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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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个纨绔啊 by 五军(4)
·徐瑨一愣:“你们升堂了”·祁垣点点头:“对啊,前天升的,现在我们都在修道堂了·”·徐瑨:“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前天不在,我可是等你等到半夜呢。”
祁垣说到这,反倒是埋怨起人来,“你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等的好辛苦·”·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看他一眼,嘴角含笑道:“临时出去办事,以后不会了。”
祁垣看他脾气这么好,也跟着笑了笑,又犯愁:“听说修道堂考试都是临时出题的,这可怎么办”·一个才背过《四书》的,在修道堂里是非常吃力。
徐瑨看他神色惆怅,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两句,就见祁垣突然坐起,挺直腰板道:“算了不管了大不了我也用功一些,多背些下来我今天不就挺厉害吗”·他显然觉得出风头是件很过瘾的事情,自己又嘀嘀咕咕念了一遍,高高兴兴去翻书了。
徐瑨看得哭笑不得,愈发不理解他怎么是这么个- xing -子··按照他之前了解的情况看,忠远伯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二哥徐璎来信时曾说过,祁卓对这个儿子十分担心,说他过于“循规蹈矩,谨小慎微。”
徐瑨心想,这可是真的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说他是古灵精怪,随心所欲还差不多··接下来两天,祁垣果真收了心思,整日捧着书卷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徐瑨原本要先回家住两日,但听他背书总有错字,显然粗心的很,只得又留下来,在一旁留意听着,时时给他纠正一下··祁垣的读书热情没过两日便消失殆尽了。
他倒也会给自己找理由——反正他也不会在这边久待,按照安排进入国子监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以后多卖些香品,安置好彭氏和云岚,自己便能安心回扬州了·等回到家里,有花不完的银子,看不完的热闹,还- cao -心这些做什么·两天时间转瞬即过,京中端午的气氛愈发浓厚,国子监终于给大家放了次长假。
祁垣听说郑斋长要往家中写信,忙找方成和帮忙,拐弯抹角的让人打听一下扬州齐府的事情·郑冕特别崇拜方成和,也不询问缘由,一口应下,当即专门写了一份,放在邮筒里托人寄了回去。
祁垣的一颗心也恨不得跟着飞回去,但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上次做的香丸香饼都已经窖藏好了,这几日京中集市不断,正是赚钱的好日子·此外还有云岚的那些香囊,应该能卖些好价钱。
想到这,祁垣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进入五月份,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云岚却还穿着袄子·虽然这姑娘口上说她是畏寒,又讲什么“不吃端午冻,不把袄来送”的俗语,但祁垣知道她是没有合适的衣衫,这姑娘个子长的快,去年的裙子已经短了,现在又舍得不花钱做新的。
祁垣自己挺缺衣服·他以前尤其爱美扮俏,又好跟人攀比,所以每年的衣服从来没有重样的,都是不断去裁了最好的料子,赶着最时兴的样式做新的·连他身边的小厮都没像他现在这样,两身衣服轮换着穿,都快浆洗的不成样子了。
他不知道现在香品行市如何,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能多挣一点,就给云岚裁身衣服,若是能多挣两点,就给自己也买件新的··他这几次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长相似乎跟原来越来越像了,脸蛋圆了一些,眼睛也大了一些,或许是相由心生,所以样貌也在随着心境慢慢改变。
祁垣心中暗喜,心想这样的话,或许日后回家也能方便些,少费些口舌··现在算来,祖母的生日已经过了,郑冕的家书不知道何时才能回过来,希望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听到扬州传来的好消息。
他心中暗暗祈祷,夜色暗沉,祁垣双手合十,不由闭眼,为远处的齐府众人挨个祈福··第32章 ·京城中端午习俗跟扬州的大同小异,从进入五月开始,便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插艾草,挂菖蒲。
男女老少换上彩衣,手腕上也系上了五色丝绦编的长命缕··长命缕又叫辟兵绍,有辟兵及鬼,令人不病瘟之意·祁垣在扬州时也戴这个,不过家里人都当他是小孩,所以每次都编一长串给他挂在脖子上,下面缀着镂金的小老虎小葫芦哄他玩。
·这次在忠远伯府,彭氏自然也让人送了条五彩线过来·祁垣提溜着一根长条线,正琢磨自己怎么缠脖子上,就听外面有人说笑,却是云岚笑嘻嘻地找了过来。
这几日不见,云岚出落地愈发高挑了,脸颊也比之前瘦了些·她的鼻梁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挺,现在眉眼渐渐长开,双眸清湛,眼尾上挑,竟平添了一番美艳之气··祁垣惊奇地不得了,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云岚挑眉回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半月不见,不认识了”·“的确是不太敢认了·”祁垣站起来跟她一比,见俩人竟差不多高,顿时瞪着眼“嘿”道,“你吃什么东西了怎么长这么快”·鬼知道他多么想快点长个,每次跟方成和和徐瑨他们说话,他都要抬着头,太不威武了·云岚笑起来:“求了仙符,可不长得快吗喏,还有你的呢”·说完笑着拿出一根五彩线编的彩绳来,却是比彭氏那个要精巧许多,上面缀着一对小巧可爱的樱桃,甚是喜庆。
“现在道观和寺庙还没开始散灵符,等过两日,有了灵符再栓上去·”云岚给他系在手腕上,想了想又笑道,“这次求符倒是省事了,我们直接进奉自己做的香包,不用从外面买了。”
“这主意好·”祁垣抬手看了看彩绳,也笑了起来,“到时候把香包都带着,先在门口卖一会儿·哪边卖的好说明哪边的灵验,到时候求符就认准那个。”
兄妹俩说起银子的事情就高兴·这次他们做的香丸多,明天一早就要去集市上·只不过他们不是商户,恐怕这次还是要找别的摊主帮忙,捎带着卖一卖。
云岚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抛头露面,所以这次是祁垣和虎伏几人过去·祁垣这次自然不会只去吆喝买卖,他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摊主,以后长期在让人帮着卖货,然后所得利润也可以分对方一些。
只是这得找个忠厚老实的·祁垣对自己的香方和手艺有信心,如今又是上品香用中品的价格卖,所以很快会攒下一些老顾客··但他们现在的香品都是自己手工做的,既没有独家标志,也没有专门的包装盒,若摊主心术不正,搀些假货次货来卖,又或者说把那香品说成别家的东西,把客户都引走了,那便不好了。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身边的三个丫鬟,虎伏年纪已经算是相对机灵的了,但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再者姑娘家,整日放她在外面看买卖,祁垣也不放心。
云岚没想到他要长期做,忍不住问:“八月份便是乡试了,明年二月就是会试,大哥你哪来的时间做这些”·祁垣道:“做这些又不麻烦,我每月回来两次,多做一些便是。
反正卖货又不用我去,能耽误什么功夫”·云岚犹豫道:“话是如此……但你还是科举要紧,咱家还没到那样的地步吧”·“那是你不懂,用钱的地方多了,都是大头。”
祁垣心里盘算着早点出去买宅子的事情,皱了皱眉,挥手道,“这个你不用管,你管也管不了·”·“这个我管不了,别的事情,我可得提醒一下大哥了。”
云岚突然轻咳一声··祁垣不明所以地看她,就见一个小丫鬟忙把端了个竹制捧盒过来,那捧盒是南瓜纹样,虽是竹编的,却十分精巧··祁垣疑惑地掀开盖子,里面却是八个齐齐整整的小粽子。
“符姐姐送来的,又是特特选的板栗粽呢·”云岚含笑看他,“也不知道谁的口味这么独特,偏就爱吃板栗的粽子,也亏有人年年记着·这遇仙楼的板栗粽本就不多,都被她抢了来送人。”
祁垣听的云里雾里,等到后面,倒是明白了··原身爱吃板栗的粽子·可这个符姐姐怎么回事·云岚之前提起这个符姐姐的时候,祁垣还只当是她的小姐妹,可现在这人竟然给自己送粽子,还每年特意送这种……·云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祁垣一惊,瞪着几个小粽子傻眼了··这……这原身……莫非跟别家姑娘私定终身了·云岚只当他是感动呢,挥手让小丫鬟和虎伏下去玩,等人都走了,这才叹了口气,对祁垣道:“哥,以前你总凶巴巴的,我虽替符姐姐送过几次东西,却什么也不敢问。
但这次不一样,符姐姐前日行及笄礼,是贤王妃做的正宾·现在不过两日,便有人去上门提亲了,有徐翰林家,史侍郎家,还有何家·”·徐翰林家乃清贵文人一派,虽家底不够丰厚,但家风极正。
何家便是京城何家,半个皇商,富可敌国·这两家都是为嫡子说亲··史侍郎则是指吏部侍郎史毓崇,他家说的是嫡孙史庆伦·这个史庆伦祁垣有印象,肥头大耳,整日跟在阮鸿身后。
但再怎么着他也是吏部侍郎的孙子,如果吏部尚书能入内阁,那他爷爷妥妥就要当吏部尚书了··一家有女百家求本是常事,但这么夸张的祁垣还是第一次见··如果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他还真想好好的感叹一下,这符姐姐莫不是个仙女吧·可是现在……·“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祁垣一脸惊恐。
云岚是个直- xing -子,闻言愣了下:“你不是打算去求亲吗”·“我打算去求亲”祁垣惊叫着跳起,瞪着眼问,“我什么时候打算的”·云岚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祁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连符姐姐是谁都不知道,还去求亲打死他都不会去的·“哥,你是不是担心凑不起聘礼”云岚忙道,“符家人都很喜欢你,这两年咱家日子难过,符老太太没少暗中帮忙,不就是看上你做孙女婿了吗再者现在只是去求亲,又不是立刻就娶,咱家攒攒终归是能凑一份聘礼出来。
等你明年高中,再给符姐姐挣个诰命夫人回来,不比什么都强”·祁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又连连摆手往后退,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云岚安慰了一会儿,也渐渐看出了不对劲儿。
“哥……”云岚愣了下,迟疑道,“你该不会……要悔婚吧”·她是个急脾气,一看祁垣不说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符姐姐可是非你不嫁的”·“我又不认识她”祁垣一急,干脆也叫了起来,“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个符姐姐是谁”·“什么”·“我对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祁垣可不想被押着娶媳妇,给原主养老娘养妹妹也就罢了,养媳妇算怎么回事干脆道,“自从落水后,很多人我都不认得了·你说的这个符姐姐是谁家的”·云岚瞪大眼:“你都忘了”·“嗯。”
祁垣讪讪道,“我才醒过来的时候,不是连你和娘都没认出来吗·”·祁垣才醒过来的时候,的确是不认人的·那时候云岚跟母亲过去看他,祁垣还拿她们当成了下人,问她们是哪里来的婆子。
为此彭氏可是哭了好多天··云岚这下也被吓到了··“我真忘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祁垣忙道,“你有空还是劝她赶紧选个好人家吧,千万别指望我了。
有那么多人去说亲,她大可好好挑一挑·当然,那个史胖子就算了,又丑又挫,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你俩青梅竹马,这些年符姐姐一直……”云岚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她毕竟是闺阁女儿,原本这事也不能她来说的,但她怕丫鬟们嘴不严,所以便做了这出格的事情·但有些话,于她而言也难以启齿··祁垣打定主意不肯认了,这会儿脑瓜子转了转,突然疑惑道:“我之前不是一直在府中读书吗怎么会跟别人家姑娘认识”·云岚想到那美貌女子,不由地红了眼眶:“这几年,你们只见过两面,都是我生辰的时候,符姐姐过来玩,你凑巧路过,见一眼。
其他的,便是每年端午,符姐姐送板栗粽了·”·但祁垣平时里话极少,几乎不往前面去,这两次“凑巧”也未免太巧了些·只是她一向怕这个哥哥,并不敢打听什么。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云岚大概还是想让祁垣记起一二,这会儿见时间尚早,她便把祁垣跟符姑娘认识的来龙去脉细细地都讲清楚了··祁垣边听边不住地摇头叹息,这故事可比话本里的动听多了,只可惜原身命短福浅,辜负了人家。
他是决计不会娶那姑娘的,大家闺秀多无趣自己要找的话,也一定是找个能陪自己杂耍玩乐了·云岚讲这些往事的时候,不忘小心观察祁垣的表情。
然而祁垣脸上一丝情谊都无,满脸都是听热闹的兴奋·这便叫她十分心酸··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云岚不由暗暗琢磨,大哥现在只听符姐姐的名字,想不起来也正常,若是端午想办法让他们见上一面,或许就能有印象了呢哪怕还是想不起来,符姐姐那样的美人,大哥见了或许重新动心了也不一定。
她在那边暗暗筹划,祁垣却浑然不知·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自己做好的香丸香饼都拿罐子装了一些,又带了香面,拿了香囊,跟虎伏几人早早去集市了··端午几天的集市比较松散,因寺庙和道观都会舍灵符给大家,所以除了固定的集市大街,各寺庙前也有小贩往来叫卖。
寺庙和道观钱的小贩管的松些,祁垣打定主意端午当天再过去,所以这天先直奔了刑部大街··虎伏仍去找了上次帮忙的摊主·那摊主还记得她,见面便热情地招呼道:“姑娘你可来了,这俩月你不知道多少人来我这找你”·虎伏一愣:“怎么了”·摊主笑道:“还不是你家香丸味道太好了,都想再买一些你送我的那块香饼子,我家婆娘就烧了一小片,再也不舍得,就等着逢年过节,家里有人上门的时候再用。
哎姑娘,你那香饼子还有吗老哥买你一些,多给些钱也成……”·虎伏那天虽然卖的不错,但绝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又惊又喜,忙朝远处看了眼,对摊主说:“实不相瞒,孙大哥,这次我便是找你,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再搭卖一些的。”
“能”摊主连声答应,喜不自胜道,“这整日的盼都盼不来呢”·虎伏笑笑,冲人道了谢,这才跟摊主出去,把祁垣的车子迎了进来。
这次祁垣没带很多,只是每样香味的都带了两小罐,香面两坛,香囊倒是一大串··摊主没想到小丫头还有个主人家,一看祁垣虽少年身形,但丰标不凡,眉眼精致,赫然是个娇养的小公子,便不由地佝了佝身子,把自家孩子往一旁塞了塞,面上也多了一股疏离之意。
祁垣只当没看见,等把东西都摆好,他才拿了个小老虎样式的香囊,先笑着冲摊主一揖,随后温和道,“孙大哥,我给小孩带了个小老虎过来,里面装的是蚌粉,带着可以吸汗,你看他喜不喜欢”·那摊主愣了下,他们做买卖的整日跟人打交道,京中又多高官显贵,所以像这样的小公子多半是不屑跟他们低贱商户说话的,甚至那些手下的小厮都要鼻孔看人。
这小公子如此俊俏可爱,还对他作揖行礼……·摊主简直受宠若惊,忙鞠了一躬,拿手在身上搓了搓,才满口谢着,把小老虎的香包接了过来··他家小孩不过四五岁,早瞅见这绣工精致的香包时眼睛便看直了,只是不敢动,这会儿他爹把东西接过来,他又知道是给自己的,忙欢呼一声,抢在手里,爱不释手的看着。
祁垣看着小孩直笑,直把人家孩子看的脸色红成一片,他才转过身,拿了小折扇扇着风,准备叫卖自己的东西··日头渐渐升起,集市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虎伏只当自家少爷过来看看,见集上开始上客,她便跟摊主借了个凳子,让祁垣在后面坐着歇息。
谁知道祁垣不仅没坐下,反而撸了撸袖子,小折扇“啪”地一甩,大声吆喝了起来··“诸位老少爷们,姑娘小伙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人看您往这边走一走来……”他边吆喝边拿了香匙,从坛子里轻挑出一点香粉,朝街上一吹,“这个香,除臭理气能避瘴,端阳就得它帮忙……”·少年声线清朗悦耳,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顺口溜,唱地有板有眼。
虎伏几人和众摊主都被惊地目瞪口呆,远处的人都伸着脖子望着赶,想看是什么情况··祁垣脸上也有些发热·做买卖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集市上哪有端着架子等客的便是他们齐府,如果是赶上集市在外面摆卖东西,也一定是要吆喝的。
