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缘 by 饭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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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缘 by 饭槑(6)
·老人似乎是没有睡着,他听见院内的动静,便睁开眼往莫南与季归然的方向望去··莫南被这么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自己像是闯进民宅的强盗,一时间不知是否该开口解释一下。
老人对他们的突然拜访没怎么在意,他沉默片刻后,就缓缓开口说道:“二位,别的地方来的吧·”·这并非疑问,被看穿的莫南心中一惊··“远道而来,是有何事”老人慢慢支起身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我……”总不能说是来除妖的吧··一边的季归然倒是不紧不慢地问起来:“老人家,请问这是何地”·“这里,是安国最大的村子,名为沧县。
我想二位来之前,应该从别处听说过些什么吧”·“恩,听到一些传言·”·“哦……传言,让老夫想想是什么传言……”老人的神情变得微妙,“我想八九不离十的是,危险之地,蛇妖吃人”·“你怎么……”莫南刚想说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及时咽了回去。
“哼,外边那些不知情的人,什么想法猜不到真是一个比一个多嘴,传的一句比一句荒唐,也不看看他们的安稳日子是靠谁得来的·”·见老人的话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莫南更是疑惑几分。
这老人的话语,好像与外边村子的人所说的大相径庭··“你们若是又要事,就信了老夫我的话,放心地往前去,不会出现吃人的妖怪·若是因为好奇才来到此地,那么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是有要事·”季归然应道··“那就往县里去吧·”老人也不多问,替他们指了条路,“顺着外边这条道,就能走到里面。”
莫南实在好奇,尤其是听了老人的一番话后,觉得这个沧县更是诡秘莫测·这位老人肯定知道不少,他很想再问一些事情,又不知从哪问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老人仿佛看穿了莫南的想法,说道:“莫急,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里边的居民会告诉你们的·”·“哦、哦……晚辈明白了……”莫南讪笑。
二人与老人道谢后,便告别离开了··他们沿着老人所指的那条道路,一路往里走去,莫南以为能在这沧县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地方除了屋舍坐落得更密集一些,田地更宽广一些,与安国的其他地方并无多大差别。
走了许久,也不知是到哪了,他们正想停下来询问一番,莫南忽然发现前方有一处古怪的地方,忙拉了拉季归然,示意他往前看去··即使隔得比较远,但依稀可见那里有一间与农舍不一样的建筑,模糊望去,竟是像是一处庙宇。
走近了看,的确是一所高高的庙堂,庙堂周围四个方位都布有阶梯,约莫有十几阶,阶梯旁还植有几株苍青古木··庙宇应该是建了很久,有翻新过的痕迹,墙壁外层涂了崭新的朱红色漆,看上去粉刷得相当严谨。
宽阔的回廊绕在殿外,大殿的门敞开着,里边的摆设隐匿在黯淡的光线中,不知供奉的是何物·庙堂四周空空荡荡,没有前来朝拜的行人,显得这座庙宇格外的沉寂肃穆。
莫南看着这气魄恢弘的庙堂,一脸的不可思议·也许他在别处看见这种建筑,还不觉奇怪,但是在这种到处是农耕户的安国里,这庙宇就很突出了··这是建来作甚的·从外边看不出更多的讯息,莫南抱着这个疑问,觉得应该进入殿内瞧瞧。
他拉着一边的季归然,两人踏上台阶就打算往上走去··“什么人”后方突然传来一稚气清脆的声音··第五十四章 蛇神的寺庙·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莫南收住了步子,他做贼心虚似的往后看去,只见庙旁那几棵古木的边上,站着一个少年,似乎刚刚那话就是他说的。
少年年龄不大,身子瘦瘦的,站在粗壮的古木旁尤显弱不禁风,但他有一双黑亮的眸子,眸子深处透出几分少年人少有的坚毅,使得稚气未脱的脸上略带有成熟的气息··这样的气质莫南似曾相识,好像他第一次看见季归然也是这种感觉。
莫南问他:“刚就是你在讲话”·“是·”他应··“你是谁”·“你还没回答我。”
得,还挺有原则,莫南心中想着,琢磨着要怎么回答才好·他瞅着这小孩的样子,越看就越想逗逗他,然后他便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呀,是远道而来的道士。”
他说的跟真的似的··“道士”少年疑惑地盯着莫南,像是在他身上企图看出点道士的影子来··“是的,别看我穿成这样,但是我真的是道士,唉只是出门太匆忙,把道袍法器什么的落在家里了。”
“那你为何会在这”他半信半疑道··“我们……我们云游此地时,发现这里妖气特别重,掐指一算,我想应该有妖物作祟……恩……不知是否是真的呢”·莫南神神叨叨地说完后,他看见那个少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犹豫,仿佛被说中了什么,却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少年略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胡说……哪有什么妖怪,这里可是……”··“哎没有啊,”莫南一脸的不怀好意,铁了心要捉弄他似的,“少来了,本道士才没那么好骗,我的眼是能看到不寻常事物的,比如……你的背后有妖怪”·“啊”少年受了惊吓,一蹦跳起来然后转头,背后却是空空如也。
莫南勉强憋住笑,用胳膊肘撞了撞一边的季归然,挑着眉,嘴角扬着坏笑的弧度,从牙缝里轻轻挤出几个字:“看见没……你以前就那么好玩·”·“……”·面前的那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耍了,脸逐渐因羞愧而泛上红色。
·“好啦好啦,对不住,我错了,不逗你了,”莫南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我们只是偶经此地的旅人而已,看着庙堂建得如此壮观,有点好奇罢了……可以让我们上去瞧瞧么”·“这……”听莫南说要上去看,少年又陷入了犹豫。
“怎么了不行”·他沉默半响,开口:“……可以是可以,二位公子请吧·”·莫南得了允许,欣喜地拉着季归然就往台阶上走去,那个少年也尾随他们跟了上来。
越过十几级的台阶,几步走过回廊便进入了殿内·莫南前脚刚一进去,就觉得光线随之黯淡了下来,明亮的阳光像是被格挡在了殿外··他进来后定了定神,打量起殿内的事物,不料刚看一眼,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里面供奉并非一般的佛像,而是一条盘踞于中央位置的巨蛇,蛇的颜色如血液般通红,它以头部仰起的姿态,俯视着底下渺小的众人,深邃的蛇眼里带有几分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几个不速之客吞噬殆尽。
“这是什么鬼东西好可怕”莫南冷不丁收到这样的视觉冲击,魂都要掉了大半·他魂不守舍地躲在季归然后边,缠着牙关问旁边那少年。
少年倒是被他的反应吓着了,忙作了个嘘声的动作,严肃道:“安静点别打扰到大人休息”·“啊”·“大人会生气的。”
“等等,什么玩意你说谁,不会是这蛇吧……”莫南面露害怕的神色,正想再瞄几眼那蛇是死还是活,就见挡在身前的季归然忽然离去了。
他忙道:“喂喂你干什么去,别走……”·季归然无视他的叫喊,径直走去中央,打量起那条巨蛇来。
走近了观察,这只是一尊蛇像罢了,因做工比较精细,看上去才十分逼真·整条蛇沉稳地盘踞在殿堂中央,蛇体表面的蛇鳞清晰无比,每一片都像是认真雕刻过,那蛇头的神情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能从闭合的嘴里吐出信子来。
莫南是越看越觉得诡异,谁知道这种活灵活现的东西下一秒会不会真动起来·当他看见季归然不但走上前,还伸手欲触碰蛇像,他都替他冒冷汗··“慢着、慢着”少年忙挡到季归然面前摇头道,“不能碰”·季归然闻言便收回手,也不坚持。
“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莫南看他这些过激的反应,不免心生不少好奇,觉得眼前这红蛇的雕像更神秘了几分··“不是东西……”·“那这是什么蛇”·少年看这两个人一无所知的样子,叹了口气,回答道:“它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
一听神这个字眼,莫南更是诧异,他见过将花鸟走兽供奉为神的,把这种怪异的蛇当神的倒是第一次见··他不好开口直接说这个,琢磨着这可能是安国的风俗所致,于是他道:“它守护什么”·“守护所有。”
“哦……”好一个所有··莫南盯着地上崭新的蒲团半晌,心里疑惑,若真如那少年口里所说,这个守护蛇神应当很受敬仰才对,来跪拜的人也不会少,可是为何附近如此人迹稀少,就好像这里是什么禁区。
屋内萦绕着香火的气息,薄薄的烟雾若有若无地飘散着,蛇像在此氛围的衬托下,更显得庄严不可侵··莫南还想开口问点什么,就被殿外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小雁小雁——你去哪了啊”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
少年听见声音忙应道:“啊,娘我在里边·”·“你去殿内做什……”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当她看清殿内有三个人的时候,口中问的问题戛然而止。
“娘,这两个人想进来看看,我就让他们上来了·”少年如实回答··“村里的人”·“……好像不是,没见过。”
女子听后,匆匆忙忙地踏进殿堂,顾不上一边的莫南和季归然,有些慌张地拉扯过少年到自己那边,轻声呵斥道:“你怎么能随便将外人带进绯蛇大人的殿里”·“可是……这没关系的吧,他们只是进来看看……”·“那也不行,以后不许这样了,听见了吗”·“……好。”
少年讪讪应道··女子一脸正色地责备完那个少年后,才抬眸正视着他们二人,尴尬地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二位公子,小孩子家不懂事·”·“没事……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莫南想说其实他都听见了。
不用他说,那女子也明白,她脸上的尴尬神色更明显了些,解释道:“并非我针对你们,而是我看两位公子的气质,不太像是本地人,且这地方向来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若是没有什么要事,还望早些离开为好,请公子见谅。”
·话说得如此客气,反而显得再计较就无理取闹了·莫南本身也没想计较下去,他回应道:“恩……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好奇而已,既然外人不方便进来,那我们这就走。”
“多谢·”·莫南临走前,默默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子,她与那个少年一样体格偏瘦,长发的末端被轻盈的发带束着,乌黑的青丝一丝不乱地披在背后,有几缕搭在肩上,身着普通的碧色百水裙,五官还算端正清秀,眉眼间隐然透露出几分毅然。
听方才的对话,她应该是少年的母亲,然而莫南越看,越觉得她与那少年不大相像,虽说他们身上的气质的确颇为相似··也不好盯着人家姑娘太久,莫南收回打量的视线,冲她点头笑了一下就抬脚往外走,季归然见状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等等,这位公子·”女子突然叫住了他··季归然闻言收住脚步,回眸望她,问道:“叫我”·女子淡淡地看他,半晌才喃喃道:“没什么,只是觉着公子有些面熟。”
“……”·季归然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他对这种说法有了一种心理- yin -影,听到眼皮都会跳·难不成要再出个季天泽不成·莫南出了殿门,走下台阶时才发现季归然没有跟上来,正疑惑地想重新进去看看,就见季归然一脸严肃地出来了。
“你……怎么了”莫南看他经历了噩耗一样的神情,脸色比平时还差,不免问道··“没什么·”·他不说,莫南也猜不到,反正季归然这人一天里都没什么好脸色,干脆不予在意。
他提起别的话题:“那接下来我们去哪”·“不知道·”·“去村里看看吧找几个村民问问,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他提议··“恩·”·二人离开了这供奉蛇像的庙堂,继续往沧县里走去·县中的其他地方倒是再无特殊之处,一派的绿野农舍,似乎只有那寺庙自成一格,与周边景色格格不入。
途径一条田间小道时,迎面走来一位提着篮子的妇女,莫南思忖着这个年龄的女人是最懂人情世故的,就上前叫住了她··“这位……标致的大姐姐,”莫南使出一贯的油嘴滑舌的技巧,嬉皮笑脸道,“不知现在是否有空呀”·活脱脱的就像一流氓。
季归然忍不住在背后白了他好几眼··不过他那讨好的称呼真的取悦了那位妇女,她见莫南一副机灵乖巧的模样,应道:“哎,有空,有空,这位小公子看上去有点陌生呐,没在村里见过,有什么事吗”·“嘿嘿,不瞒您说,咱们是今儿个才刚到这的,刚从村里寺庙那地过来,现在有点不太明白状态……”·“寺庙”妇女诧异道,“你们去了供奉绯蛇大人的那个庙”·“里边是有蛇像……那个是什么什么蛇听说是这地的守护神兽来着。”
“哎哟,你们果真是从外地来的,那个地方我们可不敢去·”·“此话怎讲”·“唉,说来话长,那绯蛇在很久以前,就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了,从我记事起,那个寺庙就建着,一直都有人看管着呢。”
说完,妇女叹了口气,似乎在无奈些什么事··第五十五章 蛇的诅咒·莫南有些不能理解,遇见的人都说这蛇是此地的守护神,但从一个个的神态看来,比起虔诚,更像是畏惧·于是他忍不住问:“那你们怎么……好像看上去,很怕它的样子。”
“怕,能不怕么绯蛇大人的确是神,它的神力可以保佑我们这片土地,可是……”她转口道,“神也是有它自己的脾- xing -……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说法,绯蛇大人喜好观舞,咱们这里定好了每年为它开大典,要是哪年停了……那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莫南听的有些吃惊,他愣愣道:“停了……有什么后果”·“还能有啥,当然是全年收成没有了,而且听说呐,不但是我们这里沧县,绯蛇大人的法力可以影响到整个安国。”
“这蛇这么厉害那你们以前有得罪过它么”·“这……”妇女语塞,“我是没有亲眼见到过,但几百年传下来的话,总归是不会错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怕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莫南正这么想,眼前的妇女又补充说道:“不过……就在上年,发生了一件特别邪门的事情……”·“什么事”莫南好奇不已,耳朵都竖了起来。
“每年的大典都必须在村中找个人出来,为绯蛇大人敬祭祀舞,而这个敬舞的人,上年是村内我认识的一女人的丈夫,以往的那些年也没什么关系,一般人敬完舞就算过去了,而去年这个人竟然就消失了”·“消失了是那什么舞完后消失的”·“是呀,听说第二天就消失了,那女人那之后可是哭天喊地,在村子里到处问她丈夫的下落,可是我们谁也没见着啊。”
妇女无奈地叹惋着,“恐怕是得罪到了什么,被绯蛇大人叫去惩罚了哟……可怜·”·她话说到这,忽然,另一个陌生的女声插了进来:“不是,我丈夫不是被绯蛇带走的。”
声音来自背后,莫南回眸望去,只见又是一位中年女子·她比起面前的絮絮叨叨的妇女,看上去年轻一些,也颇为沉稳,此时脸上有着隐忍神色,略微带些怒气的样子。
“呀……张嫂……真巧啊,”妇女明显尴尬起来,讪笑几声,“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你、你们还有问题就问她吧……哈哈……”··她说罢,便不再留在原地,忙不迭提着篮子地离开了,这态势颇像背地里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
只留下三个人继续尴尬着··那被叫做张嫂的妇女任由她远去,并没有想继续与之计较的意思,她望着远去的女人的背影一会,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缓了下来,然后抬眸看向莫南与季归然二人,说道:“我就是她所说的那人,你们还有何事要问”·“这个……不是,我们并不是想知道这事……”莫南慌张地解释着,“我们只是,恩,想了解了解此地的情况……对了,她说的都是真的么”·她见这两个面孔实在生疏,且莫南看上去也不像说谎,回答道:“是,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唯有我这件事不是·”·“你丈夫……”莫南刚想问,却又咽了回去,总觉得问起人家这样的私事不太好··她像是预料他的问题,不介意地回答:“我丈夫的确是不见人影,但这跟绯蛇没有丝毫联系。”
“恩恩,明白了·”莫南忙点头··“两位看似不是这里的人吧,远道而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我们是有一些事情要办,不过找不到头绪。”
