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缘 by 饭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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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缘 by 饭槑(2)
·第二个感觉就是那人是莫南··并不是他有多敏锐,而是莫南这个人就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季归然侧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睡的正酣,嘴角还有口水的痕迹。
他转了个身,外边的莫南不但没收敛,反而觉得怀里的东西更好贴近了,变本加厉地搂地更紧··季归然嫌弃地颦眉,用手掌抵住莫南的额头,将他往外推,被推的人感受到阻力,不满的用手抓扣住季归然的手臂,用脸在他掌心处耍赖似的蹭了蹭。
奇异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惊得季归然猛然收回了手,没了手臂的阻挡,莫南又一个翻身将四肢缠了上来,甚至张口过来就想咬··没想到厚颜无耻的人的睡相更厚颜无耻。
莫南此时正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中,他梦见自己抱着一块巨型的年糕,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带着好闻的清香,只不过一不小心黏到了脸上,蹭来蹭去好歹也蹭掉了,再次扑上去,正想一口咬下去,突然被年糕堵住了口鼻,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然后他就醒了。
莫南醒来的第一感觉是窒息,有什么捏着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再定睛一看,季归然那张放大的死人脸出现在眼前,距离近到莫南都能看见映在他墨绿眼眸里,自己被捏着鼻子喘不过来气的模样。
……”脑子来不及转的他吓得连连往后撤退,殊不知是在塌上,一个落空就摔在了地上,还是屁股着地的。
“嘶……哎哟好痛……你有没有人- xing -啊”他揉着摔疼的地方,对着上边的季归然吼道。
关我屁事·季归然觉得自己背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锅··莫南吼完这句话就清醒了,一点点回想起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倒也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自己跑季归然这避难来了,人家勉强都收留他了,自己第二天清晨就对他大吼大叫,颇有几分下床不认人的即视感……哦不……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看着神情渐渐复杂的莫南,季归然开口就是嘲讽:“终于想起来了我记得某人昨天晚上哭着在门外,说自己害怕,一定要进来。”
“喂喂,我没哭啊,别捏造事实·”·“堂堂莫家大少爷,胆子小成这样,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不是我胆子小我跟你说,”莫南压低了声音凑近说,“这里绝对有古怪……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季归然装作听的很认真的样子,随后也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调笑着三个字:“胆,小,鬼。”
“你”莫南差点没忍住抬手抽他,“我是说真的”·“那你有看见什么吗”·“暂时……没有。”
听言,季归然又轻蔑地笑了一声,心里笃定了莫南就是在自己吓自己,居然还能吓成那样,真是怂死个人··见对方一脸不屑相信自己的样子,莫南心里不爽,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起身拍拍自己里衣上的灰,便打算回自己房间。
·一开门,旭日的阳光便倾泻进来,整个府邸不复昨夜的诡谲,变得温暖起来,新鲜的空气使得莫南郁闷的心情散去不少··他出门扫了眼四周,发现院内中央种着一棵枯树,不知是什么品种,但枝桠都光秃秃的,在现在这个春季时节里显得尤其突兀。
还看见何景就站在这棵树的旁边,抬头看着树枝,严肃着脸,眼神竟有些悲凉萧瑟··莫南本想叫他一声,看到他这副伤感的模样,瞬间喊不出口了··好在何景也瞧见了客房门口的莫南,收回了望着树的视线,脸上展现出笑容,看向莫南:“莫公子早啊。”
“何大哥你也早啊,干嘛呢”·“我记得你们昨日说要寻那条蛇,我就来之前看到过它的地方看看,可惜它已经不在了·”·“就是这里”莫南走过去,近距离地审视着这棵树来,“这是什么树”·“此树是山樱,我搬到镇上的那一年亲手所植,可惜,”何景无奈地笑了笑,“三年了,没有一年开过花。”
莫南摸着树干上褐色的树皮,看见树下的土壤- shi -润肥沃,可以看出何景平时都很照料它·可惜这山樱很不给面子般,连嫩芽都不冒出来一个··“可能是这个镇子的气候不适合种植吧,何大哥别太难过。”
他出声安慰道,随后发现这句安慰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院内其他植物长的都枝繁叶茂,唯独山樱不见起色··传说中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多谢莫公子劝慰,我会想开的,”何景还是道了谢,话题一转,“对了,我在正厅为两位准备了早膳,莫公子洗漱好后就跟季公子一起过来吧。”
“好叻有劳何大哥了”说到食物,莫南想起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肚子里一阵咕咕叫,忙不迭地回自己房里穿戴去了。
原地的何景疑惑地看着莫南走进另一间客房,随后又见季归然从原来那个房间出来,更匪夷所思了·那两个- xing -格不合的人莫非是同一屋睡的……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待用过早膳后,莫南和季归然就准备着手干正事了,何景为了方便他们在府内寻找,就先带他们参观一下府邸。
途径客堂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幅挂在进门迎面墙上的画像·莫南又盯着画中女子,白天光线足,这幅画倒没有昨夜的- yin -森之气,仔细瞧着,女子嘴角似乎还含着笑,细腻的工笔手法将肩前的余发描绘得飘逸柔润,更显得她温婉动人。
见莫南看着画像出神,何景说了一句:“此画中的女子,是我的妻子·”·“何大哥你的妻子为何……”他刚想开口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何景笑:“正如你所想,她好几年前就染病去世了·”·“……抱歉·”·“无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长的当真好看。”
“不瞒你说,这幅画是我在她过世之后,我想象着她的样子,一笔一画靠记忆作下来的·从提笔到结束花了好几个月,才将它完成,每一笔都丝毫不敢草率。”
“用情至深……”莫南听后评价道··“若不是心心相印,又何必在一起呢”何景想起什么,“对了,我看二位应该已到娶妻的年龄了吧可有家室”·“……”·“……”·“两位相貌不凡,若是真有家室,想必其妻也一定清秀绝俗。”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何景有点懵,这两人反应着实奇怪,他以为自己猜错了,忙又说:“是我误解二位了,二位年纪尚轻,定会遇到良人。
不过在我看来,婚姻不是儿戏,什么都比不上感情来的重要,若成亲的二人对彼此没有深厚的感情,那么成亲就是个笑话罢了·”·“……”·“……”·发生了什么……他们脸色怎么更难看了。
何景满腹疑问··何景斟酌了自己的话半天,也没发现哪里说的不对,便不去细想,只是自嘲了下老了老了,实在猜不透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了··三人没有在客堂停留太久,尴尬地沉默片刻后,就走去下一个地方了。
第十三章 - yin -森的厢房·何景考虑到他们的事情耽误不得,因此,所及之处也不会多说太多,他带路主要是以让二人熟悉环境路线为主··沿途路过某一处厢房时,莫南闻到屋内传出一股香味,像是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他耐不住好奇,眨巴着眼向何景望去。
何景回之一笑,也不想隐瞒,便开门请他们两个进去了··整个屋子像是储藏各种杂物的地方,但无一例外放的都是一些女子所用之物·桌上摆着不少胭脂水粉,有外壳较新的,也有一些陈旧的,都被擦拭的很干净,一尘不染的梳妆台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梳子和簪子等饰品。
窗户上挂了不少香囊,传出门外的香气就是来自这些囊中,它们颜色各异,想必香味也不相同·橱柜里摆放满了女子的衣物,还有一些绣着精致图案的手绢·房间角落里放置着一些陶瓷制的各种器具,最大的可以装下一个人,其余小的大概只能拿来装饰一些小东西。
整个屋子摆了很多东西,却也不显拥挤,室内干净整洁,看起来是经常整理的,不过有一点不足,就是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外边的光似乎都被窗纸挡住了··“这里放的,都是我妻子所用之物,有一些是她生前用过的,也有一些是我后来看到,觉得她会喜欢,添进来的。”
何景解释道··“……”季归然淡淡地看着他,他感到这个温和的男人在看着屋里东西的时候,眼神里有着一意孤行的执着···莫南倒是被屋内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这里瞅瞅那里瞧瞧,若不是看在那些东西太过干净整洁,他都想拿过来研究一番。
视线略过桌台,他望向角落里那个最大的瓷器,看形状像是个花瓶,高度却到了他肩膀处·莫南小心翼翼地绕过其他小瓷器,研究起这个花瓶外侧的图案来·那图案像是歪歪扭扭的小草,从花瓶的底部一路向上生长,颜色各异,扭曲在一起居然也有别样的美感。
莫南自下而上地观察上去,那些草越长到上面越稀疏,到瓶口处,就余几缕黑色的发丝状,无力地搭在上面··突然间,他看见那些发丝动了··“”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
然而事实上,那些黑色的发丝真的在攒动··它们像是被什么拉扯着,慢慢往上挪去,最后居然脱离瓶口浮了起来,莫南错愕地抬头向上看去,继而他看见花瓶上出现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yin -沉着脸披头散发,那几缕黑色的发丝就是她落下来的头发。
”他吓得一个踉跄后退,差点打翻了其他的瓷器··再看去,瓶口处又多了两只苍白的手,她撑着那瓶子,企图从瓶内一点点爬出来,她面色如纸,眼珠子血红鲜艳,眼角好像还有血不断地淌下来,视线直直盯着前面的莫南。
“……”·莫南惊吓至极,居然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他战战兢兢地偏过头,看何景和季归然都一副常态,再看看已经从瓶中爬出的女鬼,感觉心脏都要从口里蹦来了。
“何、何大哥”他心惊肉跳地喊了一声··“恩”何景向莫南望去,只见莫南脸色煞白地坐在地上,“莫公子你怎么了”·“那个……我、我想问你一下……你是不是在家里……恩……养了一只……很有特色的……爱宠还是会爬行的那种”·何景笑道:“莫公子真会说笑,我单独一人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从未养过宠物,别说我自己,也没见其他人养啊。”
“……”·莫南觉得自己真的要哭出来了,他极力强压着心中沸腾的情绪,才没有让自己的理智分裂瓦解开来··冷静··遇慌不乱,临危不惧,方能成才。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急急如律令,恶灵退散··他努力从脑子里搜刮出各种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实际上自己都混乱得不知道自己在想些啥。
他咽了口口水,又朝女鬼的方向望去,对上那血红的双眸,浑身一阵激灵,他警觉地面朝着她,颤栗着一步步后退··见他要远离的模样,刚从瓶中爬出来的女鬼伏在地上,要向他靠近似的,往前移动了一些。
“别过来”莫南忍不住喊了出来··屋内其余的两人被他的叫喊吸引了注意,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莫南看着如瞎了一般的两个人,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急中生智一跺脚再碾了碾地,煞有介事道:“没、没事这里有只蟑螂已经被我踩死了哈哈哈哈……”·在他装模作样的时候,女鬼已经匍匐到他的脚底下,苍白的手覆上他的腿,还意图顺着往上摸索,莫南向下一看,差点吓得假笑声变成了真哭声。
他手忙脚乱地用力甩了甩腿,也不管甩开了没有,直接往季归然和何景俩人的方向奔去·莫南溜到季归然的身后,也不管季归然乐不乐意,死死揪住他背后的衣裳,再从他肩旁缓缓探出头,警告的眼神仿佛对女鬼说:这家伙比你更可怕不想死就别过来·“”季归然对他反常的行为感到很意外,“干什么”·“那什么……我经过跟蟑螂的艰苦斗争……感觉你的宽阔的肩膀甚是有安全感……”·“……”季归然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那女鬼见状,倒是没有要继续过来的样子,她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一步步踱步到何景的旁边,用手环上他的脖颈,这一幕看的莫南毛骨悚然··他害怕这鬼下一秒就会把何景撕成两半,想叫他快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急的额头直冒冷汗,手不禁攥紧了季归然背后的衣服。
只见那女鬼并不是想伤害何景,她搂着他的脖子,双脚悬空,头发披散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埋头在何景的颈侧·若不是场面太过诡异,倒真有几分如胶似漆的温馨感。
这时候何景突然开口了:“每次……来这里,看几眼这些东西,我就会觉得心安无比·”·……·他继续说道:“这里都是她的东西……看到它们,就感觉我妻子还在我身边一样。”
……不……那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她好像确实在你身边……·莫南憋着满肚子话语不能说,欲哭无泪。
“真是,一进来就忘了正事,”何景想起了什么,“我带二位去下一个地方吧,你们应该也想快点找到那条蛇·”·“有劳了,”季归然点头,正欲出门,感受到背后一阵阻力,就想起来自己还被莫南拽着,不悦的瞥了他一眼,“你还想抓我衣服抓到什么时候放手。”
“我不”·“放不放”·“不放”·季归然不想讲道理,就要强行去掰开他的手,莫南见状慌忙放手,手移到下方往前一个熊抱,紧紧抱着他的腰,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见季归然愈发不爽的脸色,他忙说:“我先出去然后再把你放开,这样行吧”··“……”季归然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就要消耗殆尽了。
莫南不敢怠慢这尊即将爆发的大佛,同时自己更不想在这房间里再呆一秒,他搂着前方的季归然,先是把身子转向门口那一方,再倒着慢慢后退,季归然只能配合着他往后挪,强忍内心想踩他的冲动。
“……”屋内的何景看着在门边纠缠的两个人,心里纳闷的很·莫非两人……关系还不错……他在内心轻叹,果然自己老了,看不透的东西多了太多。
何景抬眸回望了一遍屋子,温和地勾起嘴角·他看不见肩侧的女鬼,而那鬼看见他的笑容,忍不住又与他靠近了些,然后犹豫着松开了手··门外,莫南死缠烂打总算是拖着季归然,自己先行一步踏出门外,然后干脆地放开他,为了防止季归然忍不住揍他,特地退远了几步,摆出一副嬉皮笑脸地样子。
好在季归然纵使有万般不爽,看见他这样,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低头抚了抚自己身上被扯乱的衣裳··然后何景从他们之后出来了,莫南见他背上的女鬼已经消失了,松了口气,只想快点离开这厢房附近,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走在第一个。
倏忽间,他前方的门扇微微一颤,冷不丁地冒出一团黑发,像是直接从里面穿透出来的,继而出现的是那张煞白的脸,那女鬼似乎是从门内横穿了出来··“”他几乎是猛地一个趔趄就往后直直退去,直接撞上了正往前走的季归然。
季归然没料到前面的莫南突然就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撞了一下,虽说没多大碍,但内心的不爽是肯定的:“你又干什么”·莫南一时间解释不出来,硬着头皮说:“……有有虫子”·季归然一听随之一愣,眉头皱起来,神色复杂地往前看,不过莫南一点也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趁他发怔的时候,转眼又溜到他身后去了。
连虫子影子都没看见的季归然直觉自己被莫南耍了,额角青筋暴起,向后反手一抓莫南的手腕,把他整个人直拖到身前来,居高临下- yin -- yin -地开口:“姓莫的……你胆子不小啊”·“……”背后是- yin -森的真鬼,前面是恐怖的魔鬼。
啊,人间的绝境,想必就是这样了吧··后边的何景看见这般水深火热的场景,笑着打了圆场,像劝俩个打架的小孩子似的:“可能莫公子一时间看错了,二位别伤了和气,冷静冷静,不要吵架。”
这人哪有和气过莫南惊悸地在内心吼道··既然屋子的主人都开口调解了,再揪着不放就显得有失礼数·季归然虽然很想在这打他一顿,但还是放开了他。
莫南悻悻然地揉着被拽疼的手腕,他下决心宁愿惹那鬼也不想惹季归然,某种意义上来讲季归然比那女鬼更有威胁力··第十四章 入夜难·经过这么三番四次的惊吓,莫南倒也渐渐接受了这么个亲眼所见的事实,但还是不敢靠那鬼太近。
而且走在第一个是带路的何景,之后是季归然,他走在第三个,那女鬼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最后面··莫南想加快步子离她远点,然而看到前面的季归然又不免心生忌惮,放慢了脚步又怕被那鬼碰到,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卡在中间很是难受。
前面是魔鬼,后面是女鬼·莫南欲哭无泪,只希望快点把府邸走遍··这样的煎熬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哦不,三人一鬼终于回到了正厅处··“这样就算走了一圈了,”何景问,“你们可有看到想找的那条蛇”·季归然行走之时特地留意过,却没有发现任何蛇的踪迹,摇了摇头:“恐怕得在贵府再寻一会,还请何大哥不要介意。”
“无妨,你们二位请便,有什么需要务必再叫我·”·“多谢·”·交谈完毕,何景便道别二人,回自己屋中歇息去了··季归然一转头就看见莫南鬼鬼祟祟地往身后张望的模样,跟后面跟了个鬼似的。
