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缘 by 饭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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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缘 by 饭槑(7)
·“莫公子,你衣服可换好了”·“等等,马上”·在屋外张嫂的催促下,莫南最后将长发束起,边顺着微乱的碎发,边硬着头皮打开门。
“哎呀……”里头的人出来的模样,令张嫂惊讶地张大了嘴··面前的人一袭红衣,微微凌乱的银发在脑后高束起,这样一副往日里的模样,使得改变后诡异的容貌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件原本应是女子的红色衣裳,穿于身上倒不显得违和,反而让他与其融为一体般,几分多出来的适宜的- yin -柔,让人看去十分舒心。
“莫公子穿这个,意外地很好看呢·”·莫南嘴角抽搐:“不……你还是别这么夸我……”·“看上去完全没有男人的粗鲁感呢。”
“……”不知道为什么,莫南感觉更心累了·他扯扯嘴角,转口问道:“该走了吧……对了,季归然他人呢”·“不知道呢,出去了吧。”
“哦……”·“莫公子感觉很依赖他呢·”·“呸才没有·”·……·如果说莫南心中原本是有些浮躁的,那么到达目的地后,这几丝浮躁就消失殆尽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暗去,夜晚娓娓降临·原本就寂静无声的寺庙,现在变得更加庄严肃穆,墙壁上朱红的颜色随着光线黯淡下去,隐匿在斑驳摇曳的树影中。
只有敞开的殿门,里头传出若隐若现的烛光,预示着今夜与其他夜晚不同··气氛的沉寂令莫南心情逐渐凝重起来,他盯着眼前的路面,心里充满了纳闷··为何不见一个人影为何明明是重要的日子,这里却比以往更加沉闷·待到眼前被布条遮挡,他的注意力才转移了回来,正想开口发问些什么,只听见一幽幽的女声传入耳中。
“去吧·”·略熟悉的声音,魅惑一般的语调,莫南还来不及想身后的人是谁,就感到身子因受她话的影响,被催促着,先理智一步地动了起来··……·自己的身子仿佛真的不受思想控制,如同被.- cao -控着的木偶。
莫南只觉心脏漏了一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随着被动的身体向前走去··走出一段路程,莫南琢磨着应该是到台阶了,正这么想着,脚步就停了下来··不动了么·他尝试着活动了番身子,果真不再受那股力量的指引。
接着他试探- xing -地抬起脚,想象着前方是一阶台阶,落脚下去,倒真的不出他的意料踩到了台阶··莫南的心里生出几分欣然来,他抱着就快到了的念头,几步跨上台阶,抬眸向前方看去,下一秒便愣住了。
眼前的漆黑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本是无尽的黑暗中,逐渐从深邃中,漫出了几分深红色··“……”他觉得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摸了摸眼前的布条,依旧好好地挡在眼前,而且自己还是闭着双眼,这更加不可思议了。
幻觉·还未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眼前那几缕红色又明显了不少,像是带进了光线,起初是迷蒙的,现在愈发变得清晰,照亮了眼前的光景··朦胧的殿堂映入了眼帘,敞开的殿门,飘忽摇曳的烛光,这一切都显现了出来,还有那诡异的蛇……·蛇……神·他看见了所谓的蛇神。
不是缠绕在殿中的冰冷的雕像,而是殿堂中间的一个人··隐约可见是一位男子,莫南先是看清了他的背影,那男子有一及腰的银白卷发,那银丝的表面附了一层妖艳的绯红,整个人的背影高大又孤傲。
像是察觉到了莫南投来的视线,他的身影微微一动,随后缓缓转了过来··虽是画面依旧朦胧,但那人年轻英俊的容貌格外清晰,如发一般苍白的脸庞,细长的双眼微狭起,魅惑艳丽的红眸,擒着几抹笑意的唇角,每一分都噬人心魂。
莫南看着他,只觉心神逐渐恍惚·而那神见到了他,就如同见到了久违的贵宾,向他伸出手,轻轻蜷起指尖,又是一抹红到尖锐的颜色··最后一点尚存的心智被其勾去,莫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他抬脚走去,同时也抬起手,仿佛要伸手触摸这一段似幻非幻的场景。
·时间变得漫长,但实际上,他还未走出几步,就猛地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拉扯了回去··“……”·踉跄几下,莫南被迫转回身子,他看见自己的身后依旧是一片的黑暗,而全身却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令恍惚的神智一点点安心下来,莫南好像凭着这样的感觉,就能知晓来者是谁。
一双有温度的手替他解开了缠着的布条,他睁开眼,双眼先是感到一阵酸涩,接着视线里的红渐渐褪去··眼前依旧是寂静无声的夜,和再为熟悉不过的人··“季……”莫南张口想喊他的名字,忽然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矮小的人影。
他讶异地顺着那个方位看去,那人影逐渐走近了他们,不出几步路,整个身影就清晰起来··“……”短暂的惊愕过后,莫南脱口而出:“是你”·第六十七章 旧人终是出现·莫南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可能是这人在他心里挂念了太久,尽管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他也觉得自己不会走眼。
故人的身影渐渐明晰,那似曾相识的脸庞呈现在眼前,莫南的心情先是一阵激动,然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揍他··“哎呀两位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偏偏那个老道士还不知死活地靠近他们,一边悠悠地打着招呼,“数月不见,贫道甚是想……”·还未等他的寒暄说完,莫南就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季归然,捋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二话不说,抬手对着那人的胡子就是狠狠一扯。
猝不及防被袭击到的老道士一声痛呼:“哎疼疼疼……你这鬼小子下手轻点啊揪老人家胡子是大不敬”·“呵,”莫南冷笑一声,又重重扯了一把,“小爷我不但要揪你的胡子……还要把它都拔下来”·“好疼真的,不许揪”·“那可不行,”莫南嘴角的冷笑更甚,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血红的双瞳里仿佛就要迸出火花来,“不知道老人家是否知道有句话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你眼睛的确挺红……咦,等等。”
老道士眉头一挑,似乎是想到什么事··“”·“虽说贫道我也很想与你们叙叙旧……可惜,你身后的东西是不愿意再等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莫南才猛然间记起方才的遭遇,只是见到老道士后怒气先上来了,其他事物反而都抛到了脑后·他顺着老道士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看殿堂。
然而看见的,是空无一人的殿堂,只是有一阵阵- yin -冷的穿堂风从那拂来,在他的耳边呼啸着,仿佛在告诉他,里面藏有荒诞怪异的鬼神··莫南不禁打了个冷战,接着季归然的声音穿过了风声,传入他的耳里。
