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缘 by 饭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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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缘 by 饭槑(5)
·“那你有每一个角落都去找过吗”·“……那倒没有·”·“那不就得了快点吧。”
莫南催促··于是,三个臭皮匠就开始在旧屋里翻找起来,寻过一处地方后,还顺带着整顿整顿·比如除去一些院内的杂草,清理一番久经未用过的房间,半天下来,整个屋子变得比之前井井有条不少。
“我还琢磨着何大哥回来之前进行一次大扫除呢……阿嚏”季天泽用抹布擦拭时被室内的灰尘呛到,他摸摸鼻子道,“这下好了,都不用特地去清扫了,一次- xing -清理干净了。”
“……”莫南无可奈何地鄙夷道,“我要是何大哥,我肯定后悔让你住下来·”·“何大哥不会嫌弃我的嘿嘿。”
莫南看着他憨笑的样,有点好奇地问:“你很了解他啊”·“嗯……算是吧,虽然我和何大哥才相处了一两个月左右,他就搬家走了,不过我真觉得他是个好人,”季天泽回忆着过去,“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到处都是世界观不同的人,我说的话他们好多都听不懂,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我是疯子,我说我得回家,他们问我家在哪,我根本答不上来,怎么形容呢……就是很绝望……”·“但是何大哥他啊,”季天泽话锋一个转折,语气了带上了不少感激,“他倒收留了来历不明我,说我回去之前,可以一直住在他这里,还让我慢慢想,总会想起回家的路的。”
·莫南凝神听着他的话语,心中不免觉得他有些可怜,接着同情心就泛了上来·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没想到季天泽先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何大哥现在在哪吗”·“这个……”莫南想着何景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魂山乡,可之后他去哪了也无从得知,只好摇头道,“不清楚……”·“这样啊……”·“不过你放心,他都写信给你了,你在村子里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嗯嗯,但愿吧,阿莫你真好,你跟何大哥一样好”季天泽伸手抱着他乐呵呵道··“哎哎搂轻点啊,还有注意你身上的灰……”莫南邪笑着揉他的头,毫无威胁力地警告着,“我要把我手上的脏东西沾你头发上了,怕不怕”·“来啊,互相伤害啊”季天泽不甘示弱地在他衣料上擦着手。
“哇,我不客气了”·“不要客气康忙”·两人正恶作剧地在对方身上捣乱,冷不丁被咚的一声砸门声打断了。
抬眸只见某个罪魁祸首正印堂发黑地站在门口,砸门的手移到门框处紧紧攥着,关节处用力到发白··“你们敢偷懒”他额头青筋直跳,恶狠狠地怒视着他们。
好可怕屋内的两人吓得抱成一团,异口同声道:“不敢”·“那闭嘴干活·”季归然手上又加重了力道,门框都快被他掰断了,他才放开。
威胁完二人,离去之前还回头加了句:“不许抱”·“……”两人慌忙分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莫南才冲着那翻白眼,不屑道:“有病。”
“唉……的确有病·”季天泽仿佛看穿一切地附和着··几个人打打闹闹,忙活到天黑时分,皆是精疲力尽·但是他们除了把屋子收拾得整洁一些,其他什么东西都一无所获。
“累死了……”莫南嫌坐在客房的凳子上不足以舒缓压力,干脆四仰八叉地往塌上一躺,唉声叹气地抱怨,“好累……我不动了……我要死在这里……”·“没出息。”
坐着的季归然鄙夷道··莫南权当没听见,继续自言自语:“眼睛也好酸,我要瞎了,我不看了……我要去看好点的风景缓缓……”·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天看到的析河边的夜景,接着便从床.上直起身子,冲着季归然问道:“嘿季归然我们去江边看看吧”·“不去。”
季归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人前一秒还说要死在床.上,后一秒就想兴冲冲地往外赶,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你眼睛不累吗”·“累,但是不去。”
“为什么啊”莫南不解··“看见你心烦·”·“……”·被嫌弃了一脸的莫南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同时还有点生气。
他愤愤然撂下一句:“那你一个人呆在这发霉吧”说罢,不顾还有些发疼的脚,就气急败坏地起身走出门外··他冲着屋内呸了好几口,正欲自己一人往大门口走去,就被头顶的一声音叫住了。
“嘿阿莫你去哪呢”听声音是季天泽的··莫南好奇地望头上看去,只见季天泽整个人坐在屋顶上,此时正支着上半身探出头看他。
“哇,天泽你怎么上去的”·“就这么爬上来的呗,对了你要去哪啊”·“我眼睛疼,”莫南揉揉发酸的双目,“去江边看看,散散心。”
“大晚上的多危险……还有黑灯瞎火的,你不怕迷路”·“……”一语中的··“不识路就别去了,来,”他朝着莫南伸出手,“到屋顶上来看风景。”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上不去啊·”·“这不有我在嘛,别方,抓住我的手,带你飞高高·”季天泽将手又置低一点,冲着他笑嘻嘻道。
老屋的屋檐离地面不高,莫南稍微踮起脚,就够得到他伸下来的手,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季天泽的手,就被他反手牢牢抓住,莫南刚想着这人不会是想直接拉他上去吧,突然间感觉手腕被猛地一提。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眩晕消散的莫南就感觉视野高了不少··“哦哟,差点自己没抓稳摔下去·”季天泽松开抓着他的力道,甩甩手··“你……好大的手劲……”莫南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子里还没缓过来。
“小意思,过奖过奖·”·看他还尚有余力的样子,莫南开始怀疑所有人里是不是只有自己的力气小的可怜,随后他轻叹一声,灰心丧气地调整下姿势,坐在了屋顶密集的瓦片上。
“咦,你好像不高兴”季天泽担心地问,“怎么了,是我抓疼你了吗”·“不是,我只是有点绝望。”
“绝望什么呀,”季天泽示意他道,“来,躺下·”·“躺下作甚”·“哎呀你躺下就对了~”·莫南听着他那神秘的语气,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依言将上半身仰在屋顶上,背后的瓦片硌得有点难受,从头至尾他的眼珠子一直盯着季天泽。
“别看我,”季天泽提醒,“看天·”··闻言,莫南收回盯他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天空,下一秒他便怔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的星空,夜幕中繁星满天,墨色的夜空因星光的存在,乌黑中透着深邃的蓝。
点点星光组合成银河延至天边,没有乌云和其他建筑的遮挡,更显其浩瀚广阔··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当真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美景··半晌过后,他才讶异地喃喃道:“……真好看。”
“对吧,好看”季天泽称赞道,“我觉得这个年代的夜空是最好看的了,现在的大气还没有被污染,家家户户也没有用电,到了晚上,星星都看的很清楚。”