“能否冒昧问一下是何事,”她诚恳道,“我住在这里好些年了,说不定能回答你们的疑惑·”·见她有心帮助,莫南欣喜:“那太好了,是这样的,我们……”·高兴的话说一半,他突然卡壳了。
”·“我们……额……”·莫南居然一时半会记不起来要先问什么,这段时间脑子接纳的东西太多,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犄角旮旯里抓不出来,语言连接困难,他求助般地望向季归然。
季归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直沉默着的他总算是开口,有条不紊地问道:“我们正在寻一蛇,并非寺中那条,而是白色的,可有见到过”·话一出口,张嫂的脸色立马变了,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激动的消息一般,神情惊悸的同时还有几丝兴奋,她语气颤巍巍道:“白色的……一条小蛇”·“对对对”莫南闻言也激动起来,“当真有见到过”·“是有见过……”她点点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寻它”·“是。”
张嫂脸上的欣喜神色更甚,她似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手足无措了一会,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衣裳,之后想到了什么,对他们说道:“你们先随我到家中去吧,这里不好谈话。”
她的反应着实让二人相当好奇,同时这样简单便寻到的线索使他们振奋不少,欣然答应了张嫂的话,随后便跟着她去了她所住的屋舍··张嫂进屋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她谨慎地在二人进来后关上了大门,插上门栓锁好,甚至还关上了几扇窗,屋内的光线随之黯淡下来。
确定了能知晓情况的只有他们三人后,她才将二人引至桌边,将自己的右手放置桌上,往上捋起袖子··“这个,你们认得不”·只见她的右手手腕处,有一个清晰的咬尾蛇印记,在室内昏暗的光线衬托之下,更显几分诡异。
莫南呆呆地盯着她的手腕处,那块印记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一时间看见除了激动还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忘点头:“认得,一般是被它咬过留下的痕迹,张嫂应该是被咬过吧”·“是,”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回想着,“在去年,比现在稍晚一些,大典开完后,我见到过那条白蛇,。”
“遇见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呢”·“……”张嫂的面色流露出痛苦之情,她没有立即回答莫南的问题,而是喃喃了一句,“我想,他的确是被绯蛇带走的。”
“他你的丈夫”·“对……一定是的……一定是绯蛇大人在惩罚我……”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更甚,她用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然后合上眼,心如刀绞的模样仿佛在逃避些什么。
这样的情形令莫南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他琢磨着继续问问题也不合适,于是安慰道:“先、先别难过……先仔细说说是什么回事吧,虽说我们对你们的那什么绯蛇不太了解,但对那条白蛇还算知道一点……能帮上你的忙也说不定呢……”·张嫂听罢,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将那些痛心疾首的神情逐渐收回。
她有些讪讪道:“不好意思,我没把握好情绪,是我自欺欺人得太久了……我这就与你们说说详细的经过·”·随后她正了正色,调整好失控的情绪,一点点回忆起来:“这事发生在去年大典结束后的不久,我丈夫失踪之时,也是我刚好碰见那蛇的时候。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大典后的第二天夜里,他本来在榻上睡得安稳,不知为何就突然醒了过来,还要起身往外走·”·“我睡眠本来就浅,他那点动静就把我惊醒了,我问他做甚,他也不应我,下了床就往门外走去。
我就当他是内急,也随他去了,哪知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张嫂说着,像是回忆到了令人害怕的事情,“我心里奇怪,便也下了床,走出屋子去寻他,结果……”·“结果……”莫南被吊足了胃口,紧张地等着她的后话。
“现在想来还真是诡异的很,”她后怕道,“·我出去后,便看他在院中一动不动,我叫他,他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突然的他就动了,虽然夜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认得出来,那是祭祀舞的动作”··“……”莫南不自觉地靠近旁边季归然,揪住他的衣裳。
张嫂说到这顿了顿,然后心有余悸地继续道:“……当时我也很害怕,以为他中了什么邪,想把他拉回来,结果他看见我靠近他,就跟要躲我一样地跑出大门,我正要追上去,忽然就看见一条蛇跟着他爬了出去。”
“当时的确是夜里,除了月光哪有什么光线,可那蛇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对……它就像是发着光一样……当然这是我后来才反应回来的,”她叹了口气,“在那时我哪想得了那么多,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它会伤害他,一冲动上前捉那蛇,没想到被它咬了一口。”
“那、那之后呢他们都去哪了”·“唉,被它咬后我先是吓了一跳,好像它咬人也不痛,等我回过神来,我丈夫和那白蛇都不见了。”
“消失了”·“对,等我跑出门,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她皱起眉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原来是这样……”·“我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会是绯蛇搞的鬼,可我去找绯婆的时候,她却想也没想就直接否定了。”
“等等,”莫南有点糊涂了,“那又是谁”·“这个……”·张嫂正想回答他的疑问,就被突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第五十六章 曾经的机缘·谈话因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而中止,张嫂警惕对着门那边问:“谁”·“是我啊,姐姐·”外面响起一疑惑的女声,“大白天的锁门做甚”·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莫南心里嘀咕··“噢,是离燕啊·”张嫂明显松了口气,一边应着一边去给她开了门,“家里来了两个客人,我正招呼着呢·”·“客人”·张嫂起身去开门,二人留在原地。
季归然这才睨了一眼那揪着自己衣服的手,问:“还想抓到什么时候”·莫南见状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看着衣料上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略微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耻。
季归然成功捕捉到那抹情绪,挖苦了一句:“胆小鬼·”·“你……”·还没吵起来,大门便敞开了,门前是那说话的女子,她的手还拉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当她看清了屋内的莫南和季归然后,神情变得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们”她诧异道··他们也立马认出她来,这不就是在庙堂那看见的那女子吗·“……是呀,姑娘好巧,又见面了。”
“巧是巧……”女子冲他们和善地一笑,随后疑惑地问道,“二位为何会在这”·“噢是这样的,他们两个……有些想了解的事情,正好我知道一些,才带他们进来的。”
“事情,”女子的神色微微严肃起来,“莫非是……”·“差不多吧……好了快带小雁进来吧,站门口多不好,小雁快带你娘亲进屋。”
“好·”·少年拉着她先行一步进入室内,女子虽欲言又止,却也是跟着他进来,几个人一同围着方桌坐着··莫南见气氛有些古怪,不知内情的他不好开口说点什么,而季归然本来就缄默寡言,现在更是一言不发,莫南觉得这人坐在那跟佛像没两样,他都想插根香上去拜一拜了。
气氛僵持了许久,终于,屋子的主人张嫂开口打破了僵局··“那个……离燕啊,”她似乎是叫了那个女子一声,“你带小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绯婆托我来问问你准备得怎样了,毕竟离大典没多少天了。”
“她老人家还真爱- cao -心,”张嫂无奈地笑了一下,“放心吧,这么重要的事,我是不会故意出什么差错的,你就回去告诉她安心便可·”·“好,我明白了。”
女子点点头,“那么,姐姐啊,接下来我有点自己的话想与你谈谈,不知……”·“不谈·”·“……”·明明是如此严肃的情形,莫南却有点想笑。
他努力压抑住要上扬的嘴角,将目光放到旁边的季归然身上,借以消消笑意··“姐姐啊……”女子自然没注意他那边的情况,她不满地皱起眉头,试图说服道,“我们……”·她还未说完,张嫂就直接打断了她:“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的。
我真的没想做什么,只是听你这么一说,想不起来那些呈舞的东西被放哪了,我这就去找找,失陪一下·”·“姐姐你当我看不出来吗”女子似乎并不想放过她。
“离燕……”她有些情绪激动地叫了她一声,然后小声教训道,“还有客人在,你像什么样子”·被她这么训斥,女子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而那两个客人则是一头雾水,并不清楚她们在交谈些什么,且隐隐感觉到其事内有隐情··“我去找找东西·”张嫂也不再与女子多言,起身去了另一间屋子,留下剩余的四个人继续尴尬着。
女子低头沉思了些许时间后,便逐渐将注意放到莫南与季归然身上,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真是对不住,让你们听到这样不愉快的对话·”她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二位看样子是远道而来,也不太像是安国人,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从哪来的呢”·“我们的确不是安国人,而且是从业国那过来的。”
莫南回答··“业国”女子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浅浅地笑开了,显得清秀的五官十分柔和,“说到业国,就感到有些怀念了。”
“姑娘去过业国”他好奇地问··“算是吧,不过也是好多年之前的了,只是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是昨日一样……”她笑笑转口说道,“不提这久远的事了,话说回来,还没问过二位公子的名讳呢,小女子名为苏离燕,不知公子是”·“噢,在下莫南,有幸结识姑娘了。”
一边的季归然也淡淡地应着:“在下季归然·”·“季归然……”苏离燕喃喃地念叨了几遍他的名字,抬眸注视了他一会,忽而恍然大悟一般,“我想起来了。”
”季归然有种不怎么好的感觉··“我之前就觉得季公子有些面熟,听闻你的名字后这才记起来了,”她的神色有些兴奋,“不知季公子家中……”·“没有。”
他直接打断了她··“……”·“……”·莫南看着苏离燕一脸错愕,茫然得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强忍住嘲笑季归然的冲动,对她说道:“没事……苏姑娘你问就是,他这人一贯这样不正常,噗哈哈……”·“好……那我问了,”苏离燕略带小心地问,“季公子在家中可是有兄弟姊妹”·“没有。”
季归然想也没想就应,似乎是想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哦……”得到同样的答案,苏离燕有些失望··而莫南一掌拍上季归然的肩膀,让他清醒清醒:“嘿,嘿,季大少爷,您还当真是傻了不成若是季家的季忆然小姐听见,那得多伤心啊。”
一个生疏的名字传入季归然的耳里,他这才稍稍有些反应回来,想起家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位人的存在··一边的苏离燕听见季忆然的名字,她的神色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寻到了什么话语的突破口,说道:“对,对,就是季忆然小姐,当真是季小姐的亲人”·“……是。”
“那实在太巧了……没想到此生还能遇上季小姐的相识之人,”苏离燕激动道,“哦对了,季公子是季小姐的兄长”·“是。”
“季小姐这些年……过得可还好”·“还好·”·好个屁,我看你明明都不知道·莫南看着季归然一本正经地回答的样子,只觉得想笑,他估摸着这人连自己妹妹长什么样都记不得。
然而他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顺带着还有些好奇,苏离燕和季忆然之间的关系为何··“说来我第一次与公子见面,就觉得相当面熟,看来是真的没有认错。”
苏离燕欣然一笑··“嗯·”·“你们兄妹长的确实挺像·”·“嗯·”·接着苏离燕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面露略尴尬的神色,她是很努力地在挑起话题,然而季归然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只好不断琢磨着下一句该讲什么。
然而一边的莫南只想笑,他默默的就是不说话··苏离燕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季公子就不好奇我一个安国女子,是怎么结识季小姐的”·“……”季归然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你说。”
“说来也话长,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她无奈地一笑,“其实我并非安国人,而是与你们一样来自业国·”·“哦”·“世人皆知,业国富饶之户众多,奈何离燕我出身不好,从小就在大户人家家中当丫鬟,一直安守本分,从未逾过规矩,只是……有一日稍稍犯了些错误,就被主人扫地出门……”她苦笑着说着自己的经历,眉眼中没有明显的埋怨,只有几抹淡淡的苦涩。
“不过,也就是在孤苦无依之时,遇见了季小姐,她见我无所投靠,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她的眼神稍微发亮了些,“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府上,当作她的丫鬟,还安慰我不会对我过于苛刻。
可惜……我当时并没有答应,可能是被怨恨冲昏了神智吧,觉得这些有钱人家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甚至还出口讽刺她……”·“过了段时间想想,季小姐应该是好意才这么说,而我非但不领情,还要指责于她,而今想想……实在有些后悔,若我当时欣然应允,现在也不至于想到她便愧疚不已,也说不定会过着不一样的日子……”她说到这笑了笑,“不过在安国过得也很不错,邻里乡亲都很和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过这样的生活,可能这就是离燕我的命吧。”
“……”季归然听着她平淡中带点无奈的话语,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我以为此生与季小姐的缘分已尽,对她的愧疚一辈子只能深埋心底……还好上天怜悯我,”她欣喜地看着季归然,“让我能遇上季公子。”
·“我并非家妹·”·“我知道,但你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光是这点就足矣让我宽慰了·”她毫不介意地说道··“……”·季归然显然不知该应她点什么,这时他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皱着眉往莫南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平时喋喋不休的人,此刻闭嘴不语,见他望过来,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些。
他的额角顿时跳了几下青筋··他冲莫南扬了扬眉,眼神里的意图显露无疑:你倒是讲点什么··莫南自然接受到了他的视线,故意移开对着他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模样。
“……”季归然的青筋又是一跳··而一旁的苏离燕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她沉浸在重逢故人的喜悦中,开口说道:“季公子……可否与你继续聊聊”·“……可以。”
季归然勉强地嘴上应着,手不自觉地攥紧··这时候莫南终于开口,他轻轻啊了一声道:“我……我突然有点内急,恩那什么,我去解决一下,你们,要好好聊呀。”