“那里有什么”他是在问老道士··“有什么呢……”被提问的道士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眯着眼捋了捋胡须说道,“恐怕你们是瞧不见的,这东西既有趣又危险,还好你我赶得及时,不然莫少爷就得……”·“你、你说什么”莫南听他这欲言又止的语气,一阵后怕。
“贫道这是看破不说破,毕竟有些人,想要通过牺牲你,来阻止神的妄想·”·“谁”·就在此时,从殿堂那处传来一冷冷的声调:“胡言乱语。”
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殿堂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如夜色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被身后的风吹得不断飘动,每一缕发丝都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随着她带有威慑力的目光,向突然出现的侵入者示.威。
虽然在夜里看的不甚清楚,但莫南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是绯婆,他不得不感叹,这个女人的气场经常强到令他害怕··绯婆的目光落在老道士身上:“你是何人”·被她盯着的老道士倒是毫无畏惧,慢悠悠地开口:“贫道是何人,从哪来,到哪去,这些你都不必在意,只是现在,请让贫道与你信仰的神交谈交谈。”
“做梦·”·“在我看来,你试图用药物蛊惑莫公子,让他成为祭典的牺牲品,来安抚你供奉之神的暴动的内心,这才是痴人说梦·”·“你……你莫要信口雌黄”台阶上的女人被他的话触动,神色变得有些慌乱,俨然一副被揭穿了不可告人的真相的模样。
一旁的莫南惊诧得睁大眼睛,他还从未遇到这样子被彻底利用的情况,一下子有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偏头看季归然,这人倒是没有自己那么惊讶,他只是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轻声说着:“果然。”
“你早就知道了”·“猜的·”·“……”·老道士似是懒得与绯婆再作争辩,他杵着那根短小的蛇形拐杖,抬脚一步步走上台阶,他没有那种压倒- xing -的气势,却硬是逼的绯婆往后撤退几步,还差点被门槛绊到,踉跄了几下。
“莫怕,贫道不伤害你·”他冲绯婆十分有诚意地一笑··随他追上来的莫南见到这一幕,不但没有感受到丝毫温情,反而脑海里莫名浮现了两个字:猥琐。
他嘴角抽搐一会,提醒自己严肃些,把这个词从脑海中扔了出去··绯婆站稳身子,无视老道士带有诚意的笑容,不退让半步道:“你可以伤害于我,但不许你动绯蛇分毫。”
“我若是非要呢”·“那就阻止你·”··“……哎,你这女人,真是……”·“沧县不能没有它,”绯婆皱着眉与他讲道理,“你要知道,这里的人人都倚靠着绯蛇的灵力,你若是除了它,这安国的天下必定大乱,闹得到处人心惶惶……”·“停,停,太夸张了。”
老道士忍不住打断她··“不是夸张,的确如此·”·“那么你确定让蛇神吃人的流言传下去,不会更加人心惶惶”·“这……只不过是绯蛇近年来有所异样……而且,自有解决的办法……”绯婆底气略有不足地答道,边喃喃着,边把视线落在了莫南的身上。
莫南感受到她的目光,有些憋屈地指着自己,脸上分明地写着:我他娘的就是办法·“他不是办法,你这可是急病乱投医·”老道士轻笑一声,“也是可怜了莫少爷,……好了,不与你们多说了,干正事要紧。”
“你要做什么”·“莫紧张,说到底,我还是来助你解决问题的·”·“”·老道士略苦恼地挠挠头,悠悠叹了口气:“唉,为什么还要管人界这点破事,简直是把老夫当徭役……”·他边自说自话着,边侧头望向殿堂中央的雕像,乱糟糟的白发遮了他的眼,使人看不清他的视线,只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一声:“小神,你可知错”·“……”·空旷的大殿,拂来的- yin -风在回答着他的问题。
“是你自己改过自新,还是我来教导你”·又是一阵寂静··莫南屏气凝神地观察着周遭,他发觉这样的寂静只是一小会·在这偌大空荡的环境中,似乎真的有东西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明明是肉眼无法捕捉的东西,却感受得到它在逐渐汇集起来,聚拢于殿中央的蛇神雕像上。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尊原本冰冷的雕像,竟像是有了生命,蛇体上的鳞片仿佛随着呼吸在起伏,顺着蛇身看去,它的头似乎又抬起了几分,深邃的眼中渐渐染上了它属于活体的红色。
只是这样的红色里,满满充斥着强烈的情感,有抵触,有威胁,有警告,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莫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感觉像是身处一场诡异的梦境。
这样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半晌后,老道士再次开口:“行,我知道了,莫要怪我不给你机会·”·接而他抬起那根柺杖,轻叩了一下地面,小声道:“去吧。”
像是听闻了他的命令,蛇形的柺杖先是轻微一颤,接着一道白光从上方闪过,那柺杖竟是动了起来。·更令莫南吃惊的是,原来只是拿来握持的头部,居然化为了真实的蛇,像木头融化一般,自上而下消融开,很快,一根毫无生机的柺杖就化作一条灵活的白蛇。·莫南认出那蛇还未几秒,它便从老道士的手上脱离去,借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跃向绯红的雕像,精确地窜入蛇像的眼中,消逝不见··“……”·气氛又是一阵沉寂,最先是绯婆惊愕的声音响起:“……你做了什么”·“嘘。”
老道士没有看她,依旧抬头望着白蛇消失的地方,似是在观察些什么··只见蛇眼中的几抹艳红,慢慢地被侵入的银白吞没,两股截然不同的颜色像是在无声地争斗,互不退让。
原本安稳的雕像开始因痛苦而微微发颤,每一片清晰的蛇鳞都在叫嚣着抵抗··激烈而寂静,吞噬且包容··这样的僵持过去了许久,久到莫南觉得双眼都看到酸涩了,终于见到白色占据了上风,最后一鼓作气,吞去了那些挣扎的妖红,紧张的氛围也随之缓和下来,蛇像也渐渐归于宁静。
少顷,那灵活的白蛇便从蛇嘴里爬出,像极了蛇像吐出的信子··“辛苦,回来休息吧·”老道士一声令下,那蛇便乖巧地缠回他的手上,闭上眼作出休憩的模样。
作为辛苦的奖励一样,他笑着揉了揉小蛇的头,完全无视了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众人··“……”莫南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他眨眨眼,努力让神智清楚一些。
什么跟什么·刚发生了什么·他手上那个东西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喂,你……”·无数的疑团在他心底堆积起来,他忍不住几步走近老道士,手即将要按上他的肩膀之时,像是感应到他动作,老道士先一步转了回来,嘴角带着笑意望着他。
“莫少爷啊,”他踮起脚伸出手,也在莫南的头上轻轻揉着,“虽然贫道也很想跟你叙叙旧,但这里终究不是个好地方·”·“什……”莫南只觉随他的动作,听着他低低的话语,自己竟觉得有些发困,眼皮子粘在一起打起了架。
“先睡吧,白日里,我们再会·”·“……”·……·这异乡的夜晚,惊魂过后,似乎比以往都要宁静··第六十八章 真相·因莫名其妙的缘由而晕去,又在第二日茫然地醒来。