心里疑惑这厮今天怎么回事,开口就道:“你有看到吗”·莫南冷不丁地被问了这么一句,忙脱口而出:“我看到了”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啊看到什么”·“……”季归然觉得简直在对牛弹琴。
实际上莫南一路心慌慌的要死,全身心思都在前后两个鬼身上,哪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其他的,那条印蛇的事情早抛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还好季归然也没对这种脑子缺根弦的家伙抱什么希望。
他思忖着,下一步应该是仔细翻查一下各院内,那蛇极有可能还留在府内,不能放过任何它能藏所的地方·这样想着,他就想叫莫南跟他分头行动,这府邸说大不大,但也不小,两人分别搜寻一半,傍晚前也应该能完工。
他刚想过去跟莫南商量,还没靠近,只见莫南背着他,慌乱地挥着手:“不许过来”·季归然权当他心有余悸,毕竟刚刚自己确实冲他发过火,也懒得作多余的解释。
他道:“我从府邸东边开始搜,你去西边·”撂下这句话,他就打算行动··“季……季归然”莫南回头发现这人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了,忙喊,“你你你别走啊等等我”·“……你听不懂吗”季归然不耐烦道。
“我听懂了啊……但是……”·“那就去那边·”·要自己一个人去西边呆着,肯定要被吓死·莫南想想脸色就白了,开始找着各种借口:“可是……我眼神不太好……而且……还粗心大意……还、还缺心眼要是我一个人找,肯定要漏好几处,到头来还是要你再复查一遍,所以我觉得……你带上我一起比较好。”
·这话说的,季归然居然没一个词想反驳的··于是再三思考下,还是两个人一起行动了·季归然刚开始还以为莫南肯定会不务正业,偷懒耍滑,没想到后者还挺一本正经,紧紧跟在自己后面,去哪都跟着,简直听话的不可思议,除了有时候会发出莫名的声音。
“你去翻一下那个草丛·”·“哦……是不是这——噫啊”·“”·“你蹲下去看看。”
“……没有什么……啊你干嘛”·“”·“去捡颗石头过来。”
“要大的还是小……噫你别靠过来”·“……”·对于尖叫声,他的解释从来只有一个:有虫子。
耍猴呢··季归然起初还能一本正色地查看一番,然而几轮下来,别说大昆虫,他连只蚂蚁都没看到·不过他也懒得追问,毕竟莫南的思维方式向来他无法理解。
正如预计的一致,他们搜寻完一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只能继续借住在何府上·何景倒是对他们的留宿表示欢迎,他一人住在这凄静的地方久了,突然多了这两个闹腾的青年,感觉还挺好。
“啊……我嗓子快废了……”吼了一下午的莫南哑声道,他哀怨地扫视四周,虽然没有看见那只女鬼,但莫南知道,她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冷不丁地吓他一跳,倒也不是做什么害人的举动,单纯只是吓人而已。
为什么知道因为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被折磨过来的··那么问题来了,晚上要怎么过··眼看季归然就要推房门进去了,莫南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问题,差点惊出一声冷汗,来不及多加思考,身子就先行动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在季归然先头,二话不说就挤进了房间。
季归然看着死不要脸地挤进自己房中的莫南,“……我记得我昨天说过仅此一次·”·“没关系”莫南大手一挥,满不在意道,“我原谅你的出尔反尔不谢”·他毫不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季归然的床。
小爷留定了,反正不能被赶走·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就露出无赖的笑容··季归然在门口,对上莫南那乐呵呵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虽然说成功地赖了下来,而且还是赖在床的上边,本以为能心满意足入睡的莫南,却辗转反侧,不安地难以入眠··原因是客房的床,一边靠着墙,而一边是朝外的,自己睡的就是朝外的那一边。
本来睡哪边对莫南来讲没什么区别,可他现在心里有鬼,再加上季归然雷打不动地背朝着他,不管他怎么躺都感觉不对劲··脸朝里边吧,只觉得背后的空间里,有无数双鬼手向他袭来,心慌。
脸朝外边吧,背后是安心了点,但身子前面就紧张得不行,感觉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张煞白的脸·平躺着也不行,看天花板更恐怖·趴着睡其实是最安心的,但是,趴久了身子难受,更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反而越来越清醒,一开始还有点睡意,现在那一点都被磨尽了··莫南直觉再这样下去就要通宵了,虽然他现在不困,可浑身上下累得很,白天被那来历不明的鬼吓得够呛,晚上睡觉还一惊一乍,没法好好休息,他觉得魂都要散了几分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他看着背着他的季归然,也不知道这人睡着了没,试图用手戳了戳他的背,轻声道:“季归然”·声音出口他自己都懵了一下,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元气,沙哑的像是几天未饮水的人,出声时候喉咙还微微发疼。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自己可是又吼又叫了一下午,嗓子又不是铁打的,没坏就怪了··但声线的损坏并不能影响他继续骚扰季归然··实际上季归然也没睡着,他平时就习惯一个人睡,凭空多出一个莫南在旁边,特不习惯。
照理说多个人也就算了,然而这厮还不安分,翻来翻去的声音令他心烦··“你睡了没”见他没反应,莫南继续戳他··睡了都要被你戳醒了……季归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一开始选择装睡,没打算理他,没想到莫南如此锲而不舍,加上他那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他听着甚是不舒心··于是尽管他再不愿搭理,还是不怎么乐意地开口了:“干什么”·见季归然出声,莫南感觉一下子光明了起来,声调一下子提高不少:“问你个事儿”·“说。”
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那什么……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睡”莫南兴奋又带点试探地问道··季归然想也没想:“不能。”
“……”·没想到这么快就作出否定的回答,莫南心中一阵泄气,但是这么快放弃就不是莫南了·他不甘道:“为什么啊你睡哪边不都一样吗”·“那你睡哪边不也一样”·“我……”莫南被堵的哑口无言。
季归然确定了这人的确是在没事找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就想继续睡觉,合眼还未多久,突然间感觉腰际一沉,他忙抬眼看去,只见莫南这厮已经一条腿跨过自己的腰,正欲缩到床里面去。
他看莫南这副不死心的模样,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火气,直接把身子往右一个侧翻···莫南蹑手蹑脚地爬到一半,身下的人冷不丁地一动,顿时一个重心不稳,他忙用手撑在季归然的上半身上,双腿不由夹紧了他的腰,坐在他的小腹上,才勉强保持了平衡。
·“去外边·”他警告- xing -地掐住莫南的半截手臂··- yin -谋未遂的莫南心中一阵懊恼,干脆破罐子破摔,嘴上逞强着:“不要”·“你别得寸进尺……”季归然不耐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心想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人上来睡。
莫南觉得手臂传来痛处,听季归然稍微动怒的语气,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心中害怕,所谓人一害怕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比如莫南就依旧坐在季归然身上,并没有要离开的准备。
第十五章 噩梦扰人·典型的死皮赖脸··季归然不急着发怒,而是危险地眯了眼,嘴角勾起诡异的一个弧度:“真不走”·“……”·“我最后再问一句,走不走。”
“……我不”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莫南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应道··季归然二话不说,手就伸上莫南的上半身,扣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薄薄的里衣就散乱开来,隐约露出里面一道白皙的胸膛。
”忽然感觉胸前一凉的莫南,条件反- she -的抓住在自己身前乱来的手,惊慌地想阻止它的下一步动作··“姓莫的你自找的。”
季归然用另一只手制住莫南的反抗,在动的那手更变本加厉地向下滑去,勾开腰带就要往里探··“等等等等”莫南忙喊道。
季归然听见这慌乱的喊停声,想着这人终于开窍了,果然这招对付这种厚脸皮的最有效··“说·”他在等莫南自己服软,就打算放过他·“你……”莫南看着身下的人,涨红了脸,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哑声嘀咕道,“你做完后……让我睡里边。”
……·……·季归然顿时有点懵·大脑差点转不过来·这人,刚说啥·实际上莫南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只觉得怕得要死,为了人身安全什么都可以接受,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免紧张起来。
两人一时间僵在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半晌,季归然先反应过来,随后猛地坐直了上半身,不由分说地用手掰住莫南的下颔,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认真的”·莫南因他突然之间的动作感到措手不及,差点又一个重心不稳,他双手扣住季归然伸过来的手,才没让身子往后仰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听季归然这么一问,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闭着唇缄默不语,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见莫南什么都不回答,季归然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惊悚来形容,强装镇定,继续恐吓道:“你真的想好了”·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互瞪着对方,似乎是在等着谁先屈服。
“……别后悔·”季归然说罢,就凑近了身上的人,捏着他下颔道手往上一提,准备就势吻上去一般··他原以为事已至此,莫南好歹也要临死前挣扎一下,然后自己也可以趁机放开他,双方都好下台。
没想到莫南依旧一声不吭,见他的脸靠过来,甚至还认命地闭上了眼··……·算你狠·季归然恶狠狠地想··闭了眼的莫南硬着头皮,等着季归然的唇附上来,结果半天都没感受到那触觉。
忽然,制住自己下巴处的力道松了,那手伸到一边,把自己往里一推··他睁眼只见季归然已撤身躺到床的另一边,不愿理睬他似的,翻身面向床外,用背对着他··莫南看着他像是赌气的模样,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逐渐涌上一种得胜的喜悦。
没想到这人某种程度上,意外的好说话·他想··得逞了的莫南无比舒心,左边是堵硬墙,右边是堵人墙,他感觉自己已经百鬼不侵了·于是摆了个最舒适的睡姿,合眼就睡了过去。
莫南不知道睡着后过了多久,等他的意识朦胧地恢复时,只有一种感觉··苦涩··铺天盖地的苦涩感充斥着整个口腔,口中仿佛被灌满了奇怪的液体,那些液体还会自己流动,顺着口腔就钻进喉咙里,莫南一激,只想咳嗽,哪知到处都是这种苦涩的液体,鼻子一吸气就吸了进去,顺着鼻腔直达喉部。
他被这样的作呕感逼的发疯,不敢睁眼,挣扎起来想脱身,无论他怎么逃,所处的周遭都被这些诡异的液体填满··正当他逐渐感到绝望的时候,一股强劲抓住他整个人,将他往上拖,然后窒息的感觉就消失了,他这时想睁眼看看,眼皮却跟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只觉得那股劲的源头,很是温暖,他忍不住想走近些。
还没等他靠近,那劲忽然间就远离了,而且速度很快,他慌了,忙伸手想要扯住它,不料自己身后也有一股劲,将自己狠狠往后拉··悲伤··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它越来越远,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了上来。
悲伤的感觉逐渐强烈起来,从心脏部位弥漫到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被凄怆的情感困住,跟刀割一般,虽没有痛觉,但很是难受··莫南此时无比渴望放声恸哭,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哭出来没有,总之心中的难受是一点都没宣泄出去,反而越积越多。
又过了不知多久后,他觉得安静了下来,无论是身旁的环境,还是自己的内心·荡起的涟漪逐渐平静,所有的伤痛都被掩埋了起来,恍如一处幽幽的潭水,深不可测。
他细细感受着心境的变化,宁静的同时,溢出点点不安和无助··是谁在哀求自己··他想做点什么··他需要做点什么··可是要做什么。
在哪···……·之后莫南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天花板,耳边回荡着的竟然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外边天已大亮,和煦的光线透过窗纸,将房内照的亮堂。
莫南睁开眼后,先是盯着天花板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事情都是一场噩梦·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调整好状态,往自己的右边看去。
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季归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床单上面还留着隐约的痕迹,证明这里有人躺过··他起来了吗莫南缓缓支起身子,突然感觉到手压到了什么东西,移开手一看,是一块白色的手帕,- shi -漉漉的,像在水里浸过一样,他不免心生纳闷这是哪来的东西,又干过些什么。
研究不出结果的莫南,决定还是先下床·他一低头,只见自己衣冠不整的上身,和被拉扯松的腰带,一惊,昨日临睡前的事情一样样浮现在了脑海里,他心惊肉跳地回忆着,为自己的行为话语感到无比懊恼。
……还好季归然最后还是认了怂,他庆幸地想,不然自己清誉就不保了··他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心里默念着年少无知惹的祸忘记也罢,然后挪身下床。
抬眸只见床边的圆桌上,放着一件季归然的外裳,好像上面还隐隐沾了些不明物体··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莫南,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抓过那件季归然的衣服就端详起来。
糊在上面的也不是什么脏东西,而是几块水渍·他的外裳的背面处- shi -了一块,再翻过来一看,正面胸口部位的那里的水渍更多,都快沾- shi -了衣服的整个上半身。
这厮不会是尿床了吧脑内浮现这么一个想法的莫南,吓得赶紧又把它扔回桌面上·随后转念一想,尿床应该不是沾的那几块地才对,他犹豫了会,又把那件衣服拾了起来。
喝茶的时候洒上去的莫南看了看那块背后的水渍·喝茶要摆成什么样的动作才能洒到这里他把脑内想象的动作一个个拼凑到季归然身上,自顾自笑的不能自理。
笑够了,然后他默默地把这个可能- xing -去掉了··问题又回来了,这些到底是什么·古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光是靠猜想,是得不到真知的。
于是莫南小心翼翼地拉过那衣服上沾- shi -的部分,将鼻子一点点凑近,先是隔了一小段距离,嗅了嗅,发现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又凑近了点,继续嗅,还是没什么味道……·这时,屋子的大门从外被推开,明媚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照进房间里来,莫南的眼睛突然间接触到强烈的光,莫名觉得胀胀的,刺痛的很。
他闭着眼缓了缓,才睁开眼向门口看去,只见季归然皱着眉头,一脸匪夷所思地打量着自己··第十六章 留宿·“”·“你在干什么。”
季归然一开门就看见莫南捧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跟只老鼠一样的在上面闻来闻去··“……”莫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抓着季归然的衣服,慌忙扔到一边,也不管是不是扔在了地上,强行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是这样的你的衣服上有邪气,经过探查,老衲可以帮你驱邪,三百两一次,怎么样考虑下”·“……”季归然不想跟他讲话,甚至还想往他头上浇一盆冷水。
待季归然走近了,莫南才发现他的脸色甚是不好,印堂隐隐发青,眼眶一圈泛着黑,眼睛中还带着一些血丝,一看就是睡眠不足所致··“看什么看”见莫南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季归然不爽地来了一句。
“嘻嘻,看你好看,”莫南看他精神不好的样子,虽不想惹他动怒,但嘴上还是贫着,“不愧是小爷娶过门的妻子,瞧这五官,瞧这眼,瞧这鼻——鼻鼻别别别我错了”·季归然当机立断地拽过他胳膊,一使劲就将人箍在自己与桌子之间,像陈列罪状一样地一件件事复述出来:“敢问昨晚,是哪个人打扰我清梦又是哪个人爬到我身上等着我上他又是哪个人深更半夜……”·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门口多了个人。
“……”·站在门口的何景怔怔地望着他们两个··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三个人皆尴尬地僵在原地,一个人在思考着自己看见了啥,两个人在思考着自己刚说了啥。