说罢冲季归然嘿嘿一笑,撂下一句,“加油,季~公~子~”·“……”·看着莫南憋着笑,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季归然只觉心底的怒火快要窜到喉咙,随时可能对着他的背影喷发出来。
第五十七章 献舞者·莫南出来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内急,他只是想耍耍季归然而已,顺便看看他为数不多的难堪之时,这样的时候简直太难得了··他走到院内,不再刻意憋笑,放出声音笑了一会后,意犹未尽地正了正色,然后琢磨着要不要走回去。
那位叫苏离燕的姑娘看上去似乎相当欣喜,一看就有许多的陈年旧事想与季归然交流,而季归然,莫南动动脚趾都能想到,这樽佛估计连家里的账目都不知道,还会去了解季忆然·光是这么想,他又忍不住想笑,他脑海里浮现出季归然现在的状况,定是板着脸皱着眉,坐在位置上,额头上冒着冷汗想着对应的话语,说出来的语气也硬邦邦的,也不知道人家姑娘会不会觉得他在找茬。
想象够了,他才收住笑意,然后决定放季归然一马·这厮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还是得要小爷来拯救你··他正欲离开院子往屋内走,却撞见了从另一屋内出来的张嫂。
“公子怎么出来了”张嫂看着他诧异道,“莫非……是与离燕相处的不愉快”·“不不不……只是出来稍稍透下气……”莫南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嫂手里的东西上,一抹红色吸引了他的视线,他不禁好奇问道,“张嫂,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张嫂见他询问,也不作隐瞒,她大方地将手中的物品呈现给他看,那是一把浅红色的舞扇,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柄同色的长剑,鲜艳诱人的颜色似乎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倒是与那庙里的蛇神的气质如出一辙。
·看莫南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出神,张嫂解释道:“这是我们大典的时候,呈祭祀舞用的东西,你们也听村中的人说过了吧关于我们这里的习俗。”
“这个是听说过的,不过为什么张嫂你会有……”话问到一般莫南想到什么,“我知道了,好像之前那人说,每年都要挑一人去负责这个祭祀舞,莫非今年就是张嫂你”·张嫂点点头:“唉,你猜得没错,今年轮到我了。
按惯例来讲,以往那些年不会接连两次轮到同一户家庭,据说这不吉利,只是……”她欲言又止··“只是”·犹豫片刻后,张嫂继续说道:“……只是去年,你也知道,因为我丈夫失踪之事,在村里闹得人尽皆知,各种说法都被大家传遍了,什么蛇神吃人,蛇神发怒降灾之类的都有,虽然说我后来自己否认了他们的谣言,但总归是有人不信的……所以他们都不愿被选中,家家户户人心惶惶,没有办法,只能让我来了……”·莫南愣愣地听着这个前因后果,对于天灾人祸,他经历的少之甚少,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里风俗习惯,但隐隐能感觉到,对于这个自力更生为主的国家来讲,似乎没有什么比风调雨顺更重要。
看着莫南似懂非懂的模样,张嫂无奈地笑了笑,转口说道:“有点难理解吧,关于这些,你们来自别国的人懂不了彻底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与另一位公子是来自业国的吧”·“是的呀,张嫂怎么知道的”·“说了是猜的,”她笑着说道,“多半是从二位身上的气质看出来的,尤其是公子你……虽话说的有点晚,请问公子名讳是”·“在下莫南,那个看上去不像是好人的他叫季归然。”
“原来如此,季公子我是看不大出来,但是莫公子你身上有一种气质,就像是那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当然只是我猜的,若事实并非如此,还请公子莫要责怪。”
“没你猜的太对了,”莫南一脸“这都被你发现了”的神情,“张嫂你眼力真好”·“与其说我眼力好,还不如说莫公子生- xing -单纯,容易看透些的好……不瞒你说,我也并非是安国之人,早些年以前,从业国那边过来的。”
“哎”莫南诧异,“那不就是与苏姑娘一样的吗”·张嫂闻言也跟着诧异:“你们知道”·“恩……她刚告诉我们的……”·“这样……”张嫂喃喃着,然后看着莫南的神色有点讪讪起来,“那莫公子也该知道我们是为何来到这了吧……方才我说你的那番话,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还请公子莫要多想……”··“啊”莫南一时间没理解过来什么情况,“什么”·“没什么,”见他不理解,张嫂也不打算点破,她转口说道,“我有些好奇……离燕这孩子怎么会与你们说起身世来呢”·“好像是因为,苏姑娘她认识季归然的妹妹季忆然,然后就这么谈了开来……”接着自己才使坏地跑了出来。
当然,后半句话莫南没说出口··听他说完,张嫂的神情惊讶几分,然后逐渐变得欣喜:“这……这可真巧,那离燕应该很高兴,难怪了·”·“她的确是挺高兴的。”
“太好了……”她感叹完后,接着无奈一笑,“唉,离燕她也是命苦……我与她在一户人家里相识,我见她从小乖巧听话,从不与旁人争夺过什么,哪怕跟府里的小厮丫鬟吵架都不曾,可惜了……就因为这种- xing -格,反而被坏心思的人所害……”·“倒也不是什么大害,只是被栽赃陷害了一遭,不过还是惹得主人家不高兴,随便打发了一点碎银便被扫地出门……我也是气不过,帮她说了几句,却落了个同样的结局,现在回想,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唉。”
“我……我也替你们感到不甘……”莫南听罢应道··然而他作为莫家的大少爷,并不明晓这些下层人士的处境,每日身边的丫鬟小厮来来回回,有无变化他都不知,倒是隐约听管家提起过什么裁剪下人,他也无兴趣去了解更多,毕竟影响不到他每天的生活。
如今听张嫂这么一讲,他的心里对那些人的看法复杂了些,看来很多事情的背后都有许多隐情··“不甘什么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都消散了,况且在安国过得也算不错,若不是有去年这桩事……”她忽然有些恍惚回神,“哎,我好像一不小心讲太多了……莫公子请别见怪。”
“不会·”·“我本来只是想说,离燕这孩子心中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大坎,大概唯一觉得愧疚的,就是在业国的时候对季忆然小姐说过的话,”她叹道,“如今能遇上季小姐的亲人,她也应该能够释怀不少,想必上天对她还是有所怜悯的。”
“是呀,她现在定是与季归然交谈得甚是愉快·”当然后者觉不觉得愉快就不知道了··话说完,莫南突然又不想回去了,不知为何,夹在一个重逢故人的姑娘和所谓故人的人之间,他总觉得自己像多出来的那个人,意外的有些尴尬。
于是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张嫂手里的东西上,试图找些话题·他好奇道:“对了张嫂,那些东西可以让我瞧瞧吗”·“这个……”张嫂面露难色,“按照习俗的话,这些物品是不能交给其他人用的……据说可能会影响到它的灵力……不过也不是定了死规矩,莫公子若是想……”·“那没事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也不是非要拿来看……”莫南只是想找点事做,并不想勉强张嫂作出什么让步,他转口说道,“那……我问下,张嫂你是迫不得已才接下这个托付的么”·张嫂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剑扇,嘴上讪讪道:“说真的……确实有些迫不得已。”
莫南看她的面色微微发白,有几分畏惧之色浮现了出来,他想到了什么,试探- xing -地问道:“……那万一,今年你给蛇神献完舞,会不会也跟你丈夫一样……”·“……”·他的问题仿佛问到了点子上,张嫂害怕的神色愈发明显了一些,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半晌后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回答他。
“那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见她对此事这么害怕,莫南忍不住道:“当真不能换人”·“换是可以,”张嫂摇摇头,“可是能换谁呢蛇神要吃人的谣言都已经传得这么开了,村中的人自保都来不及,哪还会顾得上我这个外乡来的人呢”·“……”·“实际上……我也不怪他们这样的态度,能够理解……毕竟安国的人民大多安稳自乐,对于他们来讲,平静安宁的生活才是追求,他们没有把我们当异类排斥,我已经很感激了……”她笑笑,“这也挺好,说不定,我就能去见到我的丈夫,你们也可能找到想找的蛇呢未必是一件坏事……”·她这一番自我安慰的话语,令莫南心头一颤。
他琢磨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开口:“那,献这个舞的一定要是村里的人么”·“这倒没有规定,每年的人都是绯婆定的,只要她说行的人就可以……不过,公子问这是何意”张嫂疑惑地看着他。
“那换作我来行不行”莫南脱口而出··“……”·第五十八章 擅自的决定·从莫南走后,季归然的处境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双手攥拳,捏的关节嘎吱响,片刻后,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怒气,让自己变得平静一些,等着眼前的苏离燕发话··他的目光放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少年身上,那位少年接收到季归然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不知是否是因为季归然的面色太过- yin -沉,他下一秒就讪讪地躲闪开他的视线。
”被躲开目光的季归然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他不舒服地皱起眉头继续盯着他··“……”··“”·少年经不住他视线的冲击,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轻轻拽了拽旁边苏离燕的袖子,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光看向她,仿佛在说“娘那个人好可怕”。
苏离燕感受到他的拉扯,转眸看向他,一脸疑惑·她问道:“怎么了小雁”·“娘……我想出去·”·“怎么回事”她见他面色不好,于是不再追问,说道,“行,你去吧,乖一点,别给姐姐添麻烦。”
“好·”·他得到苏离燕的允许,忙不迭地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他觉着季归然的视线像一把刀似的戳在他身上··苏离燕见季归然的目光落在少年离去的背影上,不免问道:“季公子……为何一直盯着小雁看”·季归然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他叫苏雁,是我的……孩子·”·“恩,”季归然应着,尔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随母姓”·“算是吧,”苏离燕讪讪地笑,“毕竟……他要是有个父亲就好了。”
”季归然闻言一愣,面上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点什么·随后气氛又陷入了一阵沉寂··这次的沉默是季归然先打破,他平静地开口:“抱歉。”
“……”苏离燕稍作发怔,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公子你……何来抱歉一说,这也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只是一些私人原因罢了,不过,我想与季公子实在有缘,与你说说也无事,不知公子介不介意听离燕讲讲”·“你说。”
“其实苏雁他,与我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当年在业国被扫地出门时,他也是其中的一个,与其说是被赶出来,倒不如说是被亲生爹娘遗弃的·”苏离燕略有些心疼地说道,“他大概是府中的哪位丫鬟所生,但是作为下人,自己供吃都不够,又怎能顾得上一个刚出生不久,且需要照顾的婴儿……”·“当时我看见他被抛弃在路边,正值冬日,他冷的哇哇直哭,我感到他实在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不顾张嫂对我的阻拦,我还是把他捡了来,从那天起身边就一直带着他……”·“……”季归然默默地听她说着,眉梢微动,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他并不是不知道下人们的处境,也知晓他们的生活与自己相比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听到这样的故事,不免还是有些感触··“刚开始的日子是挺艰难,三个人无依无靠地在业国漂泊,还有一个半大的婴儿需要照顾。
不过还好,都忍过来了,”她回忆道,“小雁长大了些后,也越来越懂事,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可惜的是太沉默寡言,- xing -格过于早熟了,比起同龄人来讲,也不知是好是坏。”
“所以他称呼你为娘”·“恩,从他记事起就开始这么叫我,我也不忍心反对他,于是就让他一直叫到现在了·”苏离燕说着,看着季归然变得有些复杂的神色,不禁说道,“这样……很奇怪吧,一个女人会接受这样的孩子的事情……张嫂曾一度劝我,让我别这么由着,奈何我没听进去。”
“……还好·”季归然应着,“只是对你有所影响·”·“的确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比较担心他,从小就没有爹的孩子,应该会被其他人笑话的吧。”
“不会的·”·“谢公子安慰了,”她笑了一下以示感谢,“我这样的处境早已有心理准备,我已经是这样了,只希望姐姐能有个好归宿,好在前些年她也在村中寻到了托付之人……要不是去年发生这样的事,唉……真是造化弄人……”·“不提这个伤心事了,”苏离燕收住要接下去的话,换了个话题道,“说起来,小雁的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季公子有没有兴趣听听其中的蕴意”·“说吧。”
季归然平静地回她,此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微皱起,他用余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莫南似乎还未有归来的身影,于是他细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我叫苏离燕,是燕子的燕,而我给他取的苏雁,则是大雁的雁,”她笑笑道,“虽说作为低贱的下人,但偶尔还是能从主人家那沾染些许书香气,有些东西还是略知一二。
燕子出入在人家的屋檐下方,总有人借它们的行踪,来表达自己的感伤离愁,我想给我取名的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而大雁却是不一样,我曾听说有人将雁比喻作灵物,它们是南北迁徙的候鸟,懂得仁与情义,虽说来往于不同的地方,但自始至终都从一而终,这点我很欣赏,所以我希望小雁能成为那样的一个人,不论是在哪里都能不忘初心,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恩,很好的想法·”·“听上去是很动听……只是个美好的期望,”苏离燕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我埋在心底很久的话,不知为何就有倾诉的欲望,想说给季公子听听,还望季公子莫要嫌弃离燕的粗俗之见。”
“不会·”季归然淡淡地应道··“……公子好像,”苏离燕看他一副淡若轻风的模样,不免说道,“……对什么东西都看得很淡,与我想象中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样呢。”
“是吗”·“我见过的纨绔子弟,大都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多,所以导致我对他们的同类人的看法也是这样,”她打量着季归然道,“不过季公子绝不像他们那样,我以往的见解已经动摇了……”··“每人的行为处事方法都不一样,你说的那些人,无非是被世俗蒙蔽了双眼。”
也许是季归然难得说出这么长的话,苏离燕有些惊讶,随后她讪讪道:“恩……公子说得对,的确是每个人的- xing -格不同……对了,就比如说……那位莫公子给人的感觉,就与公子你不太一样。”
“……”说到莫南,季归然的眉头不自觉地一挑,他开口问,“怎么不太一样”·“怎么说呢……”苏离燕琢磨了会,说道,“恕离燕直言,与季公子你相比,莫公子给人一种很平易近人的感觉,好像谁与他接触都合得来……哦,倒也不是说季公子你有多可怕,只是相比之下严肃很多。”
“感谢你没有把我与他归为同类·”季归然说着,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来··“哎”·“没什么,很荣幸我不是他那样的人。”
苏离燕听着有点懵:“为什么我看季公子你……怎么像是很讨厌他”·“……”季归然轻啧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牙关微微咬紧道,“……算是吧。”
“为什么”·“没有原因·”·这回答的,苏离燕无言以对··半晌后她才回回神,说道:“原来如此,是离燕看走眼了。