莫南觉得自己已经对这种遭遇见怪不怪,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用抢救了··“……”·他在床.上睁开有些疲倦的双目,第一眼看见的是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驱散走些许倦意,莫南挠了挠微乱的头发,下意识地开始在脑内回忆起昏迷前的遭遇,这仿佛也已经是一个习惯了···几缕刺眼的银丝入目,让他清醒了不少,脑里隐隐约约地记起一些事。
昨天……好像是那什么日子来着……·莫南托着腮作沉思状,昨日白天的事情他还记得一些,不知为何到了夜晚之后,记忆越来越模糊……奇了怪了。
“哟,莫少爷醒啦·”一声老人家的叫唤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莫南顺着声音看过去,第一眼就瞧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桌的两侧,坐着一位穿着深蓝道袍的神秘老头,和一位无时不刻死板着脸的季小人,截然不同的俩人却有一个鲜明的共同点: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他们仿佛就在等他醒来一样,·“……”莫南怔怔地盯了他们几秒,接着二话不说就把头蒙回被子里,之后隐约从被褥中传出喃喃声,“原来如此,我还在做梦……继续睡好了……”·“既然莫少爷不想谈话,那么老夫这就先告退咯。”
悠悠然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入自我催眠的莫南的耳里,下一秒蒙紧了的被子就从内被掀开,里头传出气急败坏的怒喊:“做梦你休想跑”·明亮的光线再次进入视线,莫南带着怒气的目光看向桌边,只见那个老道士依然是悠闲地坐在那,丝毫没有想走人的意思,莫南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被耍了。
“你……”他咬着牙把被子掀到一边,睡意全消地一蹦蹦下床,跳到老道士旁边就是揪起他的领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给我等好了,今天我不揍……”·话说一半他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老道士的手上缠着一条雪白的小蛇,那蛇艳红的眼睛在白色蛇身的衬托下更为明显,此时像是有灵- xing -一样,感受到莫南的目光,仰起身子微微歪着头与他对视,红色的眼珠眨巴着,无辜又茫然。
·“”莫南眼角抽搐一会,然后伸手去抓它,被它灵活地一躲,他又不甘心地继续伸手去抓,又是被它闪身躲开。
一人抓一蛇,一蛇躲一人,反反复复抓了好几遍,正在莫南受不了了,打算动用双手去捉它的时候,蛇却再次预料到了他的动作,一缩身子钻进了主人的袖子里消失不见,还从袖口吐出信子,向他示.威。
“……”莫南突然很想炖蛇汤··“莫少爷不要抓啦,”老道士突然开口,语气里像是在憋笑,“抓了这么久,都没有抓到,还是放弃好了。”
这句话蕴意深刻,一语道破了莫南心里一路来的沧桑,无尽的沧桑回味过后,演变为了愈发强烈的恼怒··莫南就恨不得把他整把骨头都拆了··听到他咯吱咯吱的磨牙声,老道士连忙说道:“哎,别气别气,仔细想想,老夫我昨夜里还救了你一命不是”·“救”·听他这么一提,昨天夜晚的回忆一点点涌了上来,莫南也断断续续地记起了发生过的事,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也让他消了一些火气,看老道士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互相沉默半晌后,莫南开口发问:“你什么来头”他的视线落在老道士的袖口,补充道,“还有你袖子里的妖怪·”·“莫少爷可算是冷静下来了,你坐下来,老夫这就与你们解释解释。”
莫南闻言,也在桌边坐了下来,神色复杂地挠挠自己杂乱的头发,殊不知自己这样更像妖怪·他感受到来自另一边的视线,抬眸只见季归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妖怪。”
“想打架”·“哎,”老道士打断了他们即将引发的争执,“这么久不见,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果然是百年好……好疼”·莫南狠狠扯了把他眼前的毛发:“废话少说”·“是是是……嘶,真疼,”老道士龇牙咧嘴地揉把被扯的毛发,平复了下疼痛的感觉,解释道,“唉,老夫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
“什么”·“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们两个了……其实,当年告诉你们的事情……”·还未等他沉吟完继续说,莫南就打断他:“是假的”·老道士略微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莫南强行压抑住拍案而起揍人的冲动,指关节捏的嘎吱嘎吱响。
看见他额角突突跳的青筋,老道士连忙继续说:“别激动,别打人,让老夫好好说完·”·“说”·“当时告诉你们的事情实乃半真半假,不过这蛇并非妖物,它只是老夫的宠物罢了。”
“宠物”莫南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袖口,然而再也看不到蛇的影子··把这么欠揍的生物当宠物养,还不如上次追自己的大黄狗可爱……莫南在心里白了白眼,这是他心里的第一个感觉,一会后他才想到什么不对劲的,下意识地手伸向自己的腿根处,纠结兮兮地开口:“……等会,那这个……这个印……也是骗人的”·“这个倒是真的。”
“那……”莫南眉头抽搐着又思考了一会,忽然间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紧接着又是一脸怒气地拍案而起,“好啊我总算知道了,你才是深山老妖这一切果然都是你干的好事”·“呸呸呸,你看看你的模样,你才是妖,”老道士也不客气地跟他争辩,“老夫可是上仙,神仙,可懂”·“呸,就你还仙,那小爷还是玉皇老子呢……”··莫南的话刚出口,就感到身下传来一阵诡异的拉力,这股吸引的力道像是从凳子上传递而来,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回凳子上,之后不管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甚至想张口骂他几句都发不出声音,整个身子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
“大少爷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老道士依旧坐在原地悠悠地讲着,“你太聒噪了,还是让我先说完吧,还有另一位季少爷,你要是也忍不住想打我,我只能把你与他一起封住了。”
“不会,你讲·”·“懂事·”·“……”如果眼神能杀人,莫南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早被自己千刀万剐了。
老道士无视了他的目光,继续道:“方才与莫少爷所说的话,并非是吓唬他,老夫的确就是·”·“对于一般人来讲,这可能难以置信,不过对于二位来说,接受应当不难吧……毕竟你们二人一路上所经历的,远比我所说的要匪夷所思。”
老道士的语气难得正经下来,他说话的时候,那条银白的小蛇便从他的袖口处探出,张望着外边的场景··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蛇的头,继续道:“我本是仙界一小小的仙,管着一些琐碎的事,奈何造化弄人,让我被迫走到这人世间来……”·“……”不能讲话的莫南听着他那听似荒谬的言语,这样的话若是以前的他听见,第一反应就是好笑加鄙夷,根本就不会相信。
可昨夜发生的场景,随着此人说的一言一语,在他的脑内愈发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奇异的光景又重演了一遍··莫南竟是开始信了,这个在他认为一直是江湖骗子的道士,倒真有可能是一位来自遥远仙境的神仙。