何景本是见时辰已到,打算来提醒这两人用膳的,万万没想到竟瞧见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真相··其实他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他一开始以为两人是兄弟,但仔细一看他们长相并不相似,后就认为他们是好友。
然而奇怪的是,两人志不同道不合,有事没事就吵架动手,实在不像是好友的样子··如果不是今天意外听到他们说这些话,都要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仇家了。
何景恍然大悟般,难怪前些阵子自己说那些话,两人听了不怎么高兴,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他们之前的小打小闹倒也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感觉··不过两人都是男子,居然还能拜堂成亲。
想到这,何景不免感叹道·都说业国内民风开放,果真名不虚传··他看得出来两人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为了缓解现在的尴尬,他润了润嗓子,笑着开口:“两位,正厅早膳已经备好了,你们准备好就去吧。”
说完自然地转身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但是何景不说,不代表屋内两人不知道他发现了,何况他之前的表情复杂的很,没听见什么就有鬼了·于是房间里的气压更低了。
“都怪你没事扯什么扯被人知道了吧”莫南没好气地揪住季归然的衣领,质问道,“好丢人”·“是谁先讲话挑刺的”季归然更没好气,“少说几句有人当你是哑巴”·“我那叫调侃调侃,认真生气的人才有毛病吧”··“那好,今天开始你莫少爷就是我孙子。”
“哈你说什么”·“调侃而已,你还生气”·“你……”莫南忍不住就想抽他,抬手之际又看见那张睡眠不足显得- yin -沉沉的脸,居然没好意思下手。
他还是把手放下了,总觉得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欺负老弱病残··绝对不是他打不过他,真的··见莫南欲动手,季归然都做好了还手的准备,结果又见他放下,不屑地嘁了声。
“抓紧时间,今天再搜一下院内,没有的话就该离开了·”·“……哦”被提醒了正事的莫南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要来干啥的。
他其实巴不得早点走,这个府邸给他留下的负面- yin -影有些大··说起来,今天还没看到过那只女鬼,她去哪了·莫南又开始了崭新但不愉快的一天。
不得不说那个鬼在他心里就像一根堵在心口的刺,它的一举一动,随时都能让莫南的小心脏受到伤害,就算它不动,也能让人每分每秒都在提心吊胆··比如干什么事情之前,都要犹豫上好一会。
”季归然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莫南,“不是让你去门后那院子里找吗”·“……我腿麻了,让我缓缓。”
五分钟后··“你怎么还在这”季归然疑惑地盯着他,问道·他在其他地方都绕了一圈回来了,莫南这厮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被地鬼束缚住了手脚,我正在用意念催动内力击退它们,你不用管我快走,我可能下一秒就要不行——”·“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踹你进去”·“我自己进去。”
好在虽然怕的要死,但那女鬼仿佛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出现,连鬼影都没见着··莫南都要怀疑她已经报复活人报复够了,转世投胎去了,不禁心里叨念着阿弥陀佛,施主想开便是好事,人间正道是沧桑,不如轮回免受伤。
没了恐怖的东西干扰,莫南胆子放大了许多,动作利索开来,不过这也没用,他在府中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天,依旧没看到那条蛇的影子··两人忙活到天色暗下来,还是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气馁。
照理说蛇是一种生- xing -懒散的动物,如果找到某个舒适的地方,可以呆上很久才对·除非说因为那蛇是妖,不能跟普通的蛇相提并论··既然何府里已经断了线索,石头也早已失去作用,还是去镇内其他地方再继续搜寻一番好了。
季归然这样打算着,便决定去跟何景告别··何景一听两人要走,又见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忙劝他们再住一晚··“不瞒你们讲,魂山乡的古怪之处很多,”何景一脸正色,不像是骗他们的样子,“到夜里,街上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我有一次深夜出门,经过那些无人居住的老屋时,听见里面传来一群人打牌的声音,我正纳闷,居住在这里的尽是一些孤僻之人,又怎会聚集一起说说笑笑”·“……”莫南听到这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警惕地扫了扫四周,这时要是又窜出来什么东西,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晕厥过去。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打算加快脚步,哪知突然有只手搭在我肩上,我一回头,只见屋内走出来好几个老人,几张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问我要不要进去跟他们一起,我下意识地往地上瞧去,这几个老人都没有影子。
看到这我就明白了,我连忙拒绝了他们,无论他们在后面怎么叫我,我也不回头,一心就朝着自己府邸走,还算是逃过一劫·”何景说到这,心有余悸地继续劝道,“所以二位,如果没有找好下一个去处,不妨等到白天再出门。”
季归然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并不觉得特别可怕,他想既然能让何景安全回家,那些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他正欲开口婉拒:“无事,我们……”·“我们明天再走好了”然后莫南突兀地打断了他,顺便还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季归然,一副就是要留下来不走的架势。
“……”季归然回以刀割一样的眼神··第十七章 午夜幽幽·夜深,月光皎洁,树影婆娑,府里的大部分事物被黑色所笼罩,万籁俱寂,没有虫子的低鸣声,周围也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季归然由于昨日睡眠不足又忙了一天,早就进入了沉睡状态,甚至进门前连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的莫南,他都视而不见了··莫南也知道这货累得很,见他沾枕头就睡着的样子,也不好意思跟他抢床里面的风水宝地,准确的说是不敢,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发飙。
好在自己今儿个也不是特别害怕,也将就着躺外边了··当他现在被尿意憋醒的时候,才感悟到,躺外边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地,怕把季归然吵醒,动作放的一轻再轻,开门的时候都是特别小心翼翼的,不多放出一点动静。
莫南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看着寂静的走廊和外边的庭院,忽然想起何景今天晚上跟他们讲的故事,顿时,心中生出几丝害怕来··茅厕离房间有些距离,而且晚上的路都很黑,他想想就怂了。
可是怂了又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回房把季归然吵醒让他陪着自己去莫南忙打消了这个想法,他都能想象出季归然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表情··比鬼神更可怕的,是季归然,是季归然,是季归然。
他重复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再抬头看前方幽暗的道路,继续犹豫着要不要一个人硬着头皮上·正当他思考着到茅厕的最短路径时,视线偶然扫过庭院,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在院子里悄悄解决·莫南居然一本正经地斟酌起来,这个大胆妄为的想法来的快,却去不了,就这么一直萦绕在他心头,难以消散···不得不说他真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诱惑了,虽然这是一件很失体面的事情,但现在月黑风高的,而且院里也有不少遮挡的植物,再加上根本没人来,简直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于是莫南轻手轻脚地蹦跶进庭院内,环顾四周有没有落脚点··很快,他的注意力落在种植在院子中间的山樱上,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桠在月光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有些活灵活现,仿佛正在卯足了劲地生长着。
他记得何景平日里应该相当照顾这棵树,可惜了,花木无情·莫南看着这课不开花的山樱感叹道··今儿个小爷就过来帮你施施肥吧,你吸收小爷身上的养料后,记得好好生长,不要辜负了何大哥的心意啊。
他拍了拍树干,厚颜无耻地想着·本来想传达更多的话语,奈何体内憋得慌,他手伸向裤腰带,正欲解开好好释放体内的洪荒之力··突然间,他感到有一只手附在了他的肩头,意外的沉重感吓得他解腰带的手一颤,整个身子一个激灵,而体内的尿意因为这惊吓,更汹涌地在体内叫嚣着发泄,莫南差点就直接尿在了裤子上。
随后,他先是面部扭曲地强忍住了那股喷泄的欲望,脑子才一点点开始转动,注意力转移到肩头的那手上·这是谁是人是鬼·莫南不敢回头看,他先从人的可能- xing -开始考虑,这个府邸里的人就剩两个,一个何景,一个季归然,出门前看季归然睡的跟猪一样,应该不可能,但不百分百排除,说不定他有一种旁边人消失了就睡不着的病呢。
好了下一个,何景,这倒是有可能,比如半夜起来给山樱浇浇水什么的,对着枯树吟诗作对……之类的··莫南混乱地思考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思维逻辑已经不能用常人形容了,只绞尽脑汁地拼凑着背后是活人的理由,编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好吧……那就后面是鬼……·莫南咽了咽口水,视死若归地决定转头一瞧究竟,哪只他还没偏过半个头,眼前就忽然出现那张熟悉又可怖的女鬼脸,她的脸在月光的衬托下更为煞白,眼角的血迹也又明显了几分。
”猝不及防的莫南尖叫都没尖叫出来,这么一受惊,先是感觉裆部一阵- shi -热,随后发泄的舒爽感涌上脑,他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液体已经透过外裤一点点地往下滴,滴到了脚下的地上,留下水的痕迹。
“……”酥麻的爽快.感的同时,更多的是焦急,再是尴尬,还有对那鬼的恐惧,莫南被这几种复杂的心情逼的要发疯··“你……先别看……”即使面对的是鬼,还是个女鬼,莫南好歹有那么几分羞耻心,他涨红了脸,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身,但也挡不住那大面积- shi -掉的部分,更重要的是那液体还在源源不断地下渗着。
“别看……”见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下面看,莫南脸又红了几分,稍微加大声量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女鬼好像终于听懂了,低下自己的头,用长发遮挡住视线,不再看莫南。
莫南终于松了口气,等到自己体内那洪荒之力涌动完后,看了看地上自己留下的水迹,只想找块豆腐自己撞死··“你、你……”他冲着低头的女鬼喊道,那鬼听见莫南叫他,抬起头望向他。
莫南继续红着脸说道:“你……我……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想了想,哪里不对,补充道:“……也不许告诉别的鬼”·那女鬼见他这般窘迫样,居然用衣袖捂住嘴,无声地笑了,在月色的渲染下,竟是多了几分柔和,若不是眼角的血迹和散乱的长发,倒与一般的温婉女子无异。
莫南见她笑,自然也是有些讶异,他忽然想起挂在客堂中间的那幅肖像画,居然觉得那里面的女子和这鬼有几分神似··难不成她真的是何景已故的妻子·当然现在不是让他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现在第一时间需要做的事情是,毁尸灭迹。
他突然庆幸起来,遇到的是鬼,要是这幕被季归然撞见了,自己后半生就完了··不对,要不是这鬼突然出现能不小心尿出来吗·莫南憋屈地看着她,只见那女鬼毫无愧疚之意,走过来拉起他的胳膊,就欲将他一个方向拽去。
“停停停……你先别……”虽然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自己哪里也不想去,“姑奶奶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女鬼见他这般挣扎的样子,倒也不勉强,就放开了拉扯他的手。
莫南重新恢复自由,对女鬼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看来还是听得懂人话,讲道理的··“姑奶奶哟,你突然一出现吓到小生我了……”莫南觉得裆部凉飕飕的,“所以我现在得先回去换套衣裳。”
女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好像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可是我这样肯定是没法跟你去的,”莫南将声音又降了几分,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人要脸,树要皮,鬼你也知道做人不易。”
女鬼听后点了点头·莫南如释重负,忍着裆部的黏糊糊的不适感,又加了一句:“我回屋换去,你在这等我,我待会就过来·”·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客房赶,还特地回头留意了一下女鬼,没想到这鬼居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是怕莫南逃了似的。
莫南心里咯噔一声,这女鬼不会还想监视自己换衣服吧··事实证明她确实想这么干,当莫南回到屋门口的时候,她紧紧地站在他身后,莫南一有动作就打算跟上·莫南表示很惶恐,虽然后面跟着的不是人,但至少外表还算个女子,他莫少爷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脱的一.丝不挂吧。
·“你,你站在外面等行不我进去换好就出来·”他伸开双臂把她挡在门口,低声道···女鬼默默地看着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莫南就权当她默许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季归然的房间,自己的衣物应该在另一间才对··他直懊恼道失策,撤身退出门,往另一间房走去·后边的女鬼见他换了个方向,不由分说就拽住他的胳膊,力道重的吓人,莫南甩都甩不开。
你才是季归然他妹吧咋抓人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呢熟悉的被控感让他近乎崩溃。
“姑奶奶……姑奶奶你听我解释”莫南很想喊出来,又不敢加大声量,“我东西在另一间房……让我去……”·抓在他胳膊上的丝毫没有放松,似乎是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说辞。
莫南看着她这副不肯退让半步的态度,内心也焦急·两人这样对峙了好一会,终究莫南先停止了挣扎,他绝望地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不去了……你就在这外面,等我出来。”
莫南继续往季归然屋里走去,临关门之际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要进来看啊穿进来也不行”·就这样,女鬼孤零零地被关在了门外,她在原地呆了一会,缓缓转了身,背对着客房的大门。
她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夜空中银白的圆月,清冷的月光透过她照在了地面上,没有留下黑幽幽的影子··第十八章 与鬼交流·莫南进房后,更不敢轻举妄动,把自己的动作放的一轻再轻,唯恐把塌上的某个恶鬼吵醒。
在这里,他肯定是找不到自己的衣物了,他只能寄托于找到季归然的将就穿一会·于是莫南环顾四周,鬼鬼祟祟地移动到衣柜旁,轻轻拉开柜门,就看见几件平日里季归然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他一阵窃喜,匆匆拉扯开自己脏了的衣物,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几下之后便将衣物全褪了下来,他随手从柜里抓了一件就往身上套起来··莫南一边穿,一边还不忘回头注意后边人的动静,心里不断祈祷着别醒别醒。
季归然的衣服对他来讲还是大了些,毕竟那么几厘米的身高和体格差距在那,布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莫南也顾不了那么多,欲把稍微拉紧点腰带就了事··正当他处理腰带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吓得莫南猛地一回头看去,见床铺上的季归然只是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的样子,惊魂未定地赶紧拉好腰带,就想往门外撤。
撤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换下的衣服还扔在地上,又头疼地退回去把它们捡起来,揉成一团,扫了下周围可以藏放的地方,搜索无果之后,就往柜子底一塞··哎哟喂小爷大好绸缎的衣服,就被拿来拖地了。
他心疼着··事儿干完后,他也不久留,悄悄地退出门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随后长舒了口气··门外的女鬼见他出来了,又过来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似的,就往一个方向拖去,力道跟之前拽他的一样不容反抗,莫南简直要对这种行为产生- yin -影了。
