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7)

分类: 热文
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7)
·说完只得唤虎伏进来,去找了原来盛香饼的小盒子,给罗仪装了满满一盒·又给他挑了一个错金铜的莲瓣蟠龙博山炉,一对镂金香宝子,卷了几匹布··罗仪看东西贵重,赶紧摆手,被他一瞪眼,又赶紧收了,喜滋滋地带着小厮送东西回去。
祁垣打发走他,这才冲徐瑨哼了一声,转身给他挑··徐瑨却道:“你挑的不好,我自己来·”·祁垣都把最好的留着他了,听他说话不由来气,将香饼一丢,没好气道:“你来你来”·徐瑨便过来,却是二话不说,弯腰把他给横抱起来。
祁垣吓地哇哇叫,赶紧朝门外面看·门窗都大开着,幸好他院里丫鬟小厮都不多,这会儿没人看见··但祁垣还是被吓出一身汗,回头看徐瑨,徐瑨却唇角勾着,一脸坏笑。
徐瑨几天没来,祁垣也想得不行,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一会儿来人了,快放我下来·”·徐瑨却只笑:“不放,我挑的就是我的了·”·话这么说,但还是把他放到了榻上。
·祁垣红着脸坐好,视线黏在他身上·徐瑨转身去倒茶,却又半道走回来,捏着他的下巴深吻了一记··俩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忙双双朝窗外紧张看去。
等了会儿,却是虎伏在外面跟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远··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并没有人进来··祁垣松了口气,这才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徐瑨又重新去倒茶,摸了摸壶身,那茶已经凉透了,只得把旧茶换掉,烧了热水,给祁垣冲了新的过来。
“扬州又来信了”·祁垣的脸蛋红馥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银丝,徐瑨的喉结滚了滚,抬手给他抹掉,语气不满道:“……怎么整日的寄书过来你又不爱看。”
祁垣嘴犟:“谁说我不爱看了我最勤学奋进了连罗兄都夸我·”·“他什么事不夸两句”徐瑨挑眉,斜睨他一眼:“就连那小马不好好吃饭,他都能夸虽瘦但能见其肉,是良驹。
那马吃肥了,他又夸虽肥但能见其骨,是名马·这整日的就想着讨好你呢·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祁垣嘿嘿一笑,听到后面却愣了下:“讨好我他讨好我做什么”·他从小被人宠着,习惯了别人对他好,还真没留意过这个。
徐瑨想也知道他不会往那方面琢磨,有些幸灾乐祸道:“他想给你做妹夫·”·祁垣被唬了一大跳:“啊”·“之前罗兄不是帮云岚妹子出京躲避吗那会儿就上心了,但府上事多,他也不敢提。
后来你从狱中出来,他又想起当日在通州驿的过节,怕你还生气,所以整日的在你跟前卖好,盼着你能点头呢·”徐瑨好笑道:“你一点儿都没察觉”·祁垣:“……”·这上哪儿察觉去·“我又做不了主。”
祁垣道,“这要先问过爹娘的”·“那你的意见呢”徐瑨也是向着自己兄弟的,提罗仪探了下口风,问,“你这个当哥的,对罗兄印象如何”·祁垣对罗仪倒没意见,罗仪武艺高强,人也俊美,但问题是他又不是云岚亲哥,他的印象没用。
伯修写信时候还问了云岚及笄礼的事情呢··祁垣突然想起今天的信来,脸又轰地一下热起来,羞恼道:“你还管他呢我正要问你,你往扬州写信说什么了”·徐瑨一愣,看他脸红,便知道一定是那边来信说什么了。
“自然是说你我关系非比寻常,齐府若有事可以找我·”徐瑨心虚地轻咳一声,假装没事人似的喝了口茶,“怎么,有人说我坏话吗”·祁垣瞅着他,没好气地把信翻出来,将最上面的一张拍到桌上,给徐瑨看。
徐瑨低头看了开头两句,“噗嗤”一下将茶喷了··那位伯修公子抄书都用小楷,写信却是随意的多,一笔行草写的酣畅淋漓,令人惊叹·然而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位写信竟也甚是随意熟稔至极,上来便问了许多问句,大意是“……最近正想着给云岚妹妹准备一份及笄礼,不料逢舟兄也是喜事将近了,恭喜恭喜,看来自己要准备两份才是。
就是不知逢舟兄跟三公子之间,谁为嫁谁为娶另,三公子名动京城,逢舟兄可要看紧,让他远离粉白黛绿之流……”·后面竟然还附了一首《戒色歌》,提醒祁垣如今年少,需适当节制养生,床笫之欢,亦莫常耽。
别说祁垣,便是徐瑨厚着脸皮做好了准备,一张脸都连带着耳朵红透了··然而这也实在不怪对方多想,徐瑨写信时,为了显示自己跟祁垣关系极为亲近,用词极尽缠绵,相当逾矩。
若让他的老师知道,怕是会打死他··俩人面红耳赤地相对而坐··徐瑨咽了几次口水,待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下一些后,索- xing -豁出去,咳了一下对祁垣道:“这位小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待你及冠之后,我就带着聘礼来下聘,如何”·祁垣听明白之后又羞又恼,张牙舞爪来闹他··徐瑨笑哈哈把人抱住,压在腿上:“怎么样,同意吗”·祁垣装傻:“什么同不同意”·徐瑨笑笑:“我娶你回去,给我当媳妇儿。”
祁垣咽了口水··徐瑨道:“这个就不要先问爹娘了吧”·“唔·”祁垣应了一声·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问,男宠侍童什么的太常见了,这种做媳妇的还是头一次听,只是他俩若成亲,那子孙后代怎么办·忠远伯倒是还有个姨娘的儿子,自己认真算的话也不是他的种……不要孩子也罢。
徐瑨有两个哥哥,应当也成··“那你还娶妻买妾吗”祁垣问··徐瑨温柔地笑笑:“不娶了,只你一个·”·祁垣“哦”了一声,心里砰砰直跳,又有些茫然,答应吗就这样答应会不会太简单不答应但也没不答应的理由。
徐瑨凑上来亲他,祁垣不敢看他,乖乖让人亲了一口,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来··“我还不能答应你·”祁垣忙坐直了,严肃道,“你还没给我定情信物呢。”
徐瑨垂眸看他,却忽然一笑··“谁说的,我早就给过了·”徐瑨抓着他的手腕,往上摸到袖子里,抓出一条汗巾子来,那上面赫然缀着两个小小的穿心盒,金灿灿,圆鼓鼓。
祁垣:“……”·“里面还錾着字儿的·”徐瑨一本正经地将穿心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一点香茶,含在口中,最后微微侧头贴过来,以舌尖送入祁垣口中。
祁垣渐渐口干舌燥,搂着他的脖子,眼眶- shi -润起来,·徐瑨等祁垣晕头转向了,才咬了下他水嘟嘟的嘴巴,小声诱哄道,“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ps:·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会以齐伯修为视角,写个科举逆袭文。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或者以太子为主角,写个替身虐恋文··只有方大才子,无论在哪儿都是最闪耀的……配角_(:з」∠)_·第69章 ·罗仪回家送了一趟东西,再回来便被告知祁垣被徐公子接走了。
他心中暗喜,心想还是徐瑨有办法,祁兄都说不去跑马了,他也能给请动,于是又兴冲冲地回马场找人··谁知道马场里马还在,人却没来·罗仪不知这俩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只得在这边等着,等来等去,终于等来一个传话的小厮。
那小厮是国公府上的,看着很面生,又穿了一身粗布袍子,跑得满头大汗·找到罗仪的时候那小厮好歹松了口气,打着躬问:“您可是罗公子我们家公子带祁公子去成园玩去了,让来告诉你一声。”
罗仪愣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道:“这大冷天的,成园叶子都快落光了,他们去玩什么”·小厮道:“小的也不清楚,两位公子好像是在摘果子吧。
我们成园的叶子虽然落了许多,但棠梂子都红了,怪好看的·”·罗仪听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厮是成园里的,怪不得他看着面生·再一想自己被叫出来半天,跟祁垣连话都没说两句,不由惆怅起来。
徐瑨这会儿倒是很开心·成园的树木很多,不少都是春天看花,秋天赏果的果树·这会儿园子里不仅棠梂子红了,那石榴和冬枣等果子也到了最好吃的时候。
他原本是想着才表明心意,又哄的祁垣应了,所以找个清静地方跟祁垣溜达着好生说说话··谁想入了园,正碰上看园子的老仆们在那摘果子,祁垣许久见过这么热闹的事情,当即也跑过去掺乱。
园子里的老仆不像府上的那么拘束,看这么个小孩跑过来,便笑呵呵地抓了几个红艳的棠梂子塞给他··祁垣摊开手,手心却只能放下几个,不由惊讶道:“这果子这么大,我以前吃的还没这一半呢”·老伯笑道:“那可不,这棵树可是园子里的果王,不信你一会儿满园子走走,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来。”
祁垣啧啧称奇,扭头问徐瑨:“真的吗”·徐瑨笑着点了点头:“成园里原本有几十棵树是一块从青州买过来的,不知怎的,这棵格外出息些。
春天的时候花也比别的繁茂,冬天结果也是又多又大·”·祁垣“哦”了一声,拿起一个在袖子上擦了擦,抬手便往嘴里送··那果子却是酸口的。
祁垣嗅着挺好闻,咬下去才觉得不对,眼睛猛地瞪圆,随后一张小脸便被酸地使劲皱到了一块,眼睛鼻子嘴巴都抽搐着··徐瑨不料他这么随意,一时来不及阻止,见祁垣酸成这样心里笑得不行,忙转开脸掩饰了一下,免得祁垣伤面子。
果然,祁垣见他没瞅见自己的窘态,松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在嘴里含住那果子,也不敢咬··徐瑨转过身,假装自己才看见的样子,含笑问:“你吃了怎么样,好吃吗”·祁垣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徐瑨心里憋笑,故意问:“甜吗”·祁垣狐疑地看他一眼··“甜·”祁垣挑了一个最红的,在身上擦了擦,递过去,含糊着道:“特别甜,来,你也吃一个。”
徐瑨以前就被酸倒过,这会儿早有了准备,假装不知道祁垣的坏心思,笑吟吟地就着祁垣的手咬住那果子,嚼了两下··“好甜”徐瑨目露喜色,赞道,“怪不得说这种果子甜如蜜呢,果然风味甚佳。”
祁垣:“”·祁垣本来想看徐瑨出丑,这下不由懵住,心想莫非红的才甜自己吃的这个不够熟·他疑惑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红果,又看看徐瑨。
徐瑨也目视他,满脸笑意··祁垣挑了个最红的果子,擦了擦,学徐瑨咬住嚼了嚼··祁垣:“……”·徐瑨:“……”·徐瑨看他咬下去后,再也憋不住,赶紧“呸呸呸”将那果子吐出,哈哈大笑起来。
祁垣这才惊觉上当,却是酸的泪都出来了,边往外吐边要去打他··徐瑨自然有所准备,一边笑他一边迈开长腿往一旁躲·祁垣恼羞成怒,追着他不放·俩人便就这样在园子里闹了起来。
玩了半天,徐瑨才想起罗仪这个兄弟,忙找人喊了个小厮过来,去给罗仪报个信··那小厮出去后,他终究还是被祁垣喂了两个酸果解气··徐瑨被酸得直捂腮帮子。
祁垣还一手拿着小树枝,轻轻敲了他一下,恶声恶气地问:“还敢不敢了”·徐瑨忙正色道:“不敢不敢·”·祁垣“哼”了一声,抬眼瞥他,“少来,刚刚还偏我。”
“真不敢了,”徐瑨一本正经道,“从今以后,我也是有季常癖的人了,不敢不听你的话·”·北宋时,苏东坡有个好友叫陈季常,出身于世代功勋之家,家底殷厚,本人也十分有才,常与东坡谈古论今。
唯独一样,这人妻子善妒,他也格外怕老婆·所以苏东坡便做了一首诗调侃老友,说他老婆是河东狮子吼·而从此以后,怕老婆的人便也有了“季常癖”的称呼。
祁垣是知道“河东狮子吼”的,对“季常癖”却不怎么熟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徐瑨老老实实吃果子,他却又心疼起来,拍了拍他:“你别吃了吧。”
徐瑨知道他没听懂刚刚的典故,也不戳破,只问:“怎么了”·祁垣瞅他一眼,:“怪酸的,别酸倒牙·”·“没事。”
徐瑨笑着,把人拉过来,轻轻亲了一下··“喏,”徐瑨道,“这样就甜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一愣,俩颊飞快地浮上一片酡红。
这可是在成园里后面还有老仆人呢·祁垣一直对徐瑨有种仰望之情的,除却这人文武全才,气度卓然之外,也是受了京中传言的影响——满京盛赞的三公子,谁不称呼一句君子之风·哪能想到君子也会耍流氓·祁垣脸皮发烫,心想当初在通州驿的时候,这人是何等正派。
莫非是被自己带的毕竟是自己先不正经的……他眼珠滴溜乱转,只管看着别处··徐瑨刚刚一时情动,见他这样,便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
他便也只低头笑笑,拉着祁垣的手开始闲逛·俩人走了一会儿,又看见几棵大枣树,便又跟老仆要了一个布袋子,边吃边摘着吃··徐瑨跟武师练出来的一身功夫这下派上了用场,祁垣不管看见什么喜欢的,只需一指,他便会踩着树干飞身上去,利落的给摘下来。
·祁垣不会功夫,看他飞檐走壁的架势羡慕的眼睛发直,渐渐地说话也愈发软糯起来·徐瑨面上不显,心里却享受的很,·俩人走走停停,不多会儿手里的布袋子便装满了。
祁垣跑的满身是汗,幸好成园里有住宿的地方,刚刚徐瑨进园的时候,已经有仆妇早早去打扫过了·俩人都洗漱过,换了衣服,把果子交给下人去做··不多会儿,眼看着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下人们便把冬枣和棠梂子蒸熟之后捣烂,做了两道点心出来,都是酸甜开胃的。
又有园子里才杀的鸡,现钓的鱼,一样样或蒸或焖,做的熟烂,味道也十分鲜美··徐瑨让人在廊下摆了桌,又拍人去遇仙楼买雪花酒·他自己搬来一个小炉子,放在外面。
祁垣在廊下吃东西,他便在外面烧水,俩人边说着话,边准备一会儿烫酒喝··过了会儿,买酒的老仆却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徐瑨不由一愣,问老仆:“不是买酒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老仆疾步跑过来,小声道:“公子,好像是,好像是皇上来了”·徐瑨心中一凛。