“……”莫南听的半懂不懂··“我来到这里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这风景,反正这么久以来,晚上也没什么人可以讲话,我就经常趁天晴爬上来瞧瞧……说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季天泽面露惭愧,“开始的时候有好几次都从上边掉下来,摔到草丛里,痛得要死要活的。”
莫南对着痛楚深感认同,同时他看着季天泽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泛上疼惜,他侧过身子,用手捋了下他额前的发,道:“你一个人住在这不会寂寞”·“寂寞呀,当然寂寞了,要不你现在亲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他不正经地坏笑··“……”莫南觉得正经跟他讲话的自己,简直是脑子进了水,正想把手缩回来再对他翻个白眼,不料他刚准备收手,就被季天泽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
”莫南感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我说认真的……寂寞是没有……”他将莫南的手置于自己的唇侧,用很轻的声音嚅嗫道,“……就是有点孤独。”
若非星光还不够明亮,莫南应该可以捕捉到他脸上落寞的神色,可惜他并没看清·好在周边比较安静,他的后半句话倒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加上他温热的气扑在自己的手上,莫南感到心中被什么冲击到一般。
季天泽沉默了一会,将他的手放回,随后支起身子俯视着下方的莫南··莫南与之对视,现在的季天泽比起平时来,严肃了不少,像是有什么话要倾诉·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等着他先发话。
季天泽犹豫片刻后,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愿意听我讲话吗”·那一瞬,似乎整个星空都映在了他的眸子里。
第四十五章 宵夜·不知是不是受气氛的渲染,莫南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他这个举动像是启动了某个阀门的开关,给季天泽憋在心里的话提供了释放的出口··那晚他缠着莫南,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话,似乎要将肺腑之言诉尽一般,而莫南虽是听的有些云里雾里,态度却也极其认真。
“阿莫阿莫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的楼有你们山那么高,在大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每天晚上的霓虹灯能把夜晚照的跟白天一样·”·“这么厉害”莫南想象不出他所说的高楼大厦,他只觉得那么明亮的灯火一定很壮观。
“是啊,所以晚上抬头看见都是灯,哪有这么好看的夜空,”季天泽感叹道,“某种意义上我没白来啊,不过……我还是不怎么适应古人的生活习惯,饮食也是,比如我现在就……好想吃泡面。”
“泡面”·“就是,额,方便面·”·“烧起来很方便的面吗”莫南猜测着。
“差、差不多吧,总之很好吃啦……真怀念那种味道,什么老坛酸菜啊,红烧牛肉啊,鲜虾鱼板啊……等等我擦擦口水·”季天泽说着倒真的伸手拭了拭嘴角。
“你别说这个了……我突然也好饿……”·此时,两人的肚子很有默契地咕噜了一声,顿时双方都有点不好意思,气氛随之沉默下来。
“我们去找点吃的吧”莫南倏地提议··“行呀,”季天泽摆出流氓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把手覆在莫南的腰侧,低声道,“你下面给我吃好不好”·莫南没有琢磨这句话的奥妙,就立马应道:“嗯,好啊。”
“……”·“怎么了”莫南看他抽动的嘴角,有些茫然··“……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季天泽看着他脑子一根筋的模样,觉得不能让自己肮脏龌龊的想法污染了这单纯的心灵,于是他选择跳过话题。
“没什么,当我没说·那啥,你真的要去烧面啊”·“是啊,虽然我没下过厨·”·“……”季天泽真是服了这个人了。
为了厨房的安全着想,他讪讪道:“多、多谢好意,不过怎么可以让客人去烧饭呢,太说过不去了,还是我来吧·”·“也行啊,”莫南妥协,“那我们先下去吧。”
说干就干的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屋顶上爬了下来,往厨房走去之前,莫南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到客房门前刚想推门而入,就被季天泽一把制止住了··“等等,你想干什么”季天泽看他这般危险的举动,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
“恩”莫南疑惑,“去煮东西吃,不顺带着叫上他么”·“哎哟祖宗啊……”季天泽对着天空翻了翻白眼,接着看着莫南无奈道,“你是不知道,你现在进去里边有多可怕……”··“怎么”莫南更不解了,他记得出门前是季归然惹的他,反正现在气消得差不多了,吃东西叫他一声也就不计前嫌了,然而怎么看季天泽这架势,倒像是自己踩到季归然的尾巴似的。
“总之里面很可怕……”季天泽连拖带哄地把他拉走,“好啦好啦,咱们自己偷偷去吃宵夜就行了,再多个人面都不够……走走走……”·“哦……”莫南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去了。
季天泽成功将他坑蒙拐骗到厨房内,自己就先去准备食材,让莫南坐在矮桌边等他··一向闹腾的莫南哪会干坐着,屁股还没坐热就站起来给他添乱去了,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很少接触过炊事,连踏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不免对眼前游刃有余的季天泽由衷佩服起来,偶尔还好奇地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哇,你切菜好熟练啊,怎么练的·”他边围观边询问着··“每天切,”季天泽将切好的蔬菜挪到一边,回答道,“本来我也不是很会,但是在这种原始社会里生存了这么久,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
“那你原来还是会的你们家中不雇厨子做饭么”莫南见季天泽的气质不像是贫苦人家出身,怎么会懂得这些家务。
“唉……”季天泽无奈,“您是大少爷出身吧……”·“你怎么知道”·“我靠真的啊。”
他一脸“我随便猜猜怎么就中了”的表情,心里愈发庆幸没有让莫南下厨,然后他摆出仆人的语气道,“……那少爷请您别站在这边,危险,去旁边坐着,小的马上给你上菜。”
“好,记着不要烧饭,本少爷要面”莫南听话地坐回桌边,配合着他命令道··“成叻·”季天泽无奈地勾勾嘴角。
季天泽的动作还是比较利索的,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厨房里就弥漫起熟食的香气,引得原本就腹中空空的莫南更饿了··“好了没啊”他忍不住问。
“再过一会就成了·”·很快,热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季天泽看着眼前嗷嗷待哺的莫南,特地给他装了一大碗,连带着筷子一起放到他面前,后者抓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起面往嘴里送。
“悠着点,烫·”他提醒道··莫南一开始果真被面烫到,吐着被发麻的舌头好一会,这才学乖了,捞着面先吹上片刻再往嘴里送,吞下几口面后,感到腹中有了热乎乎的东西,舒服多了。
他吸溜着面条的同时,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季天泽并没有在吃,只是盯着他出神··“天泽你不吃吗”莫南将嘴中的面嚼碎一咽,望着他纳闷道。