如此微妙的反差,意外地令人可以接受··而那雪白灵活的小蛇,也不太像诡异的妖物……·一声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们可知,缘是何物”·“缘”·“世间的一切皆是缘。
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缘,亲人久别重逢,那亦是缘,拿另外来讲,哪怕是人游经一处人地生疏的地方,还是缘·”·他见二人还处于不理解的茫然状态,继续说道:“缘分是一件十分神奇之事,不仅仅合是缘,离也是缘,生离死别,相隔两地,渺无音讯等等,皆是缘分驱使,没有所谓的缘,就没有如此纷杂的人事情感。
而这个奇妙的东西,就是由我所接管的·”·“……”·“天界里有专门为此设立的职位,名为仲和上仙,由老夫我担任。
为凡人合适的缘穿针引线,斩断那些不应缱绻的缘分,这就是千百年来一直所做的事·”·他将袖口里的小蛇呈现出来:“这是我养的神兽,叫印蛇·它负责寻找人间的缘,也就是我的眼线。
它可以发现许多事情,然后去标记它们·比如说,被逝去的眷侣绊住的人,亦或是在异乡迷路的旅人,也看得见失踪之人……”·熟悉感逐渐漫了上来,二人的心里都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又困惑的感觉。
一人不能开口,一人沉思,继续听着老道士发话··“许多年前,因为我嗜酒,发生了一件意外,那就是我与蛇一起醉的不省人事,不小心让它溜到了人界,好在这蛇还算有灵- xing -,没有走眼地咬太多无关紧要之人,即便如此,还是造成了一些混乱。”
他说到这时,莫南的神色就又变得复杂,他冲老道士挤眉弄眼使眼色,想传达什么情绪,却被对方无视了··他接着话讲道:“于是上界罚我到人间来,命我把不小心闯下的祸收拾好了再回去……说实在的,莫少爷你和季少爷这档子事,真不是情理之中的,那并非印蛇的本意,只是你贪玩把它捉去,它正处于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就给你咬了口而已。”
“……”·“老夫我断过的,结过的缘这么多,你这处还真不是我本意……不过,”他拨了拨自己眼前的发,用隐藏的视线在莫南与季归然之间来回打量着,然后扬了扬嘴角说道,“还好也不是件坏事。”
莫南觉得嘴里含着口唾沫想喷又喷不出来的感觉,难受极了··“话说回来,这里也是最后一处地方了,替一人结缘,却还要负责管教全村人的守护神,真是越来越把老夫当徭役使了。”
老道士叹口气感慨,“唉,对了,莫少爷你可得感谢我赶到得及时,那人可是打算把你当祭品献给着了魔的神兽,若非我与季少爷先一步把你叫住,你早已回不来了。”
“那神兽现在如何了”季归然发问··“只是一只想要增强力量的小神而已,教训一下就安分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只是去年被它迷惑走的人,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摇摇头,“唉,此缘断矣,应断,应断·”·“那我们”·“你们本应不该掺和进来,但因为你们之前被印蛇咬过,也不能放任不管,我只好将你们凑到一起,这一路上多亏了你们帮助,我才得以补上几段缘分,真是有劳……其实一开始,我还担心不该拉你们的缘,现在看来……”·老道士笑意盈盈地盯着袖口的白蛇,与它讲道:“也算成功了,对吗,小蛇”·白蛇吐了吐信子,似是在回应他。
此刻的莫南感到禁锢的力量消失,他像是终于解放出来的人,有一股子疑惑想要向他问,却憋了半天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他才喃喃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还要去哪”老道士慈爱的目光与他对视,用一种令人安定的语气回道,“时间不早了,大少爷,该回家休息了。”
“……回……”··“老夫就负责你们的安全归途吧·”·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像是掐准了一个巧妙的时机,一切的事物都随着适宜的时间而发展。
待到门开,外面缕缕的阳光最先探了进来,一片明澈落入眼中,暖进了心底··看来是个好晴天··第六十九章 回乡路上·……·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似乎经过了很多不曾去过的地方,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人,接着走马观花一般,作为旁观人经历了他们的故事,时间流转得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每个场景似是逼真又似是梦幻。
从梦的深渊里,传来了人世间里纷繁复杂的感情,有喜悦有酸涩,应接不暇,它们把身体团团围住,接着裹紧缓缓令人窒息,将最真实的情感传递至心底……·历历在目。
一阵颠簸将莫南从深渊中拉扯了上来··入眼的不再是宽阔的天花板,而是狭窄的空间,震动的感觉从脑后酥酥麻麻地传递过来,莫南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身处于马车内。
正当他的意识开始回归,颠簸的感觉就戛然而止,是赶车的人停了下来··“”·遮挡的帘子被从外掀开,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醒来的莫南,季归然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醒了”·“恩……”·“我看见了客栈·”·“客栈”·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莫南忽的想起来,他们离开沧县已经有些时日了。
那日,与老道士交谈过后,他们跟完成任务被解放一样,一切水到渠成地发展着,直到现在,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莫南还记得那天,来敲门的是苏离燕,他见着季归然与她在门外谈话了一会,等他回来后,自己便从他手中接过了一些药,并被要求吞了下去。
听说是绯婆让转交给自己的药,隔着吃进肚皮里的距离,莫南隐隐约约还感受到了几分莫名的歉意··他想象了一下,那种可怕的女人露出歉意的表情……那真的是受之不起。
不过好在药还是没毒的,吃下去后随着一日日过去,外貌也慢慢得变了回去·莫南抓起自己的几缕头发,看着那黑白相间的发色,神色渐渐变得复杂··照这样下去,估计等自己回到家,模样也会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他想着··见莫南盯着自己的头发出神,季归然思索片刻后,应道:“罢了,不用下来,我去·”·“去哪”·“干粮没了。”
“噢、噢……”·帘子重新被放下,外头响起人下车后的走路声,可以听见他踩到了一些草枝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渐行渐远的声音竟让莫南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对季归然的感觉变得怪怪的··也许是从到了安国之后开始的,也可能这种感觉一直存在着,只是因那段幽闭的日子,从心底浮现了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莫南也说不出来。
以前看见季归然,只想跟他吵吵架,吵完架看他气的脸色发青,还觉得挺快活,然而现在,吵架也吵腻了,没了乐趣··可不吵的话,又能做什么呢还能跟这人谈情说爱不成·想到这里,莫南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几分,憋不住地想笑,光是想想这样的画面就……·就……什么呢·脑海里正想着词来形容它,忽的一阵轻风吹动了布帘,将外头自然清新的气息带了进来,还有一些别的声音。