这成园虽然是国公府的,但元昭帝的确喜欢过来逛逛·不过那都是春猎的时候,顺道过来歇歇脚而已··这大冷天的,怎么突然就来了·那老仆跑的喘气不迭,又道:“我瞧着是,也不知道看错了没,国公爷就在后面跟着,都是穿的便服。
后面还有几个公子,我就认不出来了,看那气度可能是皇子们·现在园子给封了,谁都出不去,我就想着赶紧回来给公子送个信·”·皇帝出巡,规矩自然严谨,普通奴仆严禁到处游走报信,一经发现,不管什么缘由都会被杖毙。
徐瑨连忙谢过老伯,让他快回去躲好·自己也将炉子里的火灭了··祁垣伸长脖子朝外看着,见徐瑨变了脸色,匆忙进来,不由一愣··“怎么了”祁垣问,“出事了”·徐瑨担忧地看他一眼,道:“皇上来了。”
祁垣:“皇……皇帝”·祁垣被吓了一跳,哪还有吃饭的心思,立刻就要让人把盘子收走··徐瑨却摇摇头,拦住了他。
“那位猜忌多疑,这会儿恐怕早就知道我们在这了·一会儿就有暗卫探路,你没法走·”徐瑨压低声,皱了皱眉头,“我们继续吃,假装不知道。”
祁垣有些害怕·他是极其佩服那位小才子的,然而那么聪明伶俐的人,都能因为一句话被困在府里六年,自己这样的岂不更危险·可是他也知道徐瑨说的有道理,先不说皇帝多疑,便是他自己才从大狱出来,又是忠远伯长子,这层身份便比旁人还要敏感些。
如今如果冒冒然逃避开,恐怕会引得旁人多想··祁垣的脸色白了白·徐瑨拍了拍他的手,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祁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将脸搓了搓,继续吃饭。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听外面有说笑声传来·徐瑨和祁垣对视一样,等那声音近了些,才齐齐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朝外看去··庭院的大门处很快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赫然是元昭帝··祁垣没见过皇帝,但见那人跟太子十分相像,便一下猜到了·只是这元昭帝穿了便服,乍一看仿佛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老伯,与他想象的凶戾狠毒的样子相差甚远。
祁垣不敢多看,忙跟在徐瑨后面,疾步迎接出去··国公爷远远看见这俩人,心中担忧,早已怒道:“孽子无礼,还不快来见过陛下”·徐瑨拜首称罪,祁垣也伏倒在地,不敢抬头。
元昭帝笑呵呵道:“朕不过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要回宫了,一家人莫要行这些虚礼·”·说完免了徐瑨的礼,又看向祁垣··徐瑨抬头看元昭帝的脸色,正要说话,就听老皇帝问:“你可是……忠远伯府的祁垣”·祁垣十分紧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心念一转,道:“万……万岁圣明,草民……草民正是祁垣。”
元昭帝一怔,他虽听过一些传闻,但这会儿仍是难以将地上缩成一团的这人,跟那位当年意气风发,当廷献策的少年联系到一块··他不由凝眉看去,却见地上的人愈发瑟瑟发抖,连脸色都惨白起来,显然是吓怕了。
元昭帝回过神,神情一下便淡了许多,却也没为难他,只淡淡道,“起来吧·”·祁垣连忙爬起,并不敢抬头,只夹着膀子缩脖远远退开··元昭帝垂眸看了眼摆在廊下的小桌,也没了追问的兴趣,径直步入室内。
他身后呼呼啦啦几个人,随即一块跟了上去·只有一个年轻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祁垣几眼··直到这些人都走进去了,祁垣才悄悄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仍装出一副瑟缩的样子,远远地缀在后面。
元昭帝坐定之后,仍喊了徐瑨过来,问了他最近如何,大理寺历事怎么样,问来文曲,又问到了山东巡抚张勋和礼部尚书一案··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神色自若,一板一眼地将大理寺审查流程搬了出来。
元昭帝却道:“不用跟朕讲什么《律典》了,你家朱大人就爱用这个跟朕呛声……我就问你,如今朝中江西之人占据半数,你如何看待”·祁垣在外间垂着脑袋,却也听了个大概,知道元昭帝是在问党争之事,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徐瑨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江西地狭人众,为农无地,为商无业,是以世代务习经史,里巷诵闻,父子叔侄自相为师友,继而散至四方训教社学,取束修为生,其风俗如此,本乃盛世之相。”
元昭帝“哦”了一声,问他:“如此,你也认为王尚书无辜”·徐瑨道:“若只论张勋案,大理寺已经查明,此事与王尚书无关。”
本朝《律典》之中,南人官北,北人官南已是常例,元昭帝这么问,显然是知道王旻无辜,自己却又想要借题发挥,对党争之人下手罢了··祁垣不由暗暗犯嘀咕,王尚书是太子的人,元昭帝这是不喜欢太子·他悄悄往上看,见那年轻人在元昭帝身侧,似乎十分随意,便猜着那位是不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元昭帝沉吟片刻,不知为何,又重新高兴起来,闲聊了几句别的,随后对国公爷笑道:“朕是着实羡慕姐姐,国公府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子敬,从小便温和知礼,从不叫你们- cao -心。”
·他做出了一副话家常的架势,国公爷却称不敢,忙起身谢罪··元昭帝微微皱眉,不高兴道:“朕不过是聊几句家常而已,姐夫何苦如此”·国公爷还未答话,一旁的年轻人却笑了起来,对元昭帝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中缘故。”
那人眉眼比太子更锋利一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元昭帝显然对这个儿子十分纵容,“哦”了一声,“那你说说看·”·年轻人便得意地笑了起来:“儿臣今日去找太傅读书。
正好重温到这一段,孟子曾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他说到这微微一顿,笑嘻嘻道,“如今国公爷这么怕父皇,定是视父皇如寇仇呢就是不知父皇何时视姑父为土芥了”·第70章 ·二皇子这话简直恶毒,祁垣听得心里一惊,虚着眉眼往前一看,见元昭帝神色如常,不由犯起了嘀咕。
在他眼里,这二皇子自然还不如太子呢··但元昭帝那种- xing -子,本就疑神疑鬼,太子- xing -格- yin -沉,颇有城府,这二皇子看似莽撞,却直来直去,恐怕还是后者更得元昭帝欢心。
果然,国公爷脸色微变,口中连连称罪,一撩袍裾就要跪下··元昭帝却扶了他,笑道:“稚儿戏言,姐夫莫要怪罪·”·祁垣:“……”·这稚儿可够大的。
他正暗自腹诽,就听前面有人厉声问:“君君臣臣,岂可儿戏陛下乃天下之君,恩礼宗室,广纳良才,皆是为天下百姓·徐某与父皆为辅臣,自应持身克慎,岂可恃宠骄纵,不守法度,辜负朝廷”·徐瑨严词厉色,直将二皇子骂得面色涨红。
元昭帝面上也有些尴尬,忙道:“子敬所言有理·是显儿想当然了·”·徐瑨却全然不顾这俩人的面色,严肃道:“殿下如今既已领职,如何能在大是大非之前想当然耳更何况朝中□□蔓连,诸臣但知党同逐异,便己肥家。
殿下所管诸位武臣,更是谀佞者竞相攀附,怀利相接,各循其私,殿下岂可只顾溺爱亲厚之小私,不顾输忠之大节”·徐瑨虽被教养的儒雅温和,但行事风格却跟陆惟真极为相似,属于耿介之臣,因此在一众官宦子弟中,元昭帝对他也格外看重些。
二皇子本是看徐瑨为王尚书说话心生不满,故意在元昭帝面前,借戏言挑拨,给国公府埋刺,哪想到这人会直冲自己而来·元昭帝近日的确为了党争之事愁苦,而崖川大军又不停的催粮饷,闹的户部鸡犬不宁,徐瑨此言可谓诛心·二皇子当即色变,离座后伏倒在地,哭诉道:“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不过是戏言罢了……”·可是徐瑨刚厉色说完,他这番“戏言”出来,便显得有些难当大任了。
元昭帝面色几变,他本就忧心党争之事,因王旻跟太子亲厚,朝中江西之人众多,所以他一直对太子有所不满·然而今日徐瑨一说,他才意识到二皇子的问题也不比太子少。
事关武臣,甚至更要谨慎些··元昭帝沉沉地看了二皇子一眼,并未说话··二皇子心中一凛,便知遭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却知道太子之所以不被父皇喜欢,除去太子母家出身卑微,不为元昭帝待见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太子羽翼渐丰,本人又颇有城府,所以遭到了猜忌。
毕竟元昭帝如今正值壮年,倘若儿子太出息,又跟他一样所图甚大,万一生了夺位之心怎么办所以太子表现的不好,会被斥责,储君之位堪忧;表现的好,会遭猜忌,更不得元昭帝喜欢。
二皇子这些年来没少揣度元昭帝的心思,时不时装疯卖傻,犯几个小错,以显得自己暂时还不能担当大任,但又是个可塑之才·果然,元昭帝愈发喜爱他,便是此次出门也只带了他。
他只是千算万算,没料到徐瑨·徐瑨可真是敢说他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登上大位,灭他徐家满门吗·二皇子心中怨恨,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徐瑨一眼,余光却瞥见了远处的一个瑟缩人影。
他眼睛微微一亮,心中冷笑,却是接着磕头下去,对元昭帝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元昭帝道:“嗯你何错之有”·二皇子便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来,“我听着表哥说的都对,虽然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可不就是错了吗,起码没好好读书就是个大错。”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你幼时体弱,整日的让朕抱着,是朕免去你一应功课的·”元昭帝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是父皇心疼儿臣。
儿臣虽是庶子,但自幼得父皇亲自教导,吃穿用度也都跟大哥一样的,唯独一样……”二皇子道,“当年父皇召见三才子,选了两个给大哥做伴读,儿臣却一个都没得……”·徐瑨脑子里“嗡”地一声,猛地抬头,朝他看去。
二皇子却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膝行着上前,抱住了元昭帝的大腿,“今日既然正好遇到,也是天赐的缘分,父皇便将祁小公子赐给儿臣,让他陪儿臣读书可好”·第71章 ·祁垣:“……爹。”
父子俩面面相觑,祁垣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爹陌生的很··祁卓则是惊讶,离家两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越长越大了,自家的怎么……怎么感觉倒着长了倒是难得活活泼泼的,有了一点孩子气。
彭氏只当他俩激动的,一手拉着祁垣过来,温声问了两句话,便让他给父亲行过礼··祁垣像是做梦一般,见礼后在一旁坐下,听了半天话,这才知道事情始末··当日祁卓跟左参将时现带五千死士突袭,烧了西川王的粮草大营,还偷了不少獾油带着。
然而后来渡河时,却突遇迷障,一队人就此走散,折损过半··祁卓跟时现,以及亲兵营、正中营和副左营的兵士约千人,被困在独水河的一处洲隘上·大雾持续数天不散,祁卓先安排了兵士修整,随后便跟时现整日探查地形。
谁想因祸得福,俩人竟发现了唐将军当年在此设置的机关··原来这洲隘虽处惊流之中,却是一处险地,地势甚高,又水流箭急,难以靠近,只因地方窄小,两军都未放在心上。
然而独水河却是两军必经之地,西川王粮草才被烧,若怒急进攻,必要先经过独水河··祁卓所率人手不多,此时见有机关,自然物尽其用·下令士兵在洲上修整,随后静待时机。
果然,又过半月之后,西川王发起突袭,几十艘贼舰悄悄渡河,祁卓跟时现便抓着这次机会,等他们行至河中之时,以枯枝獾油纵火河,将贼舰一烧而尽·贼军发现他们之后,只当是中了埋伏,仓皇逃窜。
也有冲他们而来,想要抢夺险地的··时现带着洲上的兵士拼死抵抗,祁卓带十几位亲兵则偷偷上船,乔装一番,于混乱之中随着西川逃兵回了大营··至于后来如何进入西川王大帐,得到兵部尚书跟西川王的勾连信件,那便是另一番惊险了。
祁卓原本有机会伏击西川王,然而此时兵部尚书手握十万大军,此时暗中跟敌军勾连,事情更为紧要,要知道十万大军但是军饷就能拖垮朝廷··祁卓曾试过飞鸽传书,果然从云贵到京城的鸽子无一例外,都被截杀了下去。
他不想打草惊蛇,知道兵部尚书认为自己失踪后,便将计就计,只身回京··这一路上盘查比以往严格不少,祁卓身上没有通关路引,幸好后来遇到一位贵人,却是广州贩香料的香户,这才一路兜转,辗转到了京城。
昨夜,他已经将兵部尚书之事禀告皇帝了·而至于高崖,他的亲兵之中并无此人··“时将军受伤太重,那位义士又花了几天时间,把时将军和剩下的亲兵一同乔装成采香户的伙计,请乡人代为照料。”
祁卓道,“那人是个真义士,这一路带着我水路陆路交替行程,避开不少官兵把手的地方·若没有义士相助,我怕出不了云贵之地·”·彭氏听的动容,伸手碰了碰丈夫手上的疤,含泪道:“老爷说的是,不知这位小义士叫什么名字如今可在京中”·祁卓颔首:“小义士说走完这一趟料,他要去扬州一趟。
他亲戚是扬州齐府的官家,原跟他要了一批货的·这次耽搁了·我想着家中不知还有没有银子,合该给小义士做些补偿·”·祁垣一听,整个人都愣了。
扬州齐府,采香户·“那个义士……”祁垣忽然想起陈管家说的人来,忙问,“那人是不是姓陈叫陈元吉”·“正是此名。”
祁卓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祁垣来不及解释,陈伯原本给陈元吉去过信了,如今显然两下错开了,陈大哥并不知道陈伯就在京中。