“我不是很饿……而且不是有一种说法么,厨师一般都不吃自己烧的东西,他们光是烧饭就饱了·”·“谁告诉你的奇怪言论……”莫南还是不解,“怎么想这都不符常理,我要是厨子,饿着肚子烧饭,肯定早自己开动了,一点都不会剩的,哼……”·季天泽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多话吃饭要专心啊,不然是对厨师的不敬,乖,吃你的。”
“知道了,别把我当小孩啊·”·莫南说罢,倒真的安静地继续吃起来,他扒拉着筷子,没几下就把一大碗面捞得干净,还意犹未尽地端着碗喝了几口面汤,最后放下碗的同时打了个餍足的饱嗝。
“味道怎样给个五星好评不”·“好吃,比我家厨子烧的都好吃,我都想雇你来家中做饭了”莫南啧啧称赞道,实际上他真觉得味道挺好的,尤其是自己饥肠辘辘的情况下。
“得了吧你,哪这么夸张·”·“嘿嘿·”·季天泽见他傻笑的样子,嘴边还留有一些食物的残渣,不自觉地伸出手就替他擦去,后者先是一愣,倒也乖乖地由他动作。
拭去莫南脸上的东西后,季天泽便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的脸,也未收回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怎么了……我脸上还有什么吗”莫南不免困惑道。
“没……”他闻言将手撤回,垂下眼放低了视线··“你好像还有什么心事”·“真没有,”季天泽笑笑道,“我只是觉得……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莫南嬉皮笑脸地应着,“咱们实在投缘得很,真是相见恨晚呐·”·他看着莫南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点缀于眼角的黑痣也随着染上几丝活泼,季天泽觉得心都化了几分。
晃神了好一会后,他才悠悠地开口道:“……果然你跟阿莫长得很像·”·“是吗,”莫南回嘴,“我觉得你跟季归然也很像啊。”
“哦……那不明摆着的嘛·”毕竟每天都能被拿来对比一番··莫南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挑眉说道:“是不是被拿来跟他比较很不开心啊我理解你的,我要是你,我肯定离他越远越好,那个瘟神,啧,放家里都嫌晦气。”
“噗·”季天泽没忍住笑出声··“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么”·“没,你说的很对·”季天泽强压下心中的笑意,正色地问道,“那你看见我是想打我多一点,还是想亲近多一点”·“这……”莫南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答不上来,于是反问道,“那你呢看见我有什么感觉”·“恩……好看。”
·“……认真的·”·“一见如故·”季天泽沉声道··莫南想回一句我知道,只见季天泽严肃着神色,丝毫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的话语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季天泽也不在意他没有回复自己,伸手扯住他的衣裳,竟是颤抖着语调呢喃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肯定回来·”·“……”虽然不知道他对谁说,但莫南知道大概不会是对自己。
“……咳,”自知自己行为怪异的季天泽收了手,尴尬地咳嗽一声,回了回神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你能不能回答我啊。”
“什么”·“你和那哥们儿是什么关系”·“……”莫南语塞··他当然知道季天泽话中的那人指的是季归然,但突然间被这么一问,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说兄弟,他们长的才更像,说主仆,现在装已经来不及了,说友人,他自己都不信,说仇家好像也不对,哪有仇家还能同住一屋不杀人灭口的··然而若是说实话,莫南宁愿咬舌自尽来得痛快。
“恩”见莫南正在焦头烂额地思虑,季天泽其实心中已经拿捏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又追问一句,“诶嘿,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想的是怎样……莫南腹诽。
好在莫南的脑筋也不是死的太僵,他斟酌着实话是说不出口的,却不意味着他不能对事实改编一下,顺便夸大其词地羞辱季归然一番··这样想着他就露出心怀不轨的笑来,他张口便道:“不瞒你说,这之间的曲折实在有辱本小爷的风度,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小爷我经过狭窄的胡同时,看见他边被人拳脚相加,边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由同情心泛滥,然后出手相救……”·“……”季天泽自然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他一脸汗颜,提示- xing -地拉了拉莫南的袖口。
莫南没留意他的小动作,只顾自己夸夸其谈讲得高兴:“哈哈哈然后这人竟是感动到不行,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非得以身相许……唉,我看他太可怜了,只好勉强收他作妾,哪知他长的是好看,可脾气也太差了,有事没事就找小爷的茬哼,肠子都悔青了……”·“哦,是吗。”
“当然,”莫南呸道,“什么人呐真是,脾气坏也就算了,讲道理还不听,整天摆着一副死人脸,我又没欠他钱,真不知道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他忽然反应过来,季天泽坐在自己对面,而刚刚那个声音,似乎是从后边传来的。
排除鬼的可能- xing -,这个屋子里的活人除了他和季天泽,也只剩……·顿时莫南吓得魂飞魄散,都不敢回头看那人的表情,直接蹭地一下蹦到季天泽身后,紧张地拽住他的衣裳,有了他作遮挡,才敢讪讪地望前瞧去。
季归然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躲在季天泽后边的莫南身上,后者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也什么都没听见……”莫南慌张地争辩道。
“……”季归然沉默不语,没有移开视线··“看什么看,”见他不讲话,莫南稍稍胆大了一些,“是你先偷听别人说话的吧,不能怪我……而且大晚上的你到这来干嘛”·“喝水。”
“……”莫南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回答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季归然倒真的像是来倒水喝的,他收回看着莫南的视线,径直走到一边,找了杯具接好茶,便端着杯子往门外走。
莫南看他就要离去的背影,正想松口气,不料季归然又突然回眸,深深睨了他一眼,吓得莫南那口气又憋了回去··直到他的身影真正消失在门口,莫南才惊魂未定地从季天泽背后出来,慢慢挪回自己的位子上。
夹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的季天泽,感到有点憋屈,同时还有点想笑··“- yin -魂不散啊这人”莫南含恨道,“我赌十两银子,他晚上经过坟地的时候,绝对会被人认为是刚爬出来的”·“噗哈哈哈哈……”季天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屋外走出一段路的季归然,并没有听见莫南诋毁自己的话语··他踱步往回走,握着茶杯的手有些用力,他努力克制住把杯子捏碎的冲动,尔后甩手一挥,杯中的茶水泼在院内的草丛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接着他随意将那杯搁置在廊边的台子上,加快了走动的脚步··夜已深,晴朗的星空上也漂浮了几缕薄云·莫南依旧坐在地上,酒足饭饱,饱暖思- yín -.欲……当然他没什么- yín -.欲可以思的,只有丝丝席卷而来的困意。
“不早了,”季天泽看他恹恹欲睡的样,提醒道,“你回去睡觉吧,我来收拾·”·听到回去两个字,莫南又打起精神:“恩回去哪”·“还能去哪……客房啊。”