不远处的鸟语花香,掺杂着一些莺莺燕燕的笑声,隐约传入了他的耳里,萦绕不断··莫南的笑容顿时就停留在嘴角,他突然想起那些天自己纠结的情绪,产生了一种疑问,自己为何纠结·再想想,当看见苏离燕与季归然走的相近之时,自己的感觉又很奇怪……现在也是,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是何情况,心里像是被放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还是带刺的,偶尔戳到心口的时候还有些疼……·等等,这种感觉……·莫南蓦地一愣,接着脸上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顿了好一会,恍如过去了几炷香的时间。
“……不是吧”话音刚落,他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来自安国清爽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令其愈发变得涨红。
……·此处还是位于安国境内,本来这里不可能出现客栈这类地方,二人一路上也从未见着过·不过估算一下,此地离安业二国的交界也不远了,出现客栈,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这里说到底还是安国,比起平常所见的客栈经营,更像是农户的人家聚集在一起的闲聊之地··季归然一跨入客栈的门槛,就明白自己吸引了一片探究的目光。
这样被人盯着,是个人都会不大舒服,何况对于季归然来讲·好在季归然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太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径直走向柜台处,对着小二询问起来。
只是旁人细碎的探讨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入他的耳里··“你看见那人了没”轻嗑食物,压低了的声音,“定不是咱们地的人。”
“当然了,从没在这里见过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你说会不会是虹国来的”·“……真渗人呐。”
明明是压低了语气,却依然听到了一些·季归然的眉头微微皱起,知晓在这里开口讲话也没有什么用,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他们讲下去··“我想应该不会,”另一人的声音高了一些,“你们这把老骨头活得都傻了,咱们这里过去不久就是业国,怎么可能会是虹国来的呢”··“也对,都说虹国治安差,住在那的百姓个个都是能打能抗的,一般人去那生活都受不了。
你看这小伙,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的样,恐怕不会是去过那种地方的人·”·“恐怕也不会是我们这种干粗活的人咯·”·几句话语过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几声,似是调侃。
“……”殊不知季归然手背上的青筋已跳了几下··心头的烦躁还未消去,只听又有人开口道:“哎,话别说的如此绝对,这世道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千万不能以貌取人,你们是忘了我们这安国曾经传闻过的事”·“何事”·些许好奇被勾了上来,季归然深锁的眉头舒展下来,又挑了挑,听他们继续说着。
“就是,那个姑娘家的事儿啊,传好久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位我们这里的姑娘,结果跟一个虹国男人跑了的事情”·说到来劲的话题,他们也不管不顾季归然听见与否,提高了声调开始讨论起来。
“可不就是说这事么,听说当年闹得还挺大,那姑娘非得要嫁给他,而她爹娘却一口否定,就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想想也是自然的吧,对方可是虹国来的,咱们这里的人嫁过去,可免不了吃些苦头。”
“是个人都是这么想,而那姑娘却鬼迷心窍了似的,也不知道那虹国的男人有什么好,定是中了什么邪才会这样,居然背着爹娘与那男子私奔了·”·“唉,说不准是真中了邪呢那姑娘体格虚弱,从小患病,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这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一人插嘴进来说道:“关于这传闻,我听说后来啊,她给家中送了信,而她爹娘却看都不看一眼,便把信纸丢了出去,别人捡过来看了,上面是写着她过得很好,现居于业国,不必挂念云云……”·“后来呢”·“后来啊……好像来自异地的信,再也没有来过了。”
“听着真是难过·”·“你们还记得那个姑娘的名字”·“太久了……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姓云……”·“我也记得,姓氏是云,叫云……什么来着,云……”·“……悦”·“对,对的,还有一个字。”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叫云霜悦·”·……·“你要的东西·”·直到客栈的小二将一包袱的东西放置于柜台之上,才将季归然的注意力拉回一些,他抬眸往前方看去,恍惚片刻,然后才拿过包裹。
出门时,耳边的碎碎念依旧没有停息下来··“不说倒好,一说起来,我倒真好奇了,那个姑娘为什么后来再无音讯”·“哎,说你傻,你还不信,还真不知道结局么”·“结局是……”·“我想,那姑娘早就被折腾到过世了吧……”·季归然迈出客栈的步子停了下来,有一种情绪促使着他收回脚步,接着他回眸与那些谈话的人对视。
“……”·后者猝不及防地收到最初议论者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季归然的气场太强,总之皆噤了声··“不必挂念,”他微微扬着唇角说道,“他们过得很好。”
说罢,他不再多作停留,迈出门后便踱步离去··……·当莫南收拾好惊悚的心情,结果又看见季归然带着诡异的迷之微笑,收好了的心再次魂飞魄散。
“干什么啊大白天吓人”·对着他惊恐的质问,季归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驳回道:“吓人的难道不是你”·“你没事笑什么笑”·“不许”·“也、也不是不行……”·看着季归然嘴角微微的笑意,莫南好不容易涨红消退的脸上,又不自觉地浮上了几分红霞。
“你怎么了”·“我没事”莫南否认着,转口问道,“倒是你说说,你遇上了什么奇怪的事”·“……”·“嗯”·“……听见了有趣的故事。”
“什么故事”莫南忽的起了好奇心,居然连这种人都觉得有趣,那一定跟天塌了没有什么区别··只见季归然只是跃上马车,将车的帘子放下遮好,利落地说道:“回家的故事。”
”·又是一路熟悉的闹腾,千篇一律的单方面对骂,就像是二人刚从家中出来一般··第七十章 归家·又做了个梦。
莫南梦见自己回到了家··家中上上下下的人皆对他百般热情,像是消失了几年一样,爹娘流着感动的泪将他抱在怀里,絮叨关怀的话语里传递着对他的思念,可是当他推开一波又一波人的时候,想要寻找某个与自己过了几个月的身影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梦里的他回到故乡,却异常的失落··重要的是,他醒来的时候,的确是回到了家···时隔几月,终于回到了故里·莫南看着车外熟悉的街道场景,人来人往,放眼望去皆是认识的面孔,不免的有些触景生情。
感觉自己像是离开了很久,久到都快忘了扬原镇的模样,可又好像只是一小段时间,自己就是昨天离开了一会,日落日升过后,又走回到初始的地方··但总有一些事情还是发生了变化。