祁垣忙问了那人的地方,派人去陈伯送个信·等小厮走后,他才道将自己跟扬州的书信往来交待了一番··“孩儿当时偶得制香书,虽窃喜有一技傍身,却也想探究这香方来源。
后来东池会那天,大伯家的大哥身上戴的熏香球,跟我按照香方做出来的一模一样,所以孩儿便问了那香的出处·大哥说那是大娘重金买给他的扬州齐府的返魂梅·”·祁垣道,“所以我给扬州齐府去了信,倒是因缘巧合,那边的伯修小公子曾在佛前贡过一本制香书,跟我所得的一模一样。
那位伯修公子极为慷慨好义,此次斗香盛会,齐府的管家来京,还给我带了许多土物,又介绍了一位专门贩卖香料的相互,乃广州番禺人士,正是这位陈义士·”·祁垣对彭氏说过自己因祸得福,所以解释起来跟方成和那边的有所出入。
不过这种事情,神神鬼鬼,又极为**,也没人会知道两下说辞··彭氏恍然大悟道:“你前阵子所说的朋友送的土物,便是扬州齐家的吗”·祁垣点头:“正是,都是那位伯修公子的。”
祁卓一头雾水,直觉眼前的这个儿子陌生的很·彭氏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祁垣所造的变故,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这却是天赐的缘分了,那位齐公子不担心香谱被人知道,反而还让管家给你介绍货源,这等心胸常人难及。”
彭氏笑道,“如今陈义士还帮了你爹的大忙,我们家可是欠了一个大人情·”·祁垣笑道:“可不是,合意香铺的碾槽还是陈管家带来的·我原想着靠这制香手艺挣些银子,但香料一事还没办妥,因此只在原来的铺子里卖着。
这次若能跟陈大哥联系上,以后有了稳妥的香料渠道,这铺子便可以多开几家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他心里惦记着香料的事情,不知道这次陈大哥进京有没有带什么好货,又想着赶紧通知伯修他爹没死,在这坐了一会儿便称有事,赶紧跑回去写信了。
等祁垣走开,祁卓才迟疑地看向彭氏,犹豫道:“夫人,垣儿他……我怎么完全不认得了”·彭氏叹息半晌,这才将今年母子三人去探亲,结果中午遇险一事告知。
彭氏无奈道:“垣儿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几次去寻短见,后来还是我跟周嬷嬷日夜看着,又找大夫开了安神的药,将养了半个月才好·打那之后,这孩子- xing -情就变了一些……”·祁卓愣住,半天没有反应。
“这样也好,看着比原来活泼一些·”彭氏知道丈夫一时难以接受,忙拍了拍丈夫的手,问他:“昨天你如何连夜进宫的皇帝对伯府猜忌深重,你还要冒这样大的险,就不怕他不认账,反而诬赖于你吗”·“我没有进宫,昨天时南把皇帝带到了别处。”
祁卓压低声道,“原本我也担心过,我自己也就罢了,就怕牵连你和垣儿·但此事紧要……兵部尚书,是楚王的人·”·彭氏大惊失色:“楚王可是……那位独子”·“正是,我一路探听着,这位楚王颇有些手段,几处卫所官兵也跟他往来甚密。
怕是朝中不少旧臣仍念着先太子呢·”祁卓道,“我在家中怕是不能久留,崖川之事必须速战速决·”·十万大军被拖在了崖川,给粮饷给不起,不给粮饷又怕兵变。
皇帝跟众臣想来想去,好歹琢磨了一个割地求和的主意··如今可好,得知兵部尚书早已暗中勾结楚王,本就想与西川王结盟,让出云贵一带,好让西川王助楚王成事……元昭帝昨夜羞恼不堪,差点气死过去。
幸好如今祁卓一搅,西川王的结盟怕是暂时不行了,但那十万大军是个问题·崖川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窦尚书若假传圣旨,怕是要成大患·幸好如今还有徐璎等人在军中,不少都是勋爵之后,不会轻易随军谋反。
元昭帝愁思半天,最后只能想着让祁卓和时现带着圣旨回去,逼兵部尚书交出虎伏··他俩原就在军中有些威望,又对崖川一带的军情十分清楚·当然对方既有反意,恐怕不会束手就擒,这其中的凶险,只能靠祁卓和时将军自己化解了。
彭氏忧心忡忡,原以为丈夫此次平安归来,一家人便能得以团聚了,谁想却是有更大的惊险等在后头··隔日,祁卓便被召进宫中,原来主张议和的大臣怕自己被问责,纷纷表示皇上圣明。
元昭帝道:“如此,祁卓便为总兵,然军事进止,皆需奏闻待报,不可专擅·”·祁卓迟疑了一下,崖川距离京城万里之遥,军事进止如何奏报元昭帝是被窦尚书之事吓到了,所以连自己也不放心。
恐怕此行还会另派监军··果然,朝堂上一片轻微喧哗之后,元昭帝又下旨:“……命蔡贤、邱茂福等人为内中军,分入大帅诸营……”·众臣一愣,这下终于有人觉得不妥,嗡嗡议论起来。
然而蔡贤势如中天,谁先开口必然得罪这位大太监··祁卓心中一沉,正要自己出口反对,便见前面有一人出列,急切道:“父皇,不可”·朝中嗡嗡议论声顿时停止。
太子周昀道:“云贵之地远离京城,若事事待奏而行,恐误事机更何况前朝弊政,汉唐之祸,莫甚于内臣点兵,干预政事,监军一事,望父皇三思。”
一旁立刻有大臣跟上:“臣附议·”·这种决定太过荒唐,不消片刻,附议的大臣呼呼啦啦,走出来一大半··元昭帝心中不满,只得改口道:“若是如此……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便可。”
太子气急,不由问道:“那何事为大,何事为小”·“你是在逼朕”元昭帝已是色变,不由怒道,“这天下听你的还是听朕的”·太子脸色一白,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显然触到了元昭帝的敏感之处,连忙跪下请罪。
二皇子一直在旁边蠢蠢欲动,这下终于得了机会,讥诮道:“大哥连父皇都想管一管,未免太迫不及待了些,怕是出门忘了带吹嘘的仁孝二字了”·太子向来嫌恶他,见他出言挑拨,冷笑道:“于礼有不孝者三事,阿意屈从,陷亲不义,才是大不孝。
你整日只知阿谀曲从,学那女干邪谄媚之举,才是最不孝不忠不义之人”·“父皇”二皇子说不过太子,便转向元昭帝,大声道:“儿臣有一良策要献。”
元昭帝一夜未睡,被太子气得够呛,这会儿见兄弟俩竟然于朝堂之上争吵起来,更是大怒,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这会儿听二皇子要献策,元昭帝才稍缓了一会儿,道:“你说。”
二皇子先偷偷觑了祁卓一眼,却是道:“父皇可记得我昨日说的让祁卓的儿子,那位祁小才子让我身边来便是了·儿臣定跟小才子好好读书,直到祁将军得胜归来。”
这话才说完,满朝文武顿时安静了··祁卓一听,心下冰凉,这下却是再不犹豫,干脆道:“陛下,臣得足疾数年,又久居伯府从未历事,不堪担此大任。
请陛下另择良将能臣”·元昭帝心头一堵,几乎要被气得仰倒··为避免祁卓造反,压他儿子为质的确是个办法,然而祁卓本就是朝中大臣,此次又是冒险进京传送军报,此举太过不堪。
便是要做,也是待人走后,再另行密旨·哪有二皇子这样理所当然说出来的·祁卓已然色变,此时坚决不肯去崖川··元昭帝又急又气,指着二皇子半天,却是突然一梗,整个人向后仰倒,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一旁的太监大惊失色,朝中大臣都乱套了,嗡嗡央央闹成一团··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卓跟大臣们一直等到日落西山,肚子都瘪了,元昭帝才终于醒了过来。
大家各自归家,虽被嘱咐此事不可外传,然而人人心中都知,元昭帝这一下,怕是得了急病了··祁卓回到家里,自然也跟夫人说了一声·今日二皇子说让祁垣去伴读的时候,清清楚楚说得是昨日如何,看来这人早就觊觎垣儿了。
他心中不安,回来便问祁垣前一天去哪儿了··彭氏便将祁垣跟国公府徐瑨去成园的事情讲了出来··祁卓意外道:“国公府的徐瑨徐璎之弟”·彭氏道:“正是。
徐公子对垣儿帮扶甚多·当日那高崖诬陷你,徐公子和国公爷都出了不少力·后来听垣儿说,多亏徐公子打点各处关节,他才在狱中没吃苦头·平日里,垣儿也跟子敬公子最好,经常去国公府住两天。”
“哦”祁卓想了想,今日上朝之时,的确看到一位跟徐璎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公子,位列最后,倒是担得起兰芝玉树·但祁垣十几年来都没交什么朋友,如今区区几个月,就经常去国公府住了·国公爷家虽门风清正,但一门三子都非常人,个个有着七窍玲珑心,自己之前还有投敌之嫌,又跟国公爷没什么交情,他家如何就肯为祁垣冒险敢牵扯进投敌叛国的大事中来·如今元昭帝急病,自己这几天是不会离京了。
祁卓沉吟着,来回踱了两步,对彭氏道:“如此,合该好好谢过徐公子·你是妇人,设宴款待不便,如今我既已回家,明日便给国公府递个帖子,请徐子敬到府上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继续·这周完结·打仗的部分没有主角,就不展开写了,最后两家都是大团圆··这本是作者的第一本古风文,先小小尝试一下,还驾驭不了大长篇。
磕磕绊绊地,好歹走向结局了·阿弥陀佛··第72章 ·祁垣并不知道祁卓要见徐瑨,他对这位老爹十分陌生,总怕自己露了马脚,于是一直借口跟陈元吉接触,躲着祁卓。
陈元吉果真带了许多香料上京,陈伯牵头让俩人见面·这位也是吃了一惊,直白地笑道:“怪我眼拙,我还当你是齐府的小公子,故意逗我玩呢”·祁垣惊讶地看他:“你……你跟齐府的小公子认识”·“倒也没有,只是小的去送香料,远远地见过那么几次。”
陈元吉嘿嘿笑道,“齐小公子太可爱了,每次见了我都想拿个玩具给他玩,但又怕自己整日风吹日晒,形式粗俗的,再吓到他·”·、·祁垣脸上一红。
他以前知道自己受宠,但不知道这位陈大哥也怪喜欢自己的,于是笑嘻嘻道:“这有什么,我也挺可爱的,你有什么玩具想给我,我定会非常喜欢·”·这话放别人身上就是讨要礼物了,然而陈元吉看他合眼缘,本就喜欢的不得了,遂哈哈一笑,果真回去,过了会儿拿了一个精木偶出来。
那木偶小巧玲珑,着水衣,执羽扇,看起来很是风流倜傥··陈元吉又给祁垣- cao -作了一番,另那精木偶点火、喝茶、舞刀、叩首,动作精细,令人惊叹·祁垣当即就看得着了迷。
拿着把玩半天,爱不释手,干脆便在铺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还是拿着精木偶把玩,压根儿不想回到府上··虎伏过来通传消息,说老爷找他的时候,祁垣还漫不经心道:“找我做什么少爷我忙铺子呢。”
“说是考一下公子的功课·”虎伏道,“老爷说让公子把最近临的字也带过去·”·祁垣:“……”·祁垣大吃一惊,忙把虎伏叫进来,莫名其妙道:“爹不知道我失忆了吗还考我什么功课啊”·虎伏同情地看着他,道:“老爷知道了。
但老爷说,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学问没了还可再学,字不会写了也能再练·只要公子向学之心未坏,什么时候都不算晚·”·祁垣:“……”·“老爷在书房等了少爷一天了。”
虎伏提醒道,“少爷还是快点去吧·”·祁垣无法,只得把精木偶揣起来,忐忑不安地回了府··书房里,祁卓正看着桌案上的一处沙盘。
祁垣见这样子,脑袋便先嗡了起来··祁卓也没问他去哪儿了,只道:“听你母亲说,二月份你随他出门的时候,从船上跌落水了”·大概是没来得及培养亲切感的缘故,祁垣对这位老爹很是犯怵,忙低下头去:“是。”
祁卓问:“你可还记得细节当时大约船行在什么位置船上有何人你当时因何落水”·祁垣:“……”·祁垣对这些还真的一问三不知,挠了挠头:“不记得了。”
祁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然而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后道:“你过来,看看这沙盘·”·沙盘上已经摆出了高低地势,山川河流,车马军队。
祁垣茫然地看着··“看出什么了吗”祁卓喝了口茶··祁垣盯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得道:“东面的人少,西边的人多。”
祁卓提示他:“前朝盃泰之战,征北大军号称五十万之师,最后却败于三万夷贼,所为何故”·祁垣心想打输了肯定是别人更厉害呗,不过五十万大军打三万,十几个汉人还打不过一个夷族还是当时也是没粮饷了·听祁卓口气,这种对话大概以前经常发生。
祁垣又不懂,只能含糊着应付:“五十万,这么多人吗长途跋涉累的”·“当然没有五十万,大约不到二十万。”
祁卓点点桌子,“没问你这个,远征之兵哪次不是疲乏不堪,我只问你战略之法,你可明白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犹犹豫豫道:“不明白。”
祁卓:“……”·祁垣怕被责怪,忙喂自己申辩:“我落水之后,原来学的东西都不记得了·”·祁卓却问:“你二月落水,三月份就进国子监了,如今也有半年之多。
这半年你都学了些什么”·祁垣:“……四、四书·别的也学了一点·”·祁卓缓缓点头,看着他问:“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你只需破题即可。”
祁垣听着耳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磕磕巴巴道:“诗……诗足以致用……”·下一句却死活想不出来了··祁卓等了会儿,眉头就是一皱。
他虽文质彬彬,但在军中两年,身上自有股威压之气··祁垣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觑着他··祁卓又问:“策论可学了”·祁垣:“学……学了一点。”
祁卓问:“汉元优游于儒术,盛业竟衰;光武责课于公卿,峻政非美,所为何故”·祁垣:“为……为……”·祁卓站定在他面前,跟在扬州时的那些夫子先生一样。
祁垣脑门冒汗,心里打鼓,干脆耷拉下脑袋,心想骂我一顿算了··祁卓却没骂他,见他真的什么都答不出,皱着眉道:“算了·”说罢摆摆手。
祁垣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外去··“回来·”祁卓却又把他叫回去,问,“听说你与国公府的徐子敬关系不错”·祁垣回过神,见祁卓双目矍铄,不由担心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是,子敬兄他……”祁垣道,“他跟方师兄都帮了我许多忙·”·“如此,你过来写个帖子·”祁卓改了主意,让人去祁垣房里取了现成的拜帖过来,让祁垣在上面填了两句,约徐瑨有空过来,又要事面议。