这些唱词儿都是香铺小二熟知的,有时候是为了卖货,有时候是行道规矩,都这样卖,听着也热闹··他刚开口的确有些难为情,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便豁出去了。
集市才开,这边的摊子便聚起了一波人,有眼尖又买过他们东西了,二话不说便挤到前面,点了名的要什么香丸什么香饼··虎伏和两个小丫鬟忙着点货收钱,祁垣见吆喝的好,便干脆搬了凳子继续。
徐瑨这天去大理寺办了点事·这天大理寺本来休假,帮他办事的几位同僚出来后都要去给家人买些香囊,徐瑨一时兴起,便一块跟着了··然而才往里走没多远,便见前面的某个摊子前挤满了人。
而那个整日跟自己做住一起,脾气跟个小少爷似的祁垣,正边擦着汗,边弯腰跟人说话:“您问什么这个这个是金毛狗儿。
金毛狗儿专门避五毒,干木瓜能去汗渍……您这眼是观宝珠,嘴是试金石,来送你点考究考究……”·小少年拿香匙挑了点,“噗”地一吹,香粉散开,扑了那人一脸。
那人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香雾中少年含笑,眸光一转,不期然扫到了他这边,那张被香粉扑的花哨的小脸便是一愣··作者有话要说:·徐瑨:媳妇好辛苦……·ps:·符姐姐不是雷哦~不用担心(⊙v⊙)·第33章 ·虽然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眼,但徐瑨也差觉出了祁垣的尴尬。
自古以来“儒生不言富”,本朝虽有一些理学之士弃儒就贾,但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文人都以清贵为荣,便是要做些什么,也都让下人或者亲戚来做··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方成和那种卖卖书画的尚还算风雅之事,都被很多人当成谄诈轻薄之徒,像祁垣这样干脆跑到集市上来卖香品的,这在国子监里可真是独一份了。
今日跟自己在一起的几位是大理寺评事,平日便不喜欢商贾之徒,认为他们多女干伪·徐瑨略一转念,便收回目光,匆匆引着那几人从另一旁走远了··祁垣才跟虎伏要了个香包过来,回头便眼睁睁地看着徐瑨自己摊子前打了个转,远远地走开了。
他愣了一会儿,又踩在凳子上垫脚往远处一看,见那几人越走越远,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他自然知道在这经商买卖不怎么体面,倘若今日遇到的是任彦,对方便是翻白眼说风凉话,他都不会觉得如何。
但徐瑨不一样,他一直拿这人当朋友,甚至还想着送他个香包的·结果这人却躲着他·祁垣瞪着眼看了会儿,直到那几人消失在拐角处,才一肚子闷气地跳了下来。
好在这边的东西已经卖得很不错·虎伏他们上次卖的香丸招揽了不少回头客,今日祁垣又好一番叫卖,不到中午,他们的带来的东西便全卖光了··家里还有不少存货,祁垣怕一时有一时没有的笼不住回头客,所以决定剩下的部分他们这几天慢慢卖,再留一些下几次集市的时候用。
至少要撑到自己把新的一批做出来·端午前后香料价格上浮,估计十五日左右大约能回落一些,到时候自己趁着放假小做一批便可以·等到六月份行市稳定了,再看情况稍屯些货。
祁垣心里盘算的明明白白,一时又看不出这孙姓摊主是否可信,犹豫半晌,只取了半贯钱给人算是答谢,随后便让虎伏去叫车,一行人打道回府了··接下来的两天,祁垣的香丸一如既往的紧俏,每次都是才摆摊没一会儿就被人一抢而光。
之前那个说要“芙蕖”衣香的美貌丫鬟也找了过来,却是再次跟他们定那芙蕖香味的香丸香饼子··这次祁垣满口应下·只是交货日期往后延了延,芙蕖香丸的窖藏时间长,他现在手头没原料,最快也要下月中旬才能给对方交货。
那丫鬟倒也不介意,只是问:“既然这香还没上市卖,那麻烦小兄弟回去问问,以后这芙蕖衣香以后只卖给我们”·祁垣没想到现在就有人想垄断他的东西了,眉头一挑,警惕地看着对方:“姑娘这是合意”·那丫鬟笑笑:“实在是我家小姐最爱此香,如果你们老板愿意将此香制成私家香,那价钱自然也由他说了算。”
这意思便是要重金买断了·祁垣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不由思索起来··“如果老板实在不同意,那至少八月之前不可卖给别人·我们小姐愿双倍价格买下所有芙蕖香。”
丫鬟含笑看了祁垣一眼,从袖子里拿了掂银子出来,轻轻搁在摊子上,笑道:“麻烦小公子帮忙带话了·如果事成,必有重谢·”·祁垣意识到对方拿自己当成了伙计,眨眨眼,顺水推舟道:“带话是应当的,只是这位姐姐,为何八月之前不能卖给别人呢”·那丫鬟似乎惊讶他有此一问:“六月到八月有试香会,小公子莫非不知”·祁垣一愣,连连摇头,“我们都是才来的。
什么都不懂呢·”祁垣笑笑,“不知道这试香会是什么”·那丫鬟打量他一眼,见他脸白细嫩,便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每年六月份,京中制香高手便会举行‘试香会’,先试香料,再试香品。
去年时这试香会由礼部接管,所以规模便大了些·今年太子在礼部历练,说要把试香会变成一桩举国盛事,所以时间定在了八月份,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制香世家,民间高手,都要来京城参加大比呢。”
祁垣呼吸猛的一窒··全国大比那扬州家里肯定是要来人的到时候来的会是谁父亲大哥还是管家·他原本算着今年够呛能安排好彭氏,没想此刻柳暗花明,他虽然回不去,但家里要来人了·“此话当真”祁垣急急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那丫鬟被他惊了一下,轻轻拍了下胸口,道:“自然是真的。
二月份才下的旨,现在恐怕各地的香铺香店都知晓了·我们小姐定这芙蕖衣香便是为试香会准备的·”·太子既然要办得隆重些,自然不会辟个屋子,把高手们关起来悄无声息的比。
到时候肯定越热闹越好·礼部的人素来熟悉这些,借着名头大肆- cao -办一通倒也不难··而荷花自六月开,九月谢,这段时间熏芙蕖衣香的确最为得当·那位小姐必定是早就筹划上了,能提前这么久为试香会做准备,又出手阔绰,豪掷千金的,估计是什么名臣权贵之后。
祁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竟隐隐激动了起来··那丫鬟另留了定钱给虎伏,祁垣写了一张字据给她,这事便算定了··虎伏高兴得不得了,等人走后小声道:“少爷,那你岂不是只做那一种便行了,反正有人高价收呢”·祁垣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鬼主意多。”
便是对方财大气粗,他们也不能紧着这一个宰啊·芙蕖衣香不过是众多花香中的一种,要想买卖长远,总要多结些善缘··更何况祁垣虽然没银子,但这个总能慢慢赚,他现在最缺的其实是靠山。
扬州齐府也有专门的私家香香坊,所供之人都是地方上的巡抚、知府、同知等人,图的便是打点好关系··这些祁垣自然不会跟虎伏讲明白··这几日买**预期的好很多,明天便是五月五日,祁垣见香囊也没剩几个,干脆不卖了,自己揣了一个去找方成和。
方成和自从进入国子监后便不再去万佛寺住了·这次端午放假,时间太短,他也来不及回家,因此仍留在监中··祁垣从集市上买了几大包零食瓜果,又带了烧鸡热菜,一路风风火火,直奔了方成和的号舍。
方成和正在桌前临字,见他过来便是一愣,“你怎么来了明天便是午日了,你不准备一下出去玩”·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嘿嘿笑着把东西给他,“出去玩还用准备什么我过来看看你。”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香囊给方成和,叮嘱道:“这个你好生挂着,里面装了香料,能吸汗驱蚊虫的·”·等看着方成和挂好,祁垣又拿出集市上买的五彩绳,给他系在了手腕上。
嘴里念叨着才跟别人学来的·端午节色色习俗,方成和都很清楚,只是自己孤身在外,偶尔也会心生惫懒,不想应付·他没想到祁垣会大老远跑回来,专门给他送香囊和长命缕。
方成和心中一热,暗暗抬眼,看了眼这个师弟··祁垣的睫毛很长,鼻子十分秀气,嘴巴肉嘟嘟的·这会儿他低头认真地系绳子,神情沉静下来,倒是有了几分俊美的样子。
方成和一度以为这个师弟应当跟徐瑨或者任彦一样,有些心思又才华横溢的·但祁垣很让人意外,他比同龄人要幼稚很多,嬉笑怒骂全挂脸上·但也比旁人赤诚很多,喜欢谁,便掏心掏肺的对人好。
祁垣不会打结,系了个几个活扣,一拉就开,一下没了耐- xing -,给方成和打了个死结··方成和看着他气鼓鼓打出来的一串疙瘩哭笑不得·抬手看了看,到底不好取笑他,忙招呼着把东西放桌上,俩人一块吃了起来。
祁垣搬了阮鸿的椅子来坐,正跟方成和说着明天求灵符之事,便听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阮鸿穿了身大红地四合如意纹的锦袍,上面用片金绣着团花、如意多种纹样,层层叠叠,颜色浓艳又不失典雅。
祁垣回头看见这身好衣服,当即有些眼热起来··方成和倒是淡淡抬眼,问道:“慎之兄打扮如此浓艳鲜亮,不知道的一位要去娶亲”·阮鸿也不恼,“啪”地一下打开手里的洒金川扇儿,笑嘻嘻道:“俗言说,男要俏,一身皂。
明日我可是要去参加浴兰盛会的,自然要打扮地美一些·”·方成和轻嗤一声··祁垣倒是一脸好奇,“浴兰盛会”·“你不知道就在子敬家的成园内。”
阮鸿诧异道,“子敬没跟你说”·祁垣一怔,想到那天徐瑨跟几位官爷绕道走开的样子,脸色僵了僵,面无表情道:“阮兄说笑了,徐三公子贤身贵体,眼里自然只有国公府的高朋故戚,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虽然想努力抑制,但到底不善伪装,气得鼻翼翕动,眼角也有些发红。
阮鸿和方成和对视一眼,都是一愣··“他怎么,惹你生气了”阮鸿好奇地打探··方成和看祁垣一脸委屈的样子,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阮鸿痛地“哎吆”一声,就见方成和拉过祁垣,安慰道:“别理他们,明天我陪你去玩·”·阮鸿也忙凑过来道:“这倒是,明天热闹可多着呢。
我给你通行牌,到时候成园里有联诗赛对的,再让方兄给你赢几串糖葫芦再不行还有猜骰子的,斗百草的,你那么厉害,也来个大杀四方”·祁垣摇头:“我不去。”
方成和也嫌弃道:“不去不去,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你们富家弟子玩乐的地方吗”·“话不能这么说·”阮鸿摇着扇子,给祁垣扇了扇风,笑道,“这好玩的热闹的,可都在成园里呢。
其实成园不过是成国公在外的一处园邸,地方那么大,你们便是去了,也不会跟子敬他们碰上·而且成园旁边便是大悲寺、灵安寺、金刚寺,还有莲花庵太平庵这些。
如果带着亲眷出游,那边最是方便·”·莲花庵门禁严慎,只接待女客,未出嫁的姑娘到那边礼佛祈福也比较稳妥··云岚便一直念叨着要去莲花庵·祁垣原本也打算去的,只是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一听阮鸿这么说,倒是有了主意。
“那我也不去成园·”祁垣哼道,“到时候我妹妹去莲花庵,我就去什么灵安寺·”·“寺里人多,哪有你休息的地方·”阮鸿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精致的小木牌,“这样,我把入园的牌子给你俩,你们到时候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成。”
祁垣赌气不要··“依我看你先拿着·”方成和塞给他,笑道,“万一明天我想去看看呢,又没别人陪着我·”·阮鸿神色古怪地瞥了方成和一眼。
祁垣看方成和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只得收下·他送完东西也没什么事了,这会儿见号房里没什么坐的地方,便跟方成和约好明天见面,早早回家了··阮鸿伸着脖子看他走远,这才又转过身来,斜眼瞅着方成和。
“你俩感情倒是好·”阮鸿嘿道,“亲兄弟也没这样吧”·“是吗”方成和笑了笑,“我都不知道你跟阮驸马如此不和。”
阮鸿闻言瞪眼:“胡说,我哥对我最好了·不信你明天去看看·”·阮鸿的哥哥,阮阁老的长子,本是英武神俊之才,无奈参加武举时被平阳公主看中,早早成了驸马。
当时的阮阁老还是阮尚书,长子成婚之后,这位才入了内阁,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臣,距离外相之职仅一步之差··阮鸿幼时嚣张跋扈,闯了多少祸事,都是这位大哥收拾。
后来他大哥尚公主,公主也一块偏袒着这个小叔子·阮鸿更是风头无两··幸而他本- xing -善良,要不然京中定然又多一个武安侯之流··阮鸿也是打心里敬重自己的哥嫂,想了想,又叹气道:“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求。
上次我把你的画带回家,被我哥瞧见了,好生夸赞……”·“什么”方成和愣住,大惊失色,“你把那种画给你哥看了”·“哪种……”阮鸿被他吓了一跳,怔了怔,明白过来,红着脸羞恼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给他看那个画”·方成和:“你不是把那画带回家了吗”·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早藏好了。
我……”阮鸿说完一顿,突然回过神,大叫道,“谁跟你说我带回家了我都、都烧掉了”·方成和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阮鸿脸皮厚,被人识破之后只红着脸瞪了他一会儿,继续哼道,“反正就那么回事,我哥看的是那幅《雪竹图》·还夸你才情雄阔,有劲健之气、振世之才。”
方成和挑眉一笑,大言不惭地点了点头,“阮大公子真乃知己也·”·阮鸿:“……”·“那你要不要帮下忙·”阮鸿瞅他一眼,“我看我哥最近总是愁眉不展,也不知怎么了,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
明天他去参加- she -柳比赛,我想送他幅画哄他他高兴,不知道行不行·”·“那你把《雪竹图》送他不就行了”方成和问。
阮鸿愣了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已经输出去了·”·方成和:“……”·那幅画人见人夸,阮鸿便忍不住拿着四处显摆,后来被旁人看见,非要跟他设局对赌。
阮鸿被人用激将法一哄,便入了局··方成和很是无语:“就你这出息……”不过也没为难他,只想了想,“画画不难,但我这东西有限。
既然要送人,还是要郑重些好·”·“好说”阮鸿看他答应下来,高兴道,“明天你来成园,我给你准备画室,东西要什么你也尽管说,只要这世上有的,我便能给你弄过来。”
方成和无奈地摇头,把自己要用的笔墨名称写在纸条,让他去准备··阮鸿喜滋滋地把纸条揣好,又显摆道:“明天你可以先玩再画,我上午也去- she -柳呢,让你看看本公子百步穿杨的厉害”·他在这边跟方成和吹牛,祁垣坐车回到伯府,却见游骥也等在了伯府门口。
祁垣忙跳下车,招呼游骥·后者看他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咧嘴笑着跑了过来,俩人抱住狠狠拍了拍··“这是进成园的木牌·”游骥笑道,“幸好今天碰上了,我前天来过一趟,你们府上的人不给通报,我等了会儿没办法,就先去送别家了。”
祁垣愣了下:“你前天来过了什么时候”·“下午的时候,公子说在集市上看见你了,所以让我下午再来送。”
游骥笑着,又退后两步,拍了拍祁垣的胳膊,“几日不见,祁兄你风采更盛了啊”·“少拽那些文绉绉的了·”祁垣哈哈笑起来,揽着游骥的肩膀往后门走,“正好,我要给你东西呢,不用去给你送了。”
后门的婆子见他回来,还带了个小厮,耷拉着眼扫量一下,也没打招呼··游骥微微皱眉,却见祁垣在几步之外便停下了·那里却是靠近后门的一个破落院子,比佣人房还靠后一些,只粗粗的用篱笆给围了下,像是从府中临时扒拉出的一隅之地。
他虽然知道祁垣在府中不太好过,但眼前的场景还是吃了一惊··祁垣却浑不在意的推开木门,院中有三间小屋,中间的似乎是正房·游骥迟疑了一下,进去更是傻眼。
祁垣好歹是伯府嫡子,这屋里却只有两个橱柜和一个月洞式门罩架子床,窗边另有一个榆木连三橱,上面摆着罐子坛子,显然这橱面还要当桌子用··祁垣从那坛子后面取出来一个木盒,打开后,取了一个搐成花型上面绣着“岁岁平安”的香囊出来。
游骥身上已经系了一个,祁垣把这个也挂上去,念了几句“岁岁平安,无病无灾”,这才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你也知道我住哪儿了·以后来找我时,就从后门往这扔个东西。
我要是能出来,就咳嗽两声,你便在外面等着·如果我这没声音,那便是我不在家,又或出不来,你到时自己回去便是,莫要干等·”·游骥“哎”了一声,看看这屋中的情形,张了张嘴,最后只道,“那祁兄明天一定来成园,我们好久没聚了。”
祁垣知道他是成国公府的人,明天肯定要在那边伺候,犹豫了一下道:“我不太想去·”·游骥有些意外,但看他神情似乎不太高兴,便体贴道:“那也没关系,你明日去哪儿玩我若得了空,出去找你是一样的。”
祁垣又高兴起来:“我明天先陪我妹妹去莲花庵,等她进去之后,我或许去灵安寺,也或者去金刚寺,到时候看看哪边热闹便去哪边·”又问,“你明天不忙吗”·“出去玩的功夫,抽一抽总能有的。
大不了我找人替我一会儿·”游骥笑道,“明天最迟午时,我就去庙里找你·”·他还要回去复命,约好之后也不久留,放下木牌便回去了。
等回到国公府,找人一问,徐瑨却在国公爷的内书房里··徐瑨这时候在里面,多半要跟国公爷一块吃饭了··游骥便自己去找厨娘要了吃的,吃饱后歇了会儿,才算着时间去书房外候着。