“嘿,姐姐……我自己能走,放开我好不好……”·“嘶好痛,我不会逃的,放开我呗……”·“姑奶奶……”·在他不断地哀求下,女鬼终于被说动,稍微松了手中的力道,却没有放开莫南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跑了似的。
莫南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手,很想说一句作为女子不要这么开放··女鬼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在府内穿梭,黑暗的四周并不能影响她的视线,而后面的莫南表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手上冰凉的触感感受方向。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屋子前,她直接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书墨的气息·莫南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一处书房··等两人都进来后,女鬼关上门后直接把门栓插上,这个锁门的动作又戳到了莫南的心理- yin -影,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顿时紧张起来,见她关好门后,向自己走过来,按住自己的肩膀就往后推。
“喂喂喂”他心中的紧张不断发大,“你你想干啥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啊放开我……哎哟”·她把莫南推到了门内的椅子上,把他按在上面,莫南觉得屁股随之一麻。
“……这上面也不行”·“……”女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是不甚理解他的反应。
“唉,怎么说呢,你要是真想干那档子事,”莫南稍微冷静后,居然一脸正色,摩挲着下颔道,“应该去有床的地方比较好,不用大老远把我拉到这里来……恩……我看刚隔壁那间客房就不错。”
“……”·女鬼好像并听不懂这些胡言乱语,索- xing -不理睬他,自顾自的翻找起东西来··“”莫南看她在房内角落里找着什么,很是好奇。
不一会,桌上便多了三样东西:生宣、带墨水的砚台、一支毛笔··薄薄的宣纸在桌上摊开,莫南坐在椅子上看着正用毛笔沾墨水的女鬼,心中嘀咕着这是要作甚。
女鬼像是很久没动过笔了,拿着毛笔的右手很不习惯,不停地转动笔杆调整姿势,停在最顺手的位置·继而神色凝重地盯向莫南,用左手指了指自己,右手则颤抖着在生宣上写下几个字。
字体歪歪扭扭,可见写字之人相当生疏,不过在看过无数账本的莫南眼里,还算工整,至少能看懂·那上面的三个字是:云霜悦··“这是……”他猜测道,“你的名字”·那鬼点点头。
然后她握笔停在空中,锁起眉头,似乎是被什么难题牵扯住了,笔尖上蓄起多余的墨水,滴落在宣纸上,黑色的圆点逐渐晕染开来··“……你是何大哥的妻子”·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那么一句,像是难题迎刃而解,她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忙点了点头。
·“云霜悦……”莫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打量着,回想起挂在客堂正中间的画像,努力将两边的相貌重叠在一起,奈何这女鬼头发散乱,眼睛四周糊着半干的血迹,和那画像中的明媚女子相差甚远。
他在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擦擦云霜悦的脸就好了,也不知道身上衣服里有没有·莫南想着便在身上各种能装东西的地方摸索起来,最后从袖口处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一看还觉得有些眼熟。
没想到季归然平日里身上还带了这类东西··“嘿我找到了,”他兴奋地将手帕在云霜悦面前晃了晃,“你在这等一下”·莫南说罢就冲出门外,随便找了个水源接了点水,将手中的白帕子润- shi -,又匆匆地跑回书房内。
云霜悦自从莫南出门后就一直愣在原地,手里的笔也忘记放下,就这么站着,直到看到莫南回来,才微微回了回神··“过来过来~哥哥给你擦擦脸~”莫南看着呆滞的云霜悦,居然觉得这鬼还有几分可爱,之前对她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拉过云霜悦,便用手里- shi -帕子给她擦拭起脸来,不出一会,她脸上的血迹就被抹去,清晰的五官展露出来,果真是画像里的清丽的样子··“恩,”莫南随手把帕子扔到桌上,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这样果然好看多了,当鬼也要讲究卫生嘛。”
云霜悦抚上自己的眼角,看着莫南柔和地笑了笑,以表感谢··“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他问··一听这话,云霜悦像是反应过来,又低头在宣纸前思考起来,半晌,才犹豫的地将笔提起,抖着手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不出几笔,宣纸上多了几条线条组成的方形形状,中间还歪歪扭扭地随意勾勒几笔,旁边的线细小了一些,意思似乎是某个东西上面写了字··“你……不是会写字吗”·莫南一时间看不出来她画的东西是什么,想起之前纸上的三个字,心中纳闷。
云霜悦听后摇了摇头,指着自己之前的写的名字,又指着刚才所画的图案,无奈地摆摆手,像是在说: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好吧,”莫南懂了,“那你画的是什么”·她严肃地看着自己描绘的奇怪形状,仿佛在思考要怎么解释,继而想起了什么,就用手指了指地面。
见莫南还是没有开窍,把手移到所画之物上,提示- xing -地敲了敲桌子··清脆的木桌敲击声音提醒了莫南,他盯着宣纸上的图案,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到这个鬼地方的当天……在镇口处看到的那个石碑。
“你说魂山乡”他试探- xing -地问··听到想听的三个字,云霜悦脸上又展现出了欣喜的笑容,莫南不免暗暗道自己机智,还没等他得意够,云霜悦的神情又严肃起来,她在宣纸上再次动笔,这次干净利落得很,她在那石碑图旁写了个叉。
”莫南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自己走错地了可是指路标的蛇鳞的确是显示这里啊。
他琢磨了会,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来错地方了”·话音刚落,云霜悦就慌忙摇头,焦急的神色浮现上来,拿着笔的手不知所措,只在那叉旁边多写了几个,转念一想又不对,又停下笔来。
毛笔靠在纸上,墨水沿着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圆形的墨迹慢慢吞噬了原来的图案,显得有些触目惊心··“虽然……看的不是很懂,但是感觉……你觉得这里不是好地方”莫南看着那墨迹,略微感到不安。
云霜悦重重点了点头,柳眉紧锁,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愈发凝重,她沉思了会,又提笔写起来··于是在这样的深夜,一人一鬼,就着月色,一人开口讲话,一鬼提笔落画,开始了一场推心置腹的交流。
在最初的阶段,云霜悦所描绘的事物对莫南来讲,是有些过于抽象,所以两人的谈话总是遇到坎坷,不过好歹云霜悦有耐心,莫南也天生聪颖,稍微提点再多加解释一番,很快就通过了阻碍。
到后来,莫南知道了不少关于云霜悦的事情,就很清楚地知道了她的思路,几乎她写上那么几笔,他就明白了她要表达什么··直到寅时将过,临近破晓时分,外边天空的夜色褪去了不少,远处的天边泛起微弱的白光,提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第十九章 往昔·桌上的宣纸已经换了好几张,上面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皆是云霜悦为了说明情况而画的·莫南清醒了半夜,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排列交错在一起的形状,眼中出现了一些倦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他确实了解到不少··何景和云霜悦是夫妻,两人在二十岁之时就成亲了,也就是距离现在的十年前,他们之前居住在业国北部的一个村子里,那里是业国与安国的交界处。
夫妻二人关系和睦,感情深厚,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两年,云霜悦就染病去世了·她去世后,何景自然是悲痛欲绝,等日子过了久了,他表面上虽然恢复了往日里温和的样子,但内心里还是满目疮痍。
云霜悦说,她死后魂魄第一次回来见到何景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地画着自己的画像,她不敢面对他那悲伤的神情,便不再看他,任由自己的魂魄在人世间徘徊,有时候清明时会回自己的墓边,更多的是在各种地方游荡。
她以为自己过不久,魂魄也要离开,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心中有所眷恋,迟迟没有转世投胎·不知道在人间漫无目的地停留了多久,突然有一天,她感到自己的灵魂有了方向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向着某个地方飘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几座奇怪的山,看见了魂山乡,最后,看见了何景··何景似乎是搬到了一处新的住所里,眼神里居然有了几分期待和光明·云霜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追着何景过来,后来看到镇里的鬼魂不止她一个,它们的身旁都是生前认识的人,她就知晓了些许。
·魂山乡风水独特,四周灵山环绕,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流传了一个传说,只要寻到了这个镇子,自己已故的亲人亦或配偶就可以归来·但是有一点,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翻过四周的灵山进到镇子里来,若没有足够深的执念,是走不出那满山迷雾的。
事实证明这个传说所言非假,因为云霜悦来了后,就没办法再从镇中出去·她便留在了何景的府内,如何景所愿那般呆在他的身边,可惜他看不见就是了··三年如一日,死后与何景一起的时间居然比生前长,云霜悦不禁想苦笑。
到这莫南忍不住就问她:“那我怎么就看见你了”·这个问题云霜悦也答不上来,那日她在深山中将两人带进来时,还是借助的山间的灵力,至于为何莫南会在府中看见她,原因不明。
·“你……想让我帮你,将何大哥从这鬼地方捞出去”·云霜悦点点头··“为什么啊你们不都很在乎对方么……而何大哥从别的地方过来不就是……”莫南地不解道,待他看到云霜悦深邃的眼神时候,话说一半顿时就卡住了。
他没经历过感情,长这么大除了作死捣乱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人和事,云霜悦和何景之间的复杂情感他一时间难以理解·可情感上的白纸不代表着情商是零,他琢磨了会,倒也略知一二。
也对,有谁会看到自己死后,明明陪伴在挚爱之人的身边,他却一直看不见自己呢·恩,应该是这样·他心中默默肯定了下··……等等。
“不对啊,你叫我去说,我哪来的立场”莫南疑惑道,“你不觉得你应该自己去说有什么办法让何大哥看得见你,而且你还可以开口说话的”·云霜悦沉默了会,随后抬起双手蜷起五指,就要一副扑过来的样子。
“附身”跟她交流了这么久的莫南,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云霜悦恢复原状,面无表情地点头。
“……别别别开玩笑了,”莫南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鬼要附我身……等等,我听说附身之人的身体是要付出代价的吧那是什么”·继而云霜悦又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阳寿”·……·“那什么,你是非得劝何大哥走不成么”莫南正色道。
再次点头··“姑奶奶……我、我帮你去说你你别附上来看在咱们这么一夜的交情,啊不对,患难与共之情的份上,小的还想多活几年……”·看莫南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模样,云霜悦用手挡着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手抚上了他的肩,似是安抚地拍了一下,意思是自己不会这么干的。
“恩……恩……我想想,想想·”·莫南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冷静了会,趴在桌子上,默默地想着对策··外边的天又亮堂了几分,寅时已经过去,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黎明了。
莫南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什么绝好的法子,倒是彻夜未眠的困意涌了上来,而且身子越发疲倦,眼皮子开始打架了,思维也逐渐发散开来··他迷糊着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低低地嘀咕了声:“姑奶奶你别趁我睡觉的时候……附上来啊……”·之后的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应该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云霜悦看着他睡着的侧脸,也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只是把他脸旁披散的碎发略微捋了捋,目光落在了他眼角的痣上,出神地盯着··如果她能开口说话,她是很想告诉他,其实前些天晚上的时候,她就曾打算附身在他身上。
不过,当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她看见了因受自己的影响,睡梦中哭的撕心裂肺的莫南,他的眼泪沾- shi -了身旁人的衣服,而那人虽一脸不悦,却还是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继续哭着,甚至还拿出帕子给他擦着。
然后云霜悦就心软了,等她反应回神,她已经从莫南体内撤了出来··此时的她盯着莫南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已被擦净的脸上的笑柔和似水,目光深邃,似乎是透过莫南看着其他东西。
清晨,辰时已过,今天依旧是个晴天··季归然在床榻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不免有些诧异··他慢悠悠地起身,看见屋内的大门略微敞开着,像是有人出去后没合好门,室外的明亮的光线从那条缝中挤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光痕。
补充了不少睡眠的季归然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眼旁的黑眼圈也消退了,他伸展了下筋骨,醒了醒脑后就下了床··他思考着今日离开何府后,得再在魂山乡四处好好寻找一番,如果还是没有线索,也只能另做打算,比如回头去寻那老道士。
这样想着,季归然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物来·拉开柜门,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仔细检查了下,发现自己所携带的上衣少了一件,还有一件下裳也不翼而飞。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着自己应该没那么粗心,踱步回床边在上边翻找了会,连它们的影子都没看见,他的眉头更紧凑了··正当季归然再次打算回柜前确认一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偶然捕捉到柜子下方一小块透出来的布料,于是他蹲下身子,稍稍将那块布料一扯。
一大团揉在一起的衣物就被扯了出来··“……”·过了一会,季归然就从屋内出来了·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了何景,何景早就起了床,此时正在庭院内给山樱浇水。
他见季归然匆匆从客房内走出,有些诧异,道了声:“季公子,起来了”·季归然点头示意,然后问道:“何大哥可有看见莫南在哪”··“莫公子啊……”何景沉吟片刻,摇头,“我今天还没在府里见过他……他不见了”·“算是吧。”
“可能他出去了,亦或在府内某个角落里,季公子若是要寻他,可以在府中先看看,一般房间的门都不会上锁,请放心·”·“多谢何大哥。”
季归然跟何景道了谢,便转身离去了··何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季归然刚才复杂的神色,乍一看似是有些恼怒,又好像在竭力隐藏着另外一种强烈情绪,大概是……何景居然觉得他在憋笑,一定是看走眼了。
继而笑着摇摇头,叹道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了··季归然在府内找着莫南的身影,他从每处院落里走过的时候,都会打开一下那些紧闭的门扇,确认其中没有人后才去下一个地方。
不久,他走到书房附近,他内心里觉得莫南这人跟书香气毫无半点关系,便对这个地方没有多加在意,只是习惯- xing -地去推了一下书房的门,哪知竟然被一股阻力给挡住了,门似乎从里面用门栓锁上了。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里··季归然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他很想就这样用蛮力直接破门而入,可是顾及到这里是别家宅院,忍下了这股冲动,决定找其他入口进去,然后往屋子另一方走去。
·此时的莫南正在书房内呼呼大睡·后天培养成的坐在凳子上睡觉的技艺,使他怎么睡怎么香,丝毫不受姿势影响··他睡得毫无防备,嘴角处留下一串涎水,流到底下写满东西的宣纸上,与那些墨迹融为一体。
他没有察觉到,只觉得睡梦中都是墨汁的清香,还有那生宣的胶气··当然他更没有察觉到,屋子的窗户从外被打开的动静··季归然一落地就看见了在桌子上睡得死死的莫南,定睛一瞧,他身上的确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看着自己的衣物被莫南这厮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再看他那口水流了一桌却不自觉的模样,季归然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嫌弃··嫌弃极了··第二十章 分袂·即使季归然再怎么嫌弃,莫南依旧趴在桌子上做着不知名的美梦。
