣被人压着跟那人跪在一处,就听上方有人尖声喝问:“……所跪之人可是犯人高崖和祁垣”·那高崖应声,祁垣还未说话,就听上面人道:“各杖五十,打着问话”·两侧有校尉应声,还未过来,又听另一人道:“慢着”·那位绯色常服的官员慢吞吞开口,对着刚刚下令的人道:“蔡郎中,问案要紧。”
原来这位三品大员乃是大理寺卿朱俨·刚刚下令的是刑部湖广清吏司郎中蔡义生·今日会审,刑部和都察院才是主审,蔡义生打定主意要先收拾掉祁垣,天气炎热,五十杖刑下去,不死也能去掉半条命。
此刻朱俨出口阻拦,他自是不愿··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但他不过是六品郎中,朱俨却官居三品,蔡义生心中暗恼·今天刑部侍郎没来,在场众人,只有朱俨和都察院的左副都御使周温官职最大。
他不得不假做询问周温,并使以眼色··周温却不停地擦汗,没有看他:“天气向热,问案要紧·”·蔡义生没办法,只得勉强挥手,让掌刑之人退下。
接下来问案倒是跟他所料的差不多,高崖招供,两年前,祁卓进入崖川之后,便选了一队亲兵人马日日- cao -练,教习各种战术队形,并让众人只听命于他·高崖自然也在其中,后来数次战役,这队亲兵或提前出去打探军情,或跟着祁卓掠阵助威,渐渐成为祁卓心腹。
直到去年冬至,西川王兵力大损,引咎乞降·眼见战事将停,祁卓却假传军令,命左参将时现带兵五千,暗中率军越过独水河,进攻西川·西川王由此大怒,举兵反抗。
我朝大军反应不及,时将军全军覆没,西川全局尽毁于祁卓之手··高崖跟另两个亲兵被敌军俘虏,这才知道祁卓暗通西川军已久,曾屡次透露军情·等到最后,这人更是痛哭流涕,哭诉自己不该畏死偷生,然祁卓通敌卖国,凶恶异常,不死不足以慰诸将士之魂。
一旁有人录完高崖口供,又让其签字画押··祁垣听他讲得字字泣血,极为蛊惑人心,不由心惊·这高崖的供词十分流畅煽情,要么是供认事实,要么便是早已编好,熟记于心。
他对崖川战事丝毫不懂,刑部蔡郎中又来审问他,祁垣自然不认,连口称冤··蔡郎中再次怒喝,命人行刑,好生拷打··两边掌刑校尉再次过来,却又见徐瑨突然越众而出,阻止道:“且慢”·蔡郎中是打定主意要逼供的,祁垣年纪不过十六,又是读书人,屈打成招最为容易。
哪想到今天屡屡受阻,大理寺的人今天偏要跟自己作对不成·蔡郎中勃然大怒,却又忌惮徐瑨身份特殊,只得连连冷笑道:“徐公子可是要包庇此犯”·“此案涉及谋反,事关重大,如今案情未明,蔡大人怎知祁公子一定是案犯”徐瑨走出来,挡在祁垣前面,“若大人执意用刑,难免有屈打成招,滥及无辜之疑。”
“好一个滥及无辜”蔡郎中霍然站起,再也掩饰不得,指着他怒道,“本官办案,岂容你小小评事在此撒野来人”·两侧刑部兵卒闻声上前一步。
而几乎同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大理寺众人也齐齐往前,配刀出鞘··蔡郎中大骇:“尔等想谋反”·徐瑨冷笑一声,反问道:“不听你的召令便是谋反,蔡郎中是拿自己当陛下了不成”·蔡郎中只得恨称不敢,又转声对大殿方向连表几句忠心。
徐瑨年轻气盛,文采不俗,又是皇亲,蔡郎中暗恼自己口舌之上占不了便宜,只得转而问朱俨,“朱大人,我们刑部办案,自有刑部的办法,大理寺是不是管太多了。”
·朱俨悠然地摇着扇子,半天后笑了起来··“蔡大人何出此言”朱俨笑眯眯道,“我大理寺卿之职,本就是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以三虑尽其理,一曰明慎,以谳疑狱;二曰哀矜,以雪冤狱;三曰公平,以鞠庶狱。
此案疑点甚多,又只有高崖一个证人,岂可草率定罪倘若他是故意诬枉忠将,倾乱朝政,蔡大人如此行事,岂不是也有构陷之嫌”·“你”蔡郎中大怒起来,“你大理寺是不是不把我们刑部放在眼里”·两边人马眼看要打起来,一直不说话的左副都御史忙出来打哈哈:“两位大人息怒息怒都是为了查案,不值得,不值得。”
朱俨也道:“的确不值·酷暑审案,还要被六品郎中大骂,周御史,咱俩这三品官看来都不值钱了啊·”·此话说完,大理寺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周温只得苦笑··蔡义生咽不下这口气,然而刑部本应是刑部尚书或侍郎过来,刑部尚书称病在家,那左右侍郎又不听他干爹招呼·蔡义生这才想办法取而代之。
哪想千算万算,竟吃了这官职的亏··可他明明记得,干爹跟都察院的人打过招呼,这周温一向耳聪目明,十分知趣的,今日为何活起了稀泥·此时不仅是他,连徐瑨也暗中纳闷起来,不过都察院的人不掺和,此事便好办了许多。
最后案件仍是不清,周御史建议去搜查物证,蔡郎中这才下令,将祁垣二人压去大牢,择日再审··刑部和大理寺又为了下哪个大狱争了一番,最后只得折中,去了都察院的大狱。
祁垣出了伯府大门后便一口水没喝,在太阳地里跪了这许久,不由有些头晕目眩·那校尉头头应该也是刑部的人,大约见蔡郎中愤恨不已,回来的时候便没敢帮他。
祁垣带着手镣脚铐,夹着枷锁,几次差点倒在路上··身后有个吏卒喝骂了几声,踢了他几脚,倒是被那校尉给拦住了··祁垣晕晕乎乎,舌尖咬着一口气,等进入大牢之后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却只见头顶的小窗上漏进一点光亮,也看不出时辰··牢中还有个老头子,满身脏污,正缩在角落里闭目休息,见他醒了,踢了块饼子过来··祁垣本来还怕有毒,后来一想,姓蔡的- yin -险小人,肯定会先折磨自己一番,哪能这么痛快让自己死更何况这是都察院大狱,徐瑨既然想办法没让自己进刑部,多半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他顾不得许多,拿起饼子咬了一口··那饼子难吃的要死,祁垣被噎地眼前一黑,幸好老头又递过来一个水袋··“谢谢老伯·”祁垣喝了口水,忽然一愣。