越是接近熟悉的地方,莫南手心里的细汗又冒出了一些,微微浸- shi -了他手中所攥紧的东西··他也不知为何要从包袱里翻出这个东西,自从那天在途中知晓了也许存在的想法,心情就变得十分微妙,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它拿了出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昂,这个东西,恩,是送意中……呸呸呸,是送稍微看得顺眼一些的人……的吧·莫南在心中如是想。
仔细想想……这人最近也没招惹人,恩,应该给他,感谢一下这一路上对自己的照料,毕竟他还是和下人不一样的··等等,好像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已经偏离了本质属- xing -了吧……·莫南心里的小人还在互相对峙得起劲,就被车外季归然的声音打断了。
“到了·”·“……到、到哪”莫南紧张地打了个结巴··“自己出来看·”·闻言莫南三两下地掀开帘子爬出去一看,入眼的是自家府邸的大门,几个月过去,似乎也没与以前有什么区别。
归家的兴奋从心底一点点漫了上来,这样的兴奋让他做某种事的欲望愈发强烈了些,可又被纠结的情绪压抑着,一时半会,说出来也不是,忍着也不是,他的表情犹如憋了好几天没小解一样。
”季归然看着他的憋屈的神情,回以疑惑·思考片刻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回道:“你的头发没事了·”·“不是……那个……”·“”看着眼前的莫南脸色又开始变化,季归然挑挑眉,表情更加疑惑。
像是卯足了劲,豁出去了的莫南,将拳头一下子伸到他面前··后者显然以为他要打自己,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些,可莫南的拳头只是停留在自己的几分远,并没有打上来的意思,正当他更加迷茫之际,眼前的莫南就松开拳头,一颗晶莹的透明球体便从他手中垂落而下。
那是一件挂坠,挂坠的另一端拴在莫南的指上,以至于坠子没有掉到地上,只是悬于半空,安静又剔透,里边映着的樱花很是好看··季归然盯了它一会,就想起来这是哪来的了。
“做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明白莫南的举动意图为何··“这个……嗯……”莫南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开口,正常的脸色上忽而飞上几抹红霞,“给你要不要……”·“不要。”
“哈”得到这干脆利落的回答的莫南瞬间变懵,“……为什么”·“不需要。”
“……”·巨大的空落感一阵阵袭来,就快要把他整个人吞没,隐隐还掺杂着一些怒意与不甘,好在莫南在把持不住情绪之前,先一步蹦下了车。
他怒气冲冲地往前迈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季归然做几个鬼脸以表不屑··“”而季归然却俨如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去去去,快滚·”他没好气地驱赶着,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往自家大门走去··待到赶车的声音再度响起,莫南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瞅了瞅,只见季归然还真不作停留地扬长远去了。
顿时心里不高兴的感觉又翻了翻··“哼”他一脚踢开路上的石子,甩了甩头表示更加的不屑,虽然并没有人看见··莫南气愤的同时又想到什么,又回眸去看那辆渐远的马车,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自己远去了。
“管他”他朝着踢远了的那颗石子呸了口,强行让自己不在意··莫南边挠着自己的头发,虽说已经恢复成原来的发色,但因为下车匆忙,都没来得及束起,还有衣物,在车上颠簸太久都有些凌乱不堪。
这样一看……自己不但不像归乡的义士,反而有点像行乞的流浪汉……·好在莫南属于天生乐观之人,他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形象有多么不堪,只是光是想想马上要给爹娘、给弟弟们送上惊喜,从季归然那传来的低落情绪便一扫而空。
于是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莫府的大门之前,望着久违的府邸,心里酸酸的又有些感动··随后他抬起手,压抑了一下紧张,深呼吸几口气,就开始急促地拍着门,嘴里还不忘激动地喊道:“开门开门小爷回来了开门”·莫南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他都盘算好了,门开以后,一定要对着管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表示自己一路上的艰辛,顺带着让他一把一鼻涕一把泪地去向爹娘通告自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是,上上下下举家欢庆,所有人来为自己接风洗尘……·脑子里的幻想还在继续,莫南托着腮低着头,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光景中,殊不知眼前的大门已然被打开了好一会。
“……啊·”·一熟悉的叹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莫南这才抬眸往前方看去,一入眼的就是一张往日里看腻了的脸··“哎……”莫南有点懵。
“……”·“……”··先是莫东反应回来,他猛地用手指着莫南,一脸惊恐地惊叫起来:“啊啊啊啊”·这叫声相当刺耳,莫南听着有些烦,他习惯- xing -地捋起袖子就要上前捂住他的嘴,再警告他不许吵。
哪知这个动作还未实践,忽然一个扫帚从门的另一边飞过来,直挺挺地拍在莫南的脸上,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撞倒在地,接着就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感···莫南的脑子顿时转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好疼。
躺地上还没爬起,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哎呀,我说二少爷,都说了开门这事让我来就好,哪能麻烦少爷呢……”一听就是有人在讨好的样子,“你看,这不就有乞丐来骚扰了还好我赶得及时……没伤着吧”·“这……”·“还好还好,看上去无碍……也不知他被我砸死了没,来人,把地上那个尸体搬走。”
“……”·地上的莫南闻言,动了动颤巍巍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依稀可见,他伸手把脸上的扫帚挪开,恶狠狠地瞪了瞪罪魁祸首一眼··“……”被瞪的新管家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这年头……乞丐都这么凶快……快来人……”·一旁的莫东实在看不下去,他扶额看向一边,不敢直视即将出现的场景。
地上的莫南一蹦而起,直接上前揪住管家的领子,后者只感觉到迎面而来一阵杀意··“作作甚这里可是莫府,容不得闲杂人等放肆”·“有道理……这里是莫府,”莫南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再将他步步逼退几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除了你口口声声讨好的二少爷……”他直接一掌把他推翻在地,恶狠狠道,“大少爷还没死呢”·“……”倒地之人听罢,瞬间惊恐爬满满脸。