我以为你们二人关系应该不错,我看莫公子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厌恶之情,反而有种……怎么说,那眼神,就好像看着重要之人一样·”·“……”季归然的笑意滞在嘴角,他略带点惊讶地看着她。
“所以,我觉得莫公子应该不讨厌你,你们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苏离燕柔柔地一笑··“哪有什么误会·”·季归然嘴上说着,他唇边带着挖苦意味的笑意慢慢褪去,勾着的嘴角弧度也渐渐柔和开来,眉眼间的冷意散开,漫上来的几分温和衬托得五官更显俊朗。
苏离燕看着他脸上的变化,这会轮到她嘴角的笑意滞住了,她看着季归然逐渐温柔下来的神情,顿时一阵恍惚··就在此时,屋外的张嫂就走了进来,顺带着拉着后边的莫南。
莫南被一脸激动的张嫂慌慌张张地拉进屋,就看见了沉默着的二人,他本以为是两人相对无话可讲,正想上去嘲笑季归然几句,抬眸只见他脸上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他瞬间愣住了。
要他来讲的话,季归然嘴角的那抹笑,是他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莫南不由自主地撇撇嘴··什么嘛,聊得不是很开心么·他嘀咕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激动·”苏离燕见张嫂脸上的神色,疑惑道··张嫂开口正欲解释,莫南就抢先一步说话了:“没什么,只是我想代替张嫂去当那什么,祭祀舞的人而已。”
“……”·“……”·剩下的二人一愣··“莫公子……你……确定”苏离燕不可置信道。
“啊……哦,确定吧……我已经跟张嫂讲过了,是我自己要求的·然后她说先带我去你们管这事的人那看看,若是可以的话,就这么定下来”·“……”·“恩,莫公子是这么个意思。”
张嫂定了定神,“我想,先带他去绯婆那看看·”·“可是……这个……”·“没事没事,先去看看又如何,那个管事的说不定还不要我呢。”
莫南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催促道,“走吧张嫂·”·哪知他扯着张嫂还未走出几步,身后的一股猛地拉力使得他收住了脚步·莫南诧异地往后看去,只见季归然神色凝重地拉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外走。
“干什么”莫南现在看见他那张臭脸,心中就莫名地来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季归然沉声反问。
被他充满威慑力的话语震到,莫南的底气少了许多,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好气道:“我知道啊,不用你管吧”·“……”·莫南趁他微微怔住的时候,将他的手扯开,接着便偏头看也不看他地往外走。
张嫂看着两人对峙的对话,心中疑惑片刻,然后随着莫南出了门·留在屋内的二人,从恍惚中逐渐回神过来··“季公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嗯。”
他想也没想就应道··第五十九章 绯婆的看法·传闻中的女人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后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一同往一个被大家视为禁区的地方赶去,这个场面吸引了路上许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来询问张嫂的村民,但皆被她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也有一部分人不甘心放下心中的好奇,闲来无事的人便一路尾随他们过去··莫南回眸便看见跟来的村民,还瞧见了那脸色- yin -沉看着自己的季归然,他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无视了后边跟着的人群和他,边走边与张嫂搭着话。
“张嫂,这是去往那个寺庙的方向吧”他看着不远处那诡秘的庙宇,心中有些瘆得慌··“是的,绯婆就一直住在那个寺庙旁。”
“她到底是什么人”·“恩……简单点来讲,就是管理每年村中大典之人,但实际上绯婆还有其他琐碎的事情需要做。”
·“那她一定有很强大的心理·”莫南如实说道,毕竟他回想起那条蛇神的样子就犯怵··张嫂听他这心有余悸的话语,觉得有些好笑,她笑着回道:“也没那么可怕,据往年里呈祭祀舞的人回忆说,绯蛇大人可是一位相当英俊的男子。”
“哈真假的”莫南诧异,“等等,它不是蛇吗”·“具体的我也不甚了解,那个说法也只存在于以往人的记忆里,也只有跳过舞的人记得绯蛇大人的面貌,但它流传开来后大家都确信不疑。”
“那,我有点好奇……每年做这事的人,是男还是女啊”刚问完莫南就后悔了,他忽然记起去年张嫂丈夫的事,直骂自己榆木脑子。
而张嫂却没在意,她回答道:“男女皆有,至于是谁就得由绯婆来决定了,她一直处事神秘,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是不能完全理解她的举动·”·“哎张嫂你看上去和那位绯婆走得很近”·“有什么近不近的,”她像是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一样,笑笑道,“多年之前我与离燕他们刚到此地的时候,就是被绯婆收留下来的,后来我嫁人了,就留离燕与小雁还在她那边。”
“哦哦,原来是这样·”·“虽说绯婆的想法我很多都搞不懂,但是你放心,她并不是个坏人,与她交谈也不会觉得吃力的·”·“嗯。”
莫南点点头,心中颇有些好奇··他无视了身后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一边与张嫂搭着话,一边随着她往蛇神寺庙走去,很快就再次来到了庙前··此时正值晌午时分,明亮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在朱红色的外墙上,衬得这个颜色愈发得鲜艳诡异,有些刺人眼眸。
“随我到后边去吧·”张嫂拉着他便往庙后走··“后边”·莫南疑惑地跟上脚步,之前来这处地方的时候,注意力完全放在这神秘的庙宇里,现在走到其后方看看,他发现庙的背后还有一处屋子。
那屋子与村中的其他农舍的建造是一样的,但又有与之迥异的地方,比如屋子的墙体外边也涂了一层朱红色的漆,只不过比起庙的崭新,它显得老旧很多,有些地方还斑斑驳驳的掉了漆。
住这样的屋子的人不会感到- yin -森森么……莫南看着那诡异的颜色,忍不住腹诽道,尔后又想,既然是与蛇神接触的人,会不会穿着也与它一样奇怪··事实正如他想象的那般,当他看见从屋内走出一抹红色的时候,心中顿时一阵惊慌。
他的脑海里先是浮现出一个雪鬓霜鬟的老妇人,她穿着艳红的服饰,脸上糊着浓厚的胭脂,看见他的到来,就掐着兰花指朝他走来……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能出一身冷汗。
好在莫南的眼睛并没有看见这般刺眼的场景,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后,他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人的确是穿着艳红的衣裳,脸上的确也有精致的妆容,可容貌看上去哪像是年迈的妇人,分明是一花信年华的女子,她披着乌黑的还未梳过的长发,尽管有着浓郁成熟的气质,但年龄看上去撑死不过三十。
这种人为什么叫她……绯婆莫南盯着眼前惊艳的女子,满腹疑团··还未等他想出点什么,眼前的绯婆就开口了··“这不是张嫂吗”她上挑的眼角染着几分倦意,似笑非笑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绯婆你怎么又睡到现在,都不知道维持点形象,”张嫂寒暄几句后,直接说了正题,“是这样,我想问你能不能……改一下祭祀舞的人。”
绯婆闻言眉头一挑,她面不改色道:“怎么了现在感到害怕了我记得我与你说过不会有事·”·她看着不远处的一些村民,又补充道:“而且我曾告诉你,不能把你丈夫失踪之事与绯蛇搭上关系。”
话语里隐隐透着一股威胁··“不……不是,我没有,”张嫂略微紧张起来··“那你这是作甚”·莫南先一步脱口而出:“那个是我跟她要求的。”
听见莫南的声音,绯婆转眸朝他看去,她用手拨了拨散在眼前的发丝,以看清莫南的样貌··“哦”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这位公子看上去很陌生,想必不是这里的人吧·“嗯,不是……”不知为何,莫南觉得被她盯得有点不自然。
绯婆倒是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道:“哪来的”·“……家乡来的·”·“家乡在哪”·“在……该在的地方。”
莫南假装乐呵冲她一笑,他感到一丝丝莫名的危机··绯婆听后噗了一声,然后轻念一句有趣,便慢慢望他的方向踱步过去··莫南强忍住连连后退的欲望,硬是逼自己抬眸与这女人对视,视线陷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约感到她瞳孔的深处,有几抹诡秘的深红在微微流转,令人胆寒。
·“怕我作甚我又不吃了你·”绯婆看清了他眼底的畏惧,笑道··“那……那我不怕。”
莫南挺挺腰板站直··“好,那公子告诉我你从何而来”·“……业国·”·“业国”她又挑了挑眉,“那可是个好地方,咱们村里也是有几位是从那来的。”
“我知道·”·“这你都知道了……”绯婆勾唇,笑意盈盈,“真是不得了,那你继续说,为什么想要祭祀舞者的位置。”
“因为……”莫南正想脱口而出事实,不料被她犀利的眼神一望,咽了回去,转口回答道,“因为我喜欢”··“……”·“恩……不瞒您说,”莫南见一抹疑惑浮上她的脸,顺势眨眨眼编道,“自小我就在家中培养着能说会跳的技艺,就这样长到了现在的岁数,出来闯荡江湖,四处寻找升华自身的办法,可不,听说沧县每年大典的祭祀舞姿绰绰,正想来讨教讨教……您看怎么样”·说的实在是太动听了,使得某个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变成了白眼。
“哦……”绯婆点点头,一副坦然接受这种说法的架势,“可是离大典没有多少天了,公子可是认真的”·“认真……的吧。”
“好,那让绯婆我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她说完,冷不丁地伸手捏住莫南的下颔,后者猝不及防被她捏了个正着,她有些长的指甲掐得下巴略微发疼。
莫南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绯婆,防备着她下一个动作··“这长得……”她凑近几分,“倒真是明艳动人的样儿……”·“……”等等,这好像不是夸赞男子的词。
“这眼也是,够勾引人的啊·”绯婆喃喃着,愈发凑近了几分,莫南只觉她那双诡异的眼都快要贴上来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她的手制住动弹不得。
在她的鼻尖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蓦然间一股力道将她的手推开,绯婆灵敏地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力度,先一步撤回了手,抬眸望向袭向自己的人··她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季归然,两人的目光对上,互不相让的气势冲撞在一起,谁也不甘退后一般对峙着。
半晌后,先是绯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身上的戾气渐渐放下,然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那修长的指甲在光线的照映下,泛着幽深的红色··她伸了个懒腰,摆摆手打算回屋,给一群人撂下一句话:“行了,就这样吧。”
“……”·“……”·众人面面相觑··莫南不可思议地开口问她:“您这是答应了”·“答应了,”绯婆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眸望着他一笑道,“虽然你说的理由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我想你可以试试,绯蛇大人应当很中意你。”
“哦……”莫南木讷地点头··这时,有些围观的村民表示不能理解,于是有人站出来开口发问了··“绯婆您这样好吗他们是从外面来的啊。”
“对啊,万一蛇神不满意,又发怒了怎么办”担忧的声音,“受苦的还是我们呐……”·“您可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作了这样荒唐的决定……求您好好考虑……”·他们的声音传入绯婆的耳里,引得她神色逐渐不耐烦,她厉声打断了他们苦口婆心的劝告:“闭嘴。”
简简单单的二字,却让喋喋不休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她冷冷道··回以她的是众人的缄默不语,没有人再敢开口发话。
“我回屋了,张嫂你教他吧·”绯婆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不犹豫地进了屋,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好……”·风从宽敞的殿中吹来,掺杂着一些- yin -冷,如同那红衣女人的话语一般,令莫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有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第六十章 执拗·回去的路上,莫南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连张嫂叫他都没听见··直到回到张嫂的住处,他那游离在外的神智才一点点飘了回来。
“现在知道后悔了”·一声冷声的嘲讽传入他的耳里,使得他清醒不少,声音就来源于在他身旁的季归然·莫南与他对上眼,然后满不在意地哼了声。
“谁后悔了,高兴都来不及·”他就没差冲着他吐舌头了··“哦那我怎么看你像是害怕的不行了·”·“呸,你看错了。”
莫南说着就打算离他远点,还没迈出几步就被季归然一把拉了回来,只见他神情严肃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威胁。
“听见没”·一句更有威胁力的话··“……哎,”莫南终于有了反应似的,他挑眉道,“都答应了不是难不成……季公子这是担心我遇险这份心意真是受之不……”·季归然没听他说完这不正经的话,细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打断他道:“就当是。”
“受之不起……”莫南差点没吓得连连后退了·半晌他才望天,喃喃道:“恩……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没与你说笑·”·“……”·莫南只好又怔了会,接着底气不足地开口:“我知道啊,可是……都答应人家了,现在总不能出尔反尔吧”·此话说的有理,季归然纵是再怎么想警告他,也只能冷哼一声,声音中皆是对他的轻蔑与鄙夷。
·也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二人的异状,这时候张嫂过来与莫南谈话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二人,感受到他们僵下来的气氛,开口道:“那个……莫公子啊。”
·“恩”·“是这样,绯婆能答应这事……我也很出乎意料,”她有些讪讪道,“可能是我听了你的话,太过于冲动了,现在想想,将你们二人卷入此事不太好,今年的大典过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莫公子,若你觉得困扰的话,大可放弃便是。”
“这……”很明显张嫂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莫南想,如果此时他顺着这个茬拒绝掉这个差事,那之后什么大典祭祀都与自己无关了,会发生什么也不会影响到自己……他开始犹豫了。
实话来讲,那时提起这个提议,绝大部分并非见张嫂处境艰难,而是他认为这事与印蛇有一定的联系,所以才会做出这种鲁莽的决定··现在怕虽怕,但又想顺着找到些线索,好早点摆脱这种四处漂泊的日子,回到业国过他无忧无虑的小日子去,倘若现在放弃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也不知还能不能找着那蛇……·正当他的思绪陷入一种纠结的混乱中时,张嫂又发话了:“以我来看……我觉得绯婆有些乱来了,这种大事随随便便就变更,还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接着她转念一想,说道:“说不定,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她的目光,或者说是蛇神的目光·”·这句话像是一记轻击,像是小小的木槌敲击在沉闷的大钟上,发出略微空灵的回响。
蛇神,印蛇,莫名出现的老道士,像是一段段分开的线索在他连接成一条·莫南愈发地犹豫了,他踌躇不定地抬眸去看季归然,眼神中带着要与他商量的意思··当他看见季归然鄙夷的视线的时候,这种商量的意图就被掐断了。
这……这人刚不是说担心自己吗莫南的内心仿佛奔腾了一堆活蹦乱跳的蛇·他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个更不屑的眼神,然后自己陷入了沉思。