徐瑨从父亲的内书房出来,便见国公府各处已经点上了灯笼,任彦也一袭白衣,含笑等在外面·游骥也一脸不快地提着一个小羊角灯,在几步远外等着··这几天徐瑨每日都要去国公爷的书房仪事,任彦不知为何,天天晚上在外面等徐瑨出来,有时候送碗热汤,有时候则只是跟徐瑨一块回院子,路上低声絮语地说些有的没的。
明明俩人的院子并不挨着,这人也真豁得出去··游骥打心里不喜欢这人,是以每次都没什么好脸色··徐瑨心里十分无奈,只得装作没看见,边同任彦一块往回走,边扭头问游骥,“阮公子他们那边的通行牌都送过了吗”·游骥“嗯”了一声,把去过的几家都报了一遍,随后道,“方公子的那块阮公子一块拿着了,说到时候他会跟方公子同行。”
“他俩一块”徐瑨微微诧异,“那这样……明天你在门口等一下祁贤弟,他认识的人不多,怕是不自在·你跟他熟悉,带着他去各处转转也可以。”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想了想又道,“全叔给你安排了什么活,你一会儿让他换个人替你·明天你就不比在前面伺候了·”·游骥却道:“祁兄说他明天不想来。”
徐瑨一愣,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为何”·“小的没问·”游骥道,“不过祁兄说他要陪妹妹去莲花庵,大概是要陪伴家人吧。”
“成园里也有女眷的去处,比外面要清净·若他是要陪家人祈福,可以从莲花庵出来后再入园·”徐瑨微微皱眉,“他大约不了解,你怎么也不知道讲清楚些。”
游骥一愣,心想我祁兄压根儿就不想去,这有什么好讲的·不过实话说出来怕是要伤公子的面子,游骥轻咳一声,忙唯唯应了··谁知道任彦在一旁轻嗤一声,倒是笑了起来:“子敬兄怕是错怪人了。
祁公子明日去莲花庵,怕是另有要事呢·”·“另有要事”·“这是史公子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总之,明日符相之女也会去那莲花庵。”
任彦一顿,问,“有些传言,子敬大约也听过吧”·符相乃先帝时的首辅,虽从一品高位致仕归乡多年,但一直留着老母和幼女在京中。
有人传言他是为了将来好择贤婿,也有人说,符相早就看中了忠远伯府的祁才子·否则忠远伯府这种末流侯爵,哪来的资格跟符府走动·早些年祁垣神名在外,众人都只当是好事之人杜撰的。
后来面圣之事后,祁垣数年不出家门,大家也渐渐将他遗忘,更是少有人提起此事··现在任彦一说,徐瑨才意识道,这几年忠远伯府的名声越来越差,很多世家大族都不再跟那边来往,唯独符府一如既往……·“若只是传言……”徐瑨迟疑道,“文英这样说,怕是有损姑娘清誉。”
任彦面上一红,微微有些羞恼,“若只是传言,我怎会多嘴但这可是符姑娘的丫鬟说的·史公子前几日去求亲,为了讨好符家小姐,便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
这丫鬟前天递出消息来说,他们小姐端午要去莲花庵跟祁公子见面,怕是商量求亲之事·”·他原本还遮遮掩掩,被徐瑨一怀疑,便把内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急急证明自己无辜。
“求亲”徐瑨一愣,“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闷不做声地继续往前走去··任彦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淡然,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松了口气,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徐瑨却是一路闷头疾走,等进了自己的院子,不知怎么,突然伸手把院门一推··游骥在后面跟着,差点被门板拍到·他赶紧跳开,见徐瑨在院中停下了脚步,还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忙凑了过去。
谁知道徐瑨站立半晌,却只念了一句,“那可真祝他求得贤妻了”·作者有话要说:·徐瑨os:不嫁何撩·昨天萎了,今天肥了︿( ̄︶ ̄)︿·ps浴兰节=端午 盂兰节=中元节 我差点写错_(:з」∠)_·pps:任彦的后爹是徐家的远亲,所以算起来是堂兄弟啊……前面一直写表兄弟了。
囧。回头再去改吧。·第34章 ·游骥不明白自家公子怎么了·任彦虽然惹人讨厌,但他说的若是真的,那可是喜事一桩啊·要知道那讨人厌的史大胖子曾说过,他娘特别疼他,所以答应将来给他娶媳妇一定娶个最漂亮的。
如今他如此惦记符家小姐,那便说明后者样貌定然不错··符家家世又好,符相也有故旧门生担任要职,祁兄现在的情况如此艰难,如果真的能娶到符姑娘,便是靠着老丈人也能好过很多,再说了,祁兄还有可能中状元·游骥越想越美,恨不得让祁垣现在就把那符小姐娶回家,又一想,祁垣明日一早要去莲花庵的话,那自己想办法抽空过去看看,也帮他打扮打扮。
祁垣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他心里只惦记着去寺庙里好好玩,第二日一早,随便套了身衣服便要出门··云岚这天却打扮得格外认真,穿了件湖绿地印花缎窄袖褙子,里面是藕荷色纱衫儿并暗花缎的绣花长裙,头戴珠花头巾,簪着艾虎。
衣服虽然不是簇新的,但颜色鲜亮,愈发显得云岚明艳动人··祁垣对此十分惊奇,连连夸了两句··云岚却笑道:“端午自然要穿吉服·便是贫家农户这天都要租彩衣来穿的。
反倒是大哥这一身过于素净了,不合节令·”·祁垣只有几身玉色襕衫,轮换着穿来穿去,不过新旧有别,样式却都是一样的素净·他以为云岚不知道,正要解释,就见云岚身后的丫鬟捧了一套新衣裳过来。
祁垣凑前一看,不觉愣了,那竟是一身红地折枝牡丹闪缎袍子,阳光下光彩闪动,很是亮眼,两肩、胸背、通袖之上又绣有老虎、艾叶并五毒纹样,正是端午所穿的吉服。
这衣服无论是缎料还是绣工都绝珍品,祁垣心里暗暗吃惊,又翻看看了看,这才发现发现腰肩处的针脚有些细微的不同··他稍一琢磨,倒是猜到了一些——云岚多半是买来的成衣,自己改动的。
大户人家的衣服量裁必须随体,所以用料多,工费也高·而裁缝铺里的成衣多半是用的边角料,所以价格便宜一半多,只是改动起来十分耗时费力,普通人家宁愿临时租赁一两天。
云岚既想让自己光鲜,又怕租衣让自己没面子,所以干脆买回来一针一线的都细细改了··祁垣心里不由一热,也不废话,抱着衣服回屋换上了·他本就长得白嫩干净,最近脸颊又稍稍圆了一下,眉眼也在朝原来的样貌改变,现在一换新衣,整个人竟和以前有了六七分相像。
祁垣自己不住地照镜子,来来回回地看··云岚本来担心他压不住这样的华服,这下不觉也傻了眼,心想果真相由心生,自家兄长自从想开后,浑身竟再也不见一丝瑟缩拘谨之气,仿佛天生就该穿着这样的锦衣华服一般。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兄妹俩互夸一顿,这才一块出门坐车,直奔了那莲花庵··这日天气晴好,别家要出游的也早早出了门,祁垣的马车在路上走走停停,才到西胜桥,便堵着走不动了。
前面排了一长溜的马车和轿子,众人纷纷抬头朝前看,似乎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祁垣心里好奇,让车夫去前面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是那武安侯在莲花庵前闲逛,看中了一位美貌姑娘,当即便要掳走。
那姑娘的父母俱在,哪能看着女儿受辱,齐齐上前求情理论,却被武安侯一鞭子抽了个半死··好好的佛门净地,小侯爷强抢民女,鞭笞百姓·人们在后面却又敢怒而不敢言,那莲花庵也大门紧闭,没人出来说劝。
有不少人心生退意·祁垣听车夫回话的时候,便见旁边不住地有车马掉头往回走·这西胜桥前后路途本就狭窄,去的挤不过去,回的退不出来,众人便都黏在了一块。
祁垣想起东池会上的意外,脸色也是一变,忙回到车上要跟云岚商量换个去处··云岚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犹豫了一下,却道:“我不想走·”·祁垣一愣,“为什么”·云岚却不看他,只支支吾吾道:“来都来了,这么走是不是太可惜了……再者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小侯爷应该也走了吧……”·“万一没走呢”祁垣皱眉道,“反正这里还有太平庵,云照庵,随便去哪儿上香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云岚急急出声,目光却又不停地闪躲··祁垣正觉纳闷,跟她争执着,就听外面有人高声问:“车里可是忠远伯府的祁公子”·祁垣正担心着,一听有人找自己,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忙冲外喊:“错了错了不是”·话音才落,便听有人轻笑着“哦”了声音。
那声音却熟悉的不得了··祁垣一怔,忙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方成和仍是一身湖绸襕衫,见他伸出脑袋,不由一笑:“这么漂亮好看的小公子,果然不是我垣弟,打扰了”·“方大哥”祁垣嘿嘿笑了起来,连忙跳下去,嬉皮笑脸道,“胡说明明你垣弟最好看”·方成和看他一团稚气,跟倒长了几岁似的,忍不住拿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又往后偏了偏头。
祁垣这才发现不远处的阮鸿和徐瑨··阮鸿仍是昨天那身大红地四合如意纹的锦袍,这会儿见祁垣也是一身大红地衣服,便一脸惊奇地凑过来,围着转了两圈,哈哈笑道,“我就说吗,俊男就配红衣祁贤弟穿这一身,都快把本公子比下去了”·方成和啧了一声,却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垣弟明明比你好看多了。”
阮鸿不服,瞪着眼跟祁垣站一块,直问徐瑨:“子敬兄,你来说”·徐瑨不过在刚看见祁垣的时候微微愣了下神,这会儿神色早已如常,只面无表情地看了阮鸿一眼,“说什么”·阮鸿道:“自然是评评,我跟祁贤弟谁更俊些”·祁垣看见徐瑨后便浑身不自在,要么梗着脖子看别处,要么低头看自己脚尖。
这会儿阮鸿问话,他虽然摸摸索索,小动作不停,心里却又好气徐瑨如何回头,偷偷转了眼珠子去瞧··徐瑨却只板着一张脸,转而对方成和道:“方兄,我还要回去招待宾客。”
方成和微微愣了下,目光在他跟祁垣之间转了转,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去问祁垣:“垣弟,要不要去成园转转”·祁垣扭开头:“不去不就是个园子吗,能有什么好看的”·方成和轻咳一声,转过头,笑着问徐瑨,“徐公子,这成园中可有什么稀奇之处”·徐瑨看了祁垣一眼,垂眸道,“成园乃是先帝请苏州名匠所造,占地几千顷,花费十万金,可看之景不止一处。”
祁垣耳朵一动,听到苏州名匠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了,只是还有点不痛快··方成和把原话复述过来,他便扭捏着问,“你要去吗”·方成和点点头,见时候不早,干脆压低声劝道:“我答应了阮鸿要去帮忙。
可能要小待一个时辰·要么这样,你就当陪我了,等我忙完了咱俩再一块出来·”·祁垣迟疑道:“可我妹妹还在这呢·”·他话音才落,就听徐瑨在一旁突然道:“符家小姐也在成园之内,令妹可与符小姐作伴”·祁垣没听明白,正要抬头看他,便听云岚在马车内高喊了一声:“哥”·祁垣“哎”了一声,只得转身爬上车。
云岚问:“刚刚那位公子可说的是符姐姐在成园里”·祁垣点点头:“好像是·说的符家小姐·”·“去去去”云岚送客口气,高兴地催促道,“我们去”·祁垣:“……”·他知道云岚的小姐妹不多,想了想,只得叹了口气,下车对徐瑨道,“那就麻烦徐公子了。”
徐瑨却是面色微寒,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转身朝另一条小路走去··原来过了西胜桥,往北是莲花庵,往西便是成园··祁垣下车跟方成和一块步行,车夫赶着马车跟在最后,一行人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成园的大门。
祁垣觉得徐瑨似乎不太欢迎自己,这会儿又心生退意,在后面不情不愿地跟着··阮鸿跟他比美没比出高低,这会儿也不比了,只凑在他旁边问八卦:“听说你今天要跟符小姐求亲”·祁垣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呢求什么亲”·“你不是要见符家姑娘吗”阮鸿看他装傻,气鼓鼓道,“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这事别人可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知道个屁”祁垣一脸的匪夷所思,“我都不知道”·他完全没想到是云岚从中牵线搞鬼,只当别人都拿他跟别家姑娘凑对了,顿时急了眼:“让我求亲,不可能杀了我也不求”·阮鸿愣了愣,“没这事”·祁垣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瞪着眼:“谁说谎谁是狗”·这事儿方成和也不清楚,阮鸿说的时候他只当这人突发奇想说笑的。
这会儿后面俩人都急眼了,他才觉得古怪,看向徐瑨:“徐公子,这……”·徐瑨也懵了,跟方成和一块回头,便见后面俩个穿红衣的都叉腰跳脚,指天指地的眼看着就要发誓了。
阮鸿忙喊:“不信你问他这是子敬说的”·徐瑨:“……”阮鸿明明是自己从别处听到的,只不过早上问了他一句。
祁垣怒气冲冲地看着徐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又喊着车夫打住别动,一副情况不对随时跑路的样子··外面几人都一脸意外,车里的云岚也吃了一惊。
私会这事的确是她和符姐姐商量的,但这么私密的事情竟然传的沸沸扬扬谁走漏了消息·云岚心中焦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听外面又有人说话。
“史庆伦收买了符小姐的丫鬟,那丫鬟说今日祁公子要跟符小姐在莲花庵见面,商量求亲一事·”徐瑨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原本是祁公子私事,徐某不该插手。
只是今天一早,有人说那小侯爷也在莲花庵·”·那天小侯爷要抓祁垣,还是徐瑨帮忙解的围·所以徐瑨今天找自己,是怕自己又碰上小侯爷·祁垣想到这脸色好了一些,抬头问:“然后呢”·“我便派人把符小姐带进了成园。
成园之中的可园是专供女客游玩之处,门口有女官看守,比较稳妥·更何况……”徐瑨说到这看了祁垣一眼,道,“可园与外园之间有一处竹墙。
若祁公子有事……那里既可隔墙相问,又不犯男女大忌·”·祁垣听得云里雾里,方成和倒是眼睛一亮,抚掌大笑起来:“徐公子不愧有君子之名,净干这成人之美的好事”·徐瑨面色微变,又听旁边车里有人轻声道:“徐公子误会了。”
祁垣愣住,扭头问:“云岚”·“哥,”云岚知道此时是最后的解释时机,忙道,“是我约了符姐姐,我们今天要一块斗草玩耍的,也不知道那背主的丫鬟是听岔了还是用意歹毒,竟传这样难听的话出来这不是故意坏我符姐姐的清誉吗别说相府规矩严谨,门风清白,便是咱家也断断容不得这种荒唐事”·她疾言厉色地一番痛斥,外面几人不由都是一凛。
马车的布帘微动,云岚又递出几根郁金香草来··“这是我藏在袖子里,打算跟符姐姐斗草时使诈用的·”云岚把几根香草递出来,“至于所谓的男女私会之事,相府定然容不下,我们伯府也担不起。
还请诸位公子费心,证我两家清白”·她声音清凌凌地很是好听,说话又简洁明了,前因后果也解释的十分清楚,让人不由得暗暗信服··阮鸿越听越气,当即高声道,“祁姑娘放心,这事儿包在本公子身上”·“既然如此……”徐瑨也道:“此事不难,祁姑娘放心便是。”
徐瑨是趁着- she -柳比赛没开始跑出来的,现在眼看时辰将近,他也不敢耽搁··几人进了成园,云岚跟着管事婆子去了可园,徐瑨则带人直奔望云楼而去。
祁垣原本仍是慢吞吞走在最后,徐瑨回头看了一眼,却折身回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走了起来··祁垣被扯着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大叫道:“你拉我干嘛我才不跟你走”边叫着边回头喊方成和:“方大哥你说要带着我的”·方成和佯装没有听见,推着阮鸿朝另一边走去。
祁垣眼睁睁着看他转身走远,不觉急眼了,喊了两声,气鼓鼓道:“骗子白给你送香囊了”·“什么香囊”徐瑨突然低头问,“我怎么没有”·祁垣转回头,瞪圆了眼睛跟他对视。
徐瑨挑眉看他,忽然一笑··“笑什么笑·”祁垣凶巴巴道,“你不理我,还装没看见我,我要跟你算账呢”·“我何时装没看见你”徐瑨愣了下,忽然想到了那天的集市,“那天有几个同僚,我怕他们说话不妥。”
祁垣“哼”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这样他心里一下舒坦了,脸色却不好立刻就换,便乔模乔样道,“方大哥和阮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跑那么快……”·“大概是羞于见你吧。”
徐瑨轻咳一声,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你穿红衣,比慎之好看·”·第35章 ·祁垣一直到了望云楼上都没缓过来,脸蛋红红的,还有些发热。
游骥早就专门候着他了,见他这样还以为不舒服,担忧道:“公子给你安排的位置太高了,望云楼上风大,要不行祁兄你在一楼看”又问,“要不给你找件衣服披着”·“不用不用”祁垣回神,忙摆手道:“今天这么热,我怎么可能怕冷”·楼上的风是挺大的,但他才被夸了好看当然不能披别的衣服·祁垣顺着楼梯继续往上。
望云楼一共三层,一楼看客最多,每人都安排了一张如意云头纹交椅,椅背弯曲,下有塌窗·二楼看客则是清一色黄花梨云头纹圈椅,两人之间再置一桌,上面放着瓜果零食。
三楼的人最少,单人单椅单桌,上面放着炉瓶三事,熏着香饼子,摆着各色瓜果··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的位置稍微靠边,路过那些空桌椅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