……·虽说坎坷,莫南还是安全抵达了自己的家··但他想象里的举家欢庆的场面,实际上并没有出现,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爹娘,反应都没有十分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平淡淡。
这让莫南有些气馁··他还特地因为这个质问了一下莫东··“啊大哥你出门后,爹娘就未曾过问呐·”·“……你说什么”·“而且府邸里上上下下,都是这么觉得的,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说是不……哎呀呀呀疼”·气的莫南狠狠掰了下他的脸:“放屁就你话多,闭嘴吧”·“呜……”·莫南对这样的说法气归气,但没人来过问自己的神秘消失,倒也乐得清静。
而且在外漂泊了这么久,再度过上自己朝思暮想的大少爷的日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享受··只是偶尔会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闲聊碎语··比如说这日,他正在院里无所事事地啃着果子发呆,就隔着墙听见一些交谈声。
“哎,你说,大少爷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能有什么……”·“你知道”·“唉,不就是夫妻吵吵架么。”
银铃般的一声笑过后,小丫鬟继续说着:“那这是吵了多久”·“不知道,少爷莫非是被季府扫地出门的”·“哇……”·……莫南只觉得牙关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他猛地把手里的果子砸到那面墙上,躲墙后面偷懒的丫鬟们听见声响,吓得一哄而散,忙到一边该干嘛干嘛去了··只是莫南还觉得不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又想起回来的那天,那人冷声拒绝自己的模样……莫南在心里嘁了一声·有本事拒绝,有本事把这该死的名头去掉啊,不写休书寄过来小爷我看不起你。
莫南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和砸在墙上那个果子的印子,盯了好一会后,转移开目光··想什么,不想··第七十一章 结局·春去冬来,是世间的常理。
莫南觉得日子过得有点快··仿佛还未体验到夏日的炎热,秋季的落叶也未曾见过几片,呼啸而至的冬风便突兀而至,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隐隐作痛··也就是这样的疼痛,让莫南忽的反应回来,过去了好些时日了。
在自家府邸的生活还是十几年如一日一样的轻松,自从那天教训了那几个多嘴的丫鬟后,闲言碎语也少了许多··没有人再来过问他什么事,也没有人有什么疑惑,大家都不谋而合地不提及一些事,而这些事就是莫南心中的疙瘩。
·其实莫南也不清楚那疙瘩到底是何物,只觉得日子过得空落落的,但又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时间却没有被制止住,涓涓地从缝隙里流过,带走了迷蒙的岁月。
要他说清楚是什么,他只会想是自己年龄大了,开始感受到活在世上的压抑,压根不会承认那是所谓的思念··当然思念何物,他更不知道·只是偶尔听闻府中有客人来临,他就是冲的最快的那个。
心里像种了一棵古木,根部是心脏的脉络,养分是流淌的血液,深深的年轮为灵魂所镌刻·日复一日,春去秋来,深埋入骨血,又郁郁葱葱··冬天便这样子顺着时间到来了。
·莫南看着院子里簌簌的落叶,和迎面而来的萧瑟寒风,难得体会到这个存在感较强的季节,他神游了好一会后,下了一个自认为重大的决定··他决定去养只狗。
向来说干就干,相当有行动力的莫南很快就抱了一只小奶狗回来,引起了府中许多人的注意与好奇··那只是一条很普通的小黄狗,在普通的平民百姓家也很常见,若定要说一些特点,那就是异常的凶狠,一开始养在府里,见人就吠,吓得丫鬟与小厮不敢靠近分毫。
而莫南却丝毫不嫌弃它,反而像是找着了久违的乐趣一般,每天与它争吵得起劲··丫鬟们是不敢说些流言蜚语,但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你说……大哥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莫东看着院子里与小黄狗闹得起劲的莫南,不禁开口询问身边的莫西。
莫西这小家伙也若有所思地盯了那一会,语气老练地开口叹气,还伸手抓了把不存在的胡子:“唉,相思催人老,催人老啊·”·这小家伙的门牙早就长了出来,说话也比以前清楚不少,再加上这假装沉稳的架势,倒是把脑子里没多少根筋的莫东唬住了。
莫东问道:“弟啊,你看似懂许多啊”·“那是,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能了解大哥了”莫西得意地叉腰道。
“胡说,明明是我才对,你还没我一半高呢”·“胡说,是我”·“是我”·二人扭打成一团,殊不知远处莫南投来的鄙夷的眼神。
“真是,一代更比一代蠢,莫家是要完咯·”他边拿着根狗尾巴逗那狗,边幽幽地感叹··好在有了这条凶巴巴的小黄狗作伴,日子也没有过的太无聊,眨眼间,便又晃过了一段日子。
过年这词一旦浮现在莫南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处处张灯结彩的场景,天地之间仿佛都被喜庆二字充斥着··的确,入目的人皆是喜气洋洋,就唯独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天色渐暗,听着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莫南边露出微微不耐的表情,边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在院里的圆凳上··“吵死了,原来过年还这么烦·”·他不屑地将一小块芝麻糖抛掷空中,看它在最高点缓缓停滞片刻再又落下,于是将口张开伸过去,意图接住吃掉它。
不料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下人的一声通报:“老爷老爷,季府来人了——”·明明只是淹没在鞭炮声中的声音,却敏感地被捕捉到了··“咳咳咳”·莫南瞬间被口水呛了一下,接着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半空中的糖攥住,然后拍拍胸脯平息了下咳嗽,还有开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
兴奋感被压抑了许久,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通道,慢慢地在心底掀起一层又一次的狂浪·莫南的身子比情绪动得更快,他噌的一下便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如果踢得动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踢翻下凳子。
怀揣着激动到不行的心情,跑着走到了堂屋,莫南正要一脚踢进门,却活生生地被自己的理智制止住,于是他又变得鬼鬼祟祟起来··“我干嘛这么激动……”他小声嘀咕着说给自己听。
既然都如此激动地跑来了,那么偷听一下也不为罪过·莫南仿佛早已忘了这是在自己家,在心中不断给自己催眠着··这样想着,他就蹑手蹑脚地靠近闭合的大门,做贼一般地将耳朵贴上去,企图从里边听到一些想听到的声音。
哪知天不尽人愿,他的耳朵还未贴合住几秒,大门就从内被打开了··差点摔了个踉跄的莫南连忙站稳身子,啧了一声往前瞪去,一看清来人又蓦地愣住··看来上天,有时还是尽人愿的。
“……”·太久没见着季归然这人了,久到莫南都快忘了他那副样子,只有再一次看见他时,才感觉到,并非忘记了,反而像是昨天刚见过面一般熟悉。