祁垣写完,待墨稍稍晾干,祁卓便派人给国公府送了出去··祁垣心中打鼓,祁卓这做派,显然是要观察考验徐瑨一番·自己刚刚刻意提了方成和,也不见他多问一句,莫非是他听说了什么知道自己跟徐瑨的关系不一般了·祁垣平时跟徐瑨虽没什么逾矩之举,但俩人时常同宿同寝,那种亲密的感觉是掩饰不住的,旁观者一看便知。
现在只能希望徐瑨能看出其中破绽了——他平时跟徐瑨往来,都是直接上门去找,再不济找个小厮同传,从未写过拜帖,走过这正经程序·徐瑨一向机敏,或许能从中猜到点什么。
然而这点希望太渺然,祁垣也不敢确定··他写完帖子,便被祁卓留在了书房看书·祁卓自顾自地摆弄沙盘,祁垣心不在焉的翻书,直到日落西山,也不见徐瑨来访。
祁垣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徐瑨是怎么识破的·他自己瞎想一番,却不知徐瑨此时却并未在国公府上··元昭帝病倒的当日,他便直接去了东宫。
这天太子虽在元昭帝身边,但朝中有成年皇子不得夜宿宫中的规定,所以他仍需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府··徐瑨便在东书房等着太子,文池原在一旁陪着说话,见太子进来,施礼之后便要走开。
太子眉头紧皱,却道:“先留下吃饭·”又转头去问徐瑨:“如今关门鼓已过,子敬兄不如在府上歇一晚”·徐瑨这么着急过来,定是大事,但今天元昭帝昏过去之后,所有人都被留了一整天,谁都没吃上饭。
太子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也不顾什么虚礼了,让人搬了桌子过来,随便整治了一点饭菜,三人围坐一块··文池在一边温杯,斟酒,又给俩人布菜··徐瑨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太子笑道:“子敬倒是很喜欢文池”·徐瑨笑笑:“想起了逢舟,我俩吃饭,都是我温酒布菜,他还嫌我温的不好·”·徐瑨处处护着祁垣,俩人一个住城北,一个住城南,却整日的在一块。
徐瑨从未遮掩对祁垣的爱护和霸占,祁垣也腻歪的紧,京中子弟好男风的不少,自然都心知肚明··然而这事明说出来,还是让太子很是意外··文池仍低眉顺眼地忙着,面上却浮起一层薄红。
太子看了一眼,随即却想到别处,笑道:“二弟是有些胡闹了,怎么非跟逢舟过不去·”·徐瑨道:“昨日陛下问我王尚书之事,二殿下也在场·”·太子略一挑眉,随即苦笑道:“你明知道他这人睚眦必报,父皇又对他无有不应,何苦招惹他这一遭此事我会设法周全,以后你再遇到,暂且敷衍一下也好。”
徐瑨却摇头:“谏在臣,听在君·若臣子既求安身,又想要朝政清明,岂不是却步而求前,倒植而求茂”·太子哭笑不得:“表哥,你真是……”·席上一时安静下去。
文池也笑了起来,在一旁道:“徐公子所言极是,人君若能受言如流,求贤若渴,必能庶政惟和,天下大安·只是……君心有私,殿下所言是为公子考虑。
倘若……”·他说完略一迟疑,跟徐瑨对视一眼··倘若君为贤君……·徐瑨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问太子:“陛下身体如何”·“已经醒来了。”
太子蹙眉道,“父皇身体一向康健,今日是急怒攻心·只是……”·他说完看了文池一眼,文池会意,起身查看四周··过了会儿文池回来,对二人点了点头。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莫要对外说起·”太子的声音压的极低,“父皇他……如今说不出话了·”·这几日天气骤寒,元昭帝急怒攻心,一下口昏厥过去,醒来之后便口眼歪斜,半侧身体皆不能动了。
太医判定这是中风之兆,于是用大补元煎、右归饮等调理着,又给元昭施以针灸··然而什么时候能有所好转,谁都没有定论·此事虽已下令,任何人不得外传,然后宫中人多眼杂,哪能瞒得住。
这事让二皇子知道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而西南边境更是战事催紧,兵部尚书又有反意,要是带着十万大军投了楚王……·太子忧心忡忡,饭也吃不下了,一撂筷子,叹气不止。
徐瑨在等他的功夫,却已经想过数遍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古以来,天子有疾不视朝,便由太子监国·”徐瑨提醒道,“殿下应早做打算。”
太子苦笑道:“父皇并不喜欢我·如今的储君之位本就堪忧,我哪敢再去监国·更何况东宫官署早已闲置,如今我身边只有惟真和文池而已。”
东宫之制,原有六傅,三师掌以道德辅导太子,三少掌奉太子以观三公之道德而教谕,此外还有太子宾客,掌侍太子赞相礼仪,规诲过失·然而元昭帝即位之后,便效仿前朝,将太子六傅设为虚衔,为勋臣宿将加官之用。
而詹事府与左右春坊、司经局,也都成为翰林官迁转之阶·如今东宫仅剩了陆惟真和文池这两位清纪郎辅佐·王府侍卫也远不如二皇子周显··太子自幼跟徐瑨亲近,许多话也不瞒着。
徐瑨淡淡道:“你既是储君,不管如何作为,都是要被忌惮的·”·“徐公子,”文池却突然问,“如今朝中局势,支持殿下的皆为文臣,勋戚武官可都是二皇子一派,你认为谁肯得罪百官,提出监国一事倘若监国之后,大家偏偏从中作梗,忤旨不尊,又当如何”·“那便要看殿下所图为何了。”
徐瑨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陛下对楚王甚是优厚,然而楚王恃宠纵横,有无君之心,如今竟勾连夷贼,意图反叛,倾覆朝廷·由此可见,优待之人未可信。
陛下经此一难,或能想通”·太子闻言一震,双目放光的看着徐瑨··当夜,徐瑨歇下之后,太子跟文池和陆惟真商议了整夜··隔日,元昭帝罢朝,祁卓在家考验祁垣的时候,太子便进宫“侍疾”去了。
当年他因宫中一幅画像,被父皇所疑·如今以牙还牙,又何尝不可用流言让父皇疑周显更何况徐瑨说的对,他在储君之位上一日,便会被父皇猜忌一日。
父皇只知偏宠周显,若自己继续隐忍下去,朝中女干佞留而贤臣远,以后哪还有出头之日·如今,却是不得不博的时候了··太子这些年低调隐忍,在宫中也有自己的暗线。
只是蔡贤不好蒙蔽,太子只得将这些悉数交由文池和惟真暗中布置,让徐瑨代为出面·自己则整日作痛哭流涕状,只在元昭帝身边,寸步不离地侍奉··两日之后,元昭帝命太子监国的旨意果然传了下来。
赐书谕太子:“……中外庶务悉付尔处决……尔其悉心以求益,虚己以纳言……”·隔日,百官上朝,太子果真着手处理庶务,待西南之事,更命祁卓为西南总兵,又言:“……待奏而行,恐误事机,今后有急务,先行后奏……军中诸将,尔必素知,有可用者,既先调用……云贵二地卫官多庸才,然动荡之际,暂缓行事,等事成之后,再别选老成谙练军务指挥掌印理事。”
朝中自然众议纷然·有人怀疑元昭帝口不能言,如何下旨也有人认为祁卓之言不可信,万一兵部尚书被诬赖,又当如何·二皇子一派更是跟几位文官大臣吵的不可开交。
·徐瑨此时已经旗帜鲜明地站了太子这边,自然也加入其中,他熟知律令,谙练章程,又能言善论,往日只是儒雅之风,如今陡然凌厉起来,条条款款堵的旁人哑口无言。
其他人或忌惮或佩服的看着这位后起之秀,只有祁卓目光复杂的打量过去,半天不语··徐瑨舌战群儒,又见祁卓暗中打量自己,心中大呼过瘾·他这几天都没回国公府,这会儿事情落定,便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祁垣。
徐瑨一直忍到下朝,拔腿要走,却又被太子留下,商议了一会儿政事·直到傍晚,徐瑨终于脱身出来,找人一问祁垣并未在铺子里,便直奔了忠远伯府··伯府的后门上却是换了人。
徐瑨大步走进去,抬头见祁垣在廊下摇头晃脑的读书,心中暗笑,故意放轻脚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祁垣被吓地大叫一声,回头看是他,更是色变:“你你你,你怎么来了”·徐瑨目含笑意,低头就要亲下去:“想你了,自然要来。”
祁垣一脸惊恐,正要挤眉弄眼地摇头制止,就听屋内有人狠狠咳嗽了一声··徐瑨抱着祁垣,抬头看去,随后一张俊脸也“唰”的一下,全白了。
祁卓从屋里踱步而出,黑着脸看着廊下的俩人,忍了半天:“徐公子”·“在”徐瑨脑门冒汗,嗓子发紧,早上舌战群臣的威风一点儿没剩了。
祁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问:“怎么,还没抱够吗”·作者有话要说:·太子监国相关的内容参考的是明史··下次贴一下出处。
第73章 ·徐瑨飞快地放下祁垣,俩人都束手束脚,老老实实站到一块··祁卓看着俩人的眼神已经变了,狠狠地打量着徐瑨,恨得把徐瑨扒下三层皮··徐瑨自小到大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身上早已吓出薄汗,幸好多年养气功夫了得,规规矩矩对祁卓行了礼,道:“下官见过其祁大人。”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卓慢慢地踱步过来,半天之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忍怒道:“本官可不敢当·”·徐瑨梗住,并不敢起身。
然而他到底身份非同寻常,祁卓离家在即,又不知自己儿子跟着徐公子到底什么关系,只得暂且忍住,“你跟我来·”·徐瑨应声,赶紧跟上··祁垣瞅着担心不已,巴巴地也跟在后面,才走了两步,就见祁卓突然回头,怒喝道:“成何体统滚回去”·祁垣:“……”·祁垣被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此时祁卓在气头上。
只抬眼去看徐瑨,若徐瑨有一点迟疑,自己就算挨老子打也得去看着··徐瑨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微微摇头,随后趁祁卓转身的功夫,用袖子遮住,塞了个小东西到祁垣手里。
祁垣握了握,感觉像是个木头的小马,这才被安抚住·再抬头的功夫,徐瑨已经大踏步的随着祁卓走远了··祁垣看着俩人离开,心里担心,立刻派了一个小厮跟着去查探情况,一旦有什么异常声音,便让小厮立刻报给自己。
小厮去了一个他还不放心,又让虎伏也跟上·等院子里的人被派出去一半,祁垣这才稍稍踏实下来,攥着手里的小东西回了屋··那小东西果然是只小马,巴掌大小,神奇的是那模样神态,跟祁垣的银色小马一模一样,漂亮的大眼里充满狡黠之气。
徐瑨这几天定然很忙,估摸没空去雕这个,多半是办差的时候在哪儿撞见了,便想着给他捎了回来··想到这,祁垣更是叹气·原本这两天祁卓都已经打消顾虑了。
今天祁卓过来,不过是告诉祁垣他又要离京,让他在家好生照顾母亲妹妹,并专心向学求道··祁垣才给扬州的小伯修去了信,告诉后者他爹没死,这会儿听说祁卓又要去打仗,便忍不住问了句,就不能不去吗·谁想就这么一句话,惹得祁卓生气起来,将他训了个狗血淋头。
祁垣起先还忍着,后来祁卓拿出一家之长的架势,又拿祖训孝道教训他,责怪祁垣不知轻重,大闹寿和堂等事··祁垣到底年轻气盛,一听孝道便忍不住顶了嘴,将大小蔡氏这两年的行径一一讲了出来,后来越讲越气,跳脚大骂祁家祖宗无德,孙辈无能,只连累彭氏在后院难做,整日受苦。
又道祁卓既然要去打仗了,那自己长兄如父,云岚及笄礼之后选婆家,定不能选祁府这样的云云··祁卓被他气得倒仰,差点也跟元昭帝一样梗死过去·最后茶盏也摔了,却不舍得对祁垣动手,把祁垣骂去了廊下。
哪想就这么巧,徐瑨从后门溜进来,二话不说就把祁垣抱了起来……·祁垣叹了口气,将小木马拿软布擦了,从床边取出一个盒子,拿锁打开,把小木马跟精木偶放在一块,收好。
心想这下忠远伯可有的气了,回来一趟,儿子不懂诗书也就罢了,还学会了顶嘴骂人,还搞起了男男之风……·自己也是,早知道该忍忍,学学伯修的样子装几天好儿子的,如今祁卓都要去打仗了,自己这么不省心,会不会让他挂心家里,以至于分神揪心·祁卓此行凶险,刚刚祁垣只顾生气,这会儿再想祁卓的交待,似乎事事都像遗言一般。
他这会儿冷静下来,也开始懊悔,伸头往外看··派出去的小厮没有回来报信的,祁垣怕徐瑨被为难,干脆将院里的人全都打发了去,一趟趟地往这传消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小厮丫鬟们都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祁卓的书房在他卧房的后面,现在祁卓连院子都锁了,祁垣又让人去找狗洞,结果狗洞也给堵上了··祁垣:“……”·祁垣哭笑不得起来,心想也短短几天,祁卓倒是对自己了解的够透彻,又或者是这人在外打仗两年,习惯了谨慎行事而已。
他这下无计可施,干坐着又心焦,索- xing -将扬州送来的木鱼玩具捣鼓出来,一下下地敲着解闷,开始琢磨要不要跟祁卓讲,他的真儿子还活着·天色渐黑,金风骤起。
祁卓一脸疲惫地回来,进屋便见祁垣在敲木鱼,才消下去的气又腾地起来,胡子都要被气直了··祁垣这两个时辰却是前前后后想了许多遍,见他进来,笑着喊:“爹”·祁卓忍着气问,“你这又是在做什么”·祁垣道:“为子敬兄祈福。
爹你在西南两年,英勇神武,力大无穷,一拳头下去子敬兄就要被捶扁了,我想写几卷佛经来着,但抄字太累,还是敲敲木鱼罢·”·祁卓听得目瞪口呆,简直要被气笑了。
“若不是我要离京,这次定要把你锁去祠堂,家法伺候”祁卓又气又恼,“简直不像话,先生教你的诗书礼仪都去哪儿了你也跟着搞起娈童……”·“先生教的,不是都被大水冲走了么”祁垣却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拉着祁卓的胳膊按到座位上,“爹你先消消气,我给你冲个茶你再骂。”
祁卓:“……”·祁卓从没跟儿子这么亲近过,祁垣笑嘻嘻地献殷勤,他一时不习惯,反倒忘了发火··祁垣从柜子里取出从婉君姑娘拿要来的一点团茶饼,让人去拿烧水的东西,自己则亲自洗杯温杯,烤茶碾末。
祁卓反应过来,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戌时而已,”祁垣道,“一会儿就好,爹你在西南喝不到茶叶吧”·祁卓:“……”·这是讨论茶叶的时候吗·祁卓这几天简直内忧外患,家中不安,外面不平,他刚刚叫着徐瑨本想好好教训一番的,然而徐瑨却看到了他桌上的沙盘,跟他谈起了此次西南之行的夺兵之策。
祁卓不止一次听徐璎说起过,三弟徐瑨论学识、眼界、用兵战策,皆在两位兄长之上·他对徐璎已经很是钦佩,又在军中数次受徐璎照拂,本就心存感激,如今见徐瑨果真见识非凡,哪还顾得上责备他跟祁垣的私事。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直到后来政事谈完,徐瑨主动撩起袍裾,去阶下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说起祁垣一事……·祁卓再惜才,也不可能答应儿子去跟人搞男男之风。