自己身上的枷锁镣铐竟然都没了··那老头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一头乱发蓬成鸡窝,见他发愣,竟还笑得出来··“定是你家人使了银子·”老头道,“你才进来,就有人把刑具给你去了。”
祁垣知道这是徐瑨的安排,心中忽就安定下来,弯唇一笑··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老头见他低头轻笑,却是猛然怔住,撩起头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祁垣一抬头,便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老头见他兔子一般跳开,愣了一下,这才呵呵笑了起来··“你叫什么”老头问,“怎么年纪轻轻,也入了这大狱”·祁垣不愿跟人多讲,只道:“我叫祁垣,被人诬陷了。”
老头笑了笑,“原来你姓祁……罢了罢了·”·祁垣见他并无恶意,好奇地看着他··“我有个儿子,若是还活着,应当跟你差不多大了。”
老头道,“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他叫什么”祁垣道,“我大约是出不去了,但可以托朋友帮你问问。”
“我给去取名叫济云·”老头不抱什么希望,摇了摇头,“我入狱时他才十岁·那帮人不可能放过他·那么小的孩子……”·祁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老头冷笑了一下,“我本是钱江知县,当年蔡贤的外甥去钱江游玩,见民妇貌美,竟聚集一帮恶少闯入民宅,逼而- yín -之。
我按律将其捉拿归案·杭州知府却反诬我欺君罔上……”·杭州知府是蔡贤门下走狗,自然多般维护·最后将强女干之案反诬在钱知县头上,案件上报京城,最后钱知县被判绞首,家属或充军或没入教坊司……·后来他入狱之后赶上朝廷大赦,但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于是仍被压在刑部大牢之中,后来不知为何,又被转入都察院大牢,不过到这边之后,狱卒倒是不怎么拷打他。
祁垣听得唏嘘不已,半天后突然一愣:“……”·钱江知县莫非……莫非是云霁他爹·他隐约记得徐瑨提起过,但又怕自己记错,白惹人空欢喜一场。
更何况云霁如今是教坊司中的人,虽在戏班之中有些名号,却也只是官家之人宴饮时的陪侍而已··他心中暗暗记下,跟老头说了几句别的,便不再说话··狱中不见天日,天气炎热,鼠患成群,祁垣起初不敢睡觉,后来实在挨不住,打了个盹,再次惊醒时却见老头正帮他驱着老鼠蚊虫。
他知道老头大约拿自己当他儿子般看待,便跟他商量着,俩人轮换值守··徐瑨又买通了都察院的狱卒,每日让人单独给他们送牢外的饭菜,并不停地传递着消息。
祁垣又乖巧玲珑,哄得狱卒整日笑呵呵的,由此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情··原来那蔡郎中当天便去伯府搜查了一通,因大理寺的人也都跟着,所以并没有查出什么来·蔡郎中心中愤恨,又要提审彭氏和云岚,以及伯府的众多下人。
大理寺卿朱俨上书反对,言《律令》有记,“凡告事者,告人祖父不得指其子孙为证,告人兄不得指其弟为证,告人夫不得指其妻为证,告人本使不得指其所奴脾为证。
违者,治罪·”·蔡郎中对《律令》不通,当场哑住··徐瑨随即上书弹劾,指出蔡义生曾想逼祁卓之女为妾,遭到祁夫人拒绝之后,怀恨在心·《律令》有记,会审有回避制度,蔡义生与祁府旧有仇嫌,理应移文回避。
元昭帝没想一场会审,竟让刑部和大理寺打了起来,再问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周温却道,蔡郎中忠心可鉴,朱大人言之有理……总之左右都对,他什么都不清楚。
·复审于是一拖再拖··到了第五日的时候,祁垣听到外面有人说话,随后便有狱卒过来,开了牢门··祁垣跟着走到外面,抬头一看,不禁红了眼。
徐瑨、阮鸿、方成和都在外面·这边是巡捕的房间,狱卒叮嘱几人快点说话,便退了出去··徐瑨看他出来,先跨前一步,低声问:“你这几日如何”说完又仔细看祁垣身上有无伤口·祁垣红着眼点头:“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你们怎么来了”·方成和这才过来,“实在不放心你·今天阮阁老过来都察院,慎之便央了御史,偷偷放我们几个进来了·”·阮鸿之前一直对祁垣避而不见,今天却敢带几人过来,这……更像是阮阁老默许的。
莫非是案子有转机了·祁垣心念急转,却不敢表露出来,又怕是自己想多了空欢喜一场,忙朝着阮鸿深深一揖··阮鸿却红了脸,支吾了一下,避了避。
方成和悄悄附耳过来,快速道:“我们是偷溜进来的,不敢久留,我只是告诉你,太傅找了司天监……老皇帝听说最近刑狱不顺时气,天有异象,正害怕呢。
或许过几天你就能出去了·”·祁垣:“……”·祁垣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司天监是可以胡说的吗老皇帝一个夺位来的,冤杀过多少人,竟然也信·方成和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司天监说,天有显报,不在其身,在其后人。”
元昭帝自己是不怎么怕的,但他害怕子孙受到牵连·现在的两位皇子争储就够他头疼了··祁垣:“……”老太傅果然很懂。