“我……”他一点都不想碰见季归然,指不定这厮又会冲他撒火··“怎么脚还痛么,那我扶你过去”·莫南觉得脚的问题都是次要的了,他尝试着开口问:“我能不能……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啊”·季天泽刚想回一句好啊,转念又想到什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别闹,你没命了也不要牵连我呀,本宝宝很无辜的。”
·莫南被他的没命两个字吓到不行,颤着声音道:“真的真那么严重”·见他怕得双腿发软四肢无力,季天泽也不好继续吓唬他,只好劝慰着:“开玩笑的,没那么严重,你还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怎么感觉更害怕了··“喂你别这样……你看他没怎么生气对吧,而且这么晚了,他也肯定早睡了·”·“此话当真”·“当真。”
“那你陪我回去先……”莫南拽住他衣角不肯罢休··季天泽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答应·他陪同莫南一起回到客房门口,后者见屋内依稀有烛火的亮光,紧张地将他的衣角拉的更紧。
“你留在外边,”莫南正色吩咐道,“若我有任何危险情况,一定记得要来救我·”·“……好·”季天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赴死的架势,配合着应道。
得到他的支援后,莫南稍稍放下心,他用最轻的声音推开门,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不敢完全合上门,便使其虚掩着,自己警惕地开始在屋内寻找身影··很快,莫南就发现了睡在床.上的季归然,他躺在外边背对着他,桌上的蜡烛还有微弱的火光,莫南不清楚他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大着胆子凑上前瞧了瞧,季归然正闭着双眼,眉头舒展,呼吸起伏均匀,莫南估摸着他应该是已经睡了··他这才长松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福大命大,然后便开始宽衣解带打算上床休憩。
莫南脱去外衣,双膝跪在床沿,正欲神不知鬼不觉钻到里头去,不料刚一抬腿,就猛地被一股抓住,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间一阵头晕目眩后,整个人就被牢牢压在下方无法动弹。
惊吓过后的他下意识地想叫出声,哪知上头的人像是预知到了他的想法,先一步用手捂住他的口鼻··“……”莫南挣扎无果后,慌张地看着上方的季归然,只见这人正面无表情地压制着自己,深邃的眸子里映出摇曳的烛光,与平时一目了然的- yin -沉不同,他此时的神情让人无法捉摸。
直到莫南觉得快窒息了,他才稍微收回点力道,终于开口:“你不叫,我便松开你·”·莫南忙不迭点头,然后捂着他口鼻的手移开了,不过像是未完全信任他一般,转而覆在他脸侧。
“季大爷您能不能别压上来……”莫南感觉吃进胃里的东西都快被挤出来了,“好重,我要吐了……”·“看着我。”
季归然无视他的抱怨,沉声命令道··莫南只好闭上嘴,依言注视着他的脸,刚毅俊美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绰绰,解开来的黑发有一些散落在自己身上,随着沉稳的呼吸似乎还会微动,莫南感觉有点痒痒的。
他正盯得入神,倏忽间他看见季归然慢慢扯起嘴角,不是挑衅地勾着,而像是在努力露出完整的笑来,艰难地扬着薄唇的两端,同时他的眼神笃定,有种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等等·”莫南终于忍不住开口··季归然停下动作和脸上的表情,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打住啊打住……”莫南惊恐着脸色,好言相劝道,“季归然,咱好好生气行不……你发火就发火吧,别动不动就笑啊……怪渗人的。”
“……”·……·虽然偷听别人谈话很不道德,但季天泽还是笑得快趴下去了··正当他在外面笑得不能自已的时候,门突然嘭地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滚·”·季归然脸上晦暗得都能下起雨来,他如同深夜的鬼魅一般- yin -森地瞪了狂笑的季天泽一眼··第四十六章 铁门钥匙·这场诡秘的闹剧最后以风平浪静收场,虽然风浪中心的莫南不是很清楚什么情况,但一夜过的还算安稳,他也就随波而去了,季归然没有动手杀了他,连用眼神都没有。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莫南到了点准时醒来,果不其然又是先季归然一步走出梦乡··早晨明媚的阳光从屋子的罅隙中透进来,将室内照的格外亮堂·他瞅着敞亮的四周,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他马上想到了依旧不明下落的印蛇和与之关联着的钥匙,觉得不能再赖在床.上了。
他也不顾会不会引发季归然的起床气,抬手叩了叩他对着自己的背,敲了几下后没有得到回应,就改为晃他的手臂,然而季归然还是纹丝不动··莫南怀疑这人是在装睡,他支起身子附了过去,俯视着季归然的睡颜,懒得鉴定到底是真是假,他直接拍打起他的脸来。
果然,不出一会,季归然冷不丁地就睁开眼来瞪着他··“……”莫南差点被他那凌厉的眼神吓到,忍不住挖苦道,“你能不能别整天活的像从乱葬岗爬出来似的”·“你能不能每天消停点”他毫不客气地反击。
“嘁,好心叫你起床……”莫南撇嘴··“呵·”·季归然不再理他,睡意被莫南驱走得差不多了,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低垂着眼,用意念消散着最后一些惺忪。
莫南盯着他那双深邃中还透着绿的眸子,疑惑地问道:“我好奇很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那个,你的瞳孔为什么是绿色的”·“谁知道。”
季归然不以为意,腹诽着你不是已经问出来了么··“天生的”·“不可能·”·“那是怎么变得”··“都说不知道。”
季归然有些不耐烦,不想与他再纠结在这无聊的问题上··“你骗人,你肯定知道·”莫南知道他不愿多讲,却还是不依不挠·他干脆拿自己作起了比喻,卷起一撮头发就津津乐道地解释道:“我以前的发色还要黑一点,眼睛也是,结果长着长着就变浅了些,你看我瞳孔是不是偏褐色一点”·季归然与他对视片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看你的皮肤也变浅不少。”
”莫南闻言,不可思议地捋起袖子观察起来··旁边的季归然见状轻笑一声,便让莫南一人困扰在原地,自己动身下了床。
莫南打量着自己的肤色好一会,都未发现有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刚想纳闷地追问季归然什么意思,抬眸只见穿戴完毕的他站在床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瞬间恍然大悟。
“你骂我肤浅”他气急败坏道··季归然似笑非笑:“难道不是事实”·“去你大爷的”莫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个使劲扑到季归然身上,张口就在他肩处狠狠咬了口。
季归然猝不及防被袭击到,肩上被咬到的皮肉隐隐作痛,可见莫南是用了力的,他沉声警告道:“放开·”·莫南四肢攀着他,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估摸着季归然也应该不吃力,便赖在上边不肯下来,甚至还缠得更紧了些,头换到他的另一处肩上,再次张口又要咬下去。
季归然未让他得逞,直接拎起他丢到一边,口中嫌弃道:“属狗的么你”·“属不属都咬死你,呸·”莫南啐道··两人情不自禁地争执起来,又互相对骂了好一会,才怒气未消地出了门,他们心中唯一相同的感想就是,今日真晦气。
不过运势并不能影响到行程,该流逝的日子依旧在消逝,就好像他们再怎么看不爽对方,还是得乖乖地配合着协同行动··“今天做什么继续查院子吗”莫南问,“我怎么觉着好没效率……”·“那你想出个有效率的法子来。”