只得淡然拒绝,让人送客·然而这事总不能不问,关节还在自己儿子身上,他思索半天,这才重新回来找祁垣··结果祁垣在这给他泡起了茶·祁卓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明日一早就要离京,你在家中长兄如父,责任如山。
我给你说几件事,你莫要跟我打岔·”·虎伏把小炉和茶壶送了进来,烧上火··祁垣便将茶饼烤出香气,包在净纸之中碾碎,筛出细粉,神色也正经许多:“爹是要将伯府交给我吗”·祁卓冷哼一声:“你如今这么不知上进,若不是你没什么兄长,这伯府定交不到你手里来。”
祁垣垂着眼,嗯了一声,却道:“爹若将伯府交给我,我是护不住的·”·祁卓一愣··“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跟爹顶嘴·但爹也知道祖母为人,你这次去西南一路凶险,蔡府觊觎这伯府的丹书铁券,未必不会再生事端。”
祁垣道,“我如今也没什么本事,只会做些香品,所以我打算正经经营一下香铺,其他不论,母亲和妹妹我定能照顾的很好·”·“能照管好至亲就不错了,其他也顾不得许多。”
祁卓叹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皱眉道,“只是经营商铺终是末流,你这辈子还要去当商户不成科举出仕才是正道”·祁垣:“我要是出不了呢”·祁卓:“你十岁便已考取了秀才,如今便是当自己白纸一张,从头学过也不过十年”·壶中水沸,祁垣提壶将滚水浇入茶盏,拿小勺搅动几下,递给祁卓:“我十岁时,不会读书,只会分茶。”
祁卓皱眉,随即便见眼前茶盏中茶油厚厚浮起一层,层层叠叠,高低分落,赫然是他在沙盘上所绘的独水河地势··“这是……”祁卓已经惊地说不出话了,分茶手艺他也听说过,这原本是宋时勋贵士族才玩的雅事,但早已没落,祁垣自幼不爱品茶饮酒,如何学会的·祁垣将茶盏放在他的面前,提气凝神,又拿茶勺搅动了一下。
祁卓惊讶地拿起茶盏,便见落下的茶汤上浮现一句话:“当官随时有·”·祁卓:“……”·祁垣道:“我十岁那年,有个游方道士去我家,教了我这手分茶的本事。”
他端坐垂眸,指绕腕旋,自若地将另三碗一通点完,图案或是战船飞渡,或像军马嘶鸣,寒江照影·然而图像须臾便灭,随后却是三句大白话··祁卓凑前,喃喃念出声:“……监生满地走,朝中一半臣,都是蔡门狗。”
祁卓:“”·“放肆”祁卓怒道,“这话也是随便能说的吗”·祁垣被吼的一愣,随后却笑了笑,道:“我不敢说,就跟爹牢骚一下,如今这世道,当官靠的是什么”·祁卓气得胡子抖了抖,看向他。
“是关系、银子、脸皮、运气、以及一丁点的才华·”祁垣冷嗤一声,不屑道,“什么治学求经,为天下百姓·皇帝最担心的是黎民百姓吗才不是,他只想帝位在自家易手衍承,世代享受宫室之美、饮食之精,奴婢之奉、群臣之惧而已。
所以比百姓更重要的,是这帝位不能旁落异姓外臣·在朝为官,庸人无扰,唯有能臣干将才会被忌惮·”·“你怎会这么想”祁卓先是大惊,等听出后几句的怨气之后,不由皱眉道,“爹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整日担惊受怕。”
“不,”祁垣从一旁站起,整了整衣服,跪倒在地,“爹,受委屈的是伯修兄·我本就对朝臣反感,所以从来没有入朝之心·”·祁卓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祁卓沉声问,“伯修兄又是谁”·祁垣道:“伯修兄便是原来的祁垣,你的儿子·”·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祁卓道:“我并非你儿子。
说来话长,我本是扬州齐府的小公子,叫齐鸢,今年二月份出门玩耍时被人所害,丢了- xing -命·醒来之后,就占据了祁垣兄的身体·而祁垣兄则到了我的身上,他如今的身份是扬州的小公子,自己取了“伯修”二字。
所以我叫他伯修兄·”·祁卓错愕地盯着他··祁垣一口气说完,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还算清楚,又道:“我俩人换了身体,但现在不能各回各家,所以只好先这样。”
“你是说……”祁卓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是垣儿”·祁垣点了点头··祁卓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然而脚底到底虚浮了一下,袖子差点扫落茶盏。
他站起后,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不停地来回踱步,半天没有吭声··祁垣道:“我原来在家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儿,所以四书也没学会·我会制香,也是因为那是我家祖传的香谱。
我曾想过回扬州,然而才到通州驿,就被兵马司的罗仪给抓住了·对了,罗仪想求娶云岚……”·“娶云岚”祁卓终于有了反应,怒道,“哪来的混小子云岚还没及笄,他又如何认识的”·不过祁垣说的,倒是跟徐瑨说的对了起来。
徐瑨今日交代,说自己在通州驿遇到的祁垣,后者当时要去扬州,自己不肯,所以跟他同吃同住了几日,渐生情愫··祁卓当时就想,垣儿好好的去扬州做什么·祁垣道:“我被抓去大牢的时候,怕你叛敌的事情一旦坐实,要被满门抄斩,所以把云岚偷偷送出京了。
罗仪就是帮云岚出城的人·”·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他这时候还不忘为罗仪说话·祁卓哪能听不出他口中的倾向,只得哼了一声··虽然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但祁卓并非没有怀疑过。
要知道两年之前的祁垣,跟现在的样貌也大不一样··他起初还怀疑过是别人冒充了垣儿过来,然而几次细问彭氏,后者都咬定祁垣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只是落水之后就这样了,再加上祁垣始终护着他们母女,当初入大牢的时候也是坦然赴死的架势,所以祁卓只得勉强接受。
现在祁垣这么解释,他反倒觉得正常了一些··毕竟这俩孩子心- xing -完全不一样··“此事可还有证据”到底涉及鬼怪之事,祁卓仍是有些恍惚,回头问了一句。
祁垣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伯修这次的来信和上回寄来的两本书·以前的信看过都烧掉了,唯有这次,他为了质问徐瑨,所以忘了烧,留了下来··“此事机密,我俩都不敢告诉别人,所以证物不多。”
祁垣忙站起来,跑去床底下翻出小心收起的两本书来··祁卓一看《天下水陆行程》,却是脸色大变··“这本,这本……我只给你看过一次。”
祁卓伸手接过,手却抖个不停,掀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儿子熟悉的字迹,跟现在祁垣的团团字截然不同·不由老泪滚滚,当即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祁卓赶紧背过身去。
祁垣只当没看见,等他那边平复些许,又把上次的来信递给他··然而祁卓一打开就怒了··“成何体统”祁卓瞪着眼,气得老脸通红,“什么嫁娶之词,简直胡闹”·祁垣突然想起这信的开头,脸皮“轰”一下就红了,伸手就要夺:“你你你看后面的就行,第一张给我……”·祁卓却捏着信转身,避开他,边训斥着边继续往下看。
祁垣跳起去夺,又不及他高,只得作罢··祁垣:“……”·他能看到祁卓时不时抬起袖子拭泪,心中突然也酸楚起来··伯修最后一封信写了许多,调侃完他和徐瑨,便问他两本书看的如何若是对这些风物人情感兴趣,可去家里哪里哪里找某书来看。
祁垣压根儿就不愿看字,所以一直没去找,然而这些祁卓却是清楚的··后来伯修还慨叹他很佩服逢舟兄,自己幼时孤傲,在京中没有朋友·后来在府中闭门不出,更是孤单,以至于一日比一日话少,有时一个月都不会跟人讲一句话。
然而逢舟却是两地都吃的开,他才醒来时,便有许多朋友来齐府探望他·如今他在扬州办事,那些人也是帮了很多忙··繁琐絮絮,都是知己之语··祁卓强抑着情绪,看完之后在原地驻足许久,脚下的地面洇- shi -了一小片。
室内安静许久··祁垣说:“伯修原来还写过几封信,我俩怕旁人知道,所以都烧了……我把第一封默下来了·”·祁卓转过身,结果他写的两张毫无筋骨的团团字。
“逢舟兄亲启·扬州数日,恍如一梦……·……数月之前,不意变故,竟牵连足下,致君父子隔阔,相见无期……某如今独居闲处,却累君照管亲眷,感涕不可言。
……然祁府多事之秋……恐移殃齐府众亲,只得暂绝北归之望……”·“我收信的时候正在都察院大狱,所以读了好多遍才舍得烧。”
祁垣笑道,“伯修兄的确文采出众,我第一遍差点没看懂·”·祁卓抬头,怔怔地看着祁垣,突然一个箭步过来,冲着祁垣肃身一拜··祁垣吓了一跳。
“使不得”祁垣哭笑不得地把人扶住:“如今我还是你儿子呢,这要折我寿的”·祁卓深揖过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齐公子对伯府大恩,祁卓没齿难忘。”
“别……你就当多了个儿子就是·”祁垣笑道,“爹”·他嬉笑起来就没了正形,又道:“伯修兄如今很得江浙提学的赏识,以后肯定要入京为官的。
以后你就有俩儿子了·”·祁卓不觉也被他感染,使劲揩了揩眼角,也笑着“嗯”了一声··“既然你肯叫我声爹,”祁卓又肃然道,“那你可要记住了,我是断然不许你行那娈童之好的。”
祁垣:“……”·祁垣气短起来,小声道:“我跟徐子敬可不是娈童男宠之流,我们也是互许终身的·”·“胡闹,什么互许终身”祁卓眉毛倒竖起来,“你俩年少气盛,说什么都好听。
等再过几年,徐家若改了主意,自有他当国公爷的爹,三品大员的哥哥去张罗婚事你呢”·祁垣从未想过这个,心中一震。
“我还有你啊·”祁垣强辩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也找”·祁卓看他:“我若回不来呢此次去崖川已经够凶险了,等回到战场更是刀剑无眼,我若回不来,谁还能为你撑腰”·祁垣被问住,怔了怔。
祁卓看他目光澄澈,憨然可爱,完全还是小孩心- xing -,挥手道:“无论如何,这事我不赞成·除非他国公府敢三媒六聘过来·”·祁垣瞪大眼:“”·“反了,”祁卓又反应过来,道,“除非他国公府肯答应,我们伯府三媒六聘,把徐子敬娶进府,以后做我们祁家人。”
祁卓吹胡子瞪眼,一锤定音,“就这样你明日就问他肯不肯”·可是无论徐瑨肯不肯,他都不知道了·明天城门一开,他就要携密令出城,直奔崖川。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还有·”祁卓来回走了两趟,又道,“如今勋爵袭替,以诰劵为重,我将铁券交由你保管,再写封奏折,请封你为世子。这样我万一有何不测,你还有诰劵护身……”·“……爹。”
祁垣眼眶一热,扑通跪下了下去,“你保重孩儿和伯修……都等爹得胜还朝”·第二日,天还未亮,祁卓便带着包袱,牵马出了伯府。
他怕走漏风声,并未告诉彭氏·因此只有祁垣相送··祁垣送祁卓到路口,就地拜倒,磕了三个头··祁卓跨在马上,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像是望着别人。
不过只那一眼,祁卓便转过了头,纵马出城而去··几乎同时,宫中三通鼓响,候朝的文武百官鱼贯进入奉天门,朝见监国太子··天际骤出一抹霞光,新一轮的红日喷薄欲出,祁垣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天光大亮,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家。
第74章 ·秋风渐消,冬雪初降··祁卓离京没多久,陈伯和姑父也踏上了回扬州的船·祁垣的银色小马已经驯熟了,他不舍得陈伯走,便一块骑着马送车队出城,直到通州驿码头。
水寒天阔,宽阔河面之上帆樯林立,万舟骈集·祁垣不由想起上次逃跑的时候,那会儿匆匆忙忙,满心要回扬州去·如今恍若一梦,不知不觉竟也过去了十个月。
齐家的船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自有脚夫小厮忙着搬运东西··陈伯下了马车,见祁垣发怔,拍了拍他,笑道:“我给你留的几个都是没牵没挂,能安心干活的。
你才学经营,一个人不好支撑,等他们帮你带出了得用的人手,你再让他们回扬州去·”·他给祁垣留了几个帮手,其中还有位得力的管事··祁垣应下,点了点头:“谢陈伯,我一定好好经营。”
“不急,你还小,这些慢慢来·”陈伯摸了摸他的脑门,心疼道,“也别太辛苦了,等天暖和了,就来扬州看看·”·祁垣“嗯”了一声,扶着他上船。
“你也好好保重·”祁垣笑了笑,扶着陈伯进入船舱坐下,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手上的老人斑,鼻头又酸了起来,“回去就别干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太辛苦……”·“不做了。”
陈伯笑笑,“老爷允我回去就辞工,回家看孙子去·”·祁垣有些意外,不过一想,陈伯的年纪早就该回家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些年齐家虽没亏待他,但陈伯整日劳心劳力,逢年过节也未曾好好休息过。
“这次来京城,算是开了眼,也涨了见识·”陈伯看着祁垣格外亲近,又摸了摸祁垣的脑袋,“去扬州坐船,你知道怎么坐吧”·祁垣眼眶一热,使劲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伯道,“到时候若能跟徐公子一块,自然最好·若是你自己出行,切记留意船只新旧,那种舵损帆穿的,不耐风浪,不可坐。”
祁垣知道他放心不下,忙点头:“我雇新船便是·”·陈伯微微颔首,又捋起胡须,谆谆教导:“另外还有三不·一不可贪凉·行旅在途,无论四时冬夏,都要带厚衣厚被。
即便夏日行船,也不能吃冷食,穿薄衣,否则病邪侵体,船上缺医少药,救治不及·”·祁垣从未想过这些,忙道:“知道了·”·“嗯。”
陈伯道,“二不,是不夜行·不管水陆,都要天亮再走,才能避开匪贼……”·祁垣:“好的·”·“三不,是不可露财。
随身若有铜铁之类的重物,一定交于船夫,不要随身带着,以免让人误认成金银财物,惹来灾祸·那种衣衫齐整但无行李的人,也要格外提防……”陈伯拉着祁垣的手,叮嘱许多之后仍是放心不下,最后干脆道,“罢了罢了,你到时写封信,我让船来接你好了……”·祁垣很少见他这样唠叨,这下不由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小孩了,出门会注意的。”