方成和说完便退开,跟阮鸿出去了,祁垣心中安定下来,见徐瑨俊美修目,一身官服,忽然想起那天这人站在自己前面,寸步不让的样子··他鼻头一酸·徐瑨轻叹了一声,干脆把他揽住,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祁垣问:“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刑部”·三法司问案,向来都是不由分说,上来便用刑的·祁垣那天都豁出去了,没想到大理寺的人这么强硬。
“刑部与内宦勾结,日益权重,我们大理寺难以制衡,朱大人也是想借此改变局面·”徐瑨知道他的顾虑,安抚道,“你安心在这等着就好·如果实在不放心,就亲我一下。”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脸上泛起薄红··徐瑨低声问,“有没有想我”·祁垣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
徐瑨低头跟他亲了个嘴,却不敢深入··俩人抵着额头,都叹了口气··“我们都会想办法的,尽快接你出去·”徐瑨又道,“对了,婉君姑娘还在外面,说是有事找你。”
他疑惑道,“你们早就认识”·当日在通州时,婉君非要见祁垣时,徐瑨便觉得有些古怪·但这位扬州名妓今年三月才初次入京,彼时祁垣已经进国子监了,徐瑨也没见他去过花街柳巷。
祁垣一愣,也有些意外:“婉君姑娘找我”·徐瑨点点头··俩人都觉得古怪,但那婉君是跟着阮鸿来的,又坚持非要单独跟祁垣说,徐瑨只得让他进来。
婉君姑娘竟是只身前来,连个婢女都没带··祁垣茫然地看着她,就见婉君冲他盈盈一拜,随后从袖中取了一封信,递了过来·那信被人用泥封住,显然十分机密。
祁垣接过来,莫名其妙地拆开一看,却是一笔极为漂亮的绳头小楷,挺拔秀丽,内含筋骨·他的目光往后一溜,待看清署名之后,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ps:关于大理寺职责的几句,主要引用《唐六典》《大明职官志》·《律令》是引用的《大明律》的内容·会审时有证据规则和回避制度,但其实漏洞很多,执行的时候不怎么严格。
(古代判案,大部分是不管有罪没罪,上来就打一顿,有的连证人也打)·pps:前面钱江知县写成了知府,渣作者刚去改了下·第52章 ·来信人,是扬州齐鸢··祁垣才看到这个名字,泪水便不受控的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着。
他瘪瘪嘴,使劲憋住心里的委屈,从开头看起··“逢舟兄亲启·扬州数日,恍如一梦·某本是多舛之人,命有一劫·熟料数月之前,不意变故,竟牵连足下,致君父子隔阔,相见无期。
某每念及此,寝度难安,愧入肝脾·然人面已变,北归万里,竟成奢望……”·祁垣边看边哭,数月来的委屈、埋怨、害怕一下子有了宣泄口··徐瑨在旁愣住,想要过来,却被婉君姑娘伸手挡住了。
“徐公子可否在外等候”婉君柔声劝道,“小女子有话要跟祁公子讲·”·徐瑨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祁垣··祁垣浑然不觉,只恍恍惚惚地读信,渐渐明了了扬州的事情。
原来当日他落水之后,那几位小厮并没有察觉·齐府当晚发觉小儿子不见了,慌忙派人四处寻找,等把人打捞上来,已是一天之后··那时候还魂归来的自然是“假齐鸢”。
小齐鸢水- xing -不错,竟然突然溺水,大夫又见他脚腕上勒痕明显,急忙告知齐父·齐府众人这才骇然大怒·他们发动族中诸位叔伯弟兄并所有家仆四处查问。
最后终于探得隐情,竟是跟京中来的官员有关··齐父一怒之下,向扬州知府诉告,谁知扬州知府推说无凭无证,百般敷衍·齐父气不过,扬言要上京告状,竟惹得官府警惕起来。
假齐鸢醒后,原本想回京看望,但他没有功名在身,去开具路引也遭阻挠·扬州城的乡绅士族渐渐对齐父避而不见,假齐鸢暗忖其中有异,只得劝族中长老暂时忍下此事,莫要见怒官吏。
等自己将来博取科第,为齐府改换门庭之后,自会找那仇人算账··齐父见他经此劫难,竟懂事知礼起来,心中既觉心疼,又略感安慰··之后便是齐鸢带病参加县试府试,连中案首,因文采绝艳,竟惊动了浙江提学。
这提学官督一省生员,对齐鸢十分赏识,扬州知府见风使舵,连夜赶走那几名京中恶少,抓了行事的两名恶仆定罪··齐府出了一口恶气,大摆筵席·齐鸢借此机会,拜见了扬州名妓婉君姑娘,请她代为打听京中事宜。
·“……某如今独居闲处,却累君照管亲眷,感涕不可言·然祁府多事之秋,某贸然行事,恐移殃齐府众亲,只得暂绝北归之望……,此信干系甚多,幸勿示人……某思仰之念,无缘面话,唯有北向再拜,叩头默祷,望足下万万自重……”·祁垣一口气看完,久久不能回神。
时间过去太久,狱卒在外催促起来,婉君姑娘面色微变,不得不出声提醒:“祁公子,信纸背面还有·”·祁垣忙翻过去看,却是对方写的两点叮嘱··一是忠远伯府有免死金牌,倘若伯府蒙难,祁垣可用金牌保命,祁夫人和云岚都是女眷,若是被流放,请祁垣代为求杨太傅和刑部的都林校尉从中周旋,半路截下。
若被没入教坊司,则请祁垣告知婉君,他自有安排··第二,则是告诉祁垣,他已将祁垣以前的存钱,共一千八百六十两白银,换成银票,托付婉君姑娘代为转交··祁垣看到一千八百两的时候,眉头使劲跳了跳。
最近实在太穷了,十两银子都是巨款,忽然看到这个数字,竟让他有做梦的感觉··狱卒再次过来催促·婉君姑娘忙暗示他将信收起··祁垣心中一凛,将信揣了,冲她深深一揖。
多亏这女子侠义,自己才能知道这些·以后跟扬州往来信件,恐怕也要多靠对方了··婉君侧身避开,冲他笑了笑,“小女子已托周御史代为照看一二,祁公子需要什么,只管跟狱卒提起,小女子会想办法安排。”