于是他走到莫南身边,正欲把他摇醒,只见他脸下面垫一叠使用过的宣纸,上边乱七八糟地画满了东西,是一些离奇怪异不知道为何物的图案,宣纸旁边还有一支旧毛笔,上面的墨水还没有干透,笔旁边是一块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上边居然沾了一些血。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季归然越来越搞不懂他的思维了··莫南正沉沉地陷在睡梦中,忽然就感觉有一股怪力在摇晃着自己,把他整个人都扯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季归然,那墨绿的眸子正直直地打量着自己··“……哎哟我的娘”大白天见鬼差不多就是莫南现在的心情,他惊得差点一个后仰掀倒在地。
“莫大少爷终于醒了”季归然不咸不淡地调侃着,“在书房过夜,有雅兴·”·“关你屁事……哦不对你干什么啊一大清早吓人”·“谁乐意管你,”他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不知是哪里出现的贼,把自己衣服换下来藏在柜子底下,拿了别人的穿了。”
莫南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季归然的衣物,然后自知理亏,却嘴上还逞着强:“我、我这是没办法才借来用一用,你说谁是……”·贼一字还未说出口,他突然回味起季归然刚那句话,话音戛然而止。
等等,他刚是不是说了自己的衣服在柜子底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他找到了他看到自己的衣服了那么也就是说……·莫南的脸蹭的一下就变红了,他一下子结结巴巴起来:“你……你……看……”·季归然当然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实在忍不住要扬起的嘴角,仿佛周边还有其他人一般,特地凑近了在他红透了的耳根低语道:“无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你知个屁啊·莫南心中咆哮·他此刻无比想在他靠过来的肩头上狠狠咬上一口,若不是打不过此人,他现在已经杀了他来掩盖罪行了,强压住杀人灭口的冲动,他后退几步,然后看见季归然充满嘲笑的表情,这种冲动更强烈了。
“不许笑”他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季归然听后,竟然真的将笑意隐藏了起来,神情严肃了不少·然而开口说的话只让莫南愈发抓狂。
“……算了,笑不出来,太可怜了·”·“……”·莫南真的很想找块豆腐拍死他,同时嘴上逞强着:“不是,那个……我想这件事大概是一个误会……”·“哦”季归然挑眉,“那可能是在下看错了,我这就回去确认一下。”
“等等等等——别冲动”他忙拉住就要回去的季归然··被扯回来的后者,想必是憋笑要憋出内伤,他掐掐人中,勉强维持着正色,毫无诚意地安慰道:“放心,我不会笑你。”
“你明明就心底里都笑趴了吧麻烦你笑出来好吗”莫南显然不接受这样的安慰词:。
“有些事说破了,对谁都不好·”季归然倒真的再次扬起了嘴角··“你果然在笑你居然真的在笑”·“不是你让我笑的”·“……”·内心斗争了一会,莫南觉得,与其跟这种人斤斤计较,还不如干正事比较实在。
·“笑够了就赶紧离小爷远点,去去去,”他摆摆手驱赶他的样子,见季归然还站在那里不肯离去,奇怪道,“干什么”·“你以为我来找的是你”季归然收回笑容,道,“姓莫的不要太看得起自己。”
“有屁快放·”被嘲笑后又被甩了这么一句的莫南不爽得很··“把衣服还我,我要整理包袱·”·“……可我还穿着呢”·“脱掉。”
“……”·虽然自己穿他的衣服确实过意不去,但这人未免也太不讲理了,用一个词形容,无理取闹,对就是无理取闹·莫南边想着,边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忍住想揍他的冲动,莫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好商量一些:“我说,你现在让我把衣服还给你,我出去穿什么你好歹……”·“你自己脱还是我动手”·“喂你做人不要太过分啊”·两人拉拉扯扯,边动手边打架,勉强才从书房回到了两人的客房前。
莫南只觉得这人简直比鬼要难缠难对付一百倍··他憋着一股气回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出门后二话不说把季归然的衣服甩还给他··“好了还给你了,哪凉快哪呆着去“·“你不整理整理走”季归然颦眉看着他扔过来的衣服,像是嫌弃被他穿过似的。
被季归然这么一提醒,莫南忽然想起昨夜里云霜悦拜托他的事情,这才思考自己要干的正事来·他看季归然一副随时准备好要离开何府的样子,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劝他留下来。
“要不我们,再在这停留一会吧”他试探- xing -地开口··“为何”·简短的二字提问将莫南堵得严严实实。
为何难道要说自己看到了家主妻子的魂魄,然后来拜托他实现一下她的愿望想必说出来他也不会信··莫南只好千方百计地想着理由,说道:“恩……我觉得……这里风景,甚是好,鸟语花香……一片生机勃勃的……住的,很是舒服。”
“舒服”季归然挑眉,“莫大少爷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少贫嘴,快点收拾,不然丢下你走了。”
“……”莫南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你走吧·”·季归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脸诧异道:“你说真的”·我说假的你就不走了吗莫南内心鄙夷了一下,再权衡了一遍到底是跟着季归然重要,还是自己三年的阳寿重要,对比到最后,他觉得保住寿命比跟随恶鬼更值得选择。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确认道:“真的·”·“恩·”·莫南见他干脆利落地回应后,就整理好东西,带上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就径直离开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季归然的背影,心中不免感叹这人要不要这么无情··莫南想起自己当初跟着他是怕找不着路,刚来这魂山乡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季归然把引路用的石头扔到草堆里去了,虽不知道为何,但跟随的初衷已经不在,如今如果分道扬镳,也应该没什么影响。
大不了找不到就回家好了··他心中暗暗想着,收回了看着季归然背影的目光,完全不知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何景看见单独来告别的季归然,心中纳闷,他以为季归然还没有找到莫南,便替他着急起来。
“季公子不如等莫公子回来后再离开也不迟,他也许是出去……”·还未等他说完,季归然就打断了他:“无事,事情紧急,我先走了·”·“哦、哦……可是万一他找不到你,岂不是很麻烦”·季归然实在懒得提起莫南,讲道理他自己也匪夷所思莫南的行为,但又不能回避何景的提问,他只好随便应付一下。
“他想找自会找到的,寻蛇之事要紧,我还是先行一步比较稳妥·”·他告别了何景,出了何府大门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下,他在想莫南大概会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让他等他。
然而过了几分钟,府内并没有人影追出来··季归然嘲笑了下自己做的无意义的事,不再停留在门口,直接离开了··第二十一章 孤身行动·府内的何景没有闲着,他仍旧以为莫南还处于不见踪影的状态,他忧心忡忡地往他们住的客房走去。
没想到的是莫南就杵在那门口,低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莫公子你在啊,”何景叫住他,“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不见了·”·莫南正在思考着何景与云霜悦的事,闻声就见何景过来找自己了,冷不丁得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何、何大哥,早啊·”他打着招呼道··“不早了,”何景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平日里柔和舒展的眉头微锁,“季公子已经告别我府上了,好在还未走远,你现在追……”·“我知道,我让他先走的。”
“……啊”看莫南不以为然的神色,何景有些吃惊·他惊讶过后又道:“你们不是同行么”·“只是暂时而已,好了好了,何大哥我想在你府上再打扰会,你不会介意吧”莫南尽量让自己的眸子里充满期待,他眨巴着眼望着何景。
想必任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何景更是不例外,他讪讪道:“当然不会·”··何景认为两人- xing -格不合,分道扬镳也是常理之中,本来想不再深入了解缘由,可他突然想起莫南和季归然二人之间的关系,想法又变得复杂起来。
“莫公子·”他一脸正色地拉住正要往里走的莫南,似是有话要说··莫南简直对这个拽胳膊的动作有着巨大的- yin -影,好在何景的用力不大,他才没有惊得跳起来,莫南压抑下心中的恐惧,镇定道:“怎么了”·“莫要嫌何某多嘴,”何景严肃地看着他,“夫妻之间吵吵闹闹自然是家常便饭,有什么过不去的也不必太耿耿于怀,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你们……”·“停——停停停”·“”·莫南觉得他简直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又想找找地上有没有豆腐了,当然不忍心拍死何景,他选择拍死自己。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是是这样的,我日观天象,掐指一算,感受到那杀千刀的印蛇还存留在你们府中,这才决定留下来……至于那个姓季……哦不,那个季归然,是让他去外边查看一番,我呢,则留在府中继续寻找,是为了保险起见……对,保险起见。”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想多了·”何景恍然大悟般··“何大哥如此关心我们,感激不尽·”如果不是知道了这档子破事那就更感激了。
“哪里哪里,既然这样,还请莫公子继续在府上加油了,定要找到它才是·”·“恩,那是必须”·然而印蛇这种东西又早已被莫南抛到犄角旮旯去了,他现在比起那条蛇更加在意云霜悦那事,但今早醒来后,云霜悦又不见了身影,也不知道是去哪了。
此时莫南无比希望她能突然出来,哪怕出来吓一吓他都无所谓,云霜悦却如同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就这样,莫南以双方行动的理由留在了何府··当然,他才没有心情继续去翻草丛,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何景开口讲话。
于是,他选择了跟在何景后面,静观其变,找准时机再入正题··何景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跟在自己后方的小尾巴,只当是同道而行,但时间久了,他走到哪里,那个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到哪里,不免心生疑惑。
他每天的日常行动很简单,早晨起来去给花花草草浇水,上午有时候去书房写字作画,有时候会在庭院里晒晒太阳,春天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暖和舒适·正当何景准备向院内走去时,他又感受到了背后来自莫南的视线。
·“莫公子也是要去院子里感受春阳”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你发现了啊……”自以为跟踪地悄无声息的莫南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看他窘迫的样子,何景温和地笑了笑,表示不介意,道:“莫公子不是要去寻那条蛇跟着何某,是因为觉得我与那蛇有何联系吗”·“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脱口而出的好奇两字,让莫南很难解释:“啊……就是那个……何大哥你和你妻子以前,相处得很好吧”·话刚出口,莫南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什么的有的没的,话题转化的太明显了,一看就有鬼·好在何景没发现这话里的异常,只当莫南是好奇地随口一问罢了,他笑着回答:“是啊,我和她之间相处融洽的很。”
“哈哈……这样……”莫南松了一口气··“当然你和季公子看上去感情也甚好·”·“……咳咳咳……”莫南冷不丁地被口水呛到,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虽然每日看上去都水火不容的样子,但……”·不是看上去,我们是真的在吵架,是想撕了彼此的那种。
莫南很想打断他,还是忍住了··“但至少你们都在彼此身边,能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也能听见对方的一言一语……其实这样便足够了·”何景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些哀伤来。
“……”莫南看着他悲伤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对了,莫公子你且随我来·”何景似是想到什么,拉过莫南,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莫南忍住被拉住胳膊的不适,跟上何景的脚步,只见他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了那株山樱树下·此时光线正明媚柔和,春日的阳光照在干枯的树干上,仿佛想让生机注入这没有生命力的树木一般,而树干却强硬地将光线拒之门外,不让它们进入分毫。
“她生平最爱樱花,”何景抬头望着树道,“我来到这便将这株山樱栽下,如果能顺利开花,她看见应该会很开心·”·莫南之前不知道这树种在这里还带有这样的寓意,看着不予其希冀回应的山樱,感叹此树真当绝情。
“可惜……它在这活了三年,树干树枝都年年见长,这是第三个春天了,还是没有要开花的迹象……可能……是它想提醒我什么吧。”
何景继续喃喃道··“……何大哥搬到这也是为了云姑娘”·“正是·之前,我听说魂山乡这处地方……”何景说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地看向莫南,问道,“莫公子怎么会知她姓氏”·“……我……”莫南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找借口填塞着,“我看见那张画上写了……”··“如果我未曾记错的话,我应该没标注其名才对。”
“……哦,那……那应该是在……”·见莫南劳心焦思地努力想着什么的样子,何景知道他心急,也不为难他,笑笑道:“无妨,莫公子应该是那日在置物的房中看见过,只是姓名而已,不用太在意。”
“对对对,就是那,”莫南赶紧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我们还是继续谈论一下刚刚那个吧,就是你说魂山乡什么的……”·何景也转移回了话题,跟莫南解释起这个镇子的来历。
另一边的季归然出了何府后,在镇子里四处逛了逛,企图寻找到一丝印蛇的蛛丝马迹·这里的人自然是指望不上,他觉得就算自己去上门去询问,那些人也不会回答他。
不如自己动身·然而,季归然在镇内找了半天,毫无线索,他不免有些焦躁··照理说那块石头确实已经将他们引到这里来,可如今获得的唯一线索就是何景在府内曾见过它,还有何景身上的印记,何府已经找遍,那么只能说明印蛇已经溜了出来……那又会去哪·季归然突然开始反省自己,当日是不是不应该把那块引路石随手丢弃,那石头上边也许还有其他的线索。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丢掉它的地点,一边想着说不定还能将它再捡回来,一边朝着镇门口赶去··他到了印象中的那块地方,稍微思索了番,就在某处草丛里翻找了起来。
当他拨开长势茂盛的杂草时,忽然间,一抹白色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惊诧地望去,只见那抹白色似乎就是蛇的尾部,还会在丛间微微蠕动··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要找的印蛇,他二话不说,伸手便向它袭去,而印蛇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动作一般,蛇尾一缩就没了影。
季归然哪会放弃,踏入丛中便顺着草颤动的方向确定它的位置,上去就要抓它,印蛇却是机灵的很,一摆就出了草丛,向着镇内迅速爬行而去,后面的季归然想也没想就健步追了上去。
抓到它,一定要抓到它·这是他心中坚定的念头··第二十二章 明晓她心·当季归然发现那条蛇的踪迹,并在镇内追赶的同时,莫南却对此全然不知,他还在院内听何景娓娓道来的这一方水土的解释。
其实何景跟他讲的那些由来,莫南差不多都从云霜悦口中知道了,现在只是一个口述与一个图示的区别罢了·但他看何景说的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断他,好在莫南从小干惯了这种曲意逢迎的事,回应起何景来也得心应手。
“哇原来是这样啊”·“魂山乡原来还有这般来历”·“何大哥你真令人佩服”·虚伪。
莫南自己都忍不住在内心呸了自己一下··等到何景把缘由说的差不多了,莫南觉得是时候找个切入点,以步入自己的正题··他找了个合适的问题就开口问道:“那个……何大哥,你住这里这么久了,真的有见到过她”·何景听言苦笑了声,摇头道:“若我真看得见她,又何必日日自寻苦恼”·“那你为何还执意住在这里我看这里生活肯定不方便,既然没法如愿……不如回去的好吧”·“那么莫公子觉得,住在魂山乡里的所有人,是否都能看到他们过世之人的魂魄呢”·“这……”·何景的一句反问,让莫南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心里想着,是啊,住在镇子里的这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能看见鬼魂不成既然看不见,他们又为何又不离开这个鬼地方·见莫南不回答,何景淡淡地自己答道:“一切皆因不舍罢了,与其说是不舍,不如说是不甘,不甘心自己与其就此别过,- yin -阳永隔,宁愿自欺欺人地呆在这里,相信她就在自己身边,也不愿在没有她的地方苟活。”
何景望向空无一物的树枝,目光又深邃了几分:“死亡是很残忍的事,人死后,在他周围的人,可能会轰轰烈烈地为其送葬,也可能因其悲痛欲绝地放声痛哭,之后呢当他入土为安后,开始的就是遗忘,那比之前的更悲伤。
忘了其人的音容笑貌,行为举止,和与其生活过的时间,待到逐渐习惯后,这人就彻底被世人淡忘了·”·莫南怔怔然地听着,感觉他讲的话对自己来讲,略微有些高深。