“那就好·”陈伯顿了顿,抬手摸了摸祁垣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头子看你,就跟见着自家孩子似的,怕你磕着碰着……”·姑父已经带着人把行李都安置好了,船夫又过来,询问何时开船。
“千万要记得来扬州·”陈伯看向祁垣··离别在即,祁垣忍了半天,眼圈还是一下就红了,喉咙发堵,话也说不出来·他狠狠点了点头,冲上去,使劲抱住陈伯,随后转头跑了下去。
卯时整,船夫解揽行船,两艘漂亮的大船一前一后,悠悠驶入漕河之中··祁垣站在岸上翘首远望,漕河之上官舫民船往来云集,那两艘大船很快混迹其中,难以辨认。
祁垣又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策马回城··有了陈伯留下的人做帮手,家里也没了其他杂事,祁垣便将精力正经放在了香铺上··他让陈元吉做中人介绍,先跟几个通州的香户签了契,让他们往铺子供着香料。
随后又找到中人,将对面的一处成衣铺子盘了下来,也改成香铺··这边的祁才子合意香铺专门卖些士子们常用的熏焚之香、佛寺供香,取名也甚是吉利,都是“及第”“状元”又或者“醍醐”“雅意”“清远”等名,价格定的高低都有,但如果是寄居在佛寺古庙的书生,每月可以凭字画来换取一盒“清霭香”。
对面的香铺,则是卖些妆饰用的香件、香粉、香油、香膏等·虽然合意香铺开的早,但新开的这家上货却更多,尤其是各类帐中香尤其紧俏·阮鸿最近又风流起来,时不时便来跟祁垣套近乎,专门买些姑娘家最爱的花香香饼出去哄人。
只是阁老最近烦闷不已,阮鸿受到迁怒,所以被禁了花用·偶尔手里没银子,他便拿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换,当然阮大公子向来是好面子的,若是换一两银子的香饼,他必然拿着值三四两的东西来,绝不肯让祁垣吃亏。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然而即便这样,若是碰上方成和在铺子里,还是难免不了被讥诮一顿·昔日的同舍好友,隔三差五便要在铺子里掐起来,大打一番,继而不欢而散。
祁垣本就忙地脚打后脑勺,起初怕他们俩生了嫌隙,还从中说和了两次,后来见这俩总这样,渐渐也随他们去了··谁知一来二去,阮鸿却像是得了趣,每天都要去铺子里晃悠一圈,偶尔占了上风,便高兴得不得了,非要去找徐瑨炫耀炫耀。
徐瑨对此很不理解,看他跟看有病似的··“你又争不过谨之兄,为什么非要去找骂”徐瑨莫名其妙道,“若是没钱买,从我这里借一些便是。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给我多计一分利·”·阮鸿简直惊了:“你跟我还算利息还要多加一分利”·“嗯。”
徐瑨盘算了一下,一本正经道,“老婆本,多赚一分是一分·”·阮鸿:“……”·“你跟逢舟可真是一家人……”阮鸿目瞪口呆道,“他现在简直掉钱眼儿里了,忙的整天见不着人影,我这几天就看见他一面。
你呢”·阮鸿好奇起来,双眼放着贼光,问徐瑨,“你俩正蜜里调油的时候,是不是常偷偷见面”·徐瑨:“……”·如今太子正是用人之际,徐瑨自己就忙的不得了,连休沐之日都被占用了。
偶尔抽点空去找祁垣,却是比阮鸿还惨,从来没找到过··“唔·”徐瑨淡然道,“我们自然是天天见的·”·阮鸿不禁羡慕起来。
徐瑨云淡风轻地喝茶,等人走后,这才臭了脸,郁闷的不得了··直到冬至前一日,徐瑨办差,看到祁垣在打首饰的铺子里乱晃,这才把人捉住··此时临近年节,首饰铺子里都是挑买东西的女眷,个个身姿窈窕,容颜如玉,祁垣穿着一身大红衣服混迹其中,竟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徐瑨简直又气又笑,等走近了,却又不好意思进去,只在门外等着··他往那一站,店里立刻骚乱起来,胆大的女客干脆吃吃笑着,往外伸着脖子看传说中的三公子。
祁垣正好要跟掌柜上楼,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圆了··徐瑨赶紧快步冲了过去··掌柜将二人请至雅间,又上了上好的雪芽茶,随后便去取东西了。
徐瑨等人走远,这才看向祁垣··“你怎么来这里了”徐瑨轻咳一声,“这家银楼都是女子用的头面首饰·”·祁垣却只看着茶碗,垂眸不语。
徐瑨纳闷,抬眼看他,突然脸就红了——祁垣不知何时脱了鞋,脚丫子从桌下伸过来,踩在了他的腿上··“唔·”祁垣喝了口茶,“我给云岚打了一套头面,过几天她要行及笄礼。”
徐瑨:“……别闹·”·这桌子虽有厚重的桌布罩着,但掌柜的随时可能推门而入,万一朝祁垣那边多留意一点,一看便知他在做什么。
祁垣却恍若未闻,脚丫子很不安分地继续在他腿上继续蹭蹭,徐瑨喉咙一紧,伸手去捉,祁垣又笑嘻嘻地收了回去··“你怎么来了”祁垣笑得眼睛弯起,歪着头问,“今天不忙吗”·徐瑨收起手,祁垣却又伸脚过来,这次干脆两只脚都拖了,从徐瑨的袍裾下面钻进去,贴着他的腿取暖。
徐瑨:“……”·他被祁垣笑得没脾气,只得忍了下来··“正办差呢,见你在这,过来看看·”徐瑨脸上飞红,挑眉看他一眼,“看你给哪个小姑娘买东西……别乱动……”·祁垣这几天没见他,心里也想的紧,所以故意淘气逗他。
谁想刚刚听他说话走了神,不小心踩到了某个地方,还抬脚勾了勾··祁垣:“……”·“哦·”祁垣的脸轰的一下通红,赶紧抽回脚,然而这次却被人握住了脚腕。
“怎么这么凉”徐瑨红着脸问,“不是给你做了一双皮靴”·“早上去接了一趟货,”祁垣也红着脸答,“走的匆忙,穿错了。”
徐瑨:“哦·”·他往前挪了下椅子,给祁垣暖脚,身形却仍坐的笔直··祁垣转头去看,见徐瑨虽然还是办差时那副神俊冷清的样子,但睫毛低垂,薄唇紧抿……不由心猿意马起来。
他不觉咽了口水,正要说话,就听房门被人敲了两下,随后掌柜的带着一众伙计,抬着东西走了进来··屋里瞬间站了七八个人,围着他和徐瑨··祁垣:“……”他来不及抽回腿,这会儿大家都看着首饰箱子,他若有动作,旁人一看便知。
徐瑨的身子也微微僵了一下,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对掌柜道:“挨件拿上来看看,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几个伙计便又出去,掌柜的也笑呵呵地应下。
祁垣趁这个功夫,赶紧抽回脚坐好,脑门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徐瑨看他一眼,唇角勾了勾··“祁公子所定的三幅头面,金银玉各一副,都在这了·”掌柜的在桌上铺了一层软布,随后将头面首饰挨件呈上,给祁垣过目检验,“金头面,挑心一支、分心一枚、鬓钗一对、掩鬓一对……小插、啄针……工二十六件,您看看,是按您要的金累丝蜂蝶赶花图样做的。
我们当家师傅亲自打造,京中绝无第二份·”·三副头面,一副便有二十六件,尤其是这副金累丝的,造工极为精巧,花瓣是薄金叶做成,枝枝蔓蔓皆纤若毫发,一蜂一蝶灵动非常,整套头面繁而不乱,互相掩映搭配,仿佛风一吹过,便有花香蝶舞一般。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便是看多了好东西,又经常出入宫中的,也被惊到了··他这下倒是明白了祁垣为什么忙疯了似的经营铺子,单是这头面不知道洒了多少银子进去,可不得拼命挣吗只是祁垣哪来的这么多银子·祁垣的确肉疼的很,其实这次姑父过来,暗中也给了他不少银票,只因他帮齐府避过了大祸。
祁垣原本不想要,后来想起云岚的及笄礼,又惦记着还得买个宅子,便改了主意,心想反正是自己亲爹的钱,花便花了,大不了以后赚出来再给他便是··两千两银子,撒手便没,真真的花钱如流水。
不过这会儿看到成品,祁垣心里却又觉得,值京中的手艺匠人果真厉害,比他在扬州买的不知道精细多少··掌柜的也格外会做买卖,如今京中富户怕被捐银赈灾,个个哭穷,银楼首饰的买卖也比之前差了不少,这下终于碰到个出手大方的,当即便送了祁垣一件拣妆,内置镜架,又有多个小抽屉,可放胭脂粉盒等物。
这拣妆虽然只是普通的漆木,但里面格局精巧,很是喜人··祁垣心情大好,让掌柜一块送去自己家里,又喊着徐瑨一起回去,盘算着晚上吃点什么··徐瑨无奈道:“我还要去办差。”
祁垣有些失落,不见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见了面就格外不想分开了··“就这么忙”祁垣揪着他的袖子,“晚上也不行吗”·徐瑨一怔,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问:“晚上”·祁垣随即就明白了,俩人前几次在一块,亲亲摸摸一晚上就过去了,谁都睡不好,所以徐瑨后来就不去。
“哦,不方便就算了·”祁垣讪讪道··“这几日朝中事多,我跟朱大人忙着翻案,再等几日·”徐瑨的话里却有了笑意,摸了摸他的脸,最后落到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就等两日,如何”·这话说的……跟自己多巴不得似的……·祁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很没气势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第二日,云岚行及笄礼·彭氏虽是伯夫人,但二房向来交际少,因此只请了几位亲近的翰林夫人和符老夫人等人过来,简单置办了一番。
等到晚上,客人都走了,祁垣才把东西都抬了过去··便是家中最近宽裕起来,彭氏和云岚也被吓到了,好半天不能回神··“这头面不是我一个人置办的。
扬州的伯修兄跟我是结义兄弟,他也出了许多银子·”祁垣笑道,“以后云岚就当有两个亲哥,以后置办嫁妆,都能有两份呢·”·彭氏被惊地半天不能回神,连声道:“这可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我们已经欠齐家许多人情了。”
祁垣心中一动,便趁机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更何况我日后也要常去扬州的,伯修兄若考取功名,来日也要上京念书·”·“如此,倒是难得的缘分。”
彭氏唏嘘半晌,又叮嘱道,“别人富而好礼,我们却不能贪人便宜,你舅舅如今在外任期已满,听说如今朝中大动,他约么回京任职,约么会被调去江浙一带。
到时候若能机会报答齐家,你莫要忘记·”·祁垣一愣,突然想到徐瑨所说的“忙着翻案”,原来是那些忠良旧臣要被重新启用了但蔡贤在朝中势力倾天,也不知道是否顺利……·不过若是能成,可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舅舅是正经翰林出身,不管是在京中任职,还是去往江浙一带,都是正经的进士官,齐府这下也算朝中有人了··当然等齐伯修考取了功名,齐家更了不得了……·至于自己,赚钱就好,赚钱使人开心,看今晚云岚简直高兴坏了。
等以后去徐府下聘礼,也要这么豪气冲天才行·祁垣越想越高兴,裹了裹被子,正好美滋滋地睡觉,就听窗户那有人轻叩了两声··徐瑨穿了一身夜行衣,偏不走门,从窗户翻了进来。
祁垣吃了一惊,转身去点灯,却被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问徐瑨:“你怎么这身打扮”·“早就宵禁了,偷偷摸摸出来的。”
徐瑨单手解着衣服,这次却有些急不可耐,低头寻着他的嘴巴亲了亲··祁垣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想你了·”祁垣低声道,“才来。”
衣服很快被扒光,俩人赤裸相对,唇舌交缠··徐瑨把祁垣放平,祁垣却又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腿也缠了上来,非要跟他紧贴住··“你……”徐瑨昨天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会儿亲了亲祁垣的嘴角,低声问,“你从哪儿学的”·祁垣害臊起来:“……阮兄给的书。”
徐瑨:“”·阮鸿隔三差五便要招妓宴游,各种床笫之欢的小书简直应有尽有·尤其是知道徐瑨和祁垣竟是一对之后,他还特意去搜罗了许多男男的短袖春宫图来,借着换香饼子的时候塞给祁垣。
祁垣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第一次看就流了鼻血··徐瑨简直哭笑不得,祁垣开窍是偷听了太子的活春宫,会调情是看了阮鸿偷塞的春宫图,这孩子怎么净从别处学这些……·“以后不许跟别人说起这个,”徐瑨咬着祁垣的唇角,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又把人搂在怀里,缠绵的亲吻着。
祁垣“嗯”了一声,乖乖被他搂着,只小声嘀咕:“你又不教我·”·徐瑨便又停了下来:“你想要”·祁垣没说话,徐瑨低笑一声,手掌摩挲着他的胸膛,慢慢往下,轻轻掌握住了祁垣的某处。
他的指尖微凉,祁垣轻轻颤栗了一下,悄悄低头,见徐瑨漂亮的手指握着自己,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乖……”徐瑨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轻轻亲他的眼皮,唇角,耳垂,颈侧……·祁垣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宝贝一样,被人轻柔小心的对带着,徐瑨就连帮他纾解欲望都是极其温柔的。
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身子舒服得不得了,然而心底又隐隐觉得不满足··“哦,那个……”祁垣咽了口水,小声问,“那个……很快活吗”·徐瑨一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祁垣轻轻哼唧了一声,抱着他蹭了蹭,“别停……啊……”·徐瑨用了点力气,又捏有搓,祁垣便很没出息的呻吟出声,把脸埋在徐瑨的脖颈里“嗯啊”不停。
“这样敏感……”徐瑨呼吸粗重起来,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你真的想要”·祁垣被他玩弄的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漾起一层薄红,迷迷糊糊的张着嘴,露出一点舌尖,徐瑨稍一用力,他的眼睛里立刻汪起一包泪,失神地呻吟起来。