游骥看他好奇,解释道:“那些是老爷和诸位同僚坐的地方·”·祁垣恍然大悟,又诧异,“那他们人呢”·“都在宫里呢,”游骥笑道,“今天皇上在午门赐宴,还要赐香囊和灵符,老爷他们下午才能回来。
这望云楼前面看景,后面临湖,正好上午看- she -柳比赛,下午观龙舟竞渡·”·祁垣就没听云岚说起过龙舟这事,顿时一愣:“北方还有龙舟”·“哪有,也就成园能看。”
游骥笑道,“这还是宫中贵妃爱看,皇帝才让宫中侍卫学的·这边湖水直通太液池,竞渡时禁卫军从琼华岛发舟,到咱这拐道折回,所以这边有幸能看一段。”
虽然只能看没头没尾的一段,但这竞渡毕竟是给皇帝看的,大家能在这边赏得半途风景,已是天恩浩荡了·甚至有时大家会再次押注竞猜,小赌怡情··祁垣“哦”了一声,也伸头往后看了看。
·游骥看他兴致不错,便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了,朝楼下的- she -场张望着··楼下忽然发出一阵欢呼,祁垣忙跟着往下看,便见十几个年轻人策马鱼贯而出,个个手持弓箭。
其中一人个头高大,身穿大袖锦炮,外罩护甲,束着金带,头戴红缨凤翅盔,威风凛凛,祁垣听到什么“时千户”,不由暗暗佩服··游骥道:“这位是御前侍卫时南。”
时南身旁的是个臭着脸的俊俏小年轻··“那个是罗仪吗”祁垣看着眼熟,又仔细辨认,确认是那个东城兵马司指挥后,恨恨地哼了一声,“看他脸那么多臭,活该没有香囊”·他在楼上,离着那行人又有段距离,说这话不过是泄愤而已。
谁知那罗仪竟像有顺风耳般,忽然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他朝这看,那时南也转头看了过来,祁垣见那俩人都盯着自己,下意识就想缩起来,但转念一想,这次可是徐瑨让自己在这的,干嘛怕他们便又重新有了底气,挺起腰板,还扬了扬下巴。
时南和罗仪看他这样,似是嗤笑了一声,又一块转回了头··祁垣得意洋洋,又去找徐瑨的影子,找来找去,十几个人里却没有徐瑨··有侍卫已经取了十几根柳条,根根削皮去青,系上各色丝带,插在了远处的土里。
- she -柳原是前朝习俗,比赛者在枝条上系着各自的丝帕为标,但今天赛者众多,为了方便区分,大家便以不同色的丝带为记号··侍卫们将柳条插入土里,大约半尺。
旁边又有鼓手就位,赛者为了方便,都左手挽弓,右手揽绳·那弓上是已经带了两枝箭,所以众人倒也不必背这箭囊,成或不成,这而枝便见分晓了··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祁垣心中正暗暗着急,便听园林小道中马蹄声响。
徐瑨和阮鸿都换了劲装疾服,徐瑨一身白底暗缎,凤眸凛凛,风华无两·阮鸿则是一身黑色织锦,眉眼飞扬··俩人一前一后入场,宛如日月双华,当即将旁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祁垣不由地也伸直了脖子·徐瑨催马向前,不知为何,忽然抬头看了祁垣一眼,唇角微翘,隐隐含了笑意··祁垣的脸又腾的一下热起来,他忽然觉得心跳如擂,而几乎同时,旁边突然箫声蹡蹡,两侧鼓手听得号令,齐擂战鼓,楼下众人纷纷欢呼大喊:“快看比赛开始了”·祁垣下意识地也离了座,奔到栏杆前伸长脖子翘首看着。
- she -柳的难度一是骑马- she -箭,骑行时马匹奔动,人马具有起伏,想要定点狙杀难度极大,二是比赛所用弓箭均是骑弓,骑弓不如步弓强劲有力,这箭簇无羽,更难掌定平衡,第三便是柳条绵软,不好- she -断了。
祁垣原本对此不甚了解,只觉得若是让自己去- she -,百步之外都看不清那柳条在哪儿··那十几人顷刻间策马奔出,左手徐瑨的红鬃马遥遥领先,势如追风,时南紧跟其后,却是慢了几步。
祁垣激动起来,握拳大喊了一声:“好”·他只当这个谁跑前面谁就是好的,却不料旁边有个中年人道:“这骑马- she -柳,马跑越快越难- she -中,徐公子托大了,竟然跑在了时千户的前面。”
那人身后的美婢也笑:“时家兄弟自幼随父驻守边疆,据说四五岁起便学习骑- she -,挟小弓短尺从众驰骋,又猎狐- she -兔·三公子今日遇到劲敌了。”
说完轻轻一叹,倒像是内心十分不舍,怕那三公子难过一般··祁垣听到耳中自然很不舒服,但转眼一看,见那人虽衣着华美,但衣服下摆空荡荡的,椅前也仅有一直左脚,也不忍跟他争论了。
只自己暗暗担心,一双眼紧紧追着徐瑨而去··便是这眨眼的功夫,徐瑨胯下的红鬃马傲然一纵,徐瑨当即改为左跨,身形微转,搭箭当弦,左手高张·骑弓当即被拽成了满月之状。
祁垣瞪大眼,便见众人轻呼声之中,有箭迅疾- she -出,直冲远处柳白而去··在这之后,时南也锁定了自己的柳白,挽弓- she -箭,直追上前··这俩人刚刚疾驰而过,因此- she -完之后扔需要带马再跑一段才能慢慢停下来。
祁垣眼睁睁看着徐瑨的柳白被- she -断,侍卫在落地之前将柳条接起,心里兴奋,正要挥手向徐瑨祝贺,便见远处纵马而归的时南突然挽弓,第二枝无羽箭紧扣其上,却是箭头微挑,直指祁垣而来·这番变故顿时惊到了楼上众人。
要知道今日- she -柳,参加的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军中强手·望云楼上的看客也是非富即贵,这时南作为御前侍卫,竟突然- she -人·况且时家男子自幼习武,素有“猿臂”之称,这一箭下去伤者必死无疑。
三楼那人是什么来路,能让时南众目睽睽之下明杀他·有人惊呼,也有些胆大好奇的朝三楼看去·然而这一些发生的太快,祁垣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枝箭冲他直直而去,他心中一怔,不等反应,便见横茬里骤然窜出另一只白色无羽箭,又急又准地撞在了这根的箭镞之上··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的一颗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不过带着红鬃马多转了几步,回身便看到了刚刚那幕·这次想也不想地搭弓- she -箭,却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直到两根箭矢撞到一块,纷纷跌落,他却是再也等不得,疾驰到了望云楼前。
第36章 ·因徐瑨的这番突然出手,两箭撞到一块时,楼下的看客们纷纷欢呼起来··毕竟这边都是男客,胆子大一些,以往别人- she -艺比拼,再如何炫技,什么一箭双雕,百步穿杨,又或者有追箭之能,他们只能耳朵听听,过程却是无论如何都见不到的。
这次两只箭在众人眼前撞落,不少人直呼厉害,只觉比刚刚的- she -柳比拼还要精彩一些··只是徐瑨这次的表现也让大家十分意外,要知道以往只有几人小赛时,徐三公子都只是勉强小胜。
今日不知怎的,竟是功力大增的样子··他本就是玉叶金柯,贵气凛然,如此一来,更显得他举动风华,光彩- she -人·众人纷纷慨叹,恐怕今日之后,三公子的名号更要响亮了。
这些年去国公府求亲的官媒已经不计其数,今年这样,还不知道多少人要挤破脑袋去给三公子说亲··楼中的美婢侍女也不禁个个眼热神往,追着三公子的身影而去。
徐瑨对此浑然不知,他到了望云楼前,径自下马,直奔侧边的楼梯而去··游骥刚好拥着祁垣下来,抬头见到徐瑨,心中大喜,忙跳下来大声招呼:“公子”·他刚刚被吓得不轻,但好歹跟着徐瑨出去历练过,知道情况不对便拉着祁垣赶紧从侧边跑了。
这会儿见到徐瑨,心中大定,忙不迭的跳了下来··可怜他身后的祁垣,本就被吓地直抖,全靠游骥扶着才没腿软,这会儿游骥一跑开,祁垣一个踉跄,差点从最后一级台阶摔下来。
徐瑨大惊,赶紧上前把人扶住·然而敷一接触,便察觉出了祁垣在发抖··游骥也看出他脸色不对了,忙问:“祁兄,你没事吧”·祁垣脸红了一瞬,忙梗着脖子道:“没事为兄好的很”他才不想在徐瑨面前丢人。
只是虽着急掩饰,但腿脚仍是不太听使唤,手也抖个不停··徐瑨默默垂眼,看着自己胳膊上颤颤的小手··祁垣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嚷嚷:“小爷我就是冻,冻的这楼上风也太大了我才不害怕”·说完很有气势地抬了抬手,本想自己站着,再走两步,但一抬手觉得不行,又赶紧再抓住徐瑨胳膊,整个人软脚虾似的半靠在人家身上,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哥俩好的样子来。
游骥张了张嘴,跟自家公子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偏开头轻咳一声,没忍心戳穿··徐瑨任由祁垣半靠在自己怀里,偏过头问游骥,“刚刚是怎么回事”·游骥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忙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说了。
毕竟那望云楼上非富即贵,尤其是三楼,虽有品级的朝臣此时都在宫中,但除了祁垣之外还有几个闲散王爷·时南本是御前侍卫,身份本就敏感,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他此番行为难免会掀起一阵是非议论。
幸好游骥心细,把当时各人的位置和言语都讲的十分清楚·徐瑨听完,不禁沉默起来··祁垣所做的事情并无出格之处,而三楼上,除了残疾的楚王,其他人又跟他离的较远。
只是楚王虽身份敏感,但毕竟是残疾之身,多年来在藩地也是无功无过,又年老无子,据说此次入京还是为了梳拢暂居扬州的名妓严怜雁··这严怜雁本是罪臣之女,没入教坊司后名声大噪,乃秦淮名妓之一。
梳拢她需要请不少名人雅士,楚王连这个都要小心请旨,问得元昭帝的意见,可见行事十分谨慎··游骥见自家公子眉头紧皱,想了想,小声提醒到:“公子,那时千户会不会就是冲祁兄来的崖川的时将军可是时千户的大哥。”
崖川大军的战报中,左参将时现不幸战死·众人都传言是祁卓通敌叛逃所致·但这毕竟是京中谣言,时南年纪轻轻升至御前侍卫长,深得元昭帝信任,心思不会太简单。
这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兄报仇更何况在成园行事,必然会得罪国公府··徐瑨沉吟不语,祁垣缓了这一会儿,大约也听出点眉目来,反倒是皱眉道:“好没道理我爹要是叛敌了,我全家都得杀头,他着急个什么劲要我爹没叛敌,他大哥的事情更跟我没关系了。
他是有多等不得”·游骥一怔,不禁道:“也对……”·徐瑨微微点头,对游骥道:“让和叔悄悄去查,不管查到了什么,都速来告与我知道。
至于时千户……道声得罪,关去南园吧”·他刚刚过来时,国公府的侍卫长已经过去了,况且今日罗仪也在,不会让时南走脱·至于剩下的……自有人会处理好。
游骥应下,匆匆走开··徐瑨低头,见祁垣这会儿不抖了,但还赖在自己身上,像是找到个靠背般站没站样的,忍不住笑道:“你今日倒是热情·”·他倒是不介意被多靠一会儿,但园中毕竟人来人往,俩人总不能揽一块走路。
祁垣反应过来,试了试自己的腿脚都有力气了,忙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站直了··徐瑨只装作没看到他的那些小动作,想了想道:“今日是我疏忽了,你往年不出来走动,怕是看见谁都不认识,别人若有恶意,你心- xing -单纯,也难分辨。
这样,今天上午你先跟着我·下午的时候你再跟着阮鸿……”·他丝毫不觉得“心- xing -单纯”这个词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东池会上有小侯爷,如今成园里又有时千户,个个都要对祁垣不利,让人揪心的很。
祁垣自己倒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心中暗暗下决定,以后回了国子监一定对徐瑨好点,洒扫的时候勤快些,不要再装肚子疼脚疼的偷懒了,以后有了好吃的也给徐瑨带回去一点,不能总让对方烧水煮茶……·他边琢磨边偏头看,徐瑨此时仍穿着刚刚紧腰束袖的- she -箭服,愈发显得窄腰长腿,琼枝挺秀。
祁垣看一眼不过瘾,又频频回头,眼神直往人家的长腿上招呼,暗想刚刚这双腿够有力的,能在马背上跨坐的那么稳··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正看到湖中画舫,本想问他要不要同游,扭头撞见祁垣这样,微一怔愣,连忙转开头去,只是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似乎忽然不知道怎么走路才好,脸上也泛起薄红,热乎乎地烧到了耳朵。
俩人都一言不发地走路,直到进入画舫,祁垣才惊喜地“咦”了一声·要知道天下画舫,除西湖之外,便是金陵和扬州的最为有名·祁垣自小便爱游湖,坐过的船比走过的路的都要多。
徐瑨这画舫跟扬州的更像,四面有窗,镶嵌大块玻璃,四角悬灯,中置三张八仙桌,上有炉瓶三事,瓜果吃食,色色精美··这样大的画舫名叫大三张,但大三张一般无灶,这艘却在船首设了茶灶,可以做饭煮茶。
祁垣欣喜地在船舱里来回转了两圈,眼睛晶亮,只恨这份惊喜没法跟人分享··徐瑨倒没料到他这么喜欢游船,挥手让侍女都退下,又让使船的往荷花坞方向开去,自己则从怀中取出穿心盒,从里面拿了一点香块出来。
祁垣隐隐嗅到一丝清新的莲花香味,转头去看,便见徐瑨正把香炉的香灰抚平,又拿香匙慢慢探出炭孔·祁垣笑着过去帮忙,夹了烧好的木炭放入孔中,边拿香灰盖着边问:“这可是我送你的那个”·“正是。”
徐瑨切了一小块放在隔片上,等清远的香味阵阵熏出,不由笑道,“淡香杳杳,颇有雅意·”·祁垣听出他在夸自己,骄傲道:“那是自然”想了想又故意卖好,“你可是有福呢,最大的两个我都留给你了。”
徐瑨却摇了摇头:“逢舟兄说笑了·”·祁垣一愣:“咋啦”·“我虽有香丸,却没有香囊·”徐瑨道,“说起来还是谨之兄更有福一些。”
·祁垣:“……”·早知道这香囊这么受欢迎,今天就带几个在身上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回头再给你补上,但见徐瑨似乎真有些失落,又把话咽了回去,将自己身上的那个解了下来,“这个给你,本公子最喜欢的一个了。”
徐瑨本来是故意逗他,没想到祁垣这么当真,这下一愣,反倒是不知道该不该接了··祁垣头一次哄人,见他犹豫,忍不住凶巴巴道,“要不要不要就绝交”说完也不等徐瑨给反应,自己选了个位置,给人挂腰上了。
徐瑨没辙,见他系好之后又喜笑颜开起来,不由也笑了笑,“那你戴我的这个吧,要不人跟我故意向你讨东西似的·”·祁垣看了眼,见徐瑨原本戴的是个镂空的莲纹白玉香囊,玉质细腻,草叶枝梗互为绞缠,下面缀着百结丝绦,一看便知不是俗品。
他不爱在钱物上占人便宜,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个·”·徐瑨猜到他大约是嫌这个贵重,解释道,“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现在身上只有这个和穿心盒。”
又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故意道,“必须要一个·”·“那我宁愿要穿心盒·”祁垣忙道,“你这个香囊,搁我这保不齐哪天就磕坏了,你还是自个戴着吧。”
说完生怕徐瑨改口,干脆自己把桌上的小圆盒拿了过来··徐瑨挑眉,故意“咦”了一声,调侃道:“逢舟兄不是说……这是私相授受的定情之物吗”·祁垣听出他的揶揄之意,面上一热,强自镇定道:“那又怎么样跟我授受你也不亏。”
徐瑨一听,忽然想起自己前阵子犯愁的“帮忙”之事来,再看祁垣眉眼如点,面色微红,低垂粉颈,让人忍不住想要噬咬一口,尝尝鲜嫩的味道·徐瑨的喉咙忍不住发紧,他抿了下唇,等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心中骤然一慌,急忙转开了头。
第37章 ·画舫悠悠荡荡,转入了荷花坞·船上的俩人熏香喝茶,赏景看花,却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方成和的眼里··今天阮鸿请方成和来画画,特意跟国公府的管家要了这处僻静的小楼。
阮鸿去参加- she -柳之赛时,方成和便决定自己先过来看看,好找些灵感·这会儿阮鸿没来,倒是先看到了徐瑨和祁垣在画舫上又赏花又钓鱼··他摇头笑笑,将那侧的帘幔放下,又轻叹一口气,自己仍是走到画桌之前,缓缓磨着墨。
阮鸿噔噔噔地跑上楼时,见到的便是方成和的手执墨锭,淡然不语的模样··此时的方成和看起来十分疏离冷淡,跟平日里自恃聪明,轻薄讥诮的样子判若两人,阮鸿看呆了一瞬,直到方成和轻咳一声,才回过神。
方成和瞥他一眼,张口便道:“你便是爱慕我的风姿,也应该往里走走,离得近些慢慢看·在门口能看出什么”·阮鸿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心想果然还是这个方成和,刚刚的大概都是错觉。
方成和自恋,他也不遑多让,摇着扇子道:“论仪表,自然我更好些·不过老天爷倒也公平,我虽比你英俊潇洒,比你聪明伶俐,又比你身强力壮,但在课业上就不如你,画画上也不如你。”
方成和笑着总结,“所以你好在金玉皮囊,我好在肚中锦绣”·阮鸿刚要点头,意识到不对,“嘿”了一声道:“你才金玉其外呢”·说完笑嘻嘻凑过去,朝画纸上张望。
方成和让他准备的乃是翰林书画院特用的生宣纸,阮鸿搞了几张整幅的来,却被方成和裁成了纵约一尺,横有一丈的长卷··方成和自顾自地调着颜料,阮鸿倒也知趣,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后来索- xing -干起了磨墨的活。
方成和看他一眼,轻笑了一声,这才转身去作画·他下笔极快,须臾间便勾出远岸云雾丛树,近处山石短桥,或小斧劈皴或夹以短斫,线条细劲,令人惊叹··阮鸿头次看他正经作画,不由目瞪口呆。