“我原本以为鬼神之说乃无稽之谈,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当我看见她去世的那一刻,我就想相信了·”何景喃喃道,“你说,假如她的魂魄还在世上,现在会是怎么样”·“她在你身边。”
莫南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话有不妥··何景一愣,似是没想到莫南会这么说,随后以为他是安慰自己,不在意地笑笑道:“多谢莫公子劝慰,我只是想,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她的魂魄仍在人世飘荡,那每天对她来讲,应该是相当孤单吧。”
孤单……莫南倒是没想过,那些已逝之人的鬼魂的感受·人们提到鬼一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有多少人会去细想他们的心理变化·没想到眼前这人能顾及到这些,可见云霜悦在他眼里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所以,我选择了来到这里,这个魂山乡,”何景的手抚上了粗糙的树干,说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已经过去三年了,我想她可能早已去了别处,亦或是投胎转世了……”·“……”·莫南真的很想告诉他,云霜悦一直都在府内,可说出来何景只会当他在说客套话罢了。
他大概知道了,云霜悦为何让他劝何景离开,这样的情形怕是谁也受不住··那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何景明白云霜悦的这份痛苦的心情呢·还没等他想要下一句要怎么讲,何景先一步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讲道:“哎呀,一不小心就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请不要在意。”
·“不会……”·“怪我没控制好情绪,比起听我这老人家的呢喃碎语,莫公子想必更是在意自己的正事吧·”·“……哦、哦……”莫南差点没理解过来他说的正事是什么,半晌才讪讪然记起来。
“既然如此,还是去忙吧,我一个人呆惯了,还请不要太在意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倒是可以与我说·”·“何大哥你太客气了·”·怎么说这里也是何府,何景如此跟莫南客气,他有些不大好意思。
正好莫南也不知要怎么跟何景沟通想法,与其没头没脑地硬着头皮上,还不如先到一边组织下语言比较好·这样想着,他与何景暂时道别了··莫南开始在府内忙活了起来,当然,他并不是在寻找那犄角旮旯里的某条印蛇,他只是四处找着云霜悦的身影。
然而匆匆翻遍了整个府邸,连最先见到她的储物间他都去偷探过了,连根头发都没见着·莫南又一次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心愿已了去轮回投胎了,问题是他还没完成她拜托的事情啊。
思考许久后,他想云霜悦很有可能还在府中,说不定还会鬼使神差地突然出现·他怀揣着这样的推测,一屁股坐在了客房前的台阶上··此时已到黄昏时刻,整个府邸都染上了落日金黄的余晖,更显得空旷萧瑟。
而季归然那边,他已经尾随了那条白蛇足足一整天了··那蛇看上去懒散,却灵活的很,加上身子短小,经常在即将被捕获之际,一溜身就逃窜走了··季归然很烦,这破玩意不让他抓到便算了,一开始就疾行而去他也自认倒霉,可这蛇速度时快时慢,从不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有时会在他以为它就此离去时,突然出现在不远的角落里,等他靠近时又爬动起来。
这样循环往复,季归然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就被它差不多消耗殆尽了·他面上显露怒色,心想抓到此蛇定不只放血饶过它,一定要剁成块将它煮了吃了··正当他思索着要怎么煮蛇肉的时候,那抹白色又出现在他的前方。
季归然想也没想就飞快靠近,哪知它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又一摆尾就溜远了··“……”·很好·季归然决定生吃··黄昏很快就过去,天色暗了下来,镇子上灯光稀少,视线可看清的区域很快就少了很多。
那条蛇像是终于玩够了似的,爬到了镇子北部的山脚底下,蹭的一下不见了踪影··季归然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再想想因为它耗去的一日的光- yin -,额角的青筋又不自觉地跳了跳。
接而问题就来了,季归然看着前方的山,他犹豫着是否要顺着此蛇的走向追上去,踌躇的原因并不是天黑,而是季归然想起之前那个厚着脸皮跟着自己的人··说起来,莫南好像身上毫无盘缠,如果自己就这样真的丢下他走了,估计……·季归然轻声嘁了声,一副嫌麻烦的模样,转身向何府的方向走去。
莫南在何府里束手无策很久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黄昏的天逐渐变暗,黑幕笼罩天际,繁星点缀夜空,他还是没什么头绪··如果能让何景相信自己看见过云霜悦就好了。
他这般想着,手撑着地,打算抬起坐麻了的屁股,不料起身起到一半,就看见正前方出现一张惨白的脸··“”他一个手抖,屁股着地摔了个正着,“哎哟好痛”·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来者是谁。
“……姑奶奶您每次出场能先吱个声不我魂都有一半儿要被你吓跑了”他揉着生疼的臀部,埋怨道。
·埋怨归埋怨,他知道是云霜悦来了后,倒是一脸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存在,莫南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胸怀气魄··云霜悦一言不发,她确实也讲不了话,只是用询问地眼神看着莫南,疑惑中又带有些许期待。
“诶你,别这么看我……我都不好意思说事情还没开始解决·”·云霜悦又低下了头,像是失落了一般,又仿佛在沉思什么··莫南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急:“你、你别……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但是何大哥铁了心似的住在这……一时半会也劝不动啊。”
想了想他又补充:“而且他说了,说你在这世间可能孤苦无依,我想他来这里,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担心你·”·云霜悦这才有了反应,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本来就没有元气的眸子显得更加无神。
“其实我觉得……他在这里,你在这里陪他,虽然人鬼殊途,但你们也算是彼此有所依靠了吧,就算他看不见你,你也应该感到欣慰一……”·莫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云霜悦的动作打断了。
她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手附上他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姑奶奶……轻……轻点啊……我害怕……”莫南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只觉肩部被她所制住的地方隐隐作痛。
继而,云霜悦的手放轻了力道,神情从凝重逐渐变得无奈,无奈中又透着浓浓的悲伤··“”莫南不知她怎么了。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没有撤回,只是她又抬眸深深看了莫南一眼,意蕴深长地摇了摇头··这是……何意·莫南突然想起,何景今天在那棵山樱树旁,与他所说的孤单二字。
他看着云霜悦惆怅的神色,倏然间,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什么答案·那些前前后后所有言语逐渐拼接在一起,某种真相就一步步展现在他眼前··……·“……我懂了”莫南如梦初醒,忙将肩上那手拉下。
然后他不再多言半句,便留下云霜悦在原地,匆匆向某个方向疾步赶去···云霜悦看他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煞白的脸上没有欣喜,反而流露出担忧来,她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莫南。
第二十三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云霜悦真的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痛苦吗去他大爷的怎么可能·醍醐灌顶的莫南懊恼着自己为何不早点开窍,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他却将思绪放到了死胡同里,以至于到现在才醒悟过来。
他就着夜色匆匆行进,暗下来的视线并没有使他放慢脚步,连对跟在他身后的云霜悦都毫无察觉,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何景,把事实告诉他··莫南很快地赶到何景的卧房前,何景休憩时间较早,那么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在房内。
他不假思索地上前就笃笃地敲起了门,一边敲还一边喊:“何大哥何大哥你快开门”·屋内没有动静,莫南这才发现里边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何景并没有回房。
没在卧房内,那又会去哪莫南内心略微有些急躁起来,跺着脚在原地团团转,脑海里不断假设何景现在的位置·他想何景有过之前走夜路的经历,肯定不会天黑出门,那么现在应该还在府中才对,可府里又不小……·忽然,他念起院内的那棵荒芜的山樱来。
何景平日里对它照料有加,说不定他现在会在那里找着了头绪的莫南又健步如飞起来,满脸期待地朝院内走去··还未靠近院中的那株树,他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何景果然就站在树下,枯树枝桠交错的黑影落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背影愈发寂寥。
莫南上前就是拉住他的衣服,何景仿佛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样,冷不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等看清了是莫南后,才松懈下来··“……莫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他定了定神,镇定地开口问道。
“何大哥……我觉得……”脑子里一股子话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结果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难以发出,莫南纠结半天都不知道第一句要先说什么。
”·“我觉得你不对”·卡在喉中的千言万语,造就了蹦出口来的没头没脑的第一句。
何景诧异,不懂为何莫南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么一句话,他疑惑道:“我……怎么了”·“你做法想法都不对”莫南激动地拽着他的衣服就喊道。
何景见莫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像是某个长辈在教训犯错误的小辈似的,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想着就柔柔地笑了出来,对上莫南的双眼配合着:“敢问莫前辈,晚生错在哪了”·莫南看他不以为意的笑容,内心里更急了,可没想好要怎么提醒他,口中只能逞强般说着:“哪里都错大错特错”·得亏对象是何景,对莫南突然劈头盖脸的指责也不恼怒,若是换了季归然,这段对话在一开始就该夭折了。
“……算了你等等,我想想……”莫南自知说的话没有章法,决定先冷静冷静,却没有放开抓着何景衣服的手··何景不但不觉生气,反而忍俊不禁地看着他,好奇这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莫南思索半天,才缓缓说道:“那个,何大哥,我觉得你……一开始搬到这里就是个错误·”·“为何”·“因为你这样……云霜悦她也是不会高兴的”·陡然间听见云霜悦的名字,何景慢慢收敛起了笑容,神色严肃起来:“此话怎讲”·“你可能因为你想念她,再加上怕她魂魄孤苦无依,才来到魂山乡,然后实则怎样”理清了思路的莫南讲话利索了不少,“你并没有再见到她,却还一直在这个镇子里不肯离去,到最后孤独的到底是谁”·“……”何景听他这般直言不讳的话语,先是懵了一会,继而嘴角扬起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大概是我吧。”
“不是大概,就是你你说担心她独自一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看见你这样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感受”·何景默默地听着,他拉下莫南拽在自己身上的手,低下头喃喃道:“那莫公子为何断言她定能看见”·“这……”被这么一问,莫南突然卡词了,“万一她就在这……”·话音还未落,何景突然制住他的肩膀,将莫南直直按到树上,背部猛地撞上褶皱纵横的树干,一阵疼痛传来,引得他闷哼了声。
眼前的何景低着头,脸侧的发丝垂下,导致莫南看不清他现在的神色,只觉莫名的危机感席卷而来··“若真是如此……为何三年来,我从未曾见过她哪怕是在梦中”何景声线不复平日里的轻柔淡然,逐渐变得低沉起来。
“……”·“是,说不定她早已走过三生路,到她的下一世去了……我时常这么揣测……”·夜色缓缓笼罩下来,四周的景物消逝在黑暗中,何景的表情在莫南眼里愈发扑朔迷离起来,莫南心里稍有些紧张,他感到自己好像触到了某种危险的机关,随时可能会被吞噬。
“但你可知道当我每天看见这株山樱的时候,我就会否定这个猜想……三年来,不管什么季节,它都永远像活在冬日里一样,满满的都是凋零的绝望感……”·“我总有错觉……我觉得她就仿佛存在这山樱里……挣扎着……哭喊着……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何景边说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莫南一阵吃痛想要挣脱开来,可何景的手还是纹丝不动地附在上面,他心中不免叫嚣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有怪力的人。
·“我也想过要离开,回到原来住的地方……可我看见它,我就不忍心,我感觉她在挽留我……然而我又能做的了什么我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不……是的……”强忍住肩膀处的痛楚,莫南企图要阻止他这样的荒唐想法。
“你又如何懂这样的感受……亲人尚存的人都不会明白这样- yin -阳相隔到底有多痛苦……无论是声音,还是语言,甚至用笔墨,都没有办法传达彼此的感受……只能一日日循环往复地留在这个鬼地方……期待着每一天,又毫无波澜地过着每一天。”
“她……能看见你……”·“莫要胡言”·何景突然将手转移到他的脖颈处,莫南只觉得肩膀力道一松,随后喉部受到外力的压迫,呼吸变得不畅起来。
莫南勉强睁着眼,艰难地望着何景脸上的神情,感觉何景短短一时间内变得狰狞不少,微弱的光线下,他的双眸仿佛都在发红,那抹红里的绝望简直比自己成亲那天看到的红更甚。
忽然,莫南的余光捕捉到了何景背后的影子,云霜悦就在那,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她正一步步缓缓地向他们两个走过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痛苦地挤出一句话:“她……就在你……身后,你回头看……”·何景笑了,却不是平日里的笑容,手上的力度却毫不放松,好像完全不信莫南的话似的,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脱离出来。
莫南试图掰开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使不上多少力气,缺氧感慢慢涌了上来,占据了自己的思想,他眼神落在何景后方逐步靠近的云霜悦身上,只见她的身影模糊起来,自己能透过她看到后方的景物。
她走到何景背后的时候,居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身子,来到莫南的面前,用半透明的手覆上莫南的脸,明明什么都没说,莫南却知晓了她的想法,扭曲着脸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莫南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侵入了自己体内,再一点点扩散开来,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仿佛自己不再是这具躯体的主人,从主控者变成了旁观者,但感官依旧存在。
他感到自己将手附上何景的臂上,再稍稍一用力,喉咙处的不适感就消失了··眼前的何景的神色一下子不可置信起来,他惊异地看着自己,莫南感到自己握住的他的手在轻微颤抖,他能从这样的颤抖里接收到何景内心的澎湃。
“……你……”何景竟不知如何开口··云霜悦已经完全适应了莫南的身子,她开口尝试着发出声音,许久未讲过话的她觉得很不习惯,从喉中吐露的两个音节绵绵无力:“……景……郎……”·莫南略惊讶,明明是用附在自己身上,说出来的居然是女子的声音,云霜悦的嗓音清澈似水,即使是多年未曾用过,还是令人听后倍感柔和舒适。
随后他马上感觉到,何景一个动作紧紧地抱住了云霜悦,怀抱小心翼翼却又用力非常,仿佛一松懈下来怀里的人又会不见··两人无言着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先是云霜悦推开了他,何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挽回她,却扑了个空。
云霜悦慢步退到树边,随后将手置于枯槁的树干上,似乎是有一股神秘的气息从她手中流进树体内,树干表层泛起薄薄的微光··“樱花……很美。”
她说着··刹那间,满树流光四溢,原无一物的枯树顷刻绽放出生机,无数桃红色的花朵掩映重叠地现于树枝之上,很快就缀满枝头,恍如梦境一般,温和雅致的花瓣随风飘落下来,带着清香,洒在树下人的肩头。