徐瑨的喉结滚了滚,将人放平,低头又吻了上去·这次却比之前粗鲁了许多,含着祁垣的唇瓣吸吮,继而从上颚狠狠舔过,简直如饿狼入境··“啊”祁垣大声呻吟,又被人堵住嘴唇。
祁垣整个人覆上来,身体更为滚烫,祁垣的鼻端瞬间都是徐瑨身上的气息,带着清远香的男子体味,热烈又让人着迷·祁垣被人问得晕头转向,浑身燥热难安,徐瑨又用舌头顶弄他,一下一下地极为快速,犹如在他嘴中抽动,祁垣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脑子里“嗡”地一声,下腹一热,整个人绷住,毫无防备地释放了出来。
他迷蒙着睁开眼·徐瑨已经松开了手,漂亮的指骨上似乎沾了点什么东西··祁垣臊红了脸,浑然不知自己现在面娇目盈,一脸媚态,仍是抱着徐瑨的脖子,讨好了亲了亲他的下巴。
徐瑨笑笑,用胳膊撑着,虎踞在他上方,凝视着他··“你想好了·”徐瑨的眼神比平时幽深了很多,压低声道,“真的做了,便不能后悔。”
“嗯”祁垣将脚丫子踩在徐瑨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地踩着,大腿内侧撩过一物,坚硬如铁,他的下腹陡然又热了起来··“疼吗”祁垣咽了口水,小声问。
“我会轻点·”徐瑨嗯了一声,“你可以吗”·祁垣突然不敢回答,舔了舔嘴巴,眼睛却巴巴地看过来,像无辜又渴求的小兔子。
徐瑨呼吸急促地深吻下去,随后突然抬头,握住祁垣的手腕,推到头顶去,从一旁抽了一根汗巾子将他绑住··祁垣不由地紧张起来,往后缩了缩··徐瑨抓着他的腰往下一拖,又从汗巾子上接下一个精巧的小盒。
祁垣不安地问:“那是什么”·徐瑨不答,挖了一块抹去他的后面揉搓,祁垣却立即知道了——那是他铺子里卖的香脂,混了上好的香料和貂油,原是用来治冬天手皮皱裂的,却被徐瑨拿来做这个用处。
“你……你怎么还带着这个”祁垣脸红地滴血,小声嘀咕到,“什么真君子,柳下惠……骗人的……”·徐瑨抬头看他,有些邪气地挑眉笑了笑。
祁垣很少见他这样,英俊又邪- xing -,不由看直了眼,心脏咚咚乱跳··“给兵营的人带的,你以为呢”徐瑨看着他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不住的舔嘴巴,便又轻轻亲了亲祁垣,安抚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随时……”·他说到这一顿,贴到祁垣耳边,吐出两个字。
祁垣“轰”的一下,整个人都臊的烧了起来··“我可不是柳下惠·第一次见你……我心里便没什么君子了·”祁垣当时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然而眼睛晶亮,满身都是掩不住的蓬勃之气。
徐瑨回头一望,当时便起来保护欲,想把人带走··祁垣:“……”他想起那天撞见小侯爷跟着书童亲嘴儿,自己还大惊小怪了半天,哪能料到今日会在徐瑨身下主动求欢。
徐瑨看他情动,又抓着祁垣的脚腕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有吗”祁垣感到下面被人顶开一点,有硬物在那口出捱擦许久,又想要又害怕,转开了头。
“后来在通州驿,你劝我要戒色……”徐瑨垂眸深深地望着他,硬物抵在了入口之处,哑声道,“那时我便想,若你是夜狐,我倒是宁愿被你打倒……”·眉峰皱,腰肢袅……祁垣当日戏言,万万没想到会应验到自己头上。
他一时走神,却不妨徐瑨便趁这个当口,大军入境,强势地攻了进来·而正如徐瑨先前说的,这事一旦开始,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能咬牙继续··祁垣疼哭了几次,然而这只会惹得徐瑨将他的腿分的更开,愈发的勇往直前,一没而入。
如此几次之后,祁垣正要求饶,却突然被戳到了兴处·随后整个人都敏感起来,身子乱颤,手脚酸软,只“啊啊”叫着大声呻吟··徐瑨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时而急送缓抽弄的啪啪作响,又时而缓慢送入,去抚弄他的下身。
祁垣等到后来,却是说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做死过去一样,喉咙里咿咿嘤嘤地哼唧着,下面横流直淌,不知不觉流了许多阳精··徐瑨又把人捞起,掰着他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健腰耸动。
祁垣被颠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低头又见二人结合的样子,又浪又羞,身体通红,眉眼盈盈地呻吟不停··二人初尝云雨,折腾了整夜··第75章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上醒来,身体却是散架了一般,尤其是后面很不舒服。
好在床具都换过了,自己身上也被擦拭的十分干净,室内也熏过了香,一看便是徐瑨收拾的··只是好好的徐公子,半夜三公穿着夜行衣,出来跟自己翻天到底的干了一夜,最后还要带着- shi -漉漉的证物赶紧离开……祁垣哭笑不得,心里又说不出的满足。
早上虎伏来伺候他起床,祁垣便借口吹了风,在床上躺着补觉,等到半中午才起床,吃些软烂的东西,改乘轿子去铺子忙··他到底年轻,两天之后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转眼进入十二月,外面天寒地冻起来,许多香户开始准备过年,外地采香人又要归家·祁垣囤了许多香料之后,也闲了下来··他自从来京城之后便少有闲暇功夫,这会儿得了空,手里又有了钱,便开始琢磨起了买宅子的事情。
这件事倒是耽搁许久了,祁垣原来是想着买一处宅子,将来找机会让彭氏和云岚搬出去,直到后来了解了京中习俗,他才又改了主意——官家之人注重名声,女眷无缘无故搬出府邸不太好办,更何况云岚已经及笄,她是伯府嫡女,旁人议亲总不能去府外的小宅子里。
想来想去,倒不如买一处给伯修,预备他日后上京的时候住着·反正伯修也给他修了个书院,这样一来,两处两家都有地方··祁垣拿定了主意,便整日满城的溜达着看看。
然而他才来之时,城西好些的宅子动辄四五百两银子,他那时候没钱,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如今手头宽松了,再找经纪一问,才知那些宅子竟都落价了·五百两一处的宅子三百多就能买下来。
·稍微繁华的城镇之中,房产买卖再寻常不过·大家奢侈攀比成风,一等衣食不足,便变卖房产,而京中又多是五方四海之人,有的房屋数日便要倒手一次。
但这种越来越便宜的,很是少见··祁垣相看了几日,最后在刑部大街上看中一处三进院落的宅邸,只是心中纳罕,问那经纪到底怎么回事··那经纪看他诚心要买,连定金都拿了出来,这才叹气道:“实不相瞒,这些原本都是官房,不往外买卖的。
但最近出事的官员太多,有被黜落的,也有许多挂印而去的,大官一走,这些被私吞下的宅子便都空了起来,朝廷也追不到·其实您若不急,这两天还能有一个大的,前有马房后带花园,价格虽然贵了点,六百两银子,但那宅子是一等一的舒服,往日千金不卖的。”
祁垣一问,见那宅子跟国公府离得倒是近,倒是真的心动起来··他怕其中有诈,又觉官员大动的事情有些意外,便让这经纪先给他留着,跑去问阮鸿·然而阮鸿也不清楚,祁垣又找徐瑨,这才知道最近朝中果真正动荡着。
各党派之人整- ri -你攻我讦,有几次差点在早朝上大打出手,闹出群臣互殴的笑话··徐瑨说地云淡风轻,祁垣听的目瞪口呆··然而这种闹事却是自太子监国便有了。
元昭帝身体抱恙,太子监国,处处与蔡党反着来,蔡氏门生便整日的违忤令旨,并不听从太子指挥·又上书弹劾,言太子失德,窃国弄权··蔡贤将这些奏折悄悄带给元昭帝看。
元昭帝彼时才有好转,自然大怒,密令蔡贤召内阁重臣来见,要拟旨废除太子··蔡贤前去通传几位大臣,又怕走露风声,因此令御前侍卫时南亲自把守元昭帝寝殿,不许太子入内。
当晚,几位阁老顺利传入宫中,然而再见元昭帝时,后者却又说不出话了··蔡贤只当元昭帝旧病复发,不慌不忙地对几位阁臣说明了圣意,让几位阁老回去拟旨。
随后又让各处亲信准备,明日齐齐上书弹劾,势要将太子拉下马··谁知太子这次却兵出险招,第二日一上朝,便将蔡贤以“窃弄权柄,假传圣旨、陷害忠良……”等十条罪名抓了起来。
蔡贤在朝中既有数名太监心腹,又有都察院左都御史,吏部尚书、刑部数位官员做走狗·他从未想过太子会直接对他下手,更没想到将他捆走下狱的人,竟是御前侍卫时南。
朝臣哗然··有人以为这事元昭帝授意,也有人猜测,元昭帝数年来最为信任的侍卫总管,掌管京营的时将军……或许是太子心腹··太子随即宣布元昭帝被蔡贤所害,突然病重,此后众人无召不得入宫,否则一律按谋逆之罪处置。
朝臣见惯了太子仁义至孝,谨慎行事的样子,此时震惊之余,才恍然惊觉,元昭帝当年便是弑兄夺位的·太子可是元昭帝亲生,万一也是铁血之徒,真要宫变夺位,别人又能如何·朝中许多重臣,像是阮阁老,唐尚书等人,都是明哲保身,曲学阿世之流,此时见风使舵,当场便表了忠心。
另有出言反对质疑的,太子便罚了两个放了两个,做出了一副开明的样子··如今朝中虽不见兵刃,但内里暗流涌动,各处兵营也紧张起来··而大理寺奉旨翻案,整日跟刑部和都察院的抢人抢案子,更是费尽心思,焦头烂额。
要知道这其中不少都是前任内阁首辅的门生,祁垣的舅舅和外祖也在其中·这些都是能臣干吏,又熟知政务,太子将人放出,无疑是等不及培养什么新科举人,也等不及明年的进士了。
他现在就要组建自己的班底··“如今蔡党势重,不住反扑·殿下又要提防边疆,怕北边夷贼来犯,又要防备楚王造反·”徐瑨道,“我恐怕过年前后都要在宫里,不能来找你了。”
祁垣知道太子多半是给徐瑨派了什么任务,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徐瑨笑笑,眉头微挑,又逗他:“你买宅子做什么,以后嫁进国公府,随便你住去。”
祁垣:“……”·祁垣想起徐瑨吃过伯修的醋,轻咳了一下,解释道:“以后伯修兄要进京读书的,所以提前买一处方便他住·”·果然,徐瑨脸上表情立刻变了,转过脸看着他。
祁垣笑嘻嘻道:“到时候让伯修住伯府,我住外面也行·你快帮我看看,这两处宅子哪个更好些”·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一处是挨着国公府的五进院子,一处是刑部大街的三进院子,前者大些,但门窗老旧。
后者是别人翻盖过的,还有整套的黄花梨木的家具··徐瑨简直浑身醋味,“你给他买宅子做什么他若要用,自己买去·”·祁垣瞥他一眼:“他又不知道京中物价,过来买卖多麻烦。
再者现在这么便宜,以后就不一定了·”·徐瑨:“齐家不是有的是钱吗”·“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我爹挣钱……”祁垣差点说漏嘴,忙改口:“我爹还是堂堂伯爷,有田庄商铺都要省着花用,齐家就是普通人家,当然更要省着钱。”
徐瑨:“……”·出手就捐一万两银子,这也叫“普通人家”·祁垣对扬州齐家的维护可真的是不遗余力。
徐瑨俊脸一沉,坐在榻上只翻书不语··祁垣又提醒他:“我跟伯修可是亲兄弟一般,你莫要多想·”·“我怎么能多想”徐瑨哼道,“你们是心相孚,行相契,我呢,不过是跟你猝然相遇,苟然相和罢了。”
祁垣听错了一句,满脸通红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猝然苟合了你那是……你那是图谋已久的”·徐瑨:“……”·徐瑨偏就爱他这种撒娇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祁垣腻歪过来,非要坐在他的腿上··“我图谋已久·”徐瑨等人坐上来后,轻轻揽着,亲了一口,“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小野狐·”·祁垣没想到自己突然成了狐狸精,又害臊又得意,抱着徐瑨的脖子绵绵的亲了一口,突发奇想道:“若我不是祁神童,不会作诗,不会考试。
你也会喜欢吗”·他想了想,又接着问,“比如说我是商户之子呢是……扬州齐府的”·“你若是生在齐家,”徐瑨把人圈住,恶狠狠道,“我就把你强掳了来。”
祁垣一愣:“为什么”·祁垣想了想自己被徐瑨强行掳走……大约是像那日傍晚,自己突遇大雨,被徐瑨强行抱上红鬃马时一样·也……挺不错的。
徐瑨看他自顾自地傻笑,忍不住轻轻刮了下祁垣的鼻子··“不为什么,齐家太有钱了,怕我聘礼太薄,娶不起·”徐瑨笑道,“先把你掳回来,再慢慢攒老婆本。”
祁垣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还以为徐瑨是想怎的,原来是在琢磨着老婆本·自从祁垣将忠远伯的话转告之后,徐瑨便跟魔怔似的··“不怕,小爷我有钱。”
祁垣笑得肚子疼,又正色道,“徐公子只需做点绣活陪嫁,等我上门提亲便可·”·徐瑨:“……”·他一脸严肃的去捏祁垣的痒痒肉。
俩人便又胡闹一通,在榻上滚来滚去··最后祁垣财大气粗了一次,将两处宅子都买了·那处大的自然是给伯修留着,以后彭氏和云岚也能去小住··而那处三进的宅子则打算自己用——这宅子离着大理寺近,徐瑨平时若办差累了,一拐弯便能进家来休息了。
他想的挺好,谁想宅子买下来,徐瑨却果真愈发忙碌起来,只能趁着办差的时候匆匆跑来见祁垣一面,以前他习惯了带些小东西给祁垣,有时带串糖葫芦,有时是几支好看的红果子。
最近几次,却是疲惫不堪的样子,有时话也说不上几句,跟祁垣抱一下,转身便走··祁垣看他辛苦,也不舍得埋怨,徐瑨来了就只乖乖陪着·等徐瑨忙的时候,他便自己找些热闹来。
要么今日去找罗仪骑马兜风,连练骑- she -,要么明日去婉君姑娘的晚烟楼上烫酒吃肉,再不然便去成园,那边的湖水结了冰,阮鸿新从大哥那哄了一辆冰车,几个纨绔子弟便时不时凑一块,轮流上去坐着,另几个拉着玩耍。
祁垣起初还想叫上方成和,然而会试在即,方成和也不敢大意,连铺子里都去的少了,哪里肯跟他们出来玩耍··倒是文池出来过几次,那些纨绔不太待见他,又或者是事关朝政党派,不敢跟文池走的近,因此祁垣便跟文池单独去玩。
他会的东西多,投壶、弹棋、双陆样样精通,如今学会了骑马,又多了几样本事,动不动显露几样才跟罗仪学的巧技绝活给人看·文池却是从小苦读的,什么都不懂,一样样的跟他现学。
几次下来,祁垣没觉得如何,文池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又来的少了··祁垣脾气好,从来只笑嘻嘻地教他,也不急眼·倒是文池先不好意思起来,后来又来的少了。
转眼便到了腊日,这天京中大雪·彭氏让人煮了许多腊八粥,祁垣带人往铺子里送了许多,正要出门,便见街上有人披着鹤氅,于雪中漫步·他看着眼熟,跑过去一喊,果真是文池。