祁垣一愣,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狱中的待遇这么好,原来除了徐瑨,还有别人暗中照顾··“多谢姑娘·”祁垣抹了抹脸上的泪,“让姑娘破费了。”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这是哪里的话·”婉君莞尔一笑:“都是公子的银子,所以用起来很痛快呢·”·祁垣愣了下,忍不住也笑了。
这封信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祁垣回到牢房,坐在那发呆半天,手里暗暗捏着信纸一角,哭一会儿又笑一会儿··自己死不了了·老太傅会救自己,方大哥会救自己,徐瑨会救自己,那个人也会救自己·哪怕他们都救不了,免死金牌还能挡一次·只要自己能活着出去,以后还怕什么·钱也有了,有钱万事通,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祁垣终于有了一种归宿感··他开始想家,想扬州,想昔日歌楼舞榭,柳湾桃坞·也想彭氏和云岚,想方大哥,想徐瑨,想他的银缎白马,通州夜游……·夜里那老头睡去时,祁垣又偷偷拿出那封信,翻来覆去地反复看,恨不得将每一个字刻入眼底。
直到上面的内容都已烂记于心,他怕半夜被人摸去,这才才将纸浸入自己偷偷留下的米汤中揉烂销毁··七月末,朝中终于下了圣旨··元昭帝谕内阁:“……朕今宫中喜事临迩,又值乡试大考在即……今岁各省直姑□□罪囚,重者减轻,轻者径释,以示朕好生至德之意……”·忠远伯通敌谋反之案,因“案情犹疑”“证据不足”,押后再议。
高崖被监候在牢,祁垣被放归家··时隔数天,祁垣终于重见天日··彭氏带人接他回府,母子俩痛哭一场,祁垣换了衣服,重审这一方天地,忽觉人生恍如大梦一场。
他将原身的诗稿再次翻出,谨慎晾晒,又取了那块沉香木,小心翼翼地放在书箱之中··大难已过,祁垣神思松弛,大睡两日··又过几天,朝廷奏准各处乡试行令提调官转行主考官,命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陈允恭,左春坊左中允监翰林编修王亥主顺天试。
三年一次的大考终于到来··方成和托了徐瑨带话给祁垣,却是当日东池会上行酒令时,他替祁垣所接的鹿鸣宴诗的最后几句··“身名虽待文章显,气质须从道义涵。
海内如今人物眇,掀天事业要奇男·”·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读者说最后的诗句看不懂,在这解释一下,感兴趣的可以看看··这首诗叫《建宁府鹿鸣宴诗》,是南宋名臣高斯得写的。
-第12章 方成和替祁垣解围的时候,用的前四句,这里的是后四句··总体就是发一下“海内如今人物眇”——当下运筹帷幄的贤臣太少,没怎么有能人奇才的慨叹。
再表达一下自己求贤若渴,希望朝廷能惟贤是用的期待··方成和引用此诗,一是狂傲,认为自己是贤臣奇男·二是致敬名臣,想要做当世高斯得··附上全诗。
建宁府鹿鸣宴诗·高斯得·鹤书夜下建溪南,拔尽乡英万口谈··帝阙伫听胪唱九,宾筵试咏鹿鸣三··身名虽待文章显,气质须从道义涵··海内如今人物眇,掀天事业要奇男。
ps:其实看不懂也没关系,并不影响看文_(:з」∠)_·pps:高斯得的诗歌有“诗史”之称,因处置贾似道,被留梦炎所构·理宗称呼他为硬汉··第53章 ·祁垣出了大狱之后,便堂而皇之的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去参加乡试了。
乡试连考三场,的确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不少秀才体力不好的,考着考着便会熬死过去·贡院在考试结束之前不能开门,所以还为此专门设置了运尸的跷跷板,哪个死了,放在跷跷板上,这边一踹,尸体便会飞出墙外,那边有人收走。
忠远伯府离着贡院极近,祁垣提前十几天,便找人来将自己的小院修葺了一番,把正房改的阔大敞亮,又新建了耳房··西耳房是给柔柔和虎伏他们住,祁垣如今有了钱,一应家具都是让她们自己去挑。
房间改了雕花窗,青丝幔,窗下新植花草·东耳房则是两个小厮,里面除了家具还有玩具··至于正房,更是装扮的精致舒服,在乡试的几天里,腾给了方成和住。
方成和本都租好了万佛寺的房舍,没想到如今竟住了伯府,整日的让祁垣这个弟弟照顾着·他略微有些过意不去,祁垣却道:“这有什么,你将来做了官还得罩着我呢”·他那店铺已经修整好了,祁垣本以为自己这次出不来了,所以没什么存货,只先制了些香粉零散卖着,生意倒也不错。
不少顺天府的百姓知道他的神童之名,对他这次因入狱耽误考试十分惋惜··又因他入狱一趟,全须全尾的出来,所以原先沸沸扬扬的祁卓叛国言论也不攻自破。
祁垣对这些都不怎么关心·他先是找人打听了一番·果然,那位狱中的老伯就是云霁之父··当年云霁年幼,又生的唇红齿白,所以被没入了教坊司,后来又被苏州苏鸣玉收为徒弟。
钱知县被从刑部大牢挪去都察院,便是云霁出名之后,从中使钱求人的结果··这些年下来,蔡贤愈发得势,云霁多方使力,始终不能营救父亲,只能不停地往狱中送着银子,让他日子好过些。
然而少年声伎整日为达官贵人取笑作乐,虽有些薄名,却仍是奴身,遇到那仗势欺人的难免被欺辱一番·这种事情,便是寻常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云霁本是官宦之子,自幼也是习读诗书的·现在他显然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的境遇,或是怕其父难过,或是想给父亲留着一线念想,以免钱知县看出狱无望,再绝了生志。