抬眼望去,樱花似雪,落英缤纷··第二十四章 年少时初逢·莫南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片烂漫飞舞的樱花里··之后云霜悦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只记得朦朦胧胧之中,有什么不属于体内的东西脱离了出来,顺带走的是自己浑身的力气,倒下前,好像还瞅见了某张熟悉的脸。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出那是谁,意识就模糊了··陷入沉睡之前,鼻腔里还充斥着樱花的芬芳,还有那人身上的特殊的气息,闻上去令人倍感安心··……·迷迷糊糊间,莫南回忆起来,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事。
那是在还小的时候,大概至今快十来年了,正是自己最调皮捣蛋的年纪,那时候的莫南天天爱闯祸,用长辈口中的话形容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样的莫南,在某个阳春三月时分,途径某处府邸时,偶然瞧见那墙上,透出几点粉嫩的红。
仔细一看,那是墙另一边所种之树的树枝,那树长的高了,高于墙的那些就无所顾忌地长到了外面··莫南从未见过这样颜色的花·实际上莫府内很少栽花,因为他母亲秋正淑一到春天,只要接触到这些,就会喷嚏打个不停甚至涕流不止,故此莫南也随着很少见到这些花草,感到好奇也是自然。
他盯着高处那抹浅浅的红色,心中好奇与憧憬相互结合,促使他产生一种翻墙进去瞧瞧的冲动··然后莫南确实这么干了,奈何这墙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高度正好抵两个他,想要徒手翻过去是不可能的。
但是莫南是谁,人人皆知的莫家第一捣蛋鬼,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什么歪点子琢磨不出来哪怕找着方法把这墙推了他也要进去的··很快,他就发现墙的另一边有一块可以垫脚的大石头,不过仅凭它,还是不足以他踩着翻上墙,好在他又找到了一把被人丢弃的凳子,虽然人站上去摇摇晃晃的,不过高度达到了,莫南很快就行动起来。
他将凳子置于石头上,小心翼翼的踩着,手刚好触到墙顶,他撑住那里,然后脚下一个用力就翻了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樱花的景色,那院内植了好几棵,团团簇簇的粉红看过去很是赏心悦目。
扑面而来的还有它的花香,莫南一时间看呆了,没注意刚蹬上来的脚的位置,结果不小心脚上一滑,就一个重心不稳就掉了下去··“哎哟——”他惨叫一声。
下方是比较松软的泥土地,可即便如此,还是摔得很疼··他在地上痛地打了几个滚,才缓过来,揉着被摔的部位坐在地上·正当他载声怨道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前。
莫南抬眸看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柔顺漆黑的长发绑在脑后,一双标志的丹凤眼中有着深色的瞳孔,五官端正俊美,虽还带有少年人的稚气,但已然透露出成人的稳重。
莫南不禁感叹这人长的真好··少年正转着那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莫南,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不解·莫南看他那打探的视线,脑子里灵机一动想要逗逗他。
“哟,这位俊公子当真走运”他露出邪邪的笑容,“在下乃此开花之树修炼而成的树——精,今日刚炼成人形,既然你看到了我,我就……喂喂你别走啊”·见这少年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他忙叫住他,放软了语气:“我、我只是好奇你们府中种的树不小心摔下来……公子扶我一把嘛,我起不来了……”·少年听言又回头看着他,皱了皱好看的眉,还是回来将莫南从地上拉了起来。
“嘻嘻,多谢公子相救,小生感激不尽·”·小孩子很容易对某种事物产生好奇和好感,比如莫南就觉得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很好玩,他很中意··“你是住在这里的吗”莫南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并不想与他多言,欲抬脚走人,没想到被莫南拽住了自己的衣角,他脸上稍稍展露些不悦··“这是什么树啊”莫南接着问。
“樱花·”少年人特有的清脆的嗓音··“哦——真好,我家都不种这些……那你是来这里赏花的吗”·“不是,我原在书房写字。”
莫南看向院旁的屋子,门微微敞开着,隐约可见桌上的文房四宝,他想大概是这少年写字写到一半,看见他突然掉下来,才出来看看的吧··“那你在这边写字,是不是因为很喜欢樱花啊”莫南好奇道。
“不喜欢·”少年的话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为啥为啥这么好看·”·“上边有虫子·”·“虫子不是很可爱么”·少年忍无可忍,已经不想再回答莫南无聊的问题了,他从莫南手中扯回自己衣服的一角,头也不回地就回到了房内,顺便还带上了房门。
“……”被嫌弃的莫南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门,撇了撇嘴,心道长的那么好看- xing -子却这么冷,真是白白浪费了那张脸··莫南并没有失落多久,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樱花树上,仰视着那些枝上的花朵,研究着它们的形状,像是光看着不过瘾,他一下蹦到树干处,开始往上一点点爬起来。
树也不是很高,莫南很快就爬了上去,他轻手轻脚地蹭到某一牢固点的树枝上,张望着那些细小的枝桠,挑了一根上头花比较多的,折了下来,满意地瞅了瞅,就原路从树上爬了下来。
他手中攥着那根带着花的树枝,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少年的那屋走去,到门口处时尝试着推了门,发现门从内被锁住了,他没有放弃,换了个方向走到窗户那边,将窗户一推。
屋内的少年正专心用毛笔写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望窗户那边看去,就瞧见嬉皮笑脸的莫南出现在窗的另一边··他又皱起了眉头,然后无视莫南,继续低头写着。
莫南看他对自己置之不理,干脆开口喊他:“喂公子公子,快过来~”·少年本是当没听见般,哪知莫南越喊越响,甚至还冲着他挥起手来,就差没整个人就这样蹦进来了。
他拧着眉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窗户走过去·他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莫南,心中的不爽又放大了几分,开口道:“有何贵干”·“给你瞧这个”莫南将那树枝放在他的手中。
少年疑惑地看着手中,那只是一根并无特殊之处的树枝,硬要说的话只是上头的樱花多了点·他查看半天无果,刚想将它还回去,只见枝上某一簇樱花开始微微颤动,接而从中爬出一条黄白的蠕动着的虫子。
”少年受惊一般地将那树枝猛地甩出,枝上那条刚见光的可怜虫子就随着动作被抛到半空中,啪的一下掉在了莫南的额前碎发上边。
惊魂未定的少年大喘着气,恐惧的目光直直盯着莫南的头发··莫南却毫不在意地将那虫子从头上摘下,放到手心上端详了会,继而将手伸到少年的面前,那少年下意识地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屋内的摆设物,他无暇在意这些,只是恐慌地直直盯着莫南和他手上的虫子,警惕着他的下一步行为。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呀”莫南歪头不解状,“其实近距离看,是很好玩的你仔细看看,怎么样,你喜欢上它了不”·说着莫南又欲将手伸过来,少年见他又来靠近,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为了防止他过来,他忙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你也知道它们可爱了吧”见他点头,莫南就笑着将手收了回来,殊不知他收回手的那一刻少年长吁出一口气··“好了你先忙你的去吧”莫南兴高采烈道,“我再去找找有没有这样的树枝”·少年听见前面那句话,正想放松下来,冷不丁后半句话入耳,整个人都僵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他,莫南就自顾自地蹦到院内去了。
·之后莫南就真的找了很多带着虫子的樱花给少年看,他一边给他还一边问他喜不喜欢,只见少年青着脸色地不断点头,莫南心中十分的欣喜··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天色渐晚,莫南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再不回家我爹娘又该骂我了,”他拉着少年的手道别,“今天玩的很愉快我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找你玩”·莫南麻溜地爬上某棵樱花树,再跳到墙顶上,一个纵身翻了下去,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下来后回头望了望那堵墙,乐呵呵地笑了,心想改天一定再过来··从这以后,莫南真的有空就到那墙边,轻车熟路地翻进去,找那少年跟自己一块玩耍·在他眼里,这少年一开始虽看上去冷酷,但相处下来还是很乖巧的,自己让他作甚他就照做,简直比自己家中那弟弟还听话懂事。
后来怎么样呢··后来春天过去了,樱花凋谢后,莫南就很少去那边了·偶尔路过的时候,会爬上墙撑在顶上,看看那个少年在不在·有时候院落里没有人影,有时候能看见那少年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提笔着字,远远看他的侧脸,依旧好看。
冬去春来,来年春天到来,院内的樱花又绽放了··樱花开得绚丽缤纷,跟去年一样·可莫南再次去寻那少年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他晃着腿坐在樱花树上,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心中居然开始有些想念起他来。
当然孩子的心- xing -单纯,容易健忘,那个少年许久不出现在莫南的视线里后,他也就慢慢地把他淡忘了,那些樱花盛开的日子里的小插曲,也一并消逝在他日复一日地上房揭瓦中。
这段记忆并没有忘干净,只是尘封了很久,好让莫南哪一天突然忆起来·比如现在··所以那个少年到底是去了哪里呢如果他现在回来,自己还认得出他么。
小时候就长得那么清秀,长大后一定英俊非凡吧··莫南的思绪飘荡着,脑子里不甚清醒,只是想着一些关于那个少年的问题··但愿还能看见他··他想。
第二十五章 想象与现实·莫南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梦境里几乎都是那年樱花的影子,漫天飞舞·在那纷纷扰扰的樱花下,站着那个俊秀的少年,跟很多年前记忆里一样的容貌,好像离自己很近,又好像在遥远的天的另一边,不管莫南怎么向前奔跑,都没法到他的身边。
梦里的莫南跑的口干舌燥,没有了力气,冲着前方想大喊引起那少年的注意··没想到喉里的音节刚要发出时,他就醒了··莫南睁开眼后,发现视线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挡住自己的是衣服的布料,均匀地上下浮动的料子似乎是穿在人身上的。
他回了回神,暗搓搓地抬头看去,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沉睡放大的脸··一醒来就看见上头是季归然的睡颜,这样的冲击可不小,莫南差点惊得跳起来,还好他有剩余的理智,没有被本能所驱使。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打算离这尊惹不起的佛远一点,于是欲将身子往后挪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双手双脚都缠在季归然身上,跟八爪鱼似的牢牢地粘着。
莫南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是说睡着后被揍也不疼,竟然睡相能差成这样··他骑虎难下,心中懊恼的要死,不敢轻举妄动·把手脚抽回来,怕把季归然弄醒,放在上面,自己又移动不便,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要等这人自然醒过来光是这么想着,莫南就感觉四肢开始发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归然的脸,睡着的他神色宁静,眉目放松舒展开来,平日里的凶气完全隐藏了起来,露出来的是柔和无害的模样,他雕刻般的五官在这样的衬托下,更显得端正俊朗。
莫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看着安静的季归然,居然觉得他和那个梦境里的少年有些神似·而且,他越注视着季归然,这样的相似感愈发强烈,记忆里的影子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叠了起来……·不可能他强行驱散这种想法,脑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莫南的印象里,那个少年文静听话的很,再看看季归然,典型的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差的也太多了,怎么会是同一个人··莫南在心中连连否定刚才那一瞬的错觉,然而,他忽然忆起与少年刚见面的时,他嫌弃自己的脸色,再想想季归然平日里对自己的脸色,那个臆想又浮现了上来。
不是吧……真的是他·莫南定不下结论,他认为最好的方法是让季归然亲自承认,虽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不过,要让季归然承认,那么得先将他弄醒,于是一开始的难题又回来了。
莫南看他沉睡的状态,思考半晌,觉得一时半会他是自然醒不了了,既然如此,只能靠外力来解决··说到靠外力,他还没胆子大到就这样把季归然摇醒,他害怕贸然这么干,这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掐死他。
秉着生命为重的原则,莫南不断思索着最安全的方法··手脚处的酸麻感又上来了,他看着自己缠在季归然身上的四肢,忽然灵光闪现··反正自己睡相已经是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莫南暗想他可以继续装睡,顺带着粘季归然粘的更紧一些,就不信这样他还不醒,并且醒了后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无知者无罪,无意识者也无罪·对,就是这样··窃笑着就开始行动起来,莫南调整好呼吸,将头埋入季归然怀中,慢慢加重手和脚在他身上的力道,一个劲地往前蹭着。
果然没多久,他就感觉到季归然开始动了,似乎是苏醒了过来··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啧声,莫南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季归然那不耐烦的样子,心中兴奋起来,他预感下一秒季归然就能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开,而他也可以装作一副无辜被吵醒的模样,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他几句,简直不要太完美。
·正当他喜滋滋地打着小算盘,等着季归然将他往外的推力时,陡然间感到腰上被附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像是人的手掌,还带着一股将他轻轻往里带的力量,接着莫南的鼻子就撞上了他的肩膀。
·……·等等……·莫南的暗笑僵在嘴角,脑子里一下混乱得转不过来··……这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一阵心惊胆寒,好生害怕,他严重怀疑季归然是不是一觉睡傻了,若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好歹是季家长子,跟自己出去数日就变成这副德行,要是将来事成之后回扬原镇,他要怎么跟季家人交代。
莫南紧张兮兮地吞了吞口水,心里直念道季大爷您可别就这么傻了,徒留我孤家寡人很难面对众人之口的啊··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于是悄无声息地咬了下下唇,传来的痛感似乎是在嘲笑他不要逃避事实,莫南只好认命。
腰上那手掌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安地转动眼珠子,很想偏头瞧瞧现在什么情况··不是吧,季归然真傻了·莫南的身子贴在季归然胸膛上,头靠着他的肩膀,纹丝不敢乱动。
一边想象着季家人看到傻掉的季归然的反应,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一边又琢磨着自己要拿他怎么办··僵持了许久,最后,为了确认季归然是不是真的糊涂了,莫南抬头就是在季归然的右肩膀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感觉后颈被掐住,猛地被往后一拉·莫南晃了一下后定了定神,就看见季归然那张满是- yin -翳的脸··“……总算醒了”季归然板着脸开口。
“……还好……没傻·”莫南欣慰地拍了拍眼前人的头,长舒出一口气··季归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莫南,他眼中还留着刚睡醒的几分惺忪,使其脸色缓和了不少,似乎不打算深究刚莫南咬他的举动。
莫南见他不在意的样子,又吁出一口气,想着总算是安全把这人弄醒了,接下来……是该试探试探他了··随后,莫南摆出一副自认为人畜无害,实际上十分欠扁的笑容来。
他嘻嘻笑着拍开季归然掐着他的手,抬手就勾上他的下颔,轻声呢喃道:“哟,这位俊公子好生面熟……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季归然眯着眼挑眉。
见他没有回话,莫南胆子放更开了,又凑近了几分,煞有介事的样子:“公子真是薄情寡义,居然已经忘了,当日……”·“你是不是傻了”·你才傻了莫南差点绷不住一巴掌扇过去,心里直道这人果然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之前的种种迹象确实是自己多想了。
都说睡多了容易犯糊涂,原来当真如此··“还想拿虫子吓唬我”哪知季归然又接了一句··“……”·莫南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打脸。
“……不会吧真的是你”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随后激动地摇着季归然的肩膀。