“我这不是想不出来吗,你有本事你想啊·”·“也是,等你抓到印蛇,都可以回去颐养天年了·”季归然毫不留情地奚落。
“你……”被嘲讽的人气不过,“你能不能把重点放后边那句话上”·“那你能不能少说点废话”·“唉呀……”晾在一边观战的季天泽忍不住开口道,“知道你们今天感情不错了,下一个。”
随后他便受到两人又怒又疑的目光,季天泽只好打住揶揄··“算了,吵起来还没玩没了,”莫南朝季归然翻了最后一个白眼,“不如自己去干正事。”
“正有此意·”季归然也不屑地斜了他一眼··“你记着,别跟着我啊·”莫南撂下一句,就径直往一边走去··季归然懒得接着搭理他,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抬脚离去。
“……”只剩下某个围观之人尴尬地留在原地,季天泽瞅着二人各自离去的背影,纠结自己到底该跟着谁去才好,踌躇半晌还是难以决断,他长叹一声,决定让三人分散开来算了,免得呆一起又制造混乱。
于是季天泽折中了一下方位,耸耸肩无奈地走去··莫南走远之后,气消停了才逐渐茫然起来,他望着不大的院落发着呆,思考着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觉得这般搜寻实在没有意义,费时不说还不一定找得到,这么久下来,别说钥匙,连点能接上去的线索都没有,可若是不这么做,又不知从哪里着手。
莫南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一路上瞎晃悠,晃了几圈后再次踱步走进书房内··书房内暗藏的铁门是一切因果的根源,其中定有什么被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玄机。
莫南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墙角的画卷上··他心中反复推敲着遗漏的线索,身子则走上前将画卷掀上,他盯着那紧闭的铁门,深色的门在日间的光线下更显清晰,也许是它本身有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大白天的竟给人一种十分幽暗的感觉,对莫南来讲那不是恐怖,而是油然而生的一种强烈的求知欲望。
照季天泽所说的话语,铁门后是他的归所,是他来之前居住的故乡·此言乍一听,特别像是在戏弄他人,只要是寻常人士听到,大多只会一笑了之权当听听笑话·而莫南他想到季天泽说话时万分诚恳的表情,忍不下心来当他是开玩笑,因此莫南并非不信他的话,至少开门这件事对他来讲,肯定非常重要。
当然这事对于莫南来讲也很重要,第一他实在受不了季归然那个贱人,第二他想回家想得紧·他无比想念那个笑容可掬的父亲,和正儿八经的母亲,还有那两个他说东就不敢往西的弟弟,和一屋子任劳任怨伺候他的仆人……比起现在寄生于某个不要脸的人,那样的日子,光是对比一下就要落泪了。
回家,回家·愈发高涨的回家欲望充斥着他整个头脑,他用双手拍了拍脸,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铁门上··莫南直直盯着上头的凿出来的缝隙,脑里努力刻画着其钥匙的形状,虽然他也不知道想这个的意义在哪,当下束手无策,多钻几条路子总是没错的。
要不直接拿个细点的东西撬开吧··莫南突然想到这么个鬼点子,他脑海中浮现出偷窃之人开锁的看家本领,暗道自己简直太过机智··他做贼似的在书房内翻找起来,片晌后搜刮出来一大堆他认为比较小的东西,他对着孔一个个尝试着塞进去,塞不进去的就弃掉,塞进去的就捣鼓那么几下,配上那认真的神态,倒也是有模有样,像自己真的能打开似的。
然而事实上,他忙活半天,除了满头大汗毫无收获,他气鼓鼓地将最后一个物件砸在孔上,直道这玩意没人- xing -···莫南丧着脸,掀着画的手有些发酸,他一边放下一边揉着手腕,休息的同时,眼神随意地放在那幅山水画上,画还是那幅画,朦胧中的山清水秀,零落的屋舍与人迹。
他盯着上边活灵活现的小人,心中称赞着何景的丹青妙手,仅用这么几笔就把人物的造型勾勒清晰,甚至将人物的特征都描绘了出来··等等……特征·莫南又凑近了那幅画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最底下屋舍旁的那几个小人,总觉得他们身上的特征似曾相识,稍稍回顾片刻后,心中熟悉的感觉更盛,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努力搜刮脑内的记忆,蹲着身子观察,脸都快贴到画上去了,他能看出其中两个小人是一男一女,而且关系密切融洽,就好像夫妻一样··说到夫妻,他瞅着那女子的装束,刹那间灵光一现,脑子里茅塞顿开。
这、这画的不就是何景和云霜悦吗·短暂的惊讶过后,莫南镇定下来·他想这里既然是他们两个的住所,那么何景画这样的画挂在这里也不足为奇,自己反而显得太大惊小怪了。
画面中的何景和云霜悦似乎是在出游,定格在画中的场景是他们两个站在一个屋子旁,对着其屋的主人,像是在询问什么东西··莫非是在问路·莫南越看越觉得像,代入这个想象观察起来,他们二人出游之时,在山间迷失道路,屋子的主人听闻他们的提问,大方地为他们指着路的方向,主人的手指向一边,顺着方向过去就是画沿。
大概之后是找到路了吧·莫南心想··他记得在画的中央部位也画有几个小人,于是站起身子往中间望去,刚一看清楚就是一愣··画中还是何景与云霜悦二人,于底部描绘的场景一致,他们依旧在询问着什么,甚至连他们前方的屋舍和其主人的外貌都未有改变。
莫南反复对照着两处,确定了是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寻了一圈又回来了·莫南满腹疑惑,不知其中有何蹊跷·接着他望向画卷的高处,果不其然,那里依旧是同样的画面,同样的二人,同样的屋子,同样的指路人。
完全就是一个死循环·莫南不懂山水画的种种讲究,也不懂何景作此画的意图为何,都说画中多蕴有画者的思想感情,他还真想不出来何景想表达什么·难道是云霜悦逝后所作,他希望他们二人就此长长久久轮回于此……·莫南乱七八糟地想着,到最后都没有得出个靠谱点的结论,他摇摇头,决定不与这幅画较真,像他这种整日不务正业的大少爷怎么深究得起画家的心思。
他休息够了,踌躇着该去做什么,抬手举着画不知是该掀开还是该走人算了·他的目光瞄在画卷的高处,尽管他说服自己不再在意这幅画,可它还是不断地吸引自己的注意,好像在不断提示着画中还藏有玄机。
奇怪的感觉··莫南没有着急着走人,而是继续端详这幅有灵- xing -的山水画··他从上至下来回扫视着画面,稍微细心地对比一番,倏忽间,他觉着最上方的场景似乎有点不同。
·那里在画的最顶端,比他身高还高出一截,莫南只好踮着脚观察,他伸长了脖子脸贴近着画,才勉强看得清细节··那里的场景果真有所差异,乍一看其实并看不出区别,凑近了后才发现可疑之处。
画中的云霜悦原本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何景身后,此时竟像是轻轻拽住何景的衣角,而何景也微侧过头疑惑地看她,一旁的主人还在指着同一个方向,而云霜悦似乎不愿再相信他的谎话,悄悄伸出手,指向另一边。
他们的位置在画的偏右端,所以云霜悦指的方向,不远处就是边缘的卷轴··这是什么意思莫南心中的疑团更甚,与此同时,所有的一切已知事物似乎掺杂在了一起,混沌地在脑中喧嚷着。
奇异的符号,圆形的咬尾蛇,圆心的钥匙,永无止境的循环,指引的线索……钥匙的线索……循环中的钥匙……·……这也许是个突破口·莫南眼神发亮地看着画中云霜悦指示的方向,思忖片刻后,没有多加犹豫就转身往门外奔去。
那个方位隔着一堵堵墙,他当机立断地跑出大门口,急急忙忙的差点被门槛绊倒,莫南也不在意,踉跄几下就出了门··门后不远的季归然皱着眉看莫南火急火燎地出门,跟赶投胎一样,不免疑惑他又发什么神经,继而他不屑地嘁声,懒得管他。
莫南没有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鄙夷,他忙着在外边对应着那个方向,找得差不多准后,扑到地上就开始一寸寸搜寻过去··不知是搜寻了多久,莫南觉得道路两旁的缝隙都被自己翻过了,别说要找的东西了,连只会爬的蚂蚁都没发现。
他踢开最后一处碎石堆,还是一无所得··难道在别人的家里莫南冷不丁冒出一个猜测··他在隔壁屋子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也没好意思进去,他只好收回这个想法,自己出门太着急,肯定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还是回书房再看看吧。