思忖良久,他最终下了一个定论,男子汉闯天下,需要的就是这种敢作敢当,勇往直前的架势··于是他道:“没事的,我来可以的·”·“莫公子当真”张嫂诧异。
“真的,”莫南满不在意地嬉笑,“正好我也对你们的蛇神有点兴趣,我不怕·”·“哦……哦,那行……”张嫂有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那……莫公子与我来吧,我把那祭祀舞的一切都交付于你。
原来这些都是绯婆亲自教的,不过她已经托付给我了,那就我来吧·”·“恩·”莫南应着,正准备随她的步子往屋内走去,冷不丁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猝不及防的他一阵吃痛,下意识地朝力的方向看去,不出意料地对上一双- yin -沉沉的眸子。
“干嘛”他没好气道··力度的主人没有放手,反而又攥紧了几分·但莫南能从季归然的脸色上清晰地看见几个字:你在胡闹。
“我没胡闹·”莫南假装理直气壮地回··“……”·“这不是跟咱们要找的东西有关联么,总是要面对的……而且出苦力的是我,”他说的甚有道理一般,“你也别这么不高兴啊。”
面对莫南疑惑的目光的话语,季归然不置可否,最后只是留下一句耍脾气似的话:“随便你·”·然后不再看他,径直走出了屋子,留一个莫南觉得是赌气的背影给他。
“……”莫南在原地小声嘀咕,“小孩子吗你……”·不过季归然生莫名其妙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产生矛盾也不是一次两次。
莫南早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可以当作视若无睹,他没怎么放在心上,随着张嫂去了里屋··比起钻研季归然那怪脾气,不如着手眼前事·莫南在心里撇撇嘴。
当季归然面色不善地出了屋,碰上了正要离开的苏离燕与苏雁·苏离燕回眸只见一张- yin -森森的脸,她先是一愣,然后讪讪开口··“季公子这是……怎么了”·“……没什么,”季归然稍微收回了点不好的脸色,“只是与一白痴浪费了些口舌。”
“……”苏离燕盯着他一会,试探- xing -地问,“与莫公子吵架了”·季归然的眉头挑了挑,像是有些诧异被她发现,接着点点头承认。
“想必是这次莫公子的决定吧,”她道,“在我看来他是冲动了些……可能其中有一些缘由也说不定·”·“你猜的真准。”
“多谢夸奖……这是以前养成的察言观色的习惯了·”苏离燕微笑,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清秀干净的脸庞上,显得她的笑愈发柔和自然。
挺好看的·这是眼前这人留给季归然的印象··“只是现在,恕我多说几句,”她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们二人大可不必因为这事闹矛盾,我认为莫公子做事应该有自己的道理……”·“我知道。”
“那你们为何还……”·“他无理取闹·”·苏离燕听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勉强正了正色:“此话怎讲”·“……”季归然不作详细的回答,陷入沉默。
“季公子看上去无言解释,那肯定是你们之间的纠葛有问题·”·“什么问题”·她摇摇头:“具体的我怎么知道呢,我想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好好交谈一番,这个世上有许多事情都因为不必要的缘由,或是莫名其妙的误解,令之后的发展的败坏不堪,可这个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对吗”··“……”·“况且,挚友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开玩笑似的补充道,“世人还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更别提你俩之间了。”
·季归然闻言眉头有点抽搐,眼前苏离燕的说辞令他欲言又止,总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又觉得不能点破·半晌后他才喃喃道:“你说得对。”
忽然间,他感到头上多了一阵抚摸的力度,像是一双纤手在他发间轻揉着,季归然抬眸只见面前的苏离燕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略微诧异地看着她··“去找莫公子谈谈吧。”
苏离燕说着,忽而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太对劲,连忙将手收回,面露尴尬,慌张道,“对……对不住,教小雁教习惯- xing -了……就……”·“无妨。”
季归然倒不是觉得这个动作有多过分,只是有些不适··“嗯……嗯,公子不在意便好……”·他见苏离燕不知所措的样,像是府中做错了事的丫鬟一般,不免感到有些好笑,他沉着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冷淡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那我先带小雁离开了……”苏离燕讪讪道,“公子若是有什么疑问的话……去绯婆那找我便是·”·“嗯。”
苏离燕拉着苏雁出门之时,回眸看了季归然一眼,正好是两人同时转身离开,她一眼只望见了季归然回头的模样,那最后一抹淡淡中带着温和的眼神,随着明媚的光线映入她的眼帘。
晚春的阳光亮得耀眼,她不禁有些愣然··……·里屋··当莫南接过张嫂拿来的衣裳时,也陷入了一种愣然的状态··“等等……”他有点不敢置信地把手中的衣物展开,翻来覆去地查看一番,“这……这怎么看都是……”·“这个……是要穿的衣裳。”
那是一件轻薄的红色长裙,颜色与那记忆中的蛇神相比,要淡上几分,显得料子更为轻盈,若是女子穿上,一定会衬出艳丽可人的气质··“可我是男的”·“……我知道,”张嫂无奈地解释,“可今年轮到的是我,准备的衣裳就是这个。”
“……”·莫南噎了半天,才弱弱地问:“能……能换吗比如你们有一些备用的……”·“这个真没有。”
“……”·“莫公子要不现在换上试试若尺寸不合的话,可以拿去调的·”·……所以能不能给我调个男人穿的莫南在心中咆哮,但从张嫂的语气上来看,好像这衣裳有讲究得很,比他个大少爷都来得金贵,想要换似乎不太可能。
“我……”他嘴角抽搐,“我试试……”·“那好,”张嫂又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放到他手里,“这是穿里面的。”
果然相当有讲究·莫南暗自嘀咕,从她手上接了过来··张嫂在给他塞了衣物后,很自觉地走出了房间,并嘱咐他穿好再叫她进来,还很贴心地告诉他,若是不想让她看见,可以换回去再叫她也无妨。
太贴心了,贴心的莫南只想撞墙冷静冷静··待轻微的关门声响起,莫南盯着手中的衣物出神,犹豫着是该先换上再撞墙,还是先撞会墙再换上··思考了好半晌,他毅然作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没有人会看见,大不了就穿一会再脱掉便是·莫南碎碎念着一些有的没的,开始动手解起自己的衣裳来··屋内环境寂静,衣料摩挲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他神色纠结着,褪去了身上的里衣,裸.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丝丝凉意传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拿起那浅红的长裳就要往身上披,想到什么,又把它扔到一边,抓起那件白色的里衣··就在他心有不甘地打算穿上之时,身后突然间传来吱啦的一声,是房门从外被打开的声音。
”吓得莫南赶紧抱紧了手中的衣服,低下头讪讪地往后看去··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张嫂又进来了,不料一抬眸就在门口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二人的目光对视上,皆是一阵惊诧。
“……”·“……”·第六十一章 矛盾又起·两人的目光碰撞了好一会,双双的眼中先是从惊讶变为疑惑,气氛谜一般地沉默,就当其快要凝固成冰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干嘛”·“你在做什么”·大眼瞪小眼··接着莫南很快从恍惚中回神过来,他惊得连忙抓起一旁那红色的衣裳,连同里衣一起揣进怀里紧紧拥住,警惕地瞪着季归然,像是怕他发现了什么猫腻似的。
然而在季归然眼里,眼前这人衣裳尽褪,光滑的脊背裸.露在外,隐约突出的肩胛骨的轮廓令人移不开眼,哪还察觉得到他真正想掩藏的东西·季归然只想捂住眼睛不看他。
他驱散掉内心里莫名出现的香艳一词,皱着眉头偏开点视线,故作平静道:“怎么莫大少爷喜欢光天化日之下光着身子”·“呸”莫南没好气地冲他啐了口,“你才喜欢,你不但喜欢,还乐意光着身子去街上丢人现眼。”
毫不客气地挖苦了季归然几句,莫南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他眉头一挑道:“不对啊,我是在屋里换衣服,哪来的光天化日倒是你,什么都不讲就进来了吧好歹敲敲门啊,懂不懂点礼貌”··季归然闻言眉头也是一挑,不甘示弱地驳回道:“我怎会知道有人在里面做如此隐蔽之事,”他的目光又移到他所藏的东西上,嘴角似笑非笑,“还是说,是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莫南听着就将怀里的东西又收紧了些,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
他再次冲他呸了口,驱赶道:“去去去,快滚,麻溜的从小爷的眼前消失·”·“哦”季归然唇角的嗤笑愈发明显了些,“我若是不呢”·“没得商量。
快出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我可是在干正事,关系到咱们光明的前程,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的……行吧当我没说,总之我忙着,数三下你赶紧走。”
·季归然不为所动··“”莫南疑惑,“三”·眼前这人依旧没有要离开意思。
“二……”念到第二个音的时候,莫南的底气明显弱了许多,“大哥你到底要干嘛,再不走我就赶你……走走走开别过来”·只见季归然不但不离去,还作势就要移步靠过来,莫南紧张得魂不守舍,抱着手里的衣物连连往后退去。
背靠上凉凉的墙面,莫南慌忙把手中的衣物塞到背后·因为这个动作,导致他身前一空,不过他并不在意,比起被看见裸.露的身子,他更介意被季归然看见那丢人的衣裳。
他总觉得被他瞧见的话,会被笑上很久··出乎他意料的,季归然看上去似乎对他手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是微狭着眼看他,开口:“谁让你露出身子来的”·“你眼睛聋了我自己脱的啊。”
“我是说刚刚·”·“对啊,就是刚刚·”·“……”·这一时间,两人纷纷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季归然不耐烦地啧了声,眼神在稍微躲闪着,他语气不善道:“真不知廉耻·”·“”莫南一头雾水,“你又瞎闹什么”·“衣服穿上。”
季归然说完,不容反驳地伸手到他背后,试图去夺他攥着的衣服·这个举动令莫南惊慌不已,他死命地攥紧,不让季归然得逞··“哎,别动别动干嘛呢,我要叫人了啊,”莫南一边抗拒他一边恐吓,“信不信我喊了来人啊非礼啊——”·“闭嘴。”
“你这人听不听得懂人话啊,放手”·莫南死死攥着衣物不放松,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与其对抗,而他的那点小力道又岂是季归然的对手,眼看着手头的东西要被他夺走,他只好不甘地抬眸瞪着他。
季归然一瞥就瞅见莫南那羞愧的神色,一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要被人夺走的模样,平日里的神采都消散不见,只余紧皱的眉头来表达不满,那双桃花眼里带有几分恨意和抵触。
然而这样的神情,并没有吓退季归然,反而像是一剂古怪的药,令他愈发地想要欺负他,甚至想看见他更加羞辱的样子··这个想法使他惊得心头一颤,骤然间清醒了几分,接着他松开了手中的力道,用深沉的目光与莫南对视。
他道:“问你,若进来的不是我,你又要怎样”·“”莫南又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没怎么想就回答,“还能怎样让人出去呗。”
尔后他想到什么,不悦地补充道:“而且不论是谁进来,都比你好吧·”·他的意思在于指责季归然的无理取闹,本以为这人能稍微反省一下。
不料季归然在听到他的话后,不但不表现点愧疚,反而脸色变得愈发- yin -沉··莫南莫名其妙地盯着他面沉如水的神色,满脑子都是一串串问号··他正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就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冷哼,接着季归然一把放开了他,像是完全不想与他交流下去似的,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
赌气的关门声响起,莫南从那门被带上的声音里,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火气··又生气了·这是他内心的想法··然后莫南撇撇嘴,心想:怎么看都是你在无理取闹,我都还没发火呢,你有什么好气的。
莫南没有把季归然生气的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季归然的无名业火实在多得令人无法理解,不如就此放置着,反正过一段时间等他气消了,两人还是能和平相处。
于是他们该干嘛就干嘛,你不理我我就让你冷静一会,冷静好了咱们继续过着··就这样过了一些时日··莫南的精力和注意力放在了交托于他的事物上。
他接受着张嫂的指导,将这个沧县大典的祭祀舞装入脑内,并一点点用肢体去表达它··他之前所说的从小学艺之事,当然是临时说出来唬人的,关于这种舞蹈的技艺,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连欣赏的细胞都不带有的。
一开始莫南还有些害怕,觉得自己不能胜任,不过好在张嫂也没有嫌弃他什么,十分耐心地指导他的同时,还会告诉他一些需注意的地方··整个祭祀舞的动作并不难,脑袋灵光的莫南很快就学的有模有样,正当他喜滋滋地有点得意之时,张嫂的话就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浇灭了他的小嘚瑟。
“你说什么”莫南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差点手里的剑掉到了地上,“要戳瞎自己的眼”·“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嫂无奈地解释,“我是说,在整个祭祀舞的过程中,你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可我眼睛……没毛病呀·”·“会用布蒙住你的双眼·”·“噢,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个鬼”莫南一脸不可思议,“看不见的话,走路会撞到墙上的吧。”
·那殿堂外的红墙看上去很是坚硬,希望脑袋撞上去不会太疼··莫南心疼自己的额头之时,转念想起张嫂之前说过的一些话,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若自己的没有记错的话,张嫂好像是有说过这么一些话。
‘……据往年里呈祭祀舞的人回忆说,绯蛇大人可是一位相当英俊的男子·’·‘……那个说法也只存在于过往人的记忆里……’·既然都看不见,又何谈记忆一说·这样想着,莫南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矛盾,可看上去,也不像是张嫂在弄虚作假。
莫南琢磨不出所以然来,正想开口询问,张嫂先一步用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起来,莫公子怎么最近都不与季公子一起了”张嫂好奇道。
这个问题点醒了莫南,他这才顿悟过来,似乎有好一阵子没有理那人了,如果换作以前,大多先是自己不顾他气消了没,就死皮赖脸地贴上去,粘着粘着坎就过去了··这阵子由于自己还有别的要事,就没空去理睬他,导致两人好几天没有好好讲过话。
啧,这人真是……莫南心里不断说着他的坏话··所以他嘴上没好气地应道:“有什么一起不一起的,我们难道看上去关系很好么。”
“难道不是”·“……”·堵得莫南不知道从何发话起··“我看你们倒像是吵了架……”张嫂忽然意识到什么,“莫非……是因为这个祭祀舞的事吗”·“并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就是因为他撞见我换衣服然后被气走了·莫南其实很想这么回答她··张嫂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道:“那这样冷着也不是好事,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你们二人相处这么久,总能理解彼此的,世人还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呢,更何况你们……”·“呸呸呸,呸呸呸”·“”·“啊……没什么,那个……我……突然感到有点累了,先回屋歇一会哈。”
莫南找了个理由开溜后,闪身进了屋子··刚张嫂那番话令他感到尴尬不已,都不知要怎么接话才好·说到底这里不是业国,某种事情应该不会被大众所接受吧。