“是又怎样”季归然没有否认,只是脸色难看了一些··“啊”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莫南有点懵,他想了想记忆里那个少年,又看了看臭着一张脸的季归然,不可置信道,“多好的乖巧少年啊怎么就沦落至此,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哪能跟莫少爷比,从小到大保持恶劣品行没变过·”·“你说什么”·“要我重复一遍”·莫南看他一副欠教训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信不信我现在下去捉条虫子放你身上”说着就欲将抬脚跨过他。
季归然听言,直接伸手按住他抬过来的腿,骤然间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顺势向上压制住莫南的那腿,令他动弹不得,然后带着警告地开口:“你要真敢这么做,我下一刻就让你下不来床。”
看着季归然脸上说变就变的神色,莫南也不敢做的太过火·实际上他也没打算真的去捉条虫子来,就是吓唬一下季归然,没想到这厮这么当真,一点也不好玩。
“……大清早的你能不能积点口德”莫南使劲推开身上那人,鄙夷道··“睡了这么久,还没忘记时间概念,也不是蠢得太无可救药。”
“你……”莫南正想反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我睡了多久”·“三天。”
“啊”莫南怀疑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耳朵也不好使了我说三天·”·之前的记忆慢慢地在脑中回溯着,莫南一点点想了起来。
最后看见的是盛开的樱花,那么在那之前……他努力回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云霜悦的脸·莫南猛地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是被她附身了来着,继而他又想起了何景,在黑暗中的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光是回忆着鸡皮疙瘩就上来了。
原来人真的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等会,附身……莫南突然念起云霜悦跟他示意过的情景,她曾向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难道自己三年寿命就真的这样没了他感到一阵肉疼。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转念一想,云霜悦未曾真的讲过是用阳寿作为代价,加上季归然刚说自己昏睡了三天……莫非,她要向自己说明的是这个才对……·于是莫南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然后逐渐变回正常。
“起来走了·”季归然看他脸色的变化,就知道他差不多恢复了··“恩走去哪”还没恍惚回来的莫南没头没脑地问。
“你当真睡傻了”季归然很想把他敲醒·都是因为莫南,若不是回来寻他,他说不定已经追上那条可恶的印蛇了,然而这厮拖他时间就算了,一拖还拖了整整三天,也不知道现在顺着那方向过去,还能不能找着它。
·莫南这才张望着四周,这里还是何府的客房,说明他们还留在魂山乡内··季归然懒得多加解释,只是催促着莫南起来收拾东西,然后再去向何景道别一次便离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蛇消失的位置是魂山乡北部的那座灵山··第二十六章 魂归故山·两人匆匆起身整理好行囊,就从屋内撤了出来··季归然正想往何景那房走,刚迈开步子就感觉来自后背衣服的阻力,他疑惑地向后看去,只见莫南攥着他的衣角,神色复杂。
“我们……悄悄走怎么样,你知道大门在哪边的吧”莫南商量着··“莫大少爷,你可知礼节二字怎么写”季归然并不想采取莫南的馊主意,也不想思考他说这话的缘由,扯开他拉着自己衣服的手,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莫南欲哭无泪,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后面·说实话他真的不敢见何景,在他印象里那个温柔的何大哥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怕再次见到他时,他又会对自己出手,还好现在旁边有个季归然,要死也要拉着他一起。
这样想着,他跟紧了前方季归然的步伐··到了何景卧房的门口,毫不知情的季归然抬手就要敲门,莫南见状赶紧溜到到他背后,企图用他身子挡住自己··敲门声响起,很快房里就传来了动静,来开门的何景先是看见了季归然,好一会才发现了他背后畏畏缩缩的莫南。
“莫公子醒了”他偏了偏头看向后面的莫南,像往常一样笑了“真是太好了·”·莫南听见他叫自己,忙一哆嗦,又往后退了点,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只想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见莫南不愿意正视自己,何景略有些尴尬,脸上多了几分歉意和懊恼··然而前头的季归然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只道:“多谢何大哥这段日子的收留,本来我们应该早些日子启程的,不过因为……”·他说到这,才发现莫南这人没在自己旁边,左右扫了扫没看到人,直接伸手向后抓去,一拉就把莫南扯到前方来,继续道:“因为这麻烦货实在意外不断,有劳何大哥- cao -心了。”
莫南被猛地一提上来,差点站不稳身子,他冲着季归然横眉竖眼,可后者无视了他,若是眼神能杀人,季归然估计已经被剐了好几刀了··“哪里哪里,说到底还是皆因我所致,我……”何景看了眼不安的莫南,“对了,莫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不能”莫南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剩余的二人皆是一愣··季归然来回看着两人变化莫测的脸色,满腹狐疑··随后莫南先一步反应过来,自己抗拒的情绪太过明显了,反而让双方都不好下台,他愁着脸想了想,然后就抓住季归然的胳膊,强行摆出一些笑容来:“哈哈……何大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不是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吗,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不用分这么开~对吧娘子——哎哟好痛放手”·季归然颦眉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掰。
还能嘴贱,看来没什么问题··何景也是这么想的,他看莫南这幅样子,觉得他内心的创伤应该不是太大,略微松了口气·接着他又道:“那我就直说了,其实这几天来我一直对莫公子怀有愧疚感,那时候确实是我太激动了没把握好情绪……可能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不是吓到……你那时候根本就是想杀了我吧……莫南很想回这么一句话,但他看到何景那充满歉意的眼神,和请求宽恕一般的话语,怎么也狠不下心说出来,只好放软了态度。
“没、没事,重情之人,我理解你咱们相逢一笑泯恩仇,恩,泯恩仇·”·“莫公子大度,何某佩服·”何景眉目舒展开地笑着。
”季归然看着两人客客气气的交流,心中更是疑惑··“对了,你们且进来一下·”何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他们往自己屋里请。
二人不解地跟着何景进屋,只见他走到某处柜子边,开始翻找着什么东西,一会后,何景拿着一个木制的方盒子过来了,并将它递交到莫南手中··“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的相助,我才得以见到霜悦本人,更是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
莫南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方盒子,听着何景的话,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不知该如何答谢二位,寒舍里有价值的皆是一些女子用的物品,也不能拿来赠予你们。
好在我突然想起,来这里之前,我曾在路边拾到过一块玉石,此玉中心处隐约泛着荧光,我感觉它很有灵气,便拿来制成了玉佩,可以拿来当护身符用·”·听完何景的介绍,莫南心中突的一跳,直接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中躺着一块浅绿色的玉石,它的中间的确是微微泛着一些荧光。
“这玉本不是在魂山乡,我是在原来住的析河村那发现的,说来也奇怪,自从我带它到这边来,我就发现它身上发的光黯去了不少,若是二位不嫌弃,就请收下吧,敝舍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季归然从莫南手中拿过那块玉,定睛一看,其中泛着的荧光跟之前的引路石如出一辙,再仔细看其内部,一片鳞片状的物体隐隐绰绰显露出来,而那光芒就存在于那鳞片的角落里。
见他们先后不断打量着那玉佩,何景疑惑道:“莫非二位不喜欢那我可以再……”·“不不不非常喜欢”确定这是什么东西的莫南一脸兴奋,“何大哥你真是雪中送炭”·“啊……”何景有些不解,不过看到莫南高兴的样子,欣慰了不少,于是抛开那点疑惑,笑着道,“喜欢就好。”
·季归然研究着手中的玉石,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何大哥你刚才说,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在析河村,你们知道析河吧”·“这个知道。”
“就是那河旁边的村落,我和霜悦之前就住在那边·”·“那,析河村离这里有多远”·“不算很远,怎么,你们要去析河村”何景见他点头后略微诧异,“……虽说不是很远,不过你们二人如果徒步走去的话,大概要二十来天吧。”
何景替他们算了一下行程后,又念起了什么,说:“对了,如果二位真的要去析河村,可否帮我一个小忙”·“什么”·“不瞒你们说,三年之前,我住在那,本来是一个人独自居住,突然有一天一男子出现在我家中,似乎是一路流浪过来的,我见他没有去处甚是可怜,便收留了他,之后我来魂山乡,他就一人留在了家里。”
何景认真回忆着往事,“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你们二人要是到了析河村,就帮我带封信给他吧,顺便告诉他我也快回去了·”·“何大哥……莫非你还要留在这一段时日”莫南疑惑道。
何景摇摇头:“不是,我很快就从这里搬走,不过得先去拜访一些故人,暂时不回析河村·”·“原来如此·”·“但我还是要通知一下他才是……对了,我想起来了,”何景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归然,“那人名为季天泽,虽说我三年不见他了,但我第一眼看见季公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二人有些相似,再加上两人同姓,所以当时不免有些愣神。”
什么相似莫南看了看季归然那张臭脸,在脑中慢慢将那脸分离成两张,顿时一阵激灵··娘叻,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能你与他确实有些神似,也有可能我记错了,还请不要太过介怀·”·季归然没怎么在意,世上长相相似之人又不是没有,何必太过介意··“还有……你们见到他的话,可能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季天泽行为举止相比常人,颇为怪异,我与他初识之时,经常不懂他的所言所举。
不过熟了之后,发现他本- xing -不坏,为人也善良,你们不必担心·”·见何景这么说,莫南顿时产生了不少好奇·行为举止怪异他开始想象,一个跟季归然长得有些像的人在手舞足蹈的情景。
差点笑出声··还好忍住了··莫南忙压抑下那股冲动,正了正色··“我知道了·”季归然回答着,他并不像莫南那样好奇,只当随手帮了何景一个忙,也就是替他送封信而已。
“多谢了·二位稍等,我这就写好·”·何景说完,忙找了纸笔,去桌边提笔写起信来,他写字速度很快,却一丝不苟,字体端正·不到一会,何景便装好了那信,递到他们手中。
“你们出去后,沿着魂山乡北走,再翻过北部那座山就可以出去了,你们大可放心,灵山从来只阻挡进来的人,出去的话并无碍·”·季归然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将何景的信和那块玉佩装进行囊中,便起身与他告辞。
“二位多谢了,路上小心,保重·”·“何大哥保重·”·简单的与何景道了别,他们两人走出何府,就径直往北边的山那方赶去。
到了山脚的时候,天色还尚早,只要在山上不出意外,天黑之前肯定能下山,本来莫南还有些担心会跟来的时候一样迷路,但听了何景的那番话后,他安心了不少,看来这样的灵山也是讲道理的。
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地爬上山,途中莫南还声嘶力竭地喊季归然停了好几次,换来的是季归然嫌弃的目光和慢下来的脚步··何景的话的确是真的,那些迷雾再没有对他们捣鬼,除了有些挡视线,两人倒是一路顺畅得很。
通过了云雾最为浓重的那个区域,他们身边的雾开始逐渐消散开来,视野一点点地扩大,稀释开来的白雾笼罩在林间,让人生出几分如临仙境的错觉··“喂你就不能慢点”莫南看着脚步又加快了的季归然,抱怨道。
“你又不是看不见·”季归然觉得嫌弃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而且上面就是山顶,体弱之人,你快熬到头了·”·可恶……莫南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想找块石头砸过去。
正欲卯足了劲加快速度,忽然间,他偶然一瞥,用余光捕捉到一个人人影·他忙向那边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树林中,莫南脑子反应过来,那是云霜悦。
云霜悦此时穿着画像里的那身衣裳,之前散下来的头发盘了上去,脸上干净清爽,若不是肤色过于苍白,也着实是一名眉目如画的女子··莫南一时间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这么呆呆地愣在那。
两人彼此都没有讲话,当然云霜悦本身就说不出话··安静地对视了一会,云霜悦冲他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容,流露出来的尽是脉脉温情·她微颔首后,转了身往回走去,她的身影逐渐变得剔透,慢慢地,消失在了这薄薄的云雾中。
莫南怔怔地看着离去消失的云霜悦,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经意间也轻轻扬了起来··旧冢故人在,今昔共白首·君尚配青丝,何忍霜与同··……·季归然半天不见莫南追上来,不免有些烦躁,他往下撤回几步,就见莫南木头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正想开口催他,可当他看见莫南脸上的神色时,怔住了。
林间还残留着一些薄雾,莫南脸上的笑容却清晰可见,他看着某个方向,浅浅扬起嘴角,恰好是轻柔的弧度,温柔的笑意染在了那双桃花眼的眼梢上,熠熠的很是动人···季归然居然一时间忘了叫他。
倒是莫南先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看着季归然道:“咦你怎么下来了”·“……还不是因为你太慢。”
“行行行,就你快,快走吧·”他走到季归然身边,见他纹丝不动地打量着自己,那目光很是诡异,不禁皱了眉头,“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少爷如此嫌弃的眼神”·季归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而是收回了视线就往上走。
“嘁·”莫南对着他的背影不屑道··……·“……对了,何大哥之前说的霜悦,那是谁”·“你猜呗。”
第二十七章 拼酒·季归然和莫南的行程依旧不温不火,当然经常- xing -的吵架已然算是家常便饭,不必算到其内,一路上斗个嘴动个手,倒也使旅途变的不那么沉闷,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离开魂山乡已经好几天了。
这日,与往常一样,天黑之前二人到达了一处小镇·但不同的是,这镇子跟他们之前途径的那些相比,要热闹的多··这个热闹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的··镇子上能住宿的店面不少,不过放眼望去的,都是……青楼。
此时华灯初上,大街两侧皆为装修各异的青楼,有满室富丽堂皇的,也有风格雅致的,甚至有些看上去充满了书香气息·可不管外表包装得如何,内在都是一样的,从那些在门口揽客的女子身上就看得出。
莫南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花街柳巷,只是以前对这种社会腐.败面不怎么感兴趣,再加上周边都是熟人,更不会涉及其内··不过现在,人生地不熟,根本没人知晓他莫南,他骨子里的那好奇劲就上来了。
打发走凑上来搭话的女子,他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抹女干笑来,继而撞了撞身边的人··“喂……我说……”莫南低声开口道。
“干什么”季归然看他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鬼点子,他也懒得戳穿他,等着莫南自己说出下文··“嘿嘿……”莫南贼贼地笑着,“我们要不要……去……嗯”·“别想。”
立马得到否定说法的莫南,收起笑容,不甘道:“为什么啊”·“浪费钱·”·“又用不了多少……”·季归然见他已然忘记了什么,不免揶揄起来:“那么就请莫少爷自己去花天酒地,在下就不奉陪了,告辞。”
被他这么一提醒,莫南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身无分文,一路还是靠着季归然道盘缠走过来的,要是他没这个打算,自己一个穷光蛋能干啥进去也会被撵出来的吧。
寄人篱下,诸事不宜·他忿忿地盯了季归然一会,总觉得得挽回点颜面,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调侃着开口:“哎……季大少爷这么清心寡欲……莫非……下边还是个雏”·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似的,季归然停下脚步,回头挑衅地看着他,毫不示弱地回击道:“哦难道说,堂堂莫家长子年纪轻轻就已颓靡风尘,到了无法自理的地步”·“呸”被反着嘲讽了的莫南很想喷他一脸唾沫,看季归然反应这么明显,他心里愈发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他将手搭上了季归然的肩膀,退一步道:“讲道理,既然我们都没去过,不妨去开开眼界呗……这里也没人认识我们不是多好的时机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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