屋内的季归然看莫南气势汹汹地出门,半晌后就灰头土脸地回来,心中的纳闷更甚,他压抑住跟上去看看的冲动··莫南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他再次挪动到画卷前,脚的旧伤有些发疼,他不想再踮起来观察了,好在书房的角落有放置一把矮凳,虽有点摇摇晃晃,但还是能勉强站住脚,他就这样拉过凳子站在上面。
有了凳子的垫脚,比自己踮着要轻松不少,看画面也清楚·他聚精会神地瞧着画中的两人,云霜悦依旧拉着何景的衣角,提示着画的另一边,而自己的确没有找错云霜悦所指的方向,那么为什么毫无收获·莫南认定这是个不可忽视的地方,他试着用手指触碰着画面,沿着那个方位一路摩挲过去,这本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动作,然而莫南却在触到卷轴的时候停住了。
只是一种细微的感觉,他隐约觉得里面似乎有东西··他立马将手覆上去,隔着卷轴外层的绫布,他感受从里透出一个硬物的轮廓···莫南顿时一阵激灵,脑子里像是有什么思绪在破土而出,他用力扯了扯布,边缘结实的绫布并没有被扯破,他只好慌忙下了矮凳,打算找些尖锐的东西撕开它,不料他太过激动,再加上凳子不牢固,脚下一滑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凳子与身体一起倒地发出咣当一声。
“好痛”莫南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庆幸着地的重心不在脚上,不然自己的脚又要废了··他哀叫几声后,正打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只见眼前多了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吓得他又一个脚软瘫了下去。
“你”莫南惊悚过后,看着眼前- yin -魂不散的季归然,想破口大骂几句,话刚到嘴边,又无力地咽了回去··算了,心累,骂不动了。
莫南一脸的生无可恋··“你又在搞什么鬼”季归然挑眉看他,眼里的鄙夷尽显无余··被他这么一提醒,莫南就想起来自己刚要干的事,正好季归然这人在这,他第一次这么庆幸他出现在眼前,都省了自己去找东西的力气。
“你,”他对着季归然颐指气使道,“去把那画卷上边那卷轴撕了·”·季归然很不爽这人指使自己的态度,正想干脆利落地拒绝,然而听到莫南后边那句,他就有点疑惑起来,一时间沉默在原地,思索着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愣着干什么,快去呀·”莫南不急着起身,换了个盘坐在地上的姿势,用手撑着脸催促道··接着他便收到来自季归然的白眼,后者斜他一眼后倒也不愿跟他计较,径直走上前,将置在墙上的画卷一把扯下。
“这里”他问了一句后也不等莫南回答,一手握住卷轴的一侧,一手拉着其延伸下来的绫布,只见他指关节微泛白,稍一用力就把布料呲啦地一撕为二。
“哎哟”·因这股突如其来的劲,卷轴中暗藏的东西冷不防地蹦了出来,先是直接砸中了面前莫南的脸,冲撞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掷地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 希冀如愿·莫南揉揉被砸疼了的鼻子,一时间没管掉在地上的是何物,冲着季归然就吼道:“你是故意的吧”·他喊得生气,可惜季归然并不想跟他吵,他无视他的咆哮声,俯身拾起了卷轴里掉出来的东西,放到眼前端详一会后,开口问道:“就是它”·“你能不能听我讲……”莫南正想不甘心地继续纠缠,突然反应回来,“恩什么”·季归然觉得严肃问他正经事的自己是脑子进了水,他不想搭理他,欲将那东西藏好就去问问季天泽,哪知莫南一个鲤鱼打挺就在地上站了起来,迅速夺过了他手中的玩意,季归然没来得及防备,手里的东西就被莫南顺走了。
“我看看我看看……”莫南一脸好奇地研究着手中的东西,那看上去是一把铁制的钥匙,虽然莫南没有见过长这样的钥匙,但它的确长的与季天泽带来的画里的一模一样。
“没准就是它了”莫南欣喜道,顺便用手朝着季归然挥了挥,驱赶道,“行了苦力工,你给小爷退下吧·”·“……”季归然强忍住揍他的欲望。
被成功破解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莫南,高兴都还来不及,根本没在意季归然- yin -沉的脸色·他眉飞色舞的同时还不忘来一句:“恩你怎么还不走。”
“你皮痒”·“……”·见季归然好像真的想揍自己,莫南不敢太嚣张,他稍微收敛了下笑意,然后挽上他的臂膀讨好道:“嘿嘿,那什么,这钥匙是我找出来的吧,一起高兴一下呗,对了对了,我们去试试开那门吧,能打开的话再去告诉天泽”·既然这人都已经好言相劝,季归然的火气也下去不少,他不置可否,莫南权当他是默认了,拉着他便往铁门处走去。
铁门没有画卷的遮挡,就这样暴露在外,仿佛等待着他们去打开它一般··莫南攥着手里的钥匙,看着那条幽深的缝隙,不免有点紧张起来,他怕这个钥匙万一与它对应不上,自己岂不是白高兴一场担忧害怕之时,莫南没第一时间就把它插入进去。
”他旁边的季归然不能理解他的迟疑,用眼神催促着他··“知道啦……”莫南感受到来自他眼中的不耐,讪讪道。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钥匙的一端,往那缝隙处就是一塞·随后他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钥匙很顺溜地就进去了,毫无阻碍··莫南松了口气,他将钥匙直直插在里边不敢动弹,向季归然问道:“我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转一下”·“恩。”
“往左还是往右”·“……我怎么知道”·“那要不你来试试”·“……”季归然觉得莫南满是浆糊的脑子又出了问题,他瞅着莫南有些害怕的表情,明白了几分,然后轻蔑地冷笑一声。
“我……我没害怕,你笑什么”莫南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有说什么”·“……”·莫南忍住想踩他一脚的冲动,硬着头皮就将塞里头的钥匙一转,没有用多少力就轻易转了过来,随着转动,那缝隙里传出咔嚓一声,像是尘封了许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打开了打开了”莫南激动道,“推进去吗”·说着他就打算将铁门推开,然而下一秒就被季归然阻止住了。
“别推,”季归然总觉得铁门后不是什么好场景,“先告诉他·”··“恩……也对·”莫南讪讪收回手,“那先关上吧。”
他将钥匙往反方向转动一下,又听见里边传出咔嚓一声,似乎是再次锁上了,这诡异的声音使得莫南有点疑神疑鬼,他唯恐这钥匙只能用一次,铁门关上又会打不开了,他反复转动几下,确定可以使用后,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莫南将钥匙揣在手里,跟着季归然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的门,在院内寻着季天泽的身影··这院子本身就没多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季天泽这人竟趴在院内一块大石上睡得正酣。
这人究竟是有多散漫……这么随便就能睡着……莫南腹诽··他瞅着季天泽睡得香甜的侧颜,口水都要沿着嘴角滴落下来了,他不免开始想象,这人知道钥匙已经被找到后该是怎样一番表情,是会欣喜若狂,还是会激动地晕过去。
这样想着,莫南不禁开始发起呆,一时间忘了叫醒他··他还未自己回过神,就被一把掰过脸,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和季归然不耐烦的神色,他制着莫南道:“你看什么看”·“干什么啊”莫南也恼道,“又没看你,瞎激动什么”·“……”季归然闻言将力道又加重了些。
“痛痛痛你想杀人啊放手”莫南觉得脸都快被掰成两瓣了,双手扯着季归然的手往外推,然而怎么推也推不动,只好嘴上不断叫骂着。