祁垣知道原委之后唏嘘不已,又为自己先前的轻视感到惭愧·然后朝中杭州知府、扬州知府之流不知道还有多少,这些女干臣污吏为祸一方,鱼肉百姓,可是每当官员考纪,吏部都会给优。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这个朝廷,吏部就是个坏的,刑部和太监勾结,也不好,兵部……徐瑨的二哥是兵部侍郎,自然是好人·但那兵部尚书诬陷忠远伯,又不是个好东西……所以算来算去,朝中众臣能有多少是好人·祁垣越想越闷。
只能盼着方大哥好好考,将来做个大官,最好是去吏部,把这些坏人都给罢官免职··当然跟徐瑨说起的时候,他还不忘打探:“你怎么就和云霁那么熟你经常听曲儿吗”·方成和考试的这几天,他没事就来国公府看小马,跟小家伙增进下感情。
徐瑨若是没有公务,便会陪着他,或是喂马或是牵着小马出去遛弯··祁垣拷问此事的时候,俩人才将小马遛弯,正牵着散步··京郊秋日云高天阔,淡淡的阳光洒下来,徐瑨把马栓到一旁,却只笑而不语。
祁垣原本只是随口问着玩,看他这样,反倒是严肃起来,拿小树枝轻轻敲了一下徐瑨,“问你话呢”·徐瑨这才问:“那你跟婉君姑娘怎么那么熟你们以前见过”·祁垣:“……”自从那日自己边哭边读信之后,徐瑨便对婉君姑娘有了防备。
可是事关机密,祁垣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每次只能糊弄过去·徐瑨若是生气,他就想办法哄哄··“还是不想说”徐瑨淡淡地看他一眼,果然不高兴了。
他转身找了处干净的草地,自顾自地躺下,又对祁垣招手··祁垣自知理亏,便跑过去躺他胳膊上,自觉在徐瑨嘴巴上亲了亲··“唔,”徐瑨的脸色瞬间变好了许多,“我是听阮鸿说的。”
祁垣不信:“云霁明明跟你最熟,阮兄说有几次请他都请不动,你倒好,去通州游船,他都能从京城追过去·”·“大约是仰慕我的风姿吧。”
徐瑨故意道,“你都想跟我夜半游船了,就不兴别人也想”·祁垣被他绕了一下:“那谁想跟你游,你都肯吗”·“不是。”
徐瑨没再逗他,只低声笑了笑,“那天让他们去,是想哄你开心·”·“哦·”祁垣满意的哼了一声,想了想却又道:“那你以后别叫他们了。
便是叫上,也别让他唱曲儿,我们可以一块玩别的·”·他说到这神色稍黯,低声道:“那钱知县是个好人,我在大牢的时候,他给我赶老鼠来着·”·徐瑨看他念念不忘赶老鼠的事情,又心疼又好笑,把人揽住,想了想安慰道:“如果哪天,这案子移到我们大理寺,我就想办法把他放了可好”·“好。”
祁垣点头··“如果到不了大理寺,我们就耐心等等·太子如今在六部历练,礼部之后便是刑部·钱知县的案子是刑部办的,到时候云霁也会想办法见到太子。”
祁垣疑惑:“太子也听曲儿吗”·徐瑨点了点头:“很喜欢·”·祁垣一愣··徐瑨看他一派天真懵懂,目光明亮,犹豫了一下,隐晦道:“太子的二位伴读,你可还记得”·祁垣点了点头,想起东池会上陆星河的那惊艳现身,惊讶地长大嘴巴,“他们俩还会唱曲儿”·徐瑨摇了摇头。
“陆惟真生- xing -耿直,每日只读经史·”徐瑨道,“但文池柔媚,善歌善舞,所以更受太子殿下喜爱·”·当然这份“喜爱”自然跟旁人的不同,文池平日里……跟个侍妾差不多了。
今科乡试,太子两位伴读,便只有陆惟真自己参加·有人传言文池平日媚主,早已荒废课业,也有人说,太子欲将文池收为男侍,因此不欲他在朝为官··不管怎样,当年三大神童才子,今年只有一位参加,的确在京中引起不小的议论。
徐瑨抬手,替祁垣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心中又暗暗懊悔起来·他本来想慢慢教祁垣了解一点情事,但是文池之事显然不合适,而他也从未讲祁垣当做男宠或侍妾来看。
谁知道祁垣压根儿就没多想,“咦”了一声,只啧道:“那文池好厉害还好还好,太子只要肯听曲儿就好,云霁救父就有希望了”·不过因为徐瑨的这番提醒,祁垣不由想到了扬州的那位。
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对方说,于是琢磨着给扬州回信··为了不那么丢人,祁垣还找徐瑨练了几天字,等他自己觉得能看些之后,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了十多张··先讲自己当日惊醒过来,看到眼前大换天地之后如何惊慌,如何跟彭氏大大闹,又讲回京之后怒骂老太婆,巧赢吕秀才,东池会历险,通州驿被捉……后来被赶鸭子上架去了国子监,提心吊胆抄考题,又被老太傅识破,惹得老头子大哭一场,给了赐字。
他知道对方既然得知了自己的字,多半是探听了不少消息回去,但他仍觉得自己亲口讲出来的才好,别人哪知道他的凶险··及到后来,写到下狱之事时,祁垣反倒简单几笔,只写了那蔡郎中和大理寺的争论。
当然最后,重中之重,一是让对方打听下齐府现在进料的商贩,有无往京城来的·他打算在京中开香铺赚钱·却又苦于没有好的进料渠道··二则是希望下次那边给捎点好吃的过来,他在这边有许多好友,大家并没有去过扬州,他想择日宴请一番,让众友领略扬州风情。
这封“信”写好之后,祁垣便自己跑去了晚烟楼··婉君看到他的回信足足厚厚一沓,不禁被惊呆了··祁垣知道自己字大话多,又不如对方文采好,很是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晚烟楼的姐妹见他粉雕玉琢的样子,忍不住个个来逗弄他,不住地给他拿好吃的,又着人从外面买些小孩喝的甜酒··婉君将回信收好,出来见祁垣已经被众姐妹喂成了一只小醉猫,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她在对面轻轻落座,看着祁垣长而翘的睫毛,红扑扑的脸蛋,嘴角还有个小梨涡,越看越觉眼熟,心中忽然一颤··第54章 ·三年之前,婉君曾与扬州齐鸢见过一面。