“我……你……”面对着眼前的人,莫南的手不禁又攥紧了几分,手心里的芝麻糖都快被捏碎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莫南越来越觉得心情复杂,面对着屋内其他几道视线,他觉得自己站在这不是个事,于是支支吾吾地继续说:“你……我……我……我呸”·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就疯狂般转身跑走。
“……”脸色变得奇怪的季归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颦颦眉正要关上门,这时便听见屋里的人开口发话··“关什么”·问话的正是他那向来严厉的父亲,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归然的动作,眼神里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作甚”·“想追就去,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屋外的人声与鞭炮声糅合在一起,与他的话一并传入了季归然耳中,令他感到略微刺耳。
……·莫南像只无头苍蝇,一个劲地在偌大的府中乱窜,最后他也不知道停在了那处屋前,跑不动的他开始匀起呼吸··等缺氧的感觉消散一些,他才反应回来:自己跑什么·太丢脸了……莫南越想越觉得难堪,他一边捶着柱子一边懊恼着。
竟是还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走·他的脑中又浮现起季归然的脸来,心情越发变得复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不断地砸着柱子,以想象那是季归然的脸来驱散内心奇怪的情绪。
·“砸死你……砸死你……”··“砸死谁”·“砸死季归然这……这这这谁啊”·莫南吓得慌忙停手,转身紧张地看过去,只见自己假象在砸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面前。
“我”季归然挑挑眉问··“不,你听错了·”莫南连忙否认,唯恐接下来被砸的就是自己,转口道,“你干嘛跟过来”·“随便走的。”
“不信·”·“走了·”·眼看眼前的人说罢真的又要离去,莫南连忙制住:“等等”·季归然倒真的收住脚步,回眸看他:“何事”·“我……”没想到这人这么听话的莫南支支吾吾找着借口,“我……恩……那个,对了,请你吃糖。”
“……”·见莫南像模像样地张开手,一颗芝麻糖呈现在他手心上,糖的模样就快要被捏到变形,而莫南的表情却相当诚恳。
“吃·”·像是被糖鼓足了勇气,莫南几步走上前,拉起他的手把糖放到他手里··季归然将信将疑地看了那芝麻糖一会,斟酌了片刻后,将它塞进了嘴里。
虽然长得丑,但吃起来是甜的··“怎样好吃不”·“下毒没”·“……呸”·看着季归然一脸淡定地嚼着自己给的糖,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莫南的心中忽而升上一个强烈的念头。
很快这个念头便被他付诸行动了··“我也想吃·”莫南喃喃道··“那你不该给我·”·“我……自有办法。”
下一秒莫南的手便攀上他的肩膀,二话不说就脸朝季归然靠过去,等后者有反应时,二人的唇早已贴合在了一起··顿了一小会,莫南见他没有反抗的意图,便变本加厉地伸舌撬开他的唇缝,轻易地探入口腔,将还未入腹的芝麻糖卷入自己的口中,属于糖的香甜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漫开。
等到糖消失,不知被哪一方吸收后,他才微喘着气放开了他·与其说放开他,倒不如讲自己才更像被制住的那方··接着二人之间所剩下的,只有沉默··仿佛过去了几炷香的时间,季归然才开口:“……有意思”·“什么……”·这人不善的口气让莫南的心冷了大半,他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后退,而季归然却不愿放过他的步步紧逼,直至将他压在之前被砸的柱子上。
“我没……”莫南否认着,虽说也不知在否认什么··“没有,那你可是故意的”·“……”·“若非故意的,我可否理解是莫少爷在勾引我”季归然嘴边浮上几抹嗤笑。
莫南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季归然又语气不和地不屑道:“明明是对我无意,又何必这样,省省吧·”·“……”·季归然说完这些话,就松开箍住他的手,被制住的力道的渐渐消失,让莫南的脑子开始理清一切思绪,并快速转动着。
他脱口而出:“放屁要不是喜欢你谁要亲你啊”·季归然恍如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你说什么”·“我……我看明明是你”见自己忽然占了上风,莫南继续鄙夷道,“说中了吧是你不喜欢我还耍我,还耍了这么久我呸,小人”·“……”·“去,一边去,小爷再也不想看见你”·“不信。”
“好啊你还不信”莫南作势就要捋袖子大干一架,“咱们上次最后一次见面不是吗”·“怎么”·“我……我给你东西……你都不要”·“自然不要,是别人的,我收来作甚”·“可我也告诉过你,那是送意中人的……”·季归然一愣:“什么时候”·“八百年前。”
”·“……很早之前啊”·“没听见·”·“你……”看着季归然嘴角越发明显的笑意,莫南真想上去撕裂他。
“我什么”后者扬着唇角看他,一副得意的模样挡都挡不住··莫南干脆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那欠揍的模样,嘟囔着:“我说完了,你说。”
季归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赌气的侧脸,干脆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我说……嫁入我季家的人,可不允许轻易逃掉·”·“……不要脸……干嘛放我下来”·无视莫南早已红了的耳根,季归然二话不说便将他扛起来,不受其挣扎的影响,轻而易举地便闯入一屋子内。
待到莫南从他身上到跌落于床.上,看着这客房里的摆设,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历史是惊人地相似··“……你又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加了个又字。
“咱们洞房之事定是拖了太久了,导致都快忘了·”季归然嘴角已然变成了居心叵测的笑,“来,叫声相公听听·”··“……”·莫南觉得自己定是开启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机关,导致眼前的人都变了个样,他怀疑这是个梦。
“罢了,又不是没听过·”·“……你说什么……”还未等莫南反应过来,他就见季归然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物体,疑惑道,“……等等,什么东西”·“从季天泽那收到的,姑且算是行房事之物。”
”莫南只听懂了房事二字,他连连后退撞到床沿,驱赶道,“去去去退下当心我放狗咬你”·像是应了莫南的话一般,屋外传来一声凶狠的狗叫。
“什么狗”季归然显然有些怔住··“我养了条狗,恩,取了你的名字·”莫南忍住笑··“……”·见他的面色迅速- yin -沉下去,莫南感觉到,这才像季归然,不料这样的想法还未存在几秒,又听见他继续说道。
“也对,你提醒了我,忘了锁门·”·“……”·随着清晰的门栓上锁的声音,屋外的狗吠声与鞭炮声,以及那些欢笑之人的言语,统统被锁在了门外。
都道新年会有新气象,却也造就了一对曾经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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