季归然对他的抗.议声充耳不闻,莫南见骂不动,直接偏头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痛感传来,季归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不料莫南趁机乘胜追击,饿虎扑食地扑过去在他脖颈处又是一口,季归然哪会再次吃亏,他掐住莫南的后颈就把他往外推,莫南干脆双手缠上他脖子,牢牢黏在他身上就是不走。
两人这样你我不让地对峙着,殊不知这动静已经把某个沉睡的人吵醒了··季天泽半坐着靠在石头上,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喃喃道:“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一定还在做梦。”
说着他又打算一倒头睡回去··“嘿你别啊”莫南这才反应过来要紧事,连忙放开手中的某只猎物,猛摇起季天泽来。
“……恩”他又睁开眼··“我在画里摸出这个,”莫南拿出那个钥匙塞到他手里,“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季天泽愣愣地盯着手心里的钥匙··“怎么样”莫南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恩。”
”莫南这就想不通了,他诧异季天泽的反应也太小了,他都准备好接受这人手舞足蹈的模样了··“我果然还在睡觉。”
季天泽将钥匙随便往草堆里一扔,又倒了下去··“……”·莫南恨铁不成钢地一掌拍在他的脸上,后者哎哟一声,清醒了过来,季天泽揉揉被拍疼的脸,怔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动静。
“再来一巴掌”莫南抬手又想呼过去··季天泽这才是反应回来了,他还来不及坐直身子,就猛地往扔钥匙的草堆里扑过去,手迫不及待地探进去搜索,最后终于把扔掉的钥匙捞了出来。
他的眼神落在手上,手心里的钥匙被浸出的汗液润- shi -,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着,整个人像是一只积蓄着强烈情绪的犬类,即将就要爆发似的··当然并没有想象中的爆发,季天泽只是猛然回神,什么话都未说,直接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这是太激动了莫南见状,不自觉地就跟了上去,后方的季归然也一言不发地尾随而上··等莫南和季归然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支离破碎的画卷,它上面还留有一个刚踩上去的脚印,随后才看见季天泽直挺挺地跪在门边,而铁门已经从里被拉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莫南看着门背后黝黑的通道,好奇地走上前去,叹道:“你效率还挺高的嘛,我以为这门是要推进去……这后边好黑啊,我怎么看不到底,这真的是你要去的……”·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不料看清季天泽的现状后,话音突然就止住了。
只见季天泽低着头,双肩正不易察觉地在发抖,短短的刘海与耳边的黑发遮挡不住他现在的神情,有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下来,有一些还滴落在他眼前的黑框里,被边框中的物体留住,盈在里边混为一体。
“……”待莫南反应回来什么情况的时候,他顿时就傻了··他准备好了接受季天泽的各种反应,包括拉着他手舞足蹈,抱着他尖叫欢呼,甚至连在屋顶激动地翻跟斗的情形他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掉眼泪,他默不作声哭泣的状态让莫南猝不及防,一时间想不出要怎么安慰。
看着季天泽的眼泪越落越多,肩膀也开始明显一耸一耸地抽搐,略带沉重的的呼吸像是在压抑着呜咽,莫南又是着急又是怜惜,他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这样子哭了,以前莫东和莫西有时候也会躲角落里自己哭,他发现后都会想着法子去安慰,好比如今他也正绞尽脑汁要说些什么。
“你……你别哭啊,”他慌乱地组织着语言,“你难道不应该,那什么,不应该高兴才对么可以回家啦高兴一点嘛……”·“……好。”
季天泽哑声道,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流出来的液体直接滴落在了地上··“……不许哭”莫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在旁边沉默着的季归然闻言,只想道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然而因这样凝重的气氛使然,他只好憋在心中嘲讽。
·莫南自然没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他焦头烂额地想着怎么能让季天泽停止哭泣,奈何季天泽又不是小孩子,不能说一句哥哥带你出去玩就了事,无奈之下,他只能不断轻拍着季天泽的背。
门后的用到深邃得看不到尽头,诡异的气息从中涌出,连随之而来的空气都让人感到神秘莫测,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另一个天际传过来的,不属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莫南实属好奇,可季天泽也无心去加以说明,他抽噎了好一会后才停了下来,然后他讪讪地覆上莫南拍着自己的手。
“没事了……多谢……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他抬眸笑道,眼前迷蒙了一片水汽··莫南瞧他那润- shi -的眼角脸上喜悦的神色,不由开玩笑地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激动还像小孩子似的哭鼻子,多丢人。”
“这叫真- xing -情我这么好的男人去哪找,”季天泽也无赖道,“还不快快从了我·”·“想得倒美。”
莫南觉着这人都可以说玩笑话,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通道处,继而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对了,你开门时有看见什么吗”·“什么东西……哦,你说那条白蛇”季天泽回想着,“……好像没有,也可能我开的时候太激动了,它溜出去了也说不定。”
“……”·季天泽看他满脸的黑线,忙补充道:“也不一定,我觉得它很有可能溜到最里边去了先关起来”说罢他就砰地一声合上铁门,尔后又感觉不太对劲,害怕道,“等等,这样会不会又打不开了”·果然疑神疑鬼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莫南心想。
为了打消季天泽的疑虑,他道:“不会的,我试过了·”·“哦……不是一次- xing -的就好……”季天泽松了口气,“那就先关起来吧,说不定就在里面呢,为了防止它跑出来,恩”·见季天泽干脆利落地把铁门带上锁好,莫南疑惑了,他问:“你不回去么”·“当然要回去啊我现在也很想直接走人算了……但是,我的道德良心阻止了我。
我得把我的行李收拾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整的·噢对,我走之前应该把屋子的卫生搞干净了,还有何大哥,哎呀何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季天泽自顾自地碎碎念着一些打算,脸上一会欣喜一会忧虑好不精彩。
莫南忍不住劝慰道:“别急,慢慢来吧,反正迟早能回去的·”·季天泽闻言停了下来,抬眸注视着他,脸上展开感激的笑容,然后一把扯过莫南箍在怀里,在他耳边喃喃道:“……多谢。”
“……”莫南觉得拂在耳边的气息热乎乎的,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正当他觉得抱了有几秒,准备推开季天泽的时候,他倒是先一步放开了自己,顺便还朝一个方向补充着:“道个谢而已,道个谢……所以你别这么幽怨地瞪着我啊我什么都没干”·“”·“唉走了走了,我准备准备去收拾了。”