彼时冬日,她扮做老妇,带着婢女去梅花坞赏雪,夜晚兴尽而归,才发现冬日天冷,船家早都归家了·幸好当时有只画舫经过,好心载了她们一段··而那画舫的主人,正是扬州第一小纨绔齐鸢。
婉君虽然讨厌这些浮浪子弟,但如今幸得对方相助,她也不得不过去真心实意感谢一番··当时齐鸢便才喝过酒,醉着一张小脸,整个人都窝在大红色的斗篷里·那斗篷滚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却不如他的皮肤白腻。
许是察觉到有人过来,齐鸢靠在老嬷嬷身上,像个雪娃娃般,抬着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老嬷嬷趁机劝他不要睡着,免得被风打了,睡醒了头疼·齐鸢嘟嘟囔囔不情愿,瘪着嘴露出了一对小梨涡,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嬷嬷。
婉君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一软,便在他对面坐下,又是哼曲儿又是说小故事地哄了起来··后来回到馆舍,她去对镜卸妆,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始终噙着一股笑意·当时她便在心里想,自己若能有个这样的儿子,定然也是要千娇百宠的。
今年齐鸢去找她时,婉君还诧异过,三年不见,这小少年的改变竟如此之大,沉稳许多,世故许多·后来她与对方问话,又惊讶对方博学善论,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直到现在……她才恍惚觉得,眼前这人才是当年的雪夜少年··这种荒唐的念头让婉君愣了好久,有婢女欣喜的来告知徐公子和方公子过来时,她也全然不为所动。
方成和才跟人进了晚烟楼,祁垣已经趴在了酒桌上,婉君坐他对面专注地看着,眉眼含笑,情意融融·方成和心里暗道糟糕,悄悄去看徐瑨的脸色··徐瑨往那边淡淡看了一眼,走到桌前,先是低头看了看祁垣,这才对婉君拱手道:“婉君姑娘。”
婉君看他神色冷淡,不复之前那样恭敬有礼,笑着福了福,解释道,“一时大意,让祁公子喝了许多甜酒,还未说几句话,他便这样了·望三公子见谅。”
徐瑨没说话,看了旁边的酒坛子一眼··那边已经放了四五个空坛子··这可不太像“一时”大意……·婉君面上一热,不由暗恼那帮姐妹太胡闹,讪讪地笑了笑。
方成和见状忙给她解围,催促徐瑨道:“本来想跟子敬兄畅饮一番的,如此,还得麻烦子敬兄先带逢舟回去,免得他在这着了风·”他说完顿顿,还不忘扶着自己的腰,做戏做全套,“我腰伤还没好,就麻烦子敬兄了。”
徐瑨对此自然没意见,他解下自己的大氅,给祁垣围好,连头脸也遮住,这才将人背起,径直下了楼··方成和并一众楼中妓子看他满面寒霜的出去,都不由默然咋舌。
谁不知道三公子最是好脾气,往日来楼里接祁垣,无论对接客的妓子还是使唤的龟奴,都十分客气有礼,搞得这烟花之地的众人都随他作揖打弓的客气起来,仿佛人人都是君子一般。
哪想到这人也有生气的时候··而当他寒下一张俊脸时,那些尊养多年,被他很好克制住的矜贵冷傲便都流露了出来,有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姑娘们自然十分失落,倒是婉君轻笑了起来,对方成和道:“谨之公子果然大妙,会写会画还会腰疼。”
方成和听她口气讥诮,哈哈一笑,迈步往里走,“在下不过一双手一张嘴罢了·”·俩人进入厢房内,里面是婉君自己的房间,室内整洁如新,花香馥郁。
方成和不觉轻松下来,一撩长袍坐下··婉君斟茶,问他:“谨之公子此次乡试感觉如何”·方成和才刚考完,自己觉得很好,此时却难得谨慎了一回,笑呵呵道:“难得考完了,姑娘就莫要再谈这八股了,没得头疼。”
婉君美目一转,笑了起来·她最善察言观色,看方成和这样便知他考得不错·如今这人不肯谈论考场种种,不过是为了避嫌——往年曾有秀才在大考之后,扬言自己一定能中,结果被考官听去后,为了撇开舞弊嫌疑,故意将其黜落的。
她今日是一时大意,但左右无人,方成和竟连她也防备的紧··婉君笑笑,识趣地打住话头,转而道:“明日便是中秋了,公子有何打算”·“婉君姑娘可有约”方成和问,“若是姑娘得闲,不如我们一起赏月饮酒”·“怕是不巧了。”
婉君道,“小女子已经答应了楚王,明日为楚王及众宾客抚琴助兴·”·方成和一愣:“楚王在京中有三月有余了吧”·“是的。
陛下仁厚长情,许楚王在京中过完中秋再启程·”婉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还是卿云姐姐好命,如今虽是为人做妾,但楚王甚是爱惜她,这几个月以来,不仅随她同游京中各地,还肯放她与先前交好的名士大儒往来,这等珍惜爱护,已是难得了。”
方成和看她美目含愁,似乎有些自伤身世,便没再说话·只是眉头忍不住轻轻皱起,思索起来··楚王为了梳拢名妓赵卿云,千里迢迢入京请旨已经十分荒唐。
要知道他可是废太子的儿子,哪怕他断了一只腿,又行事放纵惹人非议,也挡不住他曾是最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人··元昭帝当年不是没下过杀心,然而他弑兄夺位,本就遭到朝中不少能吏大将的反对,若是再杀太子后代,难保不会引起众怒。