莫南又记起刚来安国的那天,那位牛背上的牧童说的话,他的声音清脆悦耳,而他的话语却令莫南觉得莫名的不舒服,像心中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他有些烦躁地将手中的剑与舞扇扔于一旁,随后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出神。
目光偶然扫过一边,捕捉到自己行囊上的一抹亮色·他伸手去拿,接着便从中抽出了那个樱花的挂坠··透明球体里的樱花欲开未开,没有要凋零的迹象,也没有完全绽放,仿佛停留在了生命里最动人的时刻。
莫南将它放在上方端详,边感叹道这真是个神奇的玩意,边整理着脑内纷杂的思绪··然而下一刻就被开门声打断了思考··似曾相识的两人的对视,很快他们就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莫南不知道该看哪,只好继续看着手中的玩意,用余光注意着来人的动静·而季归然的视线则落在了他拿着的东西上··“哼·”·接着莫南便听见他那方向的一声冷哼,抬眸看去,这人已经转身出了门。
“……”·“……”·莫南无语的同时还很疑惑··半晌后他稍稍回过神来,怒气蹭蹭蹭爬上脑门。
他冲着门地方向不甘示弱地发出更大的一声··“哼”·第六十二章 孤单·无理取闹来形容季归然这个人,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莫南在心中无数次地愤恨道,他觉着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季归然的脾气了··不,别说脾气,他连他那不爽的表情都不能理解··好在莫南什么事情都想得开,既然越想越没有头绪,那就放一边不去思考便是,何况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占据着脑子。
蒙眼起舞这种奇怪的习俗,他对此感到好奇的同时,也有点茫然··……还是很担心会不会撞在那墙上啊·莫南一想到这个,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额头,仿佛有丝丝钝痛从那处传来。
这日,依旧是个晴朗的天气,广袤的蓝色延绵天际,云卷云舒,风和日丽·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莫南这就在准备着出门,练习了许久后有些筋疲力尽,无心继续练舞的他打算去蛇神寺庙瞅瞅。
据张嫂告诉他的话,蒙眼的行为不会太为难人,只要从殿外走进殿内,且不要摔着就是了,有空的话去殿外走几圈,找到感觉就没问题··他犹豫着往寺庙走去,路上还遇到几个来搭话的村民,无非是对他有些好奇的人,想问的问题他也猜得着,好在都没有为难他,他随便应付了下就脱身走人。
今日的天气好的令人心旷神怡,就连那诡异的蛇庙都少了几分- yin -森,带些慵懒的光线照在红色的外墙上,还有斑驳的树影覆于其上,随着风轻轻摇曳··环境很好,就是有些过于安静,一般的寺庙里大多会有钟声,而此地就只有摩挲的树叶沙沙作响。
莫南不喜太宁静的地方,这样会使他浑身难受,他咳了一声打破寂静,轻微的咳嗽声响起,借着风在空旷的庭院里飘荡,似乎比之前没有声音的更加诡异··他打了个激灵后只好噤声,边沉思着,边打量起通往殿堂的路。
那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面铺有一些小石子,添了几分美观,倒也不影响一般的走路·不过殿堂与道路间有十几阶的台阶,那个就有点棘手了···闭着眼冷不丁那么一撞,怕是要摔着。
到底要怎么估算这条距离好呢他心中琢磨着,望着面前凹凸不平的路面,忽然间心中灵光一闪··“一步,两步……”他抬脚往台阶那走去,嘴里念叨数数,每走一步就报出下一个数。
走到台阶底下停了下来,记住心里最后一个数字,小跑着回到原来的位置··小爷真是太机智了··他暗夸自己一句,然后掏出带来的布条,把自己双眼蒙起来。
视线消失之后,人的神经会变得莫名紧张,莫南也不例外··深色的布条的遮光很好,他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连光线都透不进来,恍如身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轻微的风声掺杂着鸟的啼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入耳中隐隐作响,而身旁四周却是一片寂寥。
他习惯着这种奇怪的感觉,抬脚向前方走去,嘴中从一开始念着数字,尽量让自己的每一个步子都迈出同样的距离··可惜他自认为机智的法子并不妥善,因为在他还没念到最后那个数字时,脚上就被台阶绊了一下。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莫南心中骂道··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绊,莫南没稳住身子,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要往前摔去,他忙捂住头不让自己的脸磕到台阶上。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从右手臂处传来,那力气很大,猛的拉住他往后拽,把原来要摔嘴啃泥的莫南从险境中拉了回来··借着这股力道,莫南往后踉跄几步便站稳了,他得救的同时懵了一会,半晌后才转头看向一边,当然并看不见什么人。
“谢……谢了啊·”莫南讪讪地朝着那个方向道谢,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那··接下来的事实证明那个人还未走,他没有回应莫南的道谢,而是又抓起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带着往回走。
·这股子蛮横的力度怎么感觉在哪见过……莫南心里嘀咕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他有些发怔,尤其是这种不容抗拒的感觉·他只好配合着跟他走。
那人似乎是带着他回到了原位,接着再没有其他的动作,像是在等着莫南自己做什么··“这是让我继续”莫南茫然问道··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沉默是代表着默许。
莫南权当他默认了,他将眼前的布条系紧了些,冲着前方,深呼吸了一口,边低声念着数字边迈出了步子··他本以为那人只是路过,顺手帮了自己一把,然后应该就走人了,没想到这人并没有离开,尽管脚步声很轻,他还是听得见他一直跟着自己。
注意力被那人分散一些,莫南又是一个不小心,被突然踩到的台阶绊倒,还好在摔下去前,感到身后的人忽而靠近,又把他拉稳回来··“谢了·”莫南轻声道谢,回答他的还是细微的。
那个人就这样来往反复地带着他走,在他快要摔倒之前扶住他,并继续把他带回原地,让其重新尝试,仿佛不成功就不会甘心一样··居然还觉得他有点可爱·莫南心里有点想笑,干脆也顺着他的意思,一遍遍尝试着走好这段路。
虽然开始几次都是毫无疑问地被绊倒,不过因为那人解救及时,莫南一直没有投入大地的怀抱,这让他产生不少的安全感··来回走了好几趟,他对这条路也逐渐熟悉起来,慢慢地能把控住方向与步伐,不知是第几次的时候,他凭借着感觉,在碰到台阶之前抬起脚踩上去,终于是稳稳当当地落在台阶上。
“成功了”他兴奋地欢呼一声,接着忙不迭地解开眼前的布带,重获光明的双眼被午后的光线照到,先是一阵刺痛感使得睁不开··适应了一会后,莫南眨眨眼看向身边,意图找到那个帮他的人,只见周遭空无一人,那个身影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好像预知到了他这次会成功似的。
眼前的路面空荡荡的,微风从台阶上的殿堂里吹来,卷起几缕尘土··庙旁古木的枝叶摩挲作响,摇曳的绿叶成荫,- yin -影透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随着风轻轻律动。
“……”莫南有些出神··尘土飘远,落定于柔软的土地上,被一人的脚步踏过··从寺庙出来许久的季归然走着回程,他的视线落在广阔的田间,继而慢慢回眸望向身后。
远处矗立的庙宇庄严肃穆,然而他却轻嗤一声,对着那处道:“……白痴·”·日光下··莫南坐在台阶上歇息,午后的时间令人有些犯困,他有点想就势坐着打会盹。
阖上眼之前,他望着远方,无际的田野的绿色和田中耕作的人的身影映入眼中·他慢慢闭眼,将景色停留在眸子里,唇角勾起一个深意的弧度··“白痴季归然。”
他细不可闻地笑着骂了句··……·待到傍晚,晚霞渐渐布满天际,夕阳的光线温煦柔和,打在靠在台阶上的人身上,映出他熟睡的面庞··莫南是被一阵摇晃的力度摇醒的,他苏醒过来的时候,抬眸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吓得有- yin -影的他一下子清醒了。
“你……”他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认出了来人··“……”苏离燕愣愣地看着他有些惨白的脸,意识到了什么,“……抱歉,莫公子,我只是忘了束发……是不是吓到你了”·“咳咳……有点……”莫南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受伤的小心脏。
苏离燕默默地将头发束回脑后,整个人变得清爽许多··“莫公子怎么在这睡着了”·“我……那个,过来溜达溜达,一不小心就犯困了。”
莫南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已近黄昏,自己居然就这么睡了一下午,震惊之时,腰酸背痛的感觉也漫了上来,他略带痛苦地皱起眉头···“那快些回去吧,若是张嫂他们担心你就不好了。”
她劝道··“恩·”·莫南起身拍拍衣物上的土,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正准备告辞离开,又被苏离燕叫住了··“”他看着苏离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苏姑娘怎么了”·“那个……”·“”·苏离燕又犹豫了会,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 xing -开口:“莫公子……可有家室”·“……”·莫南心里情绪剧烈浮动片刻,然后咬咬牙,斩钉截铁地回:“没有”·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可惜苏离燕偏偏就信了这句话。
她眨眨眼,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继续开口问:“那……那季公子呢”·“哦……这个,他也没有……吧。”
毁了一级台阶,就得毁掉下一级台阶·莫南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他有些疑惑,这个姑娘为何要问这种话·他抬眸打量着苏离燕的神色,夕阳的暖光照在她的侧脸,勾勒出她的五官,依稀可见羞赧的神情,是一种适于女子脸上的表情。
挺好看……·莫南脑子里产生这样的印象,同时还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眼前的场景如此动人,却像是变成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挡在心门堵得慌··他连忙晃晃脑子,赶走这种奇怪的感觉,然后转口问她:“苏姑娘问完了么,好了的话那我先走了”·“嗯,谢过了。”
“不用·”·与苏离燕告别后,莫南怀揣着莫名的心事往回走,脑子里像是被拨乱了线,纠结一团,也不知是在纠结何物··夕阳下的景色很美,残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田中的稻穗染上了几抹霞光,金黄中透着殷红,农民们开始说说笑笑地归家,交谈嬉笑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里。
人总是会在一些时候感到孤独·莫南也是如此,比如现在··第六十三章 时日临近·若是那日的孤独是因气氛使然,那么接下来的这些天,莫南就真的找不到理由了。
·尤其是在看到苏离燕又来找人的时候··“那个,莫公子……”她小心翼翼地叫住正练习着的莫南··“季归然不在,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你今天问我我也不知道。”
莫南没等她开口问,直接噼里啪啦地把她的疑问回答完了··“……”·“我说真的·”·“噢、噢……这样……”苏离燕喃喃道,“那你继续忙,我自己去看看……”·“去吧。”
把她打发走了,莫南本可以继续自己的事,却莫名其妙地静不下心·手里握着的剑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老是不听话··试图控制了会后,发现是徒劳无益,莫南干脆把它们都扔到一边,想着自己有些口渴了,就打算去屋内倒些水来喝。
他走到里屋,倒好水刚入口没多久,就瞧见了张嫂走了进来··“离燕这孩子,怎么大清早的就这么精神,去找季公子高兴成那样,真是少见·”她进门就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莫南听着手一抖,差点被水给呛着··“奇了怪了,以前都没见过她对谁那么上心,”张嫂接着做出一个恍然顿悟的表情,“我知道了……莫非,她是看上季公子了”·“咳咳……”这次莫南是真的被呛到了,一口水呛到喉咙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手锤了锤胸口让自己平静一些。
他有些讪讪地接话道:“……此话怎讲”·“唉,其实这也算明显,你们男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女孩子家心思可细腻着呢……她简直胡来,要是……”张嫂不与他多做解释,想到了什么转口问道,“对了,季公子可有家室莫公子知道不”·莫南应该庆幸此时已把茶杯放下,不然又要被水呛上那么一呛。
“这个……这……”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回答··张嫂见他开口困难,也不勉强:“没事,不知道的话就算了吧……我就是担心,她这孩子不懂矜持,一股子劲没头没脑地往前撞,要是人家已经有家室的话就不太好了……”·“那大不了让他再娶一个呗……多大点事……”莫南小声嘀咕着,话一说出口,他莫名就有种想抽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哦,也对啊,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哪有大户人家没有三妻四妾的道理呢·”·“……”·谁说的,这种人家还是有的,好比我爹娘。
莫南忍了忍没说破··“可是就算是当妾,我还是觉得离燕不够格,你瞧瞧她这副没心思的样……哦对,还有个小雁,想想季公子都要嫌弃她才是……”张嫂继续絮叨着,像是一个要嫁女儿的娘亲,正在百般愁苦。
莫南越听越听不下去,忙找了个借口开溜了:“张嫂你说的有、有理……我突然想起来我要练舞,我先出去了·”·不听,不听妇人念经。
他总算是撤了出来··走回院落里,发现原本只有自己待着的地方,多了一个人···莫南看着那小小的个子和脑袋,从脑海中搜刮出一个印象,认出了眼前的这人来,他是第一天在寺庙看见的那个小孩子。
他对这孩子的印象不深,因为总觉得他存在感颇低,莫南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你在干嘛”莫南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剑和扇出神,忍不住开口叫他。
被冷不丁地这么一问,他明显受到了惊吓,慌忙将视线收回看向莫南,像是一副偷窃什么被逮到了的模样··“你这么害怕做什么……”莫南也跟着无措,“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默默地垂下视线看向地面,恍如做错了什么事一般··莫南只好揉了他的头表示安慰:“你怎么在这里苏姑娘呢”·“不知道,她去忙了,我自己走过来的。”
“这样啊·”莫南心里嘀咕真的是去忙了么·他也不好让他走,只好继续跟他交谈:“你可以自己去找事情玩啊,对了,你叫什么”·“苏雁。”
他这么一说,莫南就猛地想起来什么,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苏离燕的儿子才对,那怎么……·瞬间思绪又纷杂开来,莫南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爹呢”·“我没爹。”
“啊”莫南闻言顿时有点懵,“为什么”·“不知道,娘没跟我说过·”·“……”·“”·“没什么……”·莫南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但看苏雁不知情的模样也不追问。
他沉默片刻后,没头没脑地就来了一句:“那你想要个爹吗”·“……我,”苏雁不知他会忽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
这模样看的莫南觉得有点想笑,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感受到肩部的力度,苏雁从恍惚中回了神,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知道有爹,是怎样的感觉……所以……不知道……”·“恩,说不定你爹会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大汉,平时用一张脸就可以把你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句话倒真把苏雁吓得一愣一愣的,莫南看着他受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开玩笑的,瞧你吓的。”