再看方成和,对着画纸端详片刻后又在山石旁和短桥边细细绘出几从花草,笔触极其精微,或以淡绿涂细叶,或以藤黄染百合,以胭脂着月季,另用朱磦白粉点花蕊,色色精妙,繁复艳丽,竟毫无纵逸之迹。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只是阮大哥最爱的那幅《雪竹图》放纵简逸,意境开阔·这会儿方成和却用工笔淡墨,意境笔法与《雪竹图》截然不同·阮鸿不解其意,但心中却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样子。
方成和细细绘完,又在一旁题字,却是端正小楷,上写坡翁小诗一首:谁能铺白簟,永日卧朱桥·树影栏边转,波光版底摇··阮鸿双眼一亮,暗暗叫好。
这却只是第一幅·方成和在短桥之后稍稍休息了片刻,又再次起笔,开始画双池荷叶,新荷初绽,莲叶田田,这次笔法比刚刚稍显粗简,方成和的神情却愈发凝重,一旁的题词也改为了隶书。
第三幅则是画兰草寒菊,笔墨勾划点厾,花叶疏斜,水墨晕染·这里终于有了纵逸之风··第四幅则是寒江独钓··夕阳一抹,斜映江面,天地间烟水微茫,只一舟、一浆、一人。
、·前面三景尚还有些秀雅之气,唯独这第四幅,泼墨淋漓,泫然而雨·阮鸿看了一眼便觉地有些憋闷,只不住的皱眉头··方成和扭头看见,不觉一笑。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他刚刚作画时太入神,都忘了旁边还有人··阮鸿这一上午却是难得安静的很,阮府的下人过来找了许多次,他却只顾着在一旁磨墨,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后来听说国公爷和阮阁老都来了成园,他也不肯过去见面,随便诌了借口让人去糊弄··这会儿方成和终于画完,他便忍不住大松一口气,忙拍着胸口道:“看你画得这么精细,我都不敢喘气了。”
说完忙不迭奔到画案前,来回细看··方成和摇头笑笑,径自推开窗户,让暖风带了些清香过来·荷花坞中的船坊早已不仅踪影,几枝新荷娇娇欲滴,倒是十分喜人。
阮鸿若是在窗边远望,便能看出第二幅的双池荷叶是写实之景·不过他这会儿注意力都在第一幅上,不住的跟方成和夸道:“你这个画的真好,我最喜欢这个。
热热闹闹,花红柳绿,题的小诗也有意思·”·方成和眉头一挑,转过身笑着看他··阮鸿自言自语,又叹气,“不过我哥就不一定了,那雪竹图我就不怎么喜欢,太寡淡了,偏他爱的跟什么似的。”
·他越看越喜欢那春景短桥,站在前面不肯挪动·但这卷长画浑然一体,赫然是四季景致,一景一题,也没法让方成和割给他··阮鸿啧啧出声,便琢磨着哄方成和再单独给自己画一幅。
谁知道他还没出声,就听身后的人问:“你喜欢这个”·阮鸿连忙回头,欣喜地“嗯”了一声··方成和却道:“那也没用,我不会再画这种了。”
“为什么”阮鸿愣了下,“我看你画的很好啊”·“好是好,但太麻烦·”方成和活动着手腕,懒洋洋道,“我画画习惯用生宣,在墨中加点胶,笔随墨走,酣畅淋漓。
这种工笔设色却适合用熟宣·又要求肖似,但造化万物,各有不同,拘泥于此反倒失了自然趣味·”·“哎”阮鸿听得一愣一愣地的,喃喃道,“怪不得你很少画这种。”
他心中暗想,果真只有这等奇才才会有这些一套一套的心思,若是自己也有这本事,早要显摆出大天去了··俩人正说笑着,便听楼下有人高喊,却是阮府的下人,过来告知阮鸿前面快要开宴了,让他和方公子过去。
又道徐三公子找他们有事相商,让他一会儿先过去一趟··画已作完,后面如何装裱自有阮鸿- cao -心·方成和闻言起身,整了下衣服便要出去··阮鸿却不舍得放他,一问离着开席还有半个时辰,忙把下人斥走,拦在了门口处。
方成和惊讶地看他一眼··阮鸿嘿嘿直笑,却团团作揖,“谨之兄能不能再给小弟画一幅小弟急用……”·方成和诧异:“你又要做什么”·阮鸿却支支吾吾,一会儿说自己书房缺个画,一会儿说自己卧房也少些东西。
等最后眼看遮掩不过,才说了实话,“那晚烟楼新来了一位扬州瘦马……”·那扬州瘦马善写诗作画,吹箫抚琴,但只肯结交风流名士,最恨纨绔商贾。
上次阮阁老寿辰,便有门客想要将这位名妓赠与阁老为妾·谁知消息走路,名妓大怒,将门客姓名嵌在打油诗里,让京中孩童到处传唱,将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那门客颜面扫地,想要报复,却又被阁老的悍妻暴打了一顿,撵出了京城。
然而老子不敢纳妾,儿子倒是屁颠屁颠冲过去了,当然毫无悬念地吃个了闭门羹··方成和原本听得直皱眉,等到后面,阮鸿可怜兮兮地讲如何受那龟奴的气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鸿怨念的看着方成和·后者却又突然改口:“画画嘛……也不是不行·”·阮鸿大喜,又要作揖··方成和道:“只是让你一说,我也十分仰慕那名妓风采。”
“那要么我们同去”阮鸿眼睛一亮··方成和却摇了摇头:“那不成,国子监里可是严禁狎妓取乐的,我又不像你,有个当阁老的爹。”
他说完沉吟片刻,干脆道,“要么这样,我答应赠你一画,但你也不能白拿·”·阮鸿:“那是自然条件你开”·“这条件倒也不难。”
方成和冲他一笑,眉眼灿然,“阮兄务必一亲芳泽,然后再让我也尝尝那名妓的味道·”·阮鸿一怔,惊奇地“啊”了一声,“还有这等好事”方成和每次提的条件可都不简单,他都准备好大出血了。
阮鸿越想越不踏实,眼睛斜睨着方成和,狐疑道,“你不是在耍我吧再说了,我怎么让你去尝她的味道”·“这个简单。
你先好好亲她,留着那滋味·”方成和笑笑,突然凑前一步,在阮鸿嘴上亲了一下,“……这样便可以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阮鸿眼睁睁看着方成和的脸不断放大,最后唇上一软,才意识自己被人亲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劈,想也不想地给了方成和一巴掌··虽然这一巴掌打的毫无力道,但俩人都愣了愣··阮鸿反应过来,轰地一下红了脸,瞪着眼跳了起来,指着方成和大喊:“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嗷嗷叫了两声又气急败坏地跑了。
方成和看他走远,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抿嘴笑了笑,反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溜溜达达去了前厅··祁垣已经在那边等很久了·徐瑨去见国公爷了,不放心他自己待着,便拨了两个侍卫护着他。
祁垣原本挺高兴,但来回走了两步,便发现那俩侍卫个头太高,以至于对比之下,他跟个小孩似的手短腿短,一点都不好看,顿时又不乐意起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人。
阮鸿跑过来的时候祁垣还挺高兴,跳起来跟人打招呼·谁想阮鸿却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跟他擦身而过,像是刚被人欺负了一样·祁垣好奇地伸长脖子等了会,见没人传什么八卦,只得又坐回去,老老实实等方成和。
还好方大哥比较靠谱,跟他一块去吃饭,下午又陪着他去游园··祁垣只顾着看景,也没说时南的的事情,还是方成和见他身后的侍卫神色严肃,徐瑨又频频着人来看看这边,好奇问了一句,这才知道了早上那惊险的一幕。
“这次多亏子敬兄了·”方成和微微皱眉,跟祁垣走出几步,暗暗分析道,“如果时南是冲你来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时现是因你爹而死,而朝廷却不打算治罪。”
祁垣连忠远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会儿也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只纳闷:“不是说忠远伯府不受宠吗”·祁卓一家如此境况,一看便是不得帝心的。
论起来祁卓只有给人顶罪的份,怎么可能被包庇·方成和却微微蹙眉,扭头看他:“祁兄,六年前,你面圣时说了什么,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嗯。”
祁垣茫然道,“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是说错话了吗”·方成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远处的一处湖心亭·他这番显然是怕隔墙有耳,祁垣一怔,忽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俩人进了那小亭子之后,方成和犹豫道:“老师的意思,是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总觉得,伯父此次随军远征,怕是跟这事也有些干系·你现在处境艰难,知道的多一些,才能更好的趋利避祸。
只是……”·祁垣明白他的心意,整衣素容,便是一揖:“方大哥放心,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担得起,绝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吓破了胆。”
据说原主自从面圣之后便变得谨小慎微起来,甚至连伯府大门都不敢出·祁垣见过原身的诗稿,总觉得那位定然不是这种- xing -格,但他心里也一直好奇,老皇帝能说什么话,让一个才子不得不如此小心伪装·方成和看他神色坦荡,迟疑了一下,才道:“当日之事,我也只是从老师口中听到了一点,最清楚始末的应当是那两位太子伴读。”
他说完轻轻一顿,“老师说,那次面圣,原本那位对你最为满意,直到后来,老师夸你是国器之才,必成栋梁,他才突发奇想,要考你策论·”·祁垣:“……”·策论,便是议论时政,向朝廷献策。
祁垣不由地目瞪口呆,心想让个十岁的孩子议论朝政·“可是我说得狗屁不通”祁垣啧道,“才十岁小孩,这也值得发火”·方成和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当时……大发宏议,当朝献上万言策·”·祁垣:“”·“文池和陆惟真本都远不及你,然而那位既惊叹你的才华,却又忌惮你的出身,所以开口试探你。”
方成和轻叹一声,“他随口提起了前朝重臣钱唐,又问你如何看钱唐的下场”·钱唐便是那处披香宫的原主人,祁垣只知道那人下场凄惨,忙问:“我说什么了”·方成和道:“你说,‘钱将军义结千秋,才动海内。
钱家满门忠烈,未可以成败论之’……”·钱唐本是前朝重臣,当年身死,便是因为牵涉进了皇子争储之事··而元昭帝正巧也是庶子夺位,上位之后,不仅逼杀废太子,还诛杀了几位支持太子的边疆大吏,为此朝野很是动荡了一阵。
当日元昭帝问祁垣,便是以钱唐暗指那几位大将·祁垣不知道是生- xing -耿直,还是一时疏忽,竟然一脚踩进了深坑·元昭帝心胸狭隘,又忌讳自己夺位之事,连本朝史书都命人几修几改,自然容不下祁垣。
但当时杨太傅在场,祁垣又早已名动京城,他为了自己的贤君之名,这才搞出了六年之后才可参加科举之事··文池和陆惟真纯粹是池鱼之祸,元昭帝为了安抚他们,便让他们去做太子伴读,并授以清纪郎之职。
这两位从十岁年,每年便享着从八品的俸禄,并能掌太子东宫弹劾、纠举之事··说起来,不被待见的神童只有祁垣一人而已··祁垣听完始末,怔愣半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刚来时,那吕松等人如此嚣张了。
果然三位才子中,唯独原身最倒霉··他不禁为这位短命神童暗暗唏嘘,心想真的是太可惜了,果然天妒英才·自己合该去给他立个墓,烧些纸钱,再祝他来生投胎个好人家,碰上个好皇帝。
方成和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祁垣此时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除了摇头叹息之外,竟没有一点点哀伤忧愁,又或者愤怒担心的样子··这样最好不过了,方成和暗暗松口气,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祁垣暗暗盘算着给原身立个衣冠冢的事情,又想今日端午,也该给他烧两个爱吃的板栗粽·事情宜早不宜迟,如果没事,自己现在就可以家去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他想到这,就要跟方成和道别。
方成和不禁怔住:“你这就走了”·“对啊”祁垣道,“饭也吃了,景也看了,还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了。”
方成和:“……”·“那伯父的事情,你不着急”方成和道,“这次朝廷突然派他随军出征,你不觉得蹊跷吗”·“有点”祁垣不确定地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又不能去崖川找他去,先顾好家里这一老一小吧。”
方成和:“……”似乎也对··祁垣又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了,正好不用去当官,离那位远远的,免得倒霉。”
这话倒是不假,杨太傅虽然极为痛惜,但也认为祁垣或许会因祸得福,毕竟元昭帝如今如何看他还未定·只是祁垣一介书生,若不入朝为官,以后如何成家立业·方成和倒觉得祁垣颇有制香天赋,以后专营此道或许不错。
然而杨太傅却认为商贾始终位列末等,会被人耻笑,不怎么赞同··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有些远了··方成和又上下打量了祁垣两眼,见这人果真没心没肺似的,心中哭笑不得,只得摇摇头,随他去了,只是最后不忘叮嘱:“你家离得远,今晚就回号房住吧。
要不然明天一早点名,你赶路来不及·”·祁垣连连应下,又跑去跟徐瑨说了一声··徐瑨正在议事,听到祁垣来找匆忙迎了出来,等到最后,听祁垣说今晚要回号房,他不由轻咳了一声,状若随意地问道:“逢舟可怕黑”·祁垣有点怕,但他觉得这么大人了,还怕黑未免有些没面子,便赶紧摇了摇头:“不怕”·徐瑨一梗,张了张嘴,反倒不好接话了。
祁垣并没想到别处·他匆匆和云岚回家,又支开虎伏几个小丫鬟,自己找了一身原主的旧衣服,随意卷了几张诗稿,偷偷摸摸埋到了院里的树底下·又趁着没人,嘴里念念有词地先给那衣冠冢磕了三个头。
等到做完这些,他长舒一口气,这才收拾收拾东西,赶奔了国子监··号房之中的陈设跟放假之前并无两样,祁垣这会儿读书的热情劲儿过去,自己翻了翻书觉得无趣,便又丢开,躺在床上发呆。
方成和说的事情,对他的确没多少影响·实际上他今天特别开心·知道徐瑨没有瞧不起自己开心,看到大家- she -箭开心,后来能坐那扬州画舫,更开心。
只是他明明几个月前天天游湖,今日再次乘船时,却陡然有了恍如隔世之感·这让他有些孤单,好似自己十几年的过去,正渐渐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他无法跟人倾诉,也无从获得慰藉。
祁垣渐渐有些委屈,伸手摸了摸,在枕头下摸到那块买给老爹的沉香块,鼻子更酸,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徐瑨好不容易丢下府中一众差事,从成园直接过来,正要推门进去找祁垣,便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小声呜咽。
那声音太轻微,像可怜的小猫般儿细细的,倒是抽动鼻涕的声音有点大··徐瑨轻轻皱眉,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下午走的时候不还是笑嘻嘻的吗是怕黑还是被人欺负了他忽然很想抱抱他,但又怕祁垣尴尬,只得暂且忍住,在门外等了会儿。
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歇,外面夜色开始浓重,徐瑨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祁垣已经睡着了·看来是哭睡的,还穿着才换的玉色襕衫,也没盖被子。
徐瑨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想了想,仍是点了灯,把祁垣喊了起来··祁垣迷迷糊糊坐起,半天后察觉不对,看着徐瑨问:“你也回来了”声音软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徐瑨点点头,“府里没事,就早回来了·”·他知道要是平日,祁垣肯定话多的不得了,拉着他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但这次祁垣却乖乖地点了点头,脱去外袍后自己又躺了回去。
徐瑨心想,还是聒噪些好··俩人各自宽衣睡觉,徐瑨躺了会儿,却怎么都不得劲,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祁垣难过时的举动,上次这人大哭,好像还是在通州驿的时候。
祁垣当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理直气壮的边哭边要跟他一起睡·徐瑨眼睁睁看着看他爬上自己的床,最后只得坐了一夜··或许,难过的时候,一起睡能好些·徐瑨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甚至隐隐期待起来。
他翻过身,干咳了好几声后,才鼓足勇气,喊道:“逢舟”·祁垣还没睡着,轻轻“嗯”了一声··“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睡”徐瑨说完轻轻停顿,一时找不到什么合理借口,又不想祁垣拒绝,忙撒谎道,“我怕黑。”
第38章 ·祁垣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重复:“你怕黑”·徐瑨应了一声:“是·”·“没看出来啊”祁垣震惊不已,“你以前没说过。”
不过徐瑨对他这么好,如果真怕黑,他倒也不介意过去安慰安慰··祁垣边说边下床,趿拉着鞋子跑去了对面··徐瑨掀开被子,就见他熟练的爬上床,伸手便抱住了自己的腰。