楚王便这样被断去一条腿,发到了藩地··其实在方成和看来,楚王这条命不如不留,否则这人一旦生了野心,夺位之举便是必然·而不管最后谁得了势,战事中遭殃的只有百姓。
·做臣子的,自然希望皇位上的人别变来变去·管他坐在那的是个疯子还是傻子,只要天下太平,百姓便能免了大难,若能哄住那疯子或傻子办些好事,那百姓便得了大幸。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他心中本就警惕,隔天打听赵卿云平日交好的众位名士之后,更是头大起来——那些人竟很不一般,除了几位名响天下的儒士之外,竟还有数位国子监的同年,都是任彦诗社中最为优异的几位,今年也才参加过乡试的。
除此之外,赵卿云办生辰宴时,竟还有青州卫、大宁卫、庄浪卫等地的指挥着人送过礼··婉君与赵卿云关系不错,方成和为了探听消息,不得不一趟趟往晚烟楼跑。
以前他最是狂傲恣意,随风来去毫无定准,现在他如此殷勤起来,倒是惹得坊间多了不少闲言碎语··阮鸿在考完之后,便被阮阁老关在了府中,扬言放榜之前不许他出去胡混。
阮鸿的- xing -子哪能待得住,无奈闹了几次,都不奏效,他只得让小厮整日出去找人,把狐朋狗友唤到家里来··然而别人来了之后,玩一会儿他又嫌弃人家蠢笨粗俗,于是又不耐烦地将别人打发回家,让小厮找徐瑨他们来。
祁垣下狱时,他怕牵连到阁老府,偷偷避过嫌,所以这会儿不好意思找人家·徐瑨又忙,唯有一个方成和哪哪都好,着人去问,方成和却又不来··阮鸿还以为这人是放榜之前耍清高,暗暗笑过一回儿,哪想到放榜这天,他好歹出了府,撒丫子跑出去,就听周围人都议论,果然是才子佳人如何如何……·阮鸿好奇,扭头问旁人:“什么才子佳人”·“您不知道”说闲话的人才看过榜回来,笑呵呵道,“今年咱顺天府的解元,正是婉君姑娘的相好,会稽的才子方成和方公子……”·婉君的相好她什么时候就相好了·是因为方成和成了解元·方成和竟然是解元那陆星河和任彦他们呢·阮鸿听得一愣一愣的,正好自家的小厮看榜回来,他指着人就问:“如何”·小厮十分为难:“公子……没中。”
“我当然中不了·”阮鸿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一脚将小厮踹倒,没好气地问,“我问你第一个是谁”·小厮忙揉着屁股爬起来,道,“是方公子。”
阮鸿气冲冲地原地转了转,要去找方成和,却又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一怒之下奔去了晚烟楼··他之前跟方成和一块已经来过几次,楼下的龟奴便也没拦。
谁想等阮鸿冲到二楼,正好听到里面有女子的欢笑声··婉君问:“若我跟慎之相比,公子又如何”·“你俩如何能比得”这次却是方成和的声音。
阮鸿气得牙痒痒,正要冲进去,就听里面人道,“一个是求我不得,一个是我求之不得·”·阮鸿叉腰,正要大骂,突然觉得不对,歪头想想,突然大吃一惊地瞪圆了眼。
小龟奴过来添水,见他在外面站着,正要问他说话,就见阮鸿受到惊吓般拔腿跑掉了··作者有话要说:·ps:看到有读者说不愿看到副CP,希望不要写他们……这恐怕不行,这篇是难得有大纲的,现在渣作者只会跟着大纲走,要不然砍了漏了,后面接不上。
另外方是重要配角,关于他的部分,大多是为后面朝堂的内容做铺垫·方和阮之间的感情不会展开写,说他俩是副cp,有点委屈阮鸿了··pps:会尽量把内容分开,方便不喜欢的小伙伴单独跳过(这章误买的可以留言,呆毛发个小红包)。
ppps:明日想双更,希望不卡文·阿弥陀佛·第55章 ·婉君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方成和最近日日往她这跑,她便知道定有什么缘故·不过前几·天未放榜,她猜着方成和大约有些紧张,所以陪便陪了。
今天这人得了解元,眼见着是春风得意了,她自然也要讥诮回来··无奈方成和脸皮太厚,嘴皮子太滑··婉君又气又笑,“方公子,我何时求你不得了”·方成和摇头:“我也没说是你是哪个,姑娘怎么自己先对号入座了。”
正说着,就见门外的小龟奴拎着茶壶上来,对二人道:“姑娘,刚才阮公子来找,在门口站了站就又走了·”·闲扯的两人俱是一愣··方成和问:“你说谁” 小龟奴:“就是阮慎之阮公子啊。”
方成和:“……”·这下便是婉君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让你看着,不许旁人上来吗”婉君轻斥道··小龟奴看着事情不对头,缩了缩膀子,忍不住叫屈:“以前谨之公子都跟阮公子一块来的,小的还以为……”·小龟奴话还没说完,就听下面吵吵嚷嚷,敲锣打鼓吹笛子的,已经在下面闹开了。
方成和跑到晚烟楼里来就是为了躲清闲,哪能想到阮鸿刚刚正好撞见不说,下楼的时候还给他嚷嚷开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方解元在晚烟楼,报喜的热热闹闹过来讨赏银,其他人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方成和再圆滑世故,也不耐跟这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瞎客套·他脑袋大了一圈,推开厢房门看了看,正琢磨着怎么溜走,便见尽头窜上来一个人··祁垣一身红色锦袍,脚踩羊皮小靴子,带着两个小厮噔噔噔跑上了楼梯。
见方成和正好推门,欢呼一声,乐得跟什么似的,狂奔过去边朝人身上一扑··方成和忙不迭把他接住,自己却被撞地差点飞出去,幸好被那俩小厮挡住了··祁垣哈哈哈地狂笑不止,跟傻了似的。