他吐吐舌头道··苏雁乌黑的眸子盯着莫南的笑脸好一会,正打算松口气,不料莫南又继续讲:“不过……还是有可能成为事实的哎·”·“……”·看着苏雁的脸的青一阵白一阵的,莫南终究不好意思把他欺负坏了,然后安慰道:“安心吧,我看你娘应当是看不上那种凶神恶煞的人,所以不必担心。”
·哪知苏雁摇摇头,用那稚嫩中带着些许沉稳的语调说:“无事,只要我娘喜欢的,都好·”·“……”·好你个鬼啊莫南语塞的同时只想一头砸向他,要不是看他身板如此弱不禁风,现在已经动头了。
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莫名其妙,但就是有一股子奇怪的火气和冲动劲,也不知道哪来的··看来今儿个是练不成什么东西了·他内心里叹了口气,就把剑扇拾掇起来丢到一边。
“哥哥带你去玩吧·”他忽然对苏雁提议道··苏雁闻言一阵受宠若惊,然后欣然点头:“……好啊”·说着莫南就抓起他的小手,像对待弟弟一般拉着他往外走去,觉得他手心软软的,莫南忍不住还捏了一捏。
苏雁感到轻微的痒感从那处传来,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他看着嬉笑着的莫南,有点奇怪地道:“哥哥你笑的很勉强”·“……哪有”·他顿了顿,思考了片刻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说道:“其实……若是哥哥当我爹,我会很开心的。”
“呸呸呸”·……·日子还是一天天这么过着,莫南有时也会偷懒耍滑,跑出去跟苏雁玩耍,与这小孩相处久了,倒也觉得合得来的很。
比某人好多了··比某个死人脸的人好太多了··一想到这个莫南就忍不住牙关咬紧,这些天下来,越来越难见着季归然人的影子了,更别提的上与其讲几句话,虽说算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人却跟个鬼魅似的抓都抓不到。
莫南心里憋着慌,也不知在憋些什么,或许是没人与他吵架他心里闲得慌··但当他看见苏离燕和季归然一同出去的时候,这种慌的感觉就更明显了,这让他自己也很匪夷所思。
莫非自己是看苏离燕不顺眼也不像啊·他心里嘀咕··那又是为何·还没等他琢磨出点什么头绪来,又有别的事情找上门来了。
这日,张嫂在门口与一人交谈片刻后,便过来与莫南谈话··“莫公子,你知道再过三天就是大典之日了么”·“这么快”莫南其实并不知情,只知道一天天过去日子逼近了,他也没感到紧张,道,“我现在知道了,没事的,我已经练的差不多了。”
“恩,我自然相信你,可是现在还有一件事·”·“什么”·张嫂有些讪讪道:“绯婆那不知是有什么事,想让你去她那一趟。”
·“哦……非去不可吗”·“是的·”·莫南其实并不想去见她,他总觉得那女人诡异得很,一言一行都透着妖冶鬼魅的气息,像一处不见底深渊,谁也猜不透她内心的诡秘。
他是个喜欢简单事物的人,像绯婆那样的女人,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奇怪的危险感··但人还是要入乡随俗的,呆在这样的地方,还是得向此地的风俗低头·莫南选择乖乖地去了。
“好吧……我去,我们两个去”·“恩·”·莫南顺口那么一问:“那季归然去哪了”·“不知,应该是和离燕出去了吧。”
嘁··莫南心中不屑了嗤了一声,然后与张嫂一同出了门··又来到这处宁静到没有生气的寺庙,只是今日没有以往的阳光,天气- yin -沉沉的似是要下雨,衬得此地更加- yin -森一些,莫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绯婆在后边的屋子里等你,只说了让你一人前往,我就不去了·”张嫂止步于此,示意他继续往前去··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莫南暗自嘀咕着,好奇心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没有多做犹豫就一人走到了后面的屋子前··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外边黯淡的光线似乎照不进去,看不清里头的光景,黑暗中还有些许红色的烛光透出,在一片黝黑的环境里吸引着人的视线。
诡异的气氛使莫南想起了去过的魂山乡,似曾相识的畏惧浮上心头·那时好歹还有人在旁边,现在旁边连只鬼都没有··莫南定了定神,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整出去,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室内不过是普通的屋舍的摆设,只是周遭暗沉沉的,借助着那些四处点着的烛光才得以看清,莫南正张望着,冷不丁突然看见点了红烛的桌边,端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吓得他差点没叫出声··半晌才回过神,认出了她是谁,正松了口气,她就开口了。
“胆子这么小都快尿裤子了吧·”绯婆毫不客气地挖苦道,戏谑的目光盯着他,长着红色长指甲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发出空洞的响声。
“没、没有”·“哦”·“恩,没有·”·“没有就没有,”她不容置喙道,“过来。”
莫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移到桌边,近了看绯婆,这女人比远看更摄人心魂,莫南不由得挪开了视线不再看她··“看哪呢,看桌上·”她敲击桌子的力道放大了些,示意莫南把目光收回来。
……”·莫南看回桌面,这才瞅见了桌上还放着一口碗,碗里盛了一些深色的液体,看不出究竟是何颜色,像是刚熬制成的药汤一般,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里头恍如藏有什么法力,不断拉着人的思绪陷进去。
他看着碗内的东西出神,绯婆的声音使他清醒了一些··“喝了·”她命令道··第六十四章 外貌起变化·“……”·莫南又瞄了一眼碗里的不明液体,心里一阵发怵,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讪讪地确认着:“您……刚说什么”·绯婆轻啧了一声,白他一眼道:“我让你把它喝了·”·“这是什么东西”·“毒不死你就行了。”
“原来有毒”·“……”·“不不不,”他看着绯婆瞪他的眼神,越发确定这汤里有古怪,连忙摇头拒绝,“我不喝。”
·绯婆额角的青筋突了一会,终于她失去了耐心,她倒也没有与一般人一样怒言逼迫,只是用手轻轻托着腮,嘴角勾起- yin -测测的笑,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威胁:“不喝是吧那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仿佛在配合她的话一般,一阵- yin -风拂面而来,吹过他的身子,吱啦地一下把门带上·唯一与外界接触的木门合闭后,整个环境变得更加- yin -暗一些。
“……”·“恩”·听着绯婆游刃有余的腔调,莫南顿时就怂了,他咽了咽口水,退一步说道:“我……我考虑下……您别乱来。”
说罢他犹豫着,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那碗深色的液体,眼神在汤上和绯婆的眼神间来回瞄着,像是在确定些什么似的,又补充道:“那什么,我能先写一封遗书吗毕竟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不怎么和谐的……”·“闭嘴,麻溜的喝了”·“……是是是”·绯婆展现出来的不耐烦的神色更令莫南害怕,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上眼睛,咕噜噜地将碗里的东西灌到嘴里,甚至不多加品尝它的味道。
直到把碗里的液体饮尽了,他才舔舔唇回顾一下药汤的气息,本以为是中药的苦涩,不料口腔里竟是充斥了一股清凉的甜味,给人一种啜饮甘露的清爽感··不过味道是什么并不重要了,莫南还是比较在意之后会发生什么。
沉默半晌后,他没有感到体内有什么异样之处,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好了……我可以回去了么”·绯婆闻言,抬眸看了桌上矮了一截的红烛,唇角带笑道:“可以,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
她的话像是某种引子,唤醒了沉睡在体内的不知名的魔物,骤然间莫南便开始感到身体里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强烈的酥麻感,随着血液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仿佛是凝聚了一群小虫子,得了号令后爬遍这副身躯各个地方。
·“唔……啊”莫南忍不住惊叫一声,这股奇异的感觉愈发的明显,刺激着各个感官,最后它涌到了头皮处,一个劲叫嚣着要穿刺而出。
最后像是真的穿破头皮溢了出来,莫南吃痛地狭起眼之时,觉得眼前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红雾,整个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隐约还用余光瞥见了几抹银白色··什么东西……·莫南靠在桌边,吃力地适应着体内强烈的冲击,想思考它的缘由却转不动脑子,就在他懵然之时,一双手掰过了他的下颔,逼迫他偏头与其对视。
他撑着略微沉重的眼皮,勉强与屋内的另一人对视··“你……”·“恩,还不赖,”绯婆勾唇笑道,“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尤其是喝了它之后……”·“什么东西……”他不安地挤出几个字问道。
“毒不死你就好·”·这还叫毒不死莫南内心叫嚣着,脑子里愈发变得混沌,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以驾鹤西去了。
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咆哮似的,绯婆接着说道:“真没毒,只是给你的外貌作作休整,大可放心好了·”·“休整……”·“你自己看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面小铜镜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他颤巍巍地伸手拾起那镜子,压抑着内心的惊恐拿到面前一看,下一秒就差点把它摔了出去··……莫南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他战战兢兢地又把镜子端到面前,定睛仔细一瞧,手上猛地使劲,像是要把镜子捏碎了的力度··镜中的人系好的发已经散开,浅黑色的长发皆褪去了原有的颜色,变成了缕缕银丝。
白色碎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要不是容貌还未变,莫南真觉着自己几分钟间老了四五十岁··刚想着还好脸未变,莫南再细细往镜中看去,还未平息的小心脏又受到了惊吓。
镜中的人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殷红的颜色,像是在滴血一般,尤其是在昏黄烛光的衬托之下,更显几分- yin -森··被这样子的自己盯着,莫南越看越怵,干脆啪地一声把镜子的正面按回桌上。
“看清楚了”绯婆饶有兴致地问他··“……我……”·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惊吓感言,忽而紧闭的房门被撞开,话音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去。
外边明亮刺眼的光线被一身影挡住,细碎的阳光落在那人的肩膀处,他匆匆踱步进门,仿佛将外边的明媚捎了进来,令人产生莫名的安心感··只是当莫南透过朦胧的视线看清来者是谁,又吓得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将自己藏哪,不知为何,知晓现在情况的他,并不想让季归然看见自己的模样··奈何屋里空荡荡的,莫南环视一遍,没有藏身之处,干脆急中生智地躲到绯婆的后面,试图隐匿自己的身影。
绯婆看到慌慌张张躲到自己身后的莫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倒也没有制止他,她依旧散漫地坐着,嘴角勾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假装自己是局外人··她看着莫南在自个身后躲好,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来人用力拽了出来。
莫南慌乱之时被季归然拽去,他下意识地抬眸与他对视,下一秒又想到什么移开视线,不敢直视他,甚至有点想捂住自己的头不让其看见··他的内心里,竟是有些害怕从季归然的眼里看到一些异样的情绪,比如惶恐,或者厌恶。
二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直到莫南感到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又重了些,才又讪讪地转回视线看他,令他有点惊讶的是,季归然依旧是那张平日一样的脸,只是开口时候的语气更- yin -冷了点。
“你给他吃了什么”他的第一句话是问绯婆的··“你不是都看到了”·“我问的是什么东西。”
“放心,死不了,也没事,”绯婆的语气波澜不惊,她的眼神瞥过二人,“只是给他的外貌做些改变的药而已,这药对人无害,且时间久了药效自然会褪去,莫慌。”
“那现在呢”·“现在现在就是这样啊·”·季归然闻言眉头皱起,他用手掰过莫南的下颔,逼迫他正视自己,他盯着莫南血红的瞳孔,发问道:“难受吗”·“……”莫南顿时心情有点复杂。
这种带有关心意味的话,从季归然嘴里说出来怎么跟质问似的··不过季归然难得关心关心他,他以摇摇头回应他不难受··“都说没毒了,怎么会难受,”绯婆略有些不耐烦道,“行了,你把他先带回去吧,大典时候到了让他去就成,没其他的事了。”
“……”莫南欲言又止,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却被绯婆的一个目光瞪了回去··“还不走,要我送你们不成”·“我……喂喂,你……”·他正想开口,身旁的季归然倒像是听从了绯婆的话一般,不由分说地攥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莫南被半拖半扯地拉出去,脑子里乱乱的,连对季归然的出现都没思考过。
绯婆看着二人出门后,懒洋洋地起身去关好门,屋内再次黯淡了下来··她凝视着桌面上摇曳的烛光,红烛已经燃烧了一半,火团似乎小上许多,她叹了口气,在它旁边点上一根新的。
寂静中,口中传出的喃喃声不知说给谁听:“我的神呐……您今年可消停点吧·”·……·莫南被季归然拉着回去,一路上吸引了好大一部分村民惊诧的视线,又在回到住处时得到了张嫂的一声惊叹。
·“这……这是怎么了”她的口中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莫南不知怎么解释,只好把见绯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是吗……原来是这样……”张嫂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满头的银丝,惊魂未定道,“我知道了……既然是绯婆说没事,那莫公子……你也别太慌张,先适应着,一切等过了大典再说吧。”
“好……”·即使莫南看着自身的变化,心里仍旧感到几分害怕,但日子还是得继续过着··好在真如绯婆所言,喝下去的药汤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几天适应下来,莫南感到身子没什么其他的异样。
不过,顶着这副惊悚的样子,他是万万不敢出门了··于是莫南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内,即便有好奇心泛滥的村民过来寻找,他也一并闭门不见,毕竟这模样他自己看着都犯怵。
这段时日过得还算安稳,可莫南心里并不怎么安定··季归然似乎每日都出门,一般等到莫南睡醒,就已经寻不到人影了,每当去跟张嫂问起时,会得到几乎一样的回答。
哦,跟苏离燕出去的··莫南心中有种愈发强烈的不适感,仿佛心里被挖空了一块,用什么也填补不上,也就只有当那个平日看不爽的人回来之时,才略微好受那么一些。
怎么跟中了邪似的·莫南暗暗心里嘀咕··当人的心里有了挂念的东西,时间则会过得十分缓慢,这个道理莫南清晰地体会到了··日复一日,白天还是那么长,却像是停滞过,许久后才肯让夜幕渐渐降临。
熬过了这样漫长的一段时日,终于到了临近大典前的一天晚上··莫南百般无聊地坐在床.上,想着某个外出的人怎么着也该回来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听见那人的脚步,却都是自己的幻听罢了。
入睡吧,还太早,不睡吧,真难熬··这样的心境令莫南有点烦躁·他看着外边天色已黑,琢磨着要不要趁月黑风高,出去溜达溜达,毕竟很久都没正大光明地出门过了。
这般想着,莫南便动了身,他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扒拉开门,将身子一点点蹭了出去··也不知自己这样子出去,会不会被不知情者当做闹鬼,然后闹得家家户户人心惶恐。
莫南想到这里,还有点想笑··未等他笑出声,忽然间,一股清香窜入了他的鼻腔··“”·第六十五章 清酒醉人·莫南顺着那股清香走去,没出几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再走近了看他便认了出来。