号房的床很窄,徐瑨不得不改为侧躺,以免祁垣掉下去··少年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短衣透了过来·徐瑨低头,正好看到祁垣圆圆的头顶·说是陪自己,这会儿对方却像是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缩进了自己的怀里,还挪动了两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祁垣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躺好之后便抬起头,眨巴着眼,好奇道:“你竟然会怕黑·”·“很奇怪吗”徐瑨笑笑,低声问。
“对啊·”祁垣道,“你可是三公子,多少姑娘想嫁给你呢”京中众人谁不爱夸三公子一表人才,琴心剑胆·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今天跟云岚回伯府的时候,祁垣还听云岚说可园的姑娘们也看了- she -柳比赛。
后来大家聊天,十人之中便有九个在夸赞三公子··可园的摘星楼虽能看到那边的情形,但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怎么仔细,下人们来报结果,也只说了徐瑨和时南同时- she -断柳白,没有分出胜负。
倘若她们知道了后面的事情,恐怕更要为徐瑨倾倒了··祁垣心想,若自己是个女子,肯定也要肖想一下徐公子的,谁还不会做个美梦呢但现在……·祁垣忍不住笑起来:“她们若是知道了你怕黑,会不会就不想嫁你了”·徐瑨看他一脸好奇,还有点点的幸灾乐祸,显然只顾着听别人的小秘密,而把刚刚伤心事给忘在了脑后,不由也笑了起来。
“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徐瑨故意道,“否则我就没那么受欢迎了·”·祁垣咯咯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徐瑨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我为你保密。”
“那便拜托逢舟兄了·”徐瑨低头看着他笑了笑,又给祁垣盖好被子,随后伸手搭在对方身后,连人带被子一块松松的环住··祁垣嗯了一声,又低头躺好。
他已经很久没跟别人一起睡过了,小时候他倒经常去祖母那里腻歪,但祖母屋里常年熏着檀香,不似徐瑨身上,味道清透好闻·大概徐瑨跟自己以前一样,整日的香汤沐浴,又时常佩手串的缘故。
祁垣轻轻嗅了一下·时候尚早,他又刚眯了会儿,这会儿一点儿都不困,躺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抬抬胳膊伸伸腿,又或者抬下脑袋··徐瑨闭眼假寐,先是觉出祁垣故意在踩自己的脚背,心里正纳闷,便感到祁垣似乎爬了起来。
床侧微动,却没听到祁垣下地的声音·徐瑨微微诧异,随后便觉得自己的脚腕被人握住了··酥麻的感觉瞬间从脚腕上窜至四肢百骸,徐瑨差一点就要抬腿把人踹下去。
幸好他定力强大,稳住了那一瞬,又尽量放松肢体,随着祁垣摆弄··祁垣把他的腿轻轻往下拽了拽,又悄悄躺下,紧贴了过来··徐瑨正纳闷,便听怀里的人叹了口气,十分郁闷地嘀咕道,“差这么多吗”·祁垣双脚踩着徐瑨的脚背,努力抻直身子,又抬头看了看。
徐瑨还没躺直呢,他踩着人家的脚,头顶却刚好到徐瑨的下巴··徐瑨愕然片刻,也明白了过来,原来祁垣在比身高··徐瑨:“……”·这种时候,自己就要装不知道了。
他仍旧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轻轻翘起·倒是祁垣,自己憋闷了一会儿,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这天之后,祁垣便睡在了徐瑨的床上··他生- xing -好动,话又多,每天都要躺那嘻嘻哈哈玩半天才肯睡。
最初的几天还是他睡外面,时不时拍拍徐瑨,安慰他不要怕··等到后来,俩人便反了过来,徐瑨睡在外侧,或是在他贪玩不睡时,黑着脸连哄带吓,或是听他学堂上的纠纷事故,时不时安慰两句。
欺负祁垣的自然是任彦一派,据祁垣说,修道堂显然形成了两派人物,一派便是以任彦为首的寒门学子,多是各地贡生,信奉安贫守道,勤读积德·另一派便是剩下的京官子弟或纳粟的富裕监生。
其实确切来讲,官宦子弟也瞧不上那些纳粟的监生,但富商子弟中学业好的极为少见,所以也不值得再分一派··祁垣从一开始跟任彦不和,所以被归入了后者·方成和因为总是帮助祁垣,又偶尔画画赚钱,所以也为清贵文人不齿。
“每次大家讨论助教的讲课,方大哥一参与他们就不说话了·”祁垣叹了口气,有些烦恼,“我听说朝中很讲究同年之谊,若是方大哥现在得罪了他们,以后当了官被他们为难怎么办”·徐瑨不知道为什么任彦总针对祁垣,但任彦在端午节之后办了个诗社,吸引的都是各地贡生,如今的确是越来越有威望。
其实不止修道堂,便是徐瑨所在的率- xing -堂里,也有几个是诗社人员··祁垣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官宦子弟们授职当官,首先要考虑父辈的立场·而那些寒门弟子,无根无萍,只有座师和同年相助,反倒更容易互相帮扶,自成一派。
更关键的是,元昭帝当年夺位之后,为了表示“无论嫡庶,皆是朕之血亲”,所以给几个皇子早早开了府,一应配置也是相同·而其中二皇子尤为聪慧,文韬武略皆胜过太子。
所以一度成为了诸臣子的拥护对象··后来元昭帝发觉事态不对,郑重其事立了太子,让其在六部历练·徐瑨上次回府,便听父亲说,元昭帝疑心甚重,怕旧臣有异心,所以决定于今科进士中,择选一批出身清白的寒门学子着重培养,将来作为太子的助力。
如今秋闱在即,方成和若真被这帮监生排挤,的确算不上好事··祁垣看着玩心甚重,整日跟小孩似的,没想到在这一点上还挺敏感··“方兄才分甚高,又有太傅相助,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徐瑨想了想,只得安慰他,“更何况,我听说平阳公主前几日送了幅《四时幽赏》图卷给皇后娘娘,皇上凑巧看到,对此画大为赞赏·”·祁垣一愣,“画”·徐瑨点点头:“此图卷以不同技法画四时风景,既有院体富贵,又有文人逸气,似米非米,似黄非黄,皇上大赞他‘腕有造化,独步一时’。
后来得知他出身寒门,曾寄居在万佛寺中,更是大为赞赏·”·方成和的出身再清白不过,如今虽然不被其他监生所喜,但在元昭帝那却是先出了名·所以只要他科举能中,将来能先出头也不一定。
祁垣这才放了心·然而这口气没松两天,他便冷不丁遇到了国子监的季考··国子监的季考并非每季一次,而是春秋各考一次而已·但这次考试十分隆重,所有监生都需要道彝伦堂,教官挨个点名之后,再依次发试题。
祁垣这天毫无准备,看大家集合点名还以为要讲课,后来看到试卷之后,祁垣脑子里“嗡”地一下,这才彻底慌了神··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然而这次考试十分严格,所有人都需按号就座,国子监的所有教官都过来监考,龚祭酒亲自坐镇,祁垣眼前一阵阵的发白,不得不硬着头皮随便写了些。
《四书》题因为方成和给他补过课,他尚且能胡拼乱凑一些·后面考的五经、诗赋以及策论,祁垣却是连编都编不出来了··平日对他态度不错的那位教官,本就特意在他身边溜达,这下见他满头大汗,面色通红的样子,不由担心起来,干脆在祁垣身后不走了。
祁垣简直如芒在背,他低下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汗从额头落下,一滴一滴地将试卷打- shi -·心里的害怕渐渐转为羞愧,祁垣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就这样呆坐了一天。
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方成和急急过来看来,便见祁垣的脸红得不正常·他伸手一探,只觉祁垣额头滚烫,眼皮也热烘烘的,心里怕他急出毛病,二话不说就要背他去看大夫。
国子监里有专门给监生看病的太医·郑斋长正过来找祁垣,见他这样,忙跟方成和一左一右,扶着祁垣走了出去··祁垣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忙跟郑斋长道谢,怕耽误他的正事。
郑斋长看他面如火烧一般,声音也虚弱的很,忙道:“我过来本就是找你的·你上次不是让我捎封信,问问我们扬州齐家的近况吗”·祁垣一听,猛地怔住,停下了脚步。
“如何”他声音急促,竟然哑了起来,“齐家如何了”·郑斋长看他双眼骤然亮起两簇火苗般,耀眼的吓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直接道,“齐家可是大好了呢”·祁垣愣了下,脸上满满的都是焦急和不解。
“说起来也巧·”郑斋长道:“齐家世代制香为业,虽富而好礼,又广建学堂,延请名师,但后辈子孙一直不通文墨,连个秀才都没有·倒是今年,齐府的小公子齐鸢不知怎么突然通了神窍,竟然县府两试连得案首,据说学政大人对小公子格外赏识,说道试时必定要取中他”·郑斋长说完一顿,不禁叹道,“如今齐府可是扬州城头一份的体面呢据说阖府上下都高兴的不得了,流水宴摆了三四天,香铺连着散了几天的祈福香丸,端午又往寺庙进了上万两的香油钱。
想来齐家世代商贾,如今终于能改换门庭,这份银子花的甚是高兴啊”·第39章 ·郑斋长的话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重重地一锤一锤地砸进了祁垣的脑海里。
突然开窍,两试连捷……那人不是自己·可阖府上下都高兴的不得了,三四天的流水宴,上万两的香油钱……齐家虽然有钱,但从来没这么招摇过吗,看来的确是高兴坏了。
是应该高兴的··齐家虽积富一方,但阖府上下的心结都在这科举功名上·祁垣幼时不屑,虽知道旁人说他们商户“五鼎不谈,三公不讲”,但他整日的花乡酒乡,芙蓉锦帐,不知道要比旁人逍遥多少。
所以那些秀才们瞧不上他们商户,他也看不起那些人酸腐··直到最近这几个月,他离了家,换了地方,遇到了这许多的事情和人物,才渐渐明白一些··若是自己,定然也要欢喜疯了的。
父亲一定很喜欢他·不孝子突然出息起来,给全家挣了这么大的脸面··祖母……祖母应该也很骄傲……·祁垣站在原地,茫然地想,那我呢·方成和眼看着祁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方才滚烫的手这会儿竟忽的冰凉,不觉心中大骇。
祁垣怔愣了好一会儿,便模模糊糊听到人问:“逢舟兄逢舟你怎么了”·郑斋长正跟方成和担心得看着他。
祁垣迟愣了半天,“嗯”·方成和蹙眉,扶着他问:“你没事吧”·“没事·”祁垣挤出一丝微笑,木然转身,“我去看病。”
他说完便直直地往前走,然而胸中激荡不已,方成和看他情形不对,才追上一步,便见祁垣突然停住,“噗”地一声,狠狠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祁垣这下是真病了。
这病情来势汹汹,竟带了一点不好的兆头··原本监中有专门安置病号的地方,配了六名太医,二十多位膳夫杂役,厨房号舍都单独供应,跟其他监生分开,照料的也算周道。
方成和知道祁垣贪玩,得了空便带些小玩意来看望他,徐瑨也从斋长那拿了出恭入敬牌,在旁边整日的陪着··监中太医认得徐瑨是国公府的三公子,见他如此,也不敢怠慢,然而他们仔细诊治半天,也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只能开些散结安神的药。
可是眼看着药汤一碗碗地灌下去,祁垣却愈发消瘦起来·等到后两天,祁垣却什么都不肯吃了·白日别人来探望,他就只昏睡不起,等到别人走了,他又睁开眼,只静静地发呆。
徐瑨心中不安起来,想着法儿的跟祁垣说话,后者却只怔怔的,不言不语··方成和拿了银子托杂役从外面买好吃的过来,祁垣也不为所动··又过两日,太医见他这样,便停了药方,要他回家休养了。
徐瑨和方成和听到这个,自然不肯··监生在国子监中看病,是官方给药,倘若回到伯府,那就要自己花钱了·以祁垣母子如今的境况,在伯府里哪能比得上这边清清静静的再者旁的郎中再好,又如何赶得上太医·那太医也很为难,反倒是向俩人行了一礼,苦着脸道:“三公子,并非老夫见死不救,俗话说阿谀人人喜,直言个个嫌,今日这样,老夫却不得不说句直话了——祁公子这光景,眼看着是从心上起,也只能从心上除。
您便是放他在这,我等除了开些养心安神的药,也无能为力了·”·徐瑨知道这太医稳成忠厚,不会骗他,但若让祁垣就这么回去,他也觉得不妥··老太医看他迟疑,又是重重一揖,“徐公子,非老夫绝情,而是祁公子这样的亦有前例,去年有位山西秀才便是如此,心病不除,下药无效,在这边熬了十二日便去了。
更何况监中规定,若监生久病不痊者,当遣行人送还其家,待其痊愈再行入监的……”·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去年的确有个山西秀才在监中亡故,国子监的太医还为此还被换掉两个,祁垣如今的样子甚是吓人,徐瑨知道老太医害怕担责,正要劝说一番,就见方成和冲老太医一揖,双手送了个荷包过去,苦求道:“孙太医,祁兄既然是一时心急才会如此,我等定会好好宽解他。
但您是太医院大方脉的高人,学问最为渊博,又深通医理,倘若您都束手无策……”·他说到这里,竟一时哽住,只深深地一揖到底·徐瑨没想到方成和竟对孙太医如此了解,暗暗诧异,抬眼去看。
孙太医既惧国公府之势,又难驳方成和之情,只得叹息道:“也罢,最多再两日·若再无好转,两位就莫要为难老夫了·”那荷包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方成和忙连连应下,亦步亦趋地把人送出去··徐瑨却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回到了床前··心病·徐瑨虽猜到一些,但听太医如此直白的讲出来,还是有些意外。
他记得季考那天,祁垣明明活蹦乱跳的·等到晚上他回号房,没看到祁垣回来,出门去找,碰上从药房回来的方成和,才知道祁垣病了··祁垣荒废学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之前他肯给祁垣代笔答题,除了祁垣惯会撒娇之外,也是因他考虑到祁垣往日神童之名太盛,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看着,倘若上来便考个一塌糊涂,难免会被人耻笑议论。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祁垣年纪小面皮薄,未必能忍得了那些刻薄的言语·这次的季考的确让众人措手不及,可若说祁垣为了考试就要寻死,徐瑨又隐隐觉得,不至如此。
床上的人眼睛紧闭,似乎刚刚他们三人的谈话丝毫没有吵醒他一样··徐瑨定定地看着,前几天才养的白胖了一些的人,如今不过五六日的功夫,竟骤然只剩下一包瘦骨了。
脸颊凹着,下巴支棱着,眼眶也深了许多,愈发显出了深长的睫毛··明明一点儿苦不想吃,一点闷也忍不了的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竟能不吃不喝起来,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不知怎的,徐瑨突然想起端午那天,这人躲在床上偷偷哭泣的样子。
那天他以为把祁垣哄好了,现在想来,祁垣却自始至终都没跟他说过为什么而哭··祁垣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徐瑨知道他并没有睡着,此时装睡不过是不想搭理人。
这几天他也猜到祁垣心里有事了,然而他找了几次话题,这人全无任何回应·徐瑨眼睁睁看他瘦弱下来,又急又气,不由得也闷出一股情绪来··这人就什么都不在乎吗自己真的无计可施徐瑨深深地看了祁垣一眼,忽得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祁垣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等他走后,慢慢睁开了眼··自从重生在这具身体上之后,他喜过、怒过、怕过……唯独没想求死过·他满心惦记着要回家的。
可是现在,自己忽然就没家了··活着还能做什么呢如今的亲人、老师、朋友,无一不是拿他当做神童来指望,彭氏如此,太傅如此,方大哥也是如此。
可他又不是,他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地跟人撒谎自己失忆了·他其实没有失忆,只是属于他的过去忽然就被抹掉了·如今多活一天,不过是多让别人失望一天,让人笑话一天。
祁垣自嘲一笑,眼眶发酸,却又哭不出来·这么怔怔地发了半天呆,愈发心灰意冷··徐瑨去而复返,在外面跟人说话的时候,祁垣正盯着床顶发愣··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监生号房里每晚都有人查夜的,所以这几天徐瑨和方成和只能白天过来看望··祁垣不知道徐瑨为什么这会儿过来,只得依旧闭上眼·等了会儿,果然听到房门被人推开,随后又听到似乎有人从里面落了门闩,径直走了过来。
祁垣心中诧异,就听徐瑨走到床边,低声道:“你若不想看见我,一直闭眼也行·”·祁垣微怔,犹豫了一下,只当没听见··“若早知道你有此意,端午那天我不应该出手的。”
徐瑨却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祁垣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下··“那日- she -柳之赛,原本要比两次,我原计划着五十步- she -中,百步- she -不中,这样既能显得我尽力,又不会抢了时千户的风头。
毕竟时千户是御前高手,我若胜过他,难免招疑·”徐瑨侧躺下去,却只跟人似挨非挨地保持着距离,轻声道,“但后来他突然对你出手,我来不及多想。”
·元昭帝疑心甚重,能因为十岁才子的一句评语不许人科考,倘若知道徐瑨武艺如此,也难保不会多想什么··祁垣知道这事因自己而起,不得不睁开眼,却不敢抬头,只看着他的衣角低声道:“对不起。”