方成和哭笑不得:“你再扑猛一点,老哥我就成太监了·”他把祁垣从身上揪下来,诧异道,“你怎么来了”·“当然来找你报喜啊”祁垣喜地不行,又戳了戳方成和的胸膛,哼道:“你中了解元不家去,跑这来干嘛。”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方成和道,“本来是图个清静,现在是不成了·”·祁垣打了个头阵,紧接着徐瑨、阮鸿、罗仪以及唐平等人也来了。
阮鸿原本是被吓跑了,但半路被徐瑨几人喊住,只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再回来··婉君姑娘腾出一间厢房,这波人才刚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却又见国子监的郑冕等人也找了过来。
·郑冕这次也中了举,顺天府此次应试儒生两千多人,解额一百三十多名·其中三十多名为国子监占了去·这其中十几人都跟任彦那帮相熟,聚在了隔壁的遇仙楼。
剩下的自然相互招呼,过来找方成和庆贺··晚烟楼的婉君姑娘千金难求一面,今日难得,竟然为了方解元设宴款待诸位举人,又在一旁抚琴助兴··方成和一会儿被这个叫住,一会儿被另一桌的劝酒,忙地脚不沾地。
祁垣坐在徐瑨旁边,想喝酒又不被允许,于是趁着徐瑨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国子监的那桌··郑冕看他过来,早笑着腾了地儿,给他也斟了一杯··祁垣跟馋猫似的,滋溜喝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找郑冕说些闲话。
郑冕不住地往婉君那边看,不禁笑道:“方兄果然大才,扬州诸兄知道婉君姑娘曾肯抚琴助兴,岂不是要羡煞我也·”·祁垣嘿嘿直笑,听到扬州就觉亲切,问他:“扬州老乡很多吗”·“现在还没来呢,”郑冕笑道,“揭榜之后,提调官将先考卷钤封,转给布政司之后,才会开出文书给举子们。
到时候大家再拿着文书入京·我们扬州的向来盘缠丰厚,所以有十二月来的,也有九月十月就过来的·”·旁边有人听得惊讶,羡慕道:“你们扬州的盘缠能有多少我们那县丞需先使钱贿赂,否则所给盘缠不过几钱银子。”
郑冕道:“县丞所给盘缠自然不多,但我们扬州有个制香的富商十分宽厚仁义,每次大比之后,举子们的公宴酒席都是由他出资,此外再给入京的举人们盘缠、卷资,粗粗算完,每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两银子。”
众人惊愕,连连赞叹··祁垣自然知道老爹每次都要撒几千两银子出去,然而那些学子一旦中举,心比天高,很少有人将老爹的这份恩惠记在心中,甚至有人觉得肯收齐府的银子是瞧得起他们。
祁垣不由暗嗤一回,心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大才子在齐府,也就是没赶上乡试,否则自己家就能出个举人老爷呢,而且以那人的才分,说不定也能得个解元·这是何等痛快·这么一想,他不禁又着急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回信有没有到,那边何时再写信过来。
小酒喝过两巡,祁垣过足了酒瘾,这才偷偷溜回徐瑨旁边,小脸微红地乖乖坐好··徐瑨看他一眼,倒没说什么,只将桌上的鸡腿蘑菇,夹过来撕成小块给他,又或者挑些肉圆鱼片,去皮挑刺的整治好了,再放他盘子里。
祁垣对此习以为常,徐瑨给他什么他便吃什么·一旁的唐平来回看了几眼,目光不由古怪起来··之前祁垣下狱时,唐平便听父亲说过这案子有些棘手·唐父就是刑部尚书,消息自然比旁人灵通的多,知道这高崖是受别人指使。
若没有其他什么人掺和,这案子说定便也定了,谁知道会审的事情才定下来,他便听说了国公府、杨太傅、大理寺、工部尚书几方完全不相干的势力出面,劝元昭帝莫要听信女干人之言,冤枉忠臣。
杨太傅是祁垣的座师,工部尚书是前首辅的得意门生,是祁垣舅舅的师兄,这些都好理解·大理寺跟刑部争权已久,也说得过去·唯独国公府的来路他琢磨不透,这才称病在家,将摊子丢给了下面的人去做。
唐平当时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在宴席之上,见对面俩人如此如此,他才恍惚抓到一点线索··他心中疑惑,又怕是自己多想,只得问旁人··阮鸿在他左边,唐平压低声,问阮鸿:“慎之兄,这位祁小才子……跟子敬兄是何关系”·阮鸿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成和的“求之不得”,所以整个人紧张的很,怕方成和行事放荡,当着众人的面子向他表达什么“倾慕之情”。
这会儿唐平突然拍他,阮鸿被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反驳:“什么关系当然只是兄弟而已”·唐平一怔,见他神情严肃,不似作伪,只得“哦”了一声。
然而心中还是诧异,忍不住还是看向对面俩人··祁垣已经将小碗里的东西吃光了,正歪着头跟徐瑨说话,徐瑨垂着眼,被他逗地唇角弯起,又剥了个鹌鹑蛋塞他嘴里。
祁垣张口咬住,徐瑨的手指却稍稍停顿下来,捏住了祁垣的下巴··唐平目瞪口呆,眼看着让祁垣微微偏过脸后,徐瑨那漂亮的手指轻轻揩去他唇角的一点油渍,神情平常,动作却说不出的暧昧。
有那么一瞬间,唐公子真的忍不住想,周围人是不是都瞎了……·他仍觉得古怪,见阮鸿心思恍惚,不知道在干嘛,只得再去问右边的罗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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