那个……好像是叫苏雁的那孩子吧,大晚上的出来乱走做什么莫南盯着那个小身影,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到了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好奇心驱使他一下子蹦到苏雁身旁,后者受到惊吓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来人是莫南,正想放松口气,再一瞅见莫南这副银发红瞳,从黑暗中窜出来的模样,放下的心又猛地一提,吓得浑身皆是一颤。
看着他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莫南顿时觉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只好忍住笑,正了正色开口问:“大晚上的,你在这做什么你拿的什么东西”·他的目光瞄到上方,认出那是一个坛子,尽管被密封住了,依旧有几缕清香连连不断地飘散而出,刺激着人的嗅觉。
苏雁惊魂未定地讪讪道:“……酒·”·“酒”莫南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他那小身板说着,“小孩子家家喝酒”·“不是,”苏雁有点慌乱地解释,“张嫂在屋里发现这个……是之前留下来的,她说她不喝这个东西,所以让我拿过去丢了……”·“原来如此。”
莫南点点头,又凑近些嗅了嗅,的确闻到了酒熟悉的气息,但被香味盖住了许多,导致他第一时间没有闻出来··这么香的酒……丢了会不会有点可惜。
这样想着他又开口了:“要不,你把它给我吧,我帮你拿去解决了·”·苏雁闻言先是迷茫了一会,接着眨眨眼点头道:“可以,那就麻烦哥哥你了。”
他将酒坛子递到莫南的手中,“丢远一些哦,这个味道好大·”·“嗯,当然,交给我吧·”莫南接过坛子,忍住贼笑的冲动,“那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打发走苏雁,莫南将那酒坛揣在怀里,鬼鬼祟祟地张望着四周,带着它溜回了自己的屋内··关好了门,顺带着关上了小窗,那酒清冽的香味便在室内弥漫开来。
想来自己也是许久未沾过酒了,自从上次莫名其妙地在客栈喝醉了后,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一来是没有机会,二来是季归然似乎在刻意抵触它,每次看见酒就恨不得拉着他走远一点,跟见了鬼一样。
·一定是怕拼酒拼不过自己·莫南暗暗诋毁了他一会,手上拆开了那个坛子,盖子掀开,那股味道更加浓郁了些,引人忍不住凑上去品尝··莫南的确没忍住,他就着那个坛子口,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抿了一口,熟悉又不同的气息饮入口腔,令他的瞳孔放大,散发出几分讶异。
这是与以往尝过的酒截然不同的味道·莫南自诩在酒里翻滚着长大,咽下过的不说有全部,好歹大部分都知道一些,可嘴里这样子的还真没喝过··清冽中掺杂着香味,那香仿佛来自安国各处的田间,将自然界的美好都糅杂在了一起,和着酒的醇厚的气息,缓缓流动于唇齿间,咽下后恍如沁入了心脾。
这是……安国的酒特有的味吗·莫南舔了舔唇,咂咂嘴回味着,脑海里想不出什么更多赞美之词了,然后他捧起酒又咕噜地喝了一口。
那些液体进入腹中,与平常酒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腹中有火燎感,反而如同饮茶一样,平静柔和·莫南甚至怀疑它灌不醉人···这样的心态的产生,使得他原本的一点小心翼翼都消失殆尽,继而更加大胆地吞咽着这坛美酒。
殊不知在他享受这清香气息之时,自己的思绪也随着酒香,逐渐地飘散在空气中,清醒的神智一点点变得模糊……·……·季归然进屋的时候,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酒味,带着清新的香味的酒气将他包围住,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皱了皱眉,视线往屋里看去,只见莫南这人背靠着床,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怀里揣着一坛酒,人还在打着盹,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季归然眉头又锁紧了些,走过去把酒坛从他怀里拿出来,里头已经滴酒不剩,再看看莫南闭着眼的模样,他的脸上因醉酒而泛上一些潮红,感到怀里一空时还咂咂嘴嘟囔了几声,似是梦呓。
估计是把自己灌醉了·季归然嫌弃地将空坛子置于一边,正欲把这个不省人事的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料下一秒,莫南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把眼前的人抱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季归然,先是短短地惊讶一会,然后释然开来··这个人,酒后发疯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这般想着,便半拖半抱地把莫南拉起,莫南人是拉起来了,却只是软绵绵地站着,大部分的重量还压在身旁的人身上,嘴里还喃喃叫着来人:“季……归然……”·“醒着”季归然也不跟他客气,“躺床.上睡去。”
可惜莫南没听见他的命令似的,继续自说自的:“你个……混蛋……去哪了……”·“……出去了。”
“出去……哪了……”·“出门去打探这个沧县的……”回答到一半,季归然忽然反应回来,自己跟一个已然喝醉的人陈述些什么于是他转口带过:“没什么,睡觉。”
“不……你说……”仿佛就要刨根问底一样,莫南搂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抬眸用毅然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不问到什么不罢休似的。
被他红色的瞳孔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季归然只觉莫南身上的气势都强了不少,明明只是一个喝醉酒的人··于是季归然沉默着,手上使力欲将他推开一些,莫南察觉到他的意图,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用尽全身力道就是要黏在他身上,完全一副耍赖的架势。
“做什么”季归然有点不耐烦地问··“你……你一定是跟……”·“跟什么”·“跟……”莫南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不说就睡觉·”·“我……不”他耍赖地更加黏紧了这人,被他缠着的季归然只觉得他身上一阵阵热度,不断地透过衣裳传递过来。
终于,耐心被这人的死皮赖脸耗尽,季归然的语气冷下来几分,威慑道:“你有完没完”·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语气惊到,莫南迷糊之中一阵颤栗,抓着季归然的力道也松了些许,接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埋进去,不见了神情,竟是有一声声轻微的抽泣传来。
季归然显然也是一惊,知晓了现在尴尬的情况,他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半晌后,他才舒开眉头,轻轻用手覆上莫南的背,一下下安抚似的拍打着,凑近他耳边低语道:“别哭了,我不对。”
似是他的短短一句安慰起了效,怀里的人逐渐停止下颤抖,哭泣声轻了下来··莫南再次用手环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与他对视,话语中掺杂着酒的气息:“不许去……”·“去哪”·“去……外边……”·“为什么”·“你是要……跟那女的一起出去……”莫南低声喃喃着,因嘴里说出的话,脸上顿时又红了几分,声音越来越轻,却还是被季归然听见了。
他那细不可闻的声音,却让季归然一阵愕然,仿佛平静的心被什么东西搅动一般·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在好些日子前,这人醉了也是这样··季归然默默地看着莫南酩酊的模样,两人互相沉默少顷,终究还是莫南再次开了口。
“你是不是……”莫南边呓语着,边又凑近了季归然几分,带着酒味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看上那姑娘了……”·“……”·“你说……”·催促他回答的声音没有什么力度,还有些软软的,落在季归然的心里,如同被什么物体轻轻抓挠,而被挠的地方,正是心中的某根弦。
季归然表面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喝醉了,别瞎想·”·“没醉……”莫南的声音带上了点呜咽,他的眸子直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妖艳的颜色里竟是带上几分委屈。
他继续嚅嗫着:“你是不是……”·软声的语调像是蛊物,传入季归然的耳里,仿佛是吸取了灵庙里的蛇神的灵力,渐渐蛊惑心智,研磨着他心头绷紧了的那根弦,。
那人凑近他的耳边,气息皆扑打在耳畔:“……还想,娶了她”·终究那弦是被崩断了··季归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知当反应过来时候,他与莫南已经唇舌相缠在一起,带着清香的酒味通过深吻传递入自己的口中,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
·纠缠了许久,漫长到像是过去了好几炷香的时间,等他放开怀中之人时,便看着他急促地匀着呼吸,看着此人愈发变红了的脸色,令季归然的心跳陡然又加快些··与他同床共枕已经是习惯,但这样子粗暴地将他按到床.上还是第一次。
当然,解衣宽带,对方的身体也是早已见过的,只是这次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明显的急躁··莫南就这么在床.上,任季归然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连点挣扎都没有发出,殊不知自己也在刚才的一场深吻里,身体慢慢起了反应。
季归然的神智被窗边吹来的冷风带回来一些,提醒了他明日是什么日子·继而,季归然放缓了一些解自己衣裳的手··再看看床.上醉得一塌糊涂的人,他眸子里正氤氲着水雾,带着盈盈的泪光,注视而来的目光灼热,似是在催促。
季归然微狭起双眼,顿时手上又一用力,直接扯开了身上多余的衣物··他俯身凑到身下人的耳边,用略带些嘶哑的声线说道:“算了……”·话音未落,他直接伸手握住了二人火热的欲望,不予身下之人反应的机会,一点点交并摩挲起来。
“……唔……”·莫南本身就是迷糊的,被他这么一触碰,更是被刺激冲击得神智涣散,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在做何事··只是觉得,身边甚是温暖,令他感到十分心安。
第六十六章 大典之夜·莫南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先是一阵似曾相识的疼痛感从脑袋传来,宿醉的感觉一点点明显起来··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适应着这一股股漫上来的尖锐的疼痛,开始接受昨夜自己喝醉了的事实。
只是比起久远之前的那次宿醉,这次的感觉好了许多,而且莫南异样地觉得身子很轻松,虽然是有些疲惫,但有种疲倦过后的放松感,像是体内的某些沉重的不适感都释放出去了。
难道是自己梦游莫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戴整齐的衣物,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甚至还觉得自己醉相不错··伸个长长的懒腰,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到一边,冷不丁地对上一张沉睡着的脸,吓得懒腰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莫南开始无数次地相信,不论看多少遍,季归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很吓人··只是自己的胆子在惊吓过后,变得越发大了起来·他看着季归然的睡颜,这人以侧向他的姿势睡着,额边的一缕发丝顺着脸庞垂下,莫南忍不住就想伸手替他撩一撩。
哪知还没碰到季归然,他就先一步睁开了眼··“……”莫南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立马收了回来,殊不知这副模样像是在做什么坏事,做到一半被人逮到了一样。
季归然显然不想与他的小动作计较,坐起了身子便要起床,被褥被起身的动作带起,莫南感觉接触到外界的空气,竟还感到有点凉··“哎,你就这么对待一个头痛之人”莫南开口。
季归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反问:“头痛还贫嘴”·“我乐意……哎对了,我昨晚是不是又喝醉了”·“是。”
“说来也奇怪,那酒明明喝上去跟糖水似的,没想到还能醉人,”莫南饶有兴致地回忆着,“哎你回来的时候,我把它喝完了没”·“恩。”
“我醉相是不是很好”·“……”·“”·莫南看着季归然愈发变得复杂的神色,他以为这人下一秒便会不耐烦地打断他,然后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没想到季归然只是应了句“还行”,就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这回神色复杂的就是莫南了··不得了,今天这厮不太对劲,天要下红雨了他心里嘀咕··还没等他自己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季归然先回眸瞥了他一眼,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别忘了今天什么日子,白发老妖。”
被他这么一提醒,莫南也想了起来,不过后面那四字称呼让他很不满,他道:“你说谁是妖你才是妖,千年蛇妖,呸。
“·“这么精神,就赶紧下床·”·“哦……你等会啊”·匆匆穿上了着装下了床,莫南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季归然后头,跟着他出了房门,接着有点疑惑地问:“去哪”·“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今天不是大典吗”·“我问过这个村里的人,那是晚上的事,白天你还是在屋里吧。”
“……”见眼前的人又要走,莫南忙拉住他,“我也要出去”·“”·“那个……恩……憋屋里都要憋坏了,我都不见天日好多天了……想出去透透气。”
莫南试图劝说,“放心我……吓到人自己负责……”·季归然看着面前支支吾吾的人,片刻后淡淡说道:“那你跟着吧。”
不多加观察莫南受宠若惊的神情,他便踱步往外走,后头的人愣了一小会,随后略带欢快地跟了上来··仿佛真的像带着他出去散心一般,走在前头的季归然挑了偏僻点的路,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什么人,这正合莫南的意。
只是出来散散心,真吓到人也不太好··不过即使没有遇上什么人,莫南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他边走着,边抬眸望向远方。
照理说,一年一度的庆典,听上去就应该是热闹欢愉的,然而看这家家户户的气氛,却皆是如临大敌一般,沉寂到有点可怕···难道是受去年之事的影响·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就开口对身边的人发问:“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什么”·“这个村子太安静了……而且,我总有点不祥的预感。”
“既然这样,那就别去做那事了·”·莫南愣了愣,反应过来季归然说的是什么事后,忙道:“那可不行,都答应别人了,要是我现在跑了,他们全村都不得追杀我·“追杀吧。”
“你”莫南的火气顿时就有点上来了,他想反驳回什么,手却先一步被人攥住,“……”·季归然仍是那幅万年不变的神情,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我在。”
“……”·刹那间,四周似乎变得更安静了些,静到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与风声··刚才这人……说什么莫南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试图看季归然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心神恍惚了会,就当他的话随耳畔的风拂去··在外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段时间,新鲜的空气呼吸够了,莫南也感到自己这样在外晃悠太久不好,索- xing -就拉着季归然回去了。
白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待到夕阳落于天际,这一天与往日不同的地方终于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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