“你肯跟我说话了”徐瑨垂眼看他,“你的确对不起我·”·他动了动嘴角,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然而看到祁垣低颤着睫毛的无助样子时,又都说不出口了。
“逢舟,”徐瑨深吸一口气,“你若寻死,我是不肯的·起码现在不肯·”·祁垣怔忡了一瞬,又听他道,“得罪了·”·这一声得罪说的十分突兀,祁垣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头上突然罩过一块- yin -影,徐瑨俯身堵上了他的嘴,祁垣脑子里“轰”地一声,正炸地不知所措时,就觉唇上一软,徐瑨的舌头探入,喂给他一枚药丸。
祁垣骤然一惊,想要往外顶时已经晚了·徐瑨单手卡住他的颌骨,随后捏着他的下巴轻轻一抬,那药丸随着他的喉咙一滚,咕咚一下,落进了肚子里··作者有话要说:·暂时想不开而已,不是真寻死。
国子监的部分快结束了,下一部分是制香致富,渣作者高估了自己的手速,在犹豫着申请隔日更··第40章 ·祁垣万万没想到徐瑨会这样,当即有些恼火:“你给我喂的什么”·徐瑨在离他咫尺的地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毒药·”徐瑨道:“吃完三颗就死了·要不要再喂你两颗”·祁垣:“……”他虽然生气,但不糊涂,这东西想也知道是治病的。
再想刚刚徐瑨的样子……祁垣后知后觉,“轰”的一下红了脸,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以后每日三次·”徐瑨敛了笑意,声音也低沉下来,“你若不吃,我就喂你。”
这一晚两人相安无事,徐瑨虽是过来陪他睡觉,却不像在号房一样抱着他·俩人始终似靠非靠地半挨着,祁垣自从被喂药之后整个人就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想躲开一些,又怕徐瑨多想,自己扭捏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徐瑨竟然还没走··房间里多了一扇屏风,为自己遮着外头的视线··床头的小桌上放了碗清粥,徐瑨已经换了身衣服,正站在窗边,捧了本在看。
如今距离秋闱不到三个月了,任彦和方成和他们都要参加乡试的,自然紧张了起来,但徐瑨又不参加,祁垣不理解他为什么还看书··不过此时春晖溶溶,窗外石榴开的红艳,徐瑨又是一身玉色襕衫,眉清目朗,宛如谪仙,这样在窗边捧卷而读倒跟幅画似的。
祁垣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徐瑨察觉,微微转过脸,冷不丁跟他对视了一眼··祁垣有些尴尬,一想昨晚这人凶巴巴的,心底又闷,恹恹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徐瑨便合上书,自顾自地走过来,温声道:“今天日头格外好,你上次说想跟我泛舟同游,我已叫游骥去通州准备了,等你身体恢复一些,便带你去玩·如何”·祁垣一动不动地,也不说话。
徐瑨又道:“那次你劝我戒色,我当时却连名妓的脸都没细看,如今想来也有些遗憾·听慎之说通州也有不少教坊司的歌妓,你大约会喜欢,到时候给你请几个来作陪。
你喜欢老一些的还是小一些的”·祁垣没吱声··徐瑨自言自语:“是喜欢小的”·祁垣:“……”·“比你还小的……不太好吧你才多大”徐瑨故意道,“不过也不是没有。
你若喜欢小的,就点点头,我让人早点打听,好生安排·”·祁垣头一次听他这么聒噪,心想谁喜欢小的但他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胸口的那口颓废之气渐渐转成一股闷气,他只得闭着眼忍着。
徐瑨见状,惊讶道:“看来逢舟兄不喜欢了·”他话音一转,却又为难起来,“莫非你喜欢老一些的是要多老呢”·祁垣:“……”·徐瑨问:“三十多岁的如何满意你就点点头。
嗯……看来逢舟不满意·”·祁垣:“”·“那就四十……五十……六十”徐瑨大惊,“莫非是要七十岁的”·祁垣:“……”·“七十岁……都没牙了吧,还如何唱曲儿”徐瑨犹豫起来,不住地念叨,“七十,七十……”·祁垣起初还忍着,心想让他自己自言自语算了,但这会儿徐瑨嘴里反复念着“七十岁”,好像他真的非要找个老太太唱曲儿似的,祁垣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他忽得转过身,忍不住道:“你才七十”·徐瑨一直在他床边上坐着,见他这样,反倒是一笑:“我七十岁的时候,你若想听我唱曲儿,倒也不是不行。”
祁垣知道他是故意的,气鼓鼓地瞪着他··徐瑨含笑回视,唇角微微勾起,祁垣再看一眼,却又不受控地想起昨晚喂药的那幕·当时他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小侯爷拉着书童亲嘴的样子,所以反应才慢了半拍。
想到这,祁垣忽得心虚起来,匆匆垂下眼,整个人也不自觉地蜷起,脸上浮起了一片薄红··徐瑨看他这样,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将桌上的清粥端了过来··“谨之兄说你那日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所以他按着粥方上讲的,特意去山上采了四向的侧柏叶,捣汁澄粉,又跟药童借了炉子,一早熬了这柏叶粥出来。”
徐瑨低声道,“你是自己吃,还是要我喂”·祁垣一愣,看了他一眼··这么大一碗粥·他还要喂·单是想一下那样子,祁垣都要臊死了。
谁知道徐瑨想了想,竟忽然道,“你两天没吃东西了,还是我喂你好了·”·祁垣瞪大眼,裹着被子往后蠕动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徐瑨问:“那你自己吃”·祁垣:“……”·徐瑨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如果不吃饭,除了饿肚子也没什么用处·祁垣心里虽然烦闷,但也知道现在再闹也是白折腾,顶多让方成和和徐瑨都不得安生,死是肯定死不成了··前几天的时候钻了牛角尖,这会儿平静下来,再一想,且不管别人如何,倘若自己死了,云岚岂不是就要遭殃了到时候那蔡贤让干儿子入赘过去,依云岚的- xing -子,恐怕会闹个鱼死网破。
自己已经这么倒霉了,何苦再拖累一个好姑娘··他自己分析过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认命地坐了起来,委委屈屈往前挪了挪··徐瑨原本打算今天跟他死磕了,见他这样,倒是有些意外,干脆拿勺子舀了一点出来,温和道,“你身上没力气,还是我喂你好了。”
祁垣愣了下,盯着那勺子看了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多了··他两三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虽然肚子痛,但也没什么胃口,所以每一口都喝的很慢,跟小猫似的一点点的舔着喝。
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瑨也不催促,只耐心端着碗,看他时不时露出粉色舌尖舔舔嘴巴··祁垣喝了不到半碗就不喝了·他这几天一直闭嘴不言,一时间不太习惯说话,只用眼睛巴巴地看着徐瑨。
徐瑨便把碗放下,扶他坐好,又从怀里取了一枚药出来··“汤药太麻烦,你又不爱喝,我让太医做成了丸药·”徐瑨把药丸递过去,心里忽地一动,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问祁垣,“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祁垣下意识地咽了口水,皱眉看了看那药丸。
丸药虽然没那么苦,但也没人爱吃这个的·他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能不能商量下不吃药,就听徐瑨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要我喂了·”·祁垣愣住,抬眼看他。
徐瑨却径自剥了那药丸的绵纸,放入了口中··他们本就离得近·徐瑨含了药凑过来,眉眼低垂,祁垣脸上一红,下意识地便闭了眼··俩人软而热的唇瓣相接,徐瑨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些,待喂到祁垣嘴里时,药丸外层的蜂蜜已经化开了,俩人嘴里皆是半苦半甜。
祁垣忙不迭的往下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方成和才听完早课,急急忙忙跑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徐瑨面红耳赤地倒水,祁垣苦着一张脸只冒泪··见他冲进来,那俩人都是一愣。
方成和更愣··他本来想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祁垣说话的,甚至做好打算,不行就告诉祁垣家人,来俩人看看·谁知道一晚上过去,祁垣竟突然好了似的,看着也有了些活人气儿。
徐瑨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问他:“方兄,有糖吗”·前几天方成和为了哄祁垣吃药,买了些蜜饯,幸好今天还带了几块在身上,忙翻出来都给了祁垣。
祁垣眼泪汪汪地含了一块··方成和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徐瑨··徐瑨倒了水过来,在一旁解释道:“我昨天找太医换成了丸药·”·说的跟祁垣之前不肯吃药,是因为汤药难喝似的。
鬼才信这个··但祁垣能想通就好,方成和松了口气,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配合着徐瑨的说辞赞了几句·又坐到床前,笑着对祁垣说:“我一会儿还得回去,这会儿过来,是告诉你个消息。”
祁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方成和道:“季考的结果下来了·今早上大家在彝伦堂集合,祭酒挨个念的·”他说到这顿了顿,才道,“但没念你的名字。”
祁垣原本含着蜜饯解苦,听这话忙嚼吧嚼吧把蜜饯吃了··“没我的名字”他哑着嗓子问··“怎么哑成这样了”方成和道,“是,没念你的名字。
倒有多嘴打听的,听说是教官收卷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那份污了,所以唯独缺了你的·”·这事情太巧了··祁垣想起那天的教官始终站在他的身后,眼眶一热,鼻子忽然就酸了起来。
“那教官可受到牵连了”祁垣担忧地问,“不会被罚吧”·“听说祭酒把他训斥了,又罚他回家思过两天。”
方成和拍拍他的肩膀,顿了顿,鼓励道,“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看教官,好不好”·祁垣这人心软,又有些孩子义气,不愿别人因自己吃亏倒霉,所以方成和故意把教官回家休息,说成回家思过。
果然,祁垣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方成和松了口气,他是借口出恭跑出来的,不敢多留,见祁垣答应了便转身要走··祁垣却又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方大哥·”祁垣抿了抿嘴,忽然道,“我不想在国子监了·”·第41章 ·不知是方成和苦求之后,太医终于下了重药,还是祁垣突然开了心结,- yin -郁尽除,百病自消。
不过两日的功夫,他便又重新精神了起来··徐瑨仍是不放心,干脆跟祭酒请了假,将自己的经书带了几本过来,白天自己在一旁看书练字,晚上则陪着祁垣睡觉··天气一天天的闷热起来,为了让祁垣胃口好些,他又让人从酒楼买了吃食,整日的往里送着。
屋里也堆了冰盆,消着暑气·好在号房后面临水,虽有些蚊虫,但清风凉水一**地卷走热气,使得这边竟比旁处要凉快许多··几天下来,祁垣便觉得自己大好了。
那丸药气味怪异,祁垣觉得自己不用吃了,便偷偷把药丢掉·有时被徐瑨抓了包,他便当着徐瑨的面赶紧吞下去,有时徐瑨没发现,他便跟得了便宜似的能美滋滋一整天。
阮鸿偶尔来探望他,看他一日日的水嫩起来,不禁羡慕道:“看你这样,我都想生场病过来住了·这边多自在,住着也凉爽,还不用去听讲,也不用练字,更不怕考试。”
他说起考试来也是垂头丧气,祁垣一问,才知道这次广业堂的月课,阮鸿考的很不好,被助教竹笞了十下掌心··对于阮鸿这种纨绔,助教管的松一些,竹笞时也没怎么用力,但阮鸿却觉得伤了面子,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同是学蠹的祁垣对此深表同情,问他:“你怎么没让方大哥给你写”·这几次方成和和阮鸿都是分着来探望的,偶尔俩人撞一块,必定会有一个先走。
再一细想,这俩人好像一直没说过话·“你们吵架了”祁垣问··阮鸿脸色微变,“没有。”
又问祁垣,“方……方成和跟你说什么了”·祁垣摇了摇头,“方大哥什么都没说·”·阮鸿松了口气,自己想了会儿,又犹豫起来。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方成和为什么突然来那一下··这几日他仍住在号房里,便是想等方成和主动道歉或者解释一下·哪怕方成和说,那天自己嘴上有个虫子,他帮自己啃掉,自己都肯信的……·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可事实上方成和整日早出晚归,竟也不搭理他。
阮鸿本就存着气,又觉得那事太丢人,所以谁都没告诉,这下简直要憋死了··现在祁垣问起……·祁垣跟方成和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阮鸿左右悄悄,见徐瑨不在,便轻咳了一声,以拳轻抵在嘴边,小声道:“你过来些。”
祁垣眼睛一亮,忙凑过来··阮鸿支支吾吾,扭捏了半天道:“我跟你说,你不能讲出去……”等祁垣连连点头,又发誓又赌咒的应了,阮鸿才道,“就端午那天,他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就……就亲了我一下。”
祁垣:“”·祁垣“啊”地一声跳开了··“方大哥,方大哥亲了你一下”祁垣震惊道,“亲哪儿了”·“还能是哪”阮鸿红着脸,又反应过来,叫道:“不许说那个字”·“哪个字”祁垣一愣,“亲”·阮鸿:“……”·祁垣:“……”·阮鸿:“都不许说不许说这两个字”·祁垣:“”真的是亲嘴·俩人面红耳赤地对视一眼,都安静了下来。
阮鸿道:“然后我就给了他一巴掌·”·祁垣:“”哇……·祁垣万万没想到稳成的方大哥会干这种事,他偏着头想了想,却又想不出来是什么样子,心底好奇地像猫抓一样。
“你把方大哥打了啊……”祁垣小声问,“那他是怎么,怎么嗯你的”·阮鸿不让说“亲”,祁垣只能用含糊的语气词代替一下。
阮鸿秒懂··“就这样·”阮鸿嘟起嘴巴,正琢磨着怎么给祁垣演示一下,就听外面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徐瑨才推开院门,便看到窗前的那俩人正靠一块说话,祁垣抬着小脸傻笑,阮鸿不知为何,突然嘟起了嘴。
他心中一跳,想也不想地喊了一声,“阮鸿”·阮鸿很少被人连名带姓的喊,听这一声还以为自己兄长来了,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慌乱间又碰倒了旁边的香几,上面的铜香炉滚落下来,香灰散了一地。
徐瑨提着食盒迈步进来,蹙眉看着他··阮鸿抱着磕到的脚趾头哇哇乱叫,见是他进来,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子敬你突然喊我名字做什么”·徐瑨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淡淡道:“我听到鼓房敲鼓了,提醒你一下,你该回去了。”
阮鸿不疑有他,道:“我拿了牌子的,多待会儿也无妨·”说完轻轻皱了下鼻子,眼睛倒是亮了起来,“晚烟楼的造丝鸡”·祁垣刚刚也被唬了一跳,本来正遗憾着没听阮鸿讲完,这会儿闻到香味,注意力便全到了食盒上,欢呼了一声,就要洗手吃饭。
徐瑨道:“阮兄若想吃,这会儿让杂役去买还来得及·”他说完顿了顿,干脆挑明下了逐客令,“逢舟爱吃这个,我就不留你了·”·阮鸿嘿了一声,倒也不往心里去,边埋怨他小气边跑出去找人买下酒菜去了。
徐瑨看他走远,把食盒里的几样吃食都摆出来,又看了看这处院子··这边的号房是在国子监的一处角落里,离着学堂和- she -圃都很远,平时很少有人过来·一百多间号舍,除了后面住着两个得了风寒,在此养病的监生,便再无其他人了。
所以阮鸿刚刚是在做什么·这种事情不太好直接问·徐瑨犹豫半晌,在吃饭时试探了一下,没想到祁垣的嘴巴很紧,明明听懂他的意思了,偏偏顾左右而言他。
徐瑨不想他为难,见状便也不再询问··转眼进入六月初,国子监里的学生都换了夏衣,祁垣也彻底痊愈,从这边的号房搬了出去··方成和在得知他不想留在国子监后,便去找了杨太傅说了情。
后者原本不太赞同,国子监中既有博学之士为师,又无贫寒之苦,奔走之劳·祁垣既然有天赋之才,或许假以时日,便能重新有所成就··方成和无法,只得将祁垣吐血之事如实告知。
“逢舟兄原本便是心高气傲之人,此次遭逢聚变,他没有就此消沉已经十分难得·”方成和对老师连连作揖,恳求道,“此时若再强求他从头来过,整日活在过去的影子中,学生便是旁观,都觉得残忍。”
杨太傅这才连连长叹,最后找了龚祭酒和唐司业说情··祁垣回来的这日,祭酒便以“家有老母,更无次丁,因此准许其回家侍养”为由,放他出监了。
按照惯例,监生回家探亲省视,都有规定时日,不许过限·龚祭酒给他的期限为一年,倘若祁垣回心转意,要去读书,到时候直接回监销假便可·如果他去意已决,一年之后,自有太傅为他收梢。
祁垣对老太傅很是感激·方成和过来帮他收拾东西,低声叹道:“那天老太傅暗暗抹泪,说天下痛失一相·贤弟,今科乡试你确定不参加了吗”·祁垣“嗯”了一声。