祁垣见他不像是去办急事的样子,便硬将人拉进了祁才子合意香铺这边,让人煮了姜汤给文池驱寒,等他喝完,又递上了才带来的腊八粥··院子里杵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文池把手炉放到一边,捧着那碗粥,在廊下慢慢地喝着,见那雪人的眼睛黑漆漆圆溜溜的,赫然是两块打磨好的煤块,嘴巴是截弯树枝,朝上翘着,头上还戴了顶瓜皮帽,憨然可爱,不由笑了起来。
“跟你倒是挺像·”·祁垣笑道:“那是当然,我自己堆的呢·”·他这话倒是不作假,扬州雪少,也不如这边下的大·祁垣稀罕的不得了,别人要给替他堆他还不愿意,非要拿着铲子自己来。
文池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这雪人如何辛苦,便含笑听着,最后忍不住道:“当年初见时,你比我还话少些,一副只知道圣贤书治国策的样子,没想到如今竟然反了过来……”·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知道他说的是伯修,一想自己才穿过来时,伯修随身带的几箱经书,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一旁有小厮将手炉新添了香块和炭火,重新送了过来··文池接过,目光微动,却突然问:“逢舟·”·祁垣挑眉:“嗯”·文池低下头下去,状若无意地问:“如今会试在即,你可曾后悔过”·祁垣笑笑:“当然没有。”
文池嗯了一声,抿嘴笑了笑,然而眉毛微微蹙着,神色间说不出的怅惘··祁垣心里一动,突然明白了过来··当年的三才子之中,真“祁垣”其实是去了扬州,虽然没赶上这科乡试,但仍在治经读书,未曾脱离正途。
陆惟真更是才名兼得,此次会试之后,便是正经进士出身··唯一一个被撇下的,其实只有文池而已··只是文池不知内情,只当自己是那个大才子,跟他同样是失意之人,所以前阵子才总来找自己。
如今已经腊月,二月份便是会试了,倘若文池心有懊悔,这阵子定是一日难熬过一日··祁垣心思通透,又想起文池跟太子的那层关系,犹豫了一下,问他:“文兄最近可好”·徐瑨忙的整天不见人,太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却不知为什么文池反倒闲了下来。
祁垣心中纳闷,却不敢问出口,只看着文池的脸色··“嗯·”文池点点头,想了想,却道,“明年便要开恩科了·”·祁垣一愣。
“陛下身体抱恙,所以有意早点给公主赐婚,如今礼部已经着手准备着了·按那意思,明年制科定然要办·”文池顿了顿··制科考试,乃是由朝廷中的大臣进行推荐,参加一次预试之后,直接进入崇政殿,由皇帝亲自出考题。
这次多半要跟新科进士的殿试一块··这事跟他们俩人都没关系·顺天府要选人也选不到他们头上··倒是伯修或许能有机会··祁垣心念一动,见文池郁郁寡欢的样子,笑了笑道:“其实我还挺羡慕那些名士。”
文池抬眼,惊讶地看了过来,“我还以为你无意科举了呢·”·“科举自然是不想的·”祁垣却笑道:“我只是羡慕名士而已。”
文池不解,疑惑地看他一眼··祁垣道:“何为名士那必然是足够风流,足够快活的,这其中关要,便是能谈禅说法、广纳侍妾、狎妓宴饮,门客满堂。
如此,名士便有三做不得·”·如今士人风气的确如此,但祁垣这般讥诮地说出来,倒是惹得文池大感兴趣起来··“哪三种人做不得”·祁垣挑眉:“一、丑人做不得,人丑了,侍妾难讨,名妓嫌弃,不风流不成名士。
二是穷人做不得,再有诗书才艺,整日忙着奔走衣食,亲不及养,子不及教,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不快活,如何成名士三是懒人做不得,谈禅说法,广游天下,都要勤快。
今天到东家吹吹牛,明日去西家说说经,走的越远,名声越大·像我们这样只蜗居一室,安守一方的,如何出名”·祁垣侃侃而谈,最后总结道:“所以这制科取士,若真从名流士子之中选,倒是有个新词挺合适。”
文池被他逗地发笑不止,指着祁垣不住的摇头··“你这嘴皮子倒是一贯厉害·”文池笑得眉眼弯起,问他,“什么新词”·祁垣轻咳一声,摇头晃脑道:“书中纨绔。”
与纨绔子弟相比,许多名士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文池恍然一愣,这下更是笑个不停··“果然还是你想的明白……”文池还有事要办,这会儿眉间郁结之气已经尽散,笑着起身,对祁垣一揖道,“我还有事没办完,下次再见,定要跟你痛饮一番。”
祁垣虽然跟他不熟,但心里却格外有种亲近之意,让人取了一盒齐府送的龙涎香,递给文池,亲自将人送去门口,又笑道:“方师兄他们都忙着准备会试,我现在整天一个人闷得很。
你若是有空了,可以来找我玩,我备着好酒随时等你·”·这话不知什么时候,却又传入了徐瑨的耳中··他趁着一天夜里,又从后门溜入伯府,却是顶了满身的雪花,须发都被雪片遮成了白色。
祁垣怕他冻着,一边替他扫雪一边埋怨,既然忙,改日再来便是了,非要趁着这雪天··徐瑨却道:“你整日的有好酒等着文池,我再不来看看,媳妇儿都要被拐跑了。”
他现在人前依旧儒雅斯文,人后却愈发流氓起来,改口也改的十分顺溜··祁垣不禁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徐瑨脱了衣服,把人抱紧被窝,这才笑道:“太子说的。”
祁垣:“……”·“文池还好吧”祁垣趴在徐瑨的胸膛上,眨巴着眼问,“那天我看他不太高兴。”
“他跟殿下之间……”徐瑨说完顿顿,却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总之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太子怕他想不开,或者一走了之,所以派了人暗中跟着。”
祁垣惊地目瞪口呆··他没看到什么人啊·“那,那我……”祁垣忍不住问,“我说恩科……”·“名流士子,不过是书中纨绔罢了。”
徐瑨忍笑道,“殿下认为你一语中的,说来年定要给你安排个官儿当当,看看你跟这些书中纨绔谁更厉害·”·祁垣:“……”·幸好那天他没说别的,原来传说中的暗卫真的存在。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要真说起来,”徐瑨却抱着他,思索道,“前几天香药局的管事请致仕,殿下才允了他·那边如今空出了一个位子,管事曾向陛下举荐过你,折子大概被压下去了。
如今殿下有意让你去,所以先问问你的意思·”·祁垣吃了一惊:“我都没参加乡试呢”·“香药局掌管着内府诸香,倒是不计出身。”
徐瑨道,“上次在斗香盛会上,你已震慑了众人,要不然管事也不会举荐你·再者你的神童之名,还可一用,反正旁人又不知道你如今不爱诗书了……”·祁垣嗯了一声。
他不想当官,也懒得支应这些,但是香药局除了掌管内府之香外,也管着香价议定,渠道流通,海外进贡,海内采买的各路香品……·祁垣不由又有些心动。
“那我……用不用上朝规矩多不多”祁垣问,“会不会不小心做错事,被抓去杀头·”·徐瑨看他这会儿已经琢磨了起来,好笑道,“不会。”
祁垣:“哦·”·“若是犯了错,那也有我呢·”徐瑨道,“发来大理寺,让我好好收拾一顿·”·祁垣:“……”·他没好气地打了徐瑨一下,凶巴巴地瞪着他,但是脸上早已飞红一片。
徐瑨低笑起来,很快把人人掀倒,带军大肆攻城略地,好生把人欺负了一顿··这天之后,朝中果真下旨,让群臣推荐“才识超群”之士,无论是否有官职,又或者是白身,明年五月一同入京,参加制科考试。
制科考试一般只考策论,祁垣忙不迭的写信回去,让伯修赶紧找一找那位提学官,齐府的银子该花也赶紧花上,打情送礼不要手软,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就要等三年之后的大比了。
一封信发出之后,祁垣又发第二封,这次却是想到了杨太傅·让伯修写一篇策论来,改日他去交给老太傅·老太傅当日以为朝廷痛失良才,老泪纵横,很是难过。
如今大才子虽换了个身份,但才华不减,老太傅若是见了,定然高兴··等这两封信发出之后,便是年底了··祁垣又重新忙碌起来,无非是置办年货,采买东西,上次姑父带来的整箱的绫罗绸缎早已经给裁缝铺子送了去,这几天也挨件送了来。
府上凡是二房的使唤丫头和小厮,人人都得了新衣新鞋··过年的时候,祁垣又当了一次散财童子,挨个人包了赏钱,散了下去··二房这番喜庆热闹,自然惹得大房红了眼。
老太太又想寻摸着找事,谁想拐过年,朝中竟然降旨,由祁卓长子祁垣袭替伯爵之位,只是因其年幼,命他在家读书,只袭爵不替职,免去朝参,俸禄则只给半俸··大小蔡氏深感不妙。
要知道祁垣自从不讲诗书礼仪之后,那可是个不好惹的··果然,才出正月,祁垣便按祁卓之前想的,像模像样地上书,请朝廷收回伯府宅邸··奏折有方成和帮忙润色,自然写的十分漂亮,只言元昭帝与太子都是明君治国,勤俭为上,自己依依明君,无虑无营,家仆甚少,如何能居广室,着纨绮还请朝廷收回伯府宅邸,自己只要赁居一处官房即可。
·朝廷如今正缺银两,当即将伯府收回,却拨了一处城西的宅邸给他另住·那宅邸正处在国公府和他自买的小宅中间·虽然不大,也是处三进院落,但比彭氏的小院却好多了。
祁垣在旨意下来之后,便张罗着搬了家··原来府上,大房二房并未分家,朝廷赐给忠远伯的许多庄子也被大小蔡氏占了去·如今祁垣搬家,自然只肯带母亲妹妹。
老太太故技重施,这次果真去顺天府大闹··顺天府尹才换了人,派人一查,发现二房财产几乎被人抢夺殆尽,其中半数被蔡府侵吞,当即写了奏折,上书弹劾蔡贤侵人家产,夺人屋舍,因涉及伯府,蔡家所占也都是朝廷赏赐,此事自然又掀起一番大战。
祁垣只能从徐瑨的口中得知零星内容·朝中沉疴积弊,非短短数月便能解决的,好在这次太子不知怎么竟说动了杨太傅和杨阁老重新出山,二位座下门生纷纷响应,朝中局势得以暂缓。
二月,会试如期举行··祁垣整日往寺庙撒钱上香,天天祈祷,竟比方成和还要紧张些·二月底,会试放榜,方成和高中第一甲第三名··师兄弟俩抱在一块痛哭一场,一块去太傅府上听了训,随后便撒欢地整日泡在了晚烟楼中。
又过几日,扬州来信,伯修被江浙提学举荐参加此次制科考试,不日便要进京了··而齐府的意思,是让祁垣过去小玩几日,四月是齐鸢祖母的大寿,等大寿之后,祁垣跟齐鸢正好一同回京。
后面又有陈伯来信,陈伯- xing -急,竟然直接派了船··二月春寒,祁垣看着扬州来的数封书信,身上却冒了汗··他如今,离家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他哭过、闹过、绝望过,大风大浪,大起大落……什么都敢想,唯独不敢想扬州。
如今那边来信来船,自己却近乡情怯起来··也不知道隋堤绿柳、烟锁笼桥是否依旧十里红桥、刊沟九巷是否热闹·祁垣捏着信纸,又笑又哭。
两日之后,天还未亮,祁垣便起身收拾·这次虎伏和两个小厮要跟着,已经提前打点好了行李,马车还在外面等着了··彭氏跟云岚也早早起来相送,新伯府的宅第处处点着灯,亮如白昼。
祁垣几次哽咽,心底发慌,冲彭氏正儿八经拜了三拜··彭氏笑道:“你在家里拘了这么多年,是该出去走走·等到了扬州,无需太过挂念家里,只要记得给家中来信,报个平安便可。”
又絮絮说了许多唠叨话,皆是叮咛祁垣一路平安的··云岚在后面笑盈盈地望着,等彭氏叮嘱完之后,这才递给祁垣一个包袱,里面却是她亲自绣的两身衣服鞋袜,精工细作,极为精巧。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当即了然,这两身衣服,正是他跟伯修的·云岚心细如发,听他说过自己跟伯修身量差不多之后,便约莫着做了出来··但一看云岚的绣活,祁垣的离愁别绪一下就没了,瞪着眼道:“你要送什么,教别人做便是了,累坏了怎么办”·云岚笑嘻嘻地挽着他胳膊,只笑不语。
祁垣见她如今上了髻,愈发美艳不可方物,忽然就不放心起来··彭氏转身的功夫,祁垣便忍不住,黑着脸提醒道:“我这阵子不在家,罗仪再上门,必须打出去”·云岚瞪他一眼,道:“罗世兄来找大哥的,大哥跟我这个说做什么”只是虽然表现的理直气壮,面颊却也飞红起来。
祁垣忽然不踏实起来·过年的时候罗仪总借口找他,三番五次登门拜访·云岚虽在深闺之中,但偶尔在园中散心,又或者给祁垣送东西,总会碰上那么几次。
要说云岚绝对没看好罗仪,那不可能··罗仪这皮囊太能霍霍人了……玉树临风的,又是武将……·祁垣之前看着罗仪还挺顺眼,现在一想自己不在家,却又怎么想都不放心起来。
“我五月初便回来了,这俩月不许他上门·”祁垣不放心,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四月便回”·云岚:“……”·外面车马都装好了,虎伏过来催促。
祁垣愈发不踏实,走出两步,又对云岚道,“事事小心,我……我去去就回”·“你快走吧”云岚简直被他逗地笑起来,推着他往外去。
祁垣知道自己婆妈了,一步三回头,好歹上了马车··开门鼓正好敲响,祁垣坐在车里,里面铺着软垫,左右点着熏香·一旁还有食盒··“止吐的。”
虎伏钻进来,笑道,“少爷上次坐车的时候吐惨了,这次我从铺子里拿了许多,一会儿您一边鼻孔塞一个便是·”·祁垣哭笑不得,挥手道:“少爷我如今不晕车了。
快走吧”·车夫扬鞭,赶到城门的时候,那边却等了一个人··祁垣探头认出来,当即便惊了··“你不上朝”祁垣喊停了车子,从上面跳下来,跑到徐瑨马前。
红鬃马的脖子上挂了一副金鞍,前攀胸和和秋带上悬着金瓣儿镂花杏叶··徐瑨在马上,含笑看他,伸手出去··祁垣把手搭上,借力上了马··“不上朝,领了新差事。”
徐瑨抖了下缰绳,红鬃马打了个响鼻,抬腿慢走·马车跟在俩人身后··城门大开,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什么差事”祁垣又惊又喜,忍不住笑了起来,“去扬州娶亲”·“对。”
徐瑨笑道,“去扬州娶亲·”·祁垣在马上转过身,眸清似水,目视徐瑨··“崖川大军打了胜仗,岳丈就要班师回朝了·”徐瑨笑着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正好,听说扬州时兴的东西多,我们过去选选嫁妆。”
祁垣脸黑下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伸肘往后一捣··徐瑨大笑,一夹马肚子,红鬃马嘶鸣一声,肆意狂奔起来·祁垣胸中畅快,渐渐也露出笑意。
马车车夫使劲扬鞭,仍被俩人甩在了身后··徐瑨笑起,朗声念道,“画鼓清箫估客舟,朱竿翠幔酒家楼……”·“城西高屋如鳞起……”祁垣眼眶微红,一字一顿道,“依旧淮南、第一州”·他念完,长长舒出一口气,随即痛快大喊·“下扬州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