方成和便没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垣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东西不多,一共就两个包袱·这会儿东西收拾好,便跟方成和在国子监里走了会儿。
监中的老槐枝繁叶茂,头顶蝉鸣阵阵,远处又读书声朗朗传来·祁垣知道,以后不知会有多少人会从这里走向朝堂,加官进爵,又或者成为一方父母官,或成为权臣宰辅,掌握天下人的命运。
方成和会这样,任彦之流也会这样··祁垣想到这些日子方成和的照顾,忽然道,“方大哥,等我走后,任彦他们若说些什么,你都别管·”·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方成和讶然回头。
祁垣低声道:“任彦得祭酒赏识,稍一打听,就会知道我为何退学·以前我在这,你为了维护我,没少被他们排挤·现在我走了,他们说什么我又听不到,你就别惹不痛快了。
更何况以后你跟他们同朝为官,少不了要打交道·”·方成和回头看他一眼,反倒是笑了笑:“倘若你以后要入朝做官,我圆滑些也可以,这样少开罪几个人,以后我罩不住你了,其他同年或许有用。
如今你又不做官,我孑然一身,反倒是没什么好怕的·”·祁垣不解,疑惑地偏头看他··方成和揽过他的肩膀,拍了拍,轻声道,“你可知前朝赵相”·祁垣摇了摇头。
他对本朝官员都不怎么了解,自然也不懂前朝的事情··方成和笑了笑:“赵相英年早逝,为官不过十载,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这人有个特别之处·他一生被破格提拔数次,皆是前朝的景帝亲自下诏。
你可知为何”·祁垣茫然地看着他·方成和轻轻一笑,“因为他- xing -情刚直,受同僚排挤·景帝生- xing -多疑,所以正喜欢他这种孤立无援的臣子,认为他正直耿介,屡次破格提拔他,赞其为‘孤臣’,又称其是天子门生。”
祁垣一愣,随后吃了一惊··元昭帝也生- xing -多疑……·老太傅上次便批评方成和锋芒太露,容易招人猜忌排挤,祁垣只当这位师兄是跟原身一样恃才傲物的。
如今看来,竟是另有筹谋·方成和笑笑,看他明白了,便不再多言··祁垣缓缓回神,心下又暗暗感动·皇帝们是最恨他人揣测圣意的,方成和若是让自己安心,完全可以找个别的借口,他却愿意如实以告。
只可惜,自己也帮不上方成和什么忙··“那我回去以后好好赚钱·”祁垣想了想,认真道,“你若缺银子了,就去找我要·”·“那大哥先在此谢过了。”
方成和爽朗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你在家里,遇到难事也莫要惊慌·倒是你家那个……”·祁垣侧耳倾听··方成和却看了看周围,突然不说了。
不多会儿,前面拐角处走过来两个监生,祁垣看方成和又聊起其他的,猜着刚刚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也没往心里去··下午的时候,徐瑨叫了马车过来,祁垣便拿着东西先回家了。
这次一走,以后便不能再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府之后会面对什么,以前他偶尔回去,都瞒着彭氏,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是交代事情了··不仅要交代自己从国子监出来了,还要坦白不能参加乡试的事情。
祁垣对将来的事情毫无把握,甚至有些茫然··以后真的要靠制香为业吗伯夫人能允许会不会觉得从商低贱·可是除了这个自己也不会做别的,花天酒地又不来钱,自己也不能仗着会投壶弹棋的本事出去赌。
唯有做些香品才算是正道了·伯夫人倘若不愿意……·不愿意就去找他亲儿子去吧··祁垣气哼哼地想,反正他又没死,学问也没丢,凭什么他就能在扬州高高兴兴考试,自己却要替他守家立业反正自己就这样了,伯夫人不管听不听,自己都没什么出息的。
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回到伯府,从后门敲门进去,下人们见他卷了包袱回来都是一愣·祁垣也懒得搭理,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院·将树底下的衣冠冢给扒出来。
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去找彭氏了··六月份正是暑热之时,大地如蒸,祁垣从小院走到彭氏的院子口,便热出了一身汗·然而敲门进去,彭氏却不在,院子里只有个七八岁的扫地小丫头,见他进来,竟看直了眼。
祁垣莫名其妙地看了小丫头一眼,问他:“我娘呢”·那丫头回过神来,红着着支吾道:“夫人,夫人……啊”她后知后觉,惊恐道,“夫人被老太太捆去了”·祁垣吓了一跳:“什么”·“寿和堂”小丫头道,“孙嬷嬷来拿的人,说要给夫人教训”·祁垣一听这话,转身便往寿和堂跑。
那丫头急急抓住他的衣服,祁垣回头,小丫头吓地缩回手,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忍冬和曲莲姐姐也被抓了求少爷一块救救她们”·忍冬和曲莲是云岚身边的丫鬟,祁垣皱眉,“为什么抓她们”·“老夫人要给小姐做媒,夫人和小姐都不同意。
老太太便说是忍冬姐姐撺掇的,昨晚就拿了忍冬姐姐和曲莲姐姐去拷打·今天两个姐姐没出来,孙嬷嬷就又来捆了夫人去·”·祁垣一听做媒两个字,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气得手都抖了起来··然而他只是个秀才身份,这时候冲过去,恐怕也做不了什么··“我娘可有诰命服冠”祁垣突然想到一点。
小丫鬟一愣,点点头··“去”祁垣深吸一口气,“把命妇冠服找出来”·寿和堂里,祁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彭氏,咬牙切齿道,“贱妇你说什么”·彭氏的左脸颊被孙嬷嬷扇的高高肿起,上面的掌印清晰可见。
她如往常一样直挺挺地跪着,神色惨然,眼里滚着泪水··“我说,休想”彭氏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人,颤着声音道,“你们若敢逼亲,我便是撞死在这,让岚儿守孝三年,也绝不如了你们的愿”·祁老太太气得半死,指着她半天,恨恨道:“你还骨头硬起来了掌嘴”·孙嬷嬷搓了搓手,正要抬胳膊,就听外面有人吵嚷,随后一个婆子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话没通报完,突然听到外面哐啷一声巨响。
祁老太太脸色一变,急忙站起,就见有个穿着玉色襕衫的少年提了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冲进寿和堂,把手里的霞帔往彭氏身上一丢,自己手里高举着彭氏的翟冠,厉声道:“我母亲乃朝廷命妇,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冒犯朝廷,以上犯上来人”·他身后跟了四五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这会儿个个凝眉瞪目,按祁垣嘱咐的,大声喊:“在”·祁垣大手一挥:“给我砸”·那几个人是府上仅剩的几个对二房忠心的,刚刚得了祁垣的嘱咐,这会儿便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推桌子倒椅子,一时间屋里茶盏花瓶跌落满地,叮呤咣啷地摔砸声不断。
祁老太太急了眼,朝外大喊:“来人呐来人”·外面已经冲进了七八个健仆,这会儿个个盯着祁垣··“我看谁敢过来”祁垣仰起下巴,轻蔑地看了几人一眼,“这翟冠今日有一丝不妥,你们几个,便是死罪”·他自幼养尊处优,本就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此时居高临下地怒目而视,那几人当真被唬地犹豫了起来。
有人暗自盘算着,老太太再如何磋磨夫人,她都是长辈,自然好开脱·自己不过府上的奴仆,倘若有了麻烦,真被拿去上刑抵命也不一定··有人萌生退意,其他人自然也不肯做出头的一个,都转而去阻止摔砸东西的那几个丫鬟。
祁老太太咬了咬牙,往后直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祁垣把翟冠递给彭氏,让她在后面靠着自己,随后掂了掂那根柴火棍子,深吸了一口气··祁老太太正觉他眼神不对,要赶紧跑开,就听耳侧一阵疾风扫过,随后却是旁边孙嬷嬷惨叫一声。
老太太脸色骤然一白,扶着桌子去看,就见孙嬷嬷抱着腿滚倒在了地上··祁垣的手还有些发抖,他尤其虽然也跋扈过,但从来没亲自动手打过人·刚刚他用了浑身的力气,如果没猜错的话,孙嬷嬷的这条腿定然是要断了。
他心里有些害怕,此时却不敢表现出来··而因孙嬷嬷的哀嚎惨叫,寿和堂的其他人也都不觉停了下来,惊诧地看向他··祁垣把抖个不停的手藏到袖子里,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以白身冒犯朝廷命妇,当杖责二十,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倘若你还敢打云岚的主意……”祁垣抬头看向老太太,一字一顿道,“我便是死,也要带上你全家。”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下一章就离府单过了··第42章 ·祁垣平生第一次打人,也第一次吓唬人,话说的厉害,但实际上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抖地停不下来。
但显然头次遭遇这个的不止他自己——祁老太太年轻时仗着老太爷宠爱,折腾死原配后,后面的几十年一直顺风顺水,如今上了岁数,又乍一见有人如此狠辣的对待自己,当即也吓坏了。
老太太露了怯,几乎要晕倒过去·祁垣便如杀神一般,逼着孙嬷嬷说出了忍冬和曲莲的下落,等人把俩丫鬟一块搜救出来之后,他便举着那顶翟冠,手持长棍,带着一众老弱妇孺杀气腾腾又闯了出来。
说起来也怪,平日里连忠远伯都不怎么怕的下人,如今看见祁垣却不自觉的带了丝惧意,竟无一人敢拦··祁垣始终冷着脸,直到把彭氏送回房,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件新换的襕衫后面已经- shi -透了,他打人时候自己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此时才刚刚察觉··祁垣却顾不上这些··忍冬和曲莲被打的浑身都是可怖的鞭痕,单薄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透着暗红的血迹。
祁垣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让人赶紧出去抓药,又让小丫头去告知云岚一声,让她放心··这天晚上,伯府像是翻天了一般,大夫一遍一遍地被请进来··祁垣后来才知道,祁老太太似乎被吓出了旧疾,夜里寒噤不止,孙嬷嬷又断了腿,屎尿失禁,所以主仆两个你呼我喝,在寿和堂里闹了整晚。
当然,此时的他还不清楚这些·云岚知道彭氏回来后便也跑了过来,再见到彭氏肿起的脸颊,娘俩少不了一顿痛哭··祁垣一直没看到周嬷嬷和虎伏她们,他心里纳闷,但当下又更要紧的事情,也只得暂时放置一边。
等母女俩情绪渐渐稳定之后,祁垣屏退左右的下人,径直跪倒在了地上··退学的事情无法隐瞒,祁垣装了这么久,这次终于痛痛快快把事情都交代了·说辞自然还是当日跟杨太傅讲的那些,只说自己虽侥幸还命,但聪慧尽失,才学俱忘。
他也知道如今家人处境困窘,自己应当考取功名,但自己苦读数月,仍不见成果,所以只能退学回家,再图别路··这下一来,别说彭氏,连云岚都被吓住了··祁垣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旁人对这种事情,除了震惊之外便是唏嘘,但彭氏不一样,她是把一切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的。
如今突然被告知然得知希望落空,会不会承受不住·祁垣抬眼,静静地看着彭氏··彭氏果真果真听的发怔,半晌后,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眼泪簌簌而下。
这天晚上,彭氏一言未发··祁垣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也是辗转整晚,未能安睡·直到第二天一早,彭氏传话找他··祁垣匆忙赶过去,发现彭氏少见的敷了粉,遮住了脸上的淤青。
只是双眼红肿的厉害,显然是狠狠哭过··他虽对彭氏感情不深,但见她这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彭氏却冲他招了招手,等祁垣走近后,心疼地摸了摸祁垣的脸,良久道,“可怜我儿,这些日子,你都怎么过的”·祁垣一愣,不禁抬头看去。
彭氏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哽咽道:“当初你落水之后,昼夜神气不宁,大夫曾断你是离魂之症,说你身在床而神魂离体,需服用真珠母丸、独活汤,又开了摄魂汤让整日的养着……”·祁垣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喝的药汤,当初周嬷嬷说过什么肝虚邪袭的话,他当初听到邪祟俩字就心虚,便故意停了药,没想到那大夫竟真的看出来了给他开的是摄魂汤·种田文宫廷侯爵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祁垣对药理不懂,但一听这名字就吓了一跳。
“那时候为娘就该想到,你遭此大难,身上定有不妥之处……”彭氏轻叹了一声,“你最初连我和岚儿都认不出,后来虽然知道了称呼,却又毫无亲昵之感……现在想来,你那时不过是现学现用,让别人心安吧”·祁垣没想到彭氏心思如此细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是。
自我醒了之后,以前的事就都不记得了·”·彭氏的手猛地抖了下,久久不能言语··“我知道你和云岚不容易,现在我虽然不能考取功名,但我会想别的办法……”祁垣看她这样,有些慌乱,又隐隐愧疚起来,“……对不起。”
·“傻孩子……”彭氏眼眶骤然一红,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你何须说这些是为娘对不起你们……都怪我不好。”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只心疼地看着祁垣,“这些日子,你岂不是日日担忧害怕你本就病着……”·祁垣猛地一怔,这才明白,自他进屋之后,彭氏一直难过的并不是他不能下场考试的事情。
彭氏在心疼他这些日子,明明失忆了,却还在努力读书,想跟上考试··祁垣从未想过从彭氏这得到点什么,然而此时,他却鼻头一酸,也跟着掉了泪——原来这就是母子之情,彭氏并不会责他怪他,她只会疼他护他,想到他的难处,不舍他去吃苦。
在扬州时,他顺风顺水,家人宠爱似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今换了身份和处境,他再听完这话,才渐渐体会到什么叫“舐犊情深”··胸中的一口浊气忽然而散,祁垣抹了泪,突然就觉得彭氏亲近起来。
他也怕彭氏忧思过重,忙劝住了她,讲了自己制香的打算·为了安慰彭氏,他又将自己会制香的原因,归结到梦中奇遇上··彭氏又吃一惊,这下暗暗思索,倒是宽慰了许多,“想来世间因果,皆有命数。
我儿有何打算,尽管去做便是了”·她顿了顿,又道,“倒是为娘有一安排,需告诉你知道·如今老太太昏了头,竟要云岚嫁给那蔡太监的干儿子·我怕此事拖延不过,又或者他们另有暗招,我们提防不到,所以前日便让周嬷嬷带着虎伏一通找你舅舅去了。
现在你回了家,倒也正好·”·她说到这,压低声道:“你这几日悄悄打听着,看外面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能弄通行文书的牙人·不拘多少钱,只要能办,你尽管来跟我要……这样万一哪天事情不好,你便带着云岚逃出去吧。”
祁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那你呢”·彭氏拍拍他的手:“我自有别的办法·昨天你倒是提醒了我,不管怎么样,我好歹有诰命在身,还是能挡一挡的。
再说了,这不过是有备无患,你莫要多心,也不必着急,只慢慢寻摸着便是·”·祁垣“嗯”了一声··彭氏笑了笑,慈爱地看着他,“垣儿,你长大了。”
祁垣讶然看她,想了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骄傲道,“我也觉得·”·自己的长相虽然跟之前越来越像,但内心似乎沉静了一些,能藏住事了,心眼也多了。
祁垣心中暗喜,又忍不住想,个子也要高些才好,有空也去练练功夫,这样才更男人些··这番谈话,使他彻底没了包袱,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之后几日,他便开始暗暗打听彭氏交代的事情。
虽然还没什么人跟踪监督他,但他也知道装模作样的先去书馆,有时假作买书,有时就带回些竹纸··而彭氏自从那日之后,对他也愈发的爱护,又因虎伏不在身边伺候,于是整日亲自下厨做了粥饭,让人给祁垣送来。
同样是些青菜熏鱼之类的粗食,不知是彭氏厨艺好,还是祁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动不动容易饿,这几天的饭菜竟格外合他胃口·不消几日,整个人便白嫩了回来,脸蛋圆圆的,一掐能出水的感觉。
这天傍晚,祁垣吃饱喝足,正在院子里边消食边琢磨白天见到的一处宅子,就听到院中“当啷”一声轻响·他疑惑地回头看,果然看到地上多了个小铃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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