他摆摆手··如他所说一致,随后的一段时间,季天泽一改往日里的无所事事,认真地开始拾掇起屋内事物来,整个屋子经过上次的搜查,已经被整的差不多了,所以收拾起来也没费多大劲。
然而屋子是收拾好了,屋子的主人却迟迟未归·他们在析河村呆了好几天,依旧不见何景回来,莫南都要开始怀疑他是迷路了··这天,他见季天泽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往一黑色包裹里塞着,不免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什么”·“这些,都是我旅游途中不小心带过来的行李,”季天泽边收拾边回答,“其实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很多都用坏了,不过我想还是先带回去吧……免得留在这里几千年后又是一个世界未解之谜,到时候我看见会很尴尬的。”
“……哦·”·“对了,”他想到什么,“何大哥有跟你们说具体回来的时间么”·莫南摇摇头:“没。”
“那就麻烦了……要是主人没有回来,我就先走了,是不是很失礼啊”·“对,确实很失礼·”莫南点头,然后提示他道,“不过你可以先回去,过段日子再回来看看何大哥在不在,反正……来去应当很方便才是两处看上去还挺近。”
·季天泽差点就把“近个屁”说了出来,他咽下这三个字后,勉强说道:“我想……这个方法很扯淡·”·“啊”·“没什么,算了吧,我再等几天。”
莫南见他嘴上说着等,实际上整个人都亢奋得很,眼皮下的黑眼圈浓厚,一看就是好几天睡眠不佳,他都感觉季天泽只要一离弦,立马可以一溜烟消失不见··“其实……也不用这么干巴巴地等,”他提议道,“你可以与何大哥一样,留下封信就可以了,大概。”
莫南的这句话点醒了某个梦中人,季天泽茅塞顿开状一拳头打在手心,欣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是你蠢……他忍了忍,没说出口。
“我这就动笔,”季天泽又打开包袱,边从中掏着东西边道,“对了阿莫,你能不能去帮我找个信封”·“可以是可以……可是你不去书房么不需要笔墨”·“算了吧那种东西,我又不太会写毛笔字,用水笔写也一样啦。”
“哦……”莫南动身去书房帮他找寻信封,心中有点疑惑他所说的水笔是何物···找到回来时,季天泽已经随便找了把凳子在上边写着字了,他手里攥着不知名的笔,连握笔的姿势都是莫南没见过的。
莫南的注意力落在他写的字上,他写字的速度挺快,且写出来的字体比起寻常人士,有种说不出来的潇洒韵味··季天泽写的虽快,却经常写着写着便停顿下来,然后陷入冥思苦想,思考半会再继续动笔。
还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抱怨:“唉这措词……还真难想……”·磕磕碰碰地完成后,他随便将纸塞进信封,然后在封面上写上了何景的名字。
“放在客厅的桌上他应该看得见吧”·“恩·”·“欸嘿嘿,那就好,我可以走了”季天泽将笔往包里一扔,忽而目光像是扫到了什么东西,他灵光一闪地喊道,“对了对了,临走前我送你样东西吧。”
“什么”·“就这个·”季天泽从包里掏出一串物体,放到莫南的手里··莫南打量着手心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球形吊坠,外层是透明的,与杯子一样坚硬的质感,更吸引他视线的是,里边竟藏有一朵含苞欲放的樱花,淡淡的粉色似曾相识,光线照在透明层上熠熠反着光,为其中的花朵添着几分生机。
第四十八章 归去·见莫南目不斜视地盯着手心里的玩意,季天泽知道他被这新奇的东西吸引了··“好看不”·“嗯……这是什么东西”莫南拨了拨球,觉得甚是有趣。
“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樱花球挂坠而已,不过对我来讲挺重要的·”季天泽笑笑道,“是我以前跟阿莫一起去日本旅游时候买的,卖这个的店家还会说中文,虽然讲的不怎么样,哈哈。”
他看莫南一脸茫然,又补充道:“总之就是和他一起买的东西,卖这个的人把蹩脚的中文说得特好听,说什么这个挂坠是专门赠送给喜欢的人的,就是意中人。”
“我在想这种骗小姑娘消费的把式,拿来唬两个爷们也太说不过去了·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哦,”他忽然想到什么兴奋起来,“离开那店没多久,阿莫他又把我拉回去了,我以为他喜欢这玩意呢,就随他买去了……然后没想到第二天他居然就放我包里了”·“这是要赠予你的意思”·“必须是。
不过这事有点尴尬,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竟然还跟他说嘿你东西掉我这了,哈哈哈哈一想到那时候他红着的脸和憋屈的眼神……虽然很不道德,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怎么回事,突然好心疼。
“闹腾了好久我总算是明白了,偷偷告诉你·好长一段时间我走路都是飘着的,这个虽然是个挂坠,可我一次都没拿它当挂件来用过,都是放在包里小心翼翼的藏好,我都不敢想象要是丢了会怎么样。”
“那你还这般随便地送人”莫南不可思议道,他怎么看这种东西对季天泽来讲都很重要,居然就这么送给自己了··“那是因为……”季天泽故作深沉道,“我喜欢你呀。”
“……”·莫南当然不信,他已经对他的话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了:“哦,然后呢”·“……好吧……你好像也不信,那就当它是个谢礼吧,我这次一回去,恐怕是再也回不到这了。”
他这次是真的深沉下来,“说真的,虽然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也不习惯这,不过好歹生活了三年,一旦说要离开了吧,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所以我想了想后,决定留些纪念下来好了。”
“纪念啊……”·“嗯,”他笑着将莫南的手指拢起,覆在那个珠子上,继续道,“你收着吧,权当是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纪念,而且你也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值钱的东西还被某个人捏碎了,哎呀真是……”·说到这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咦了一声问道:“说起来,今天那个大兄弟人呢”·“你说季归然”莫南说出这名字,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死了”·“……”·季天泽心如明镜,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小声询问道:“又吵架啦”·“哎哟,谁敢跟这大爷吵架,”莫南话中充满尖酸刻薄,“不说人话就算了,动不动就乱发脾气还要用蛮力威胁,算他厉害。
我说,咱们把这瘟神赶出去吧我觉着好晦气,今天是要变天”·季天泽好想笑,可是看莫南一副认真生气的模样,只好强忍住,他憋下笑意后劝道:“这是有多大的仇啊,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砍……哦不,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什么好谈的。”
·“可你这样单方面怄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很吃亏的·”·“对,你说的很有道理·”莫南皱着眉点头,“那小爷就不理他了,让他对鬼发脾气去吧”·季天泽忍不住轻噗一声,事到如今,他实在压抑不住知晓二人关系的好奇心,但若是直接发问,肯定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于是他试探- xing -地贼笑道:“生什么气嘛,把话讲开不就解决矛盾了你们古话有句话说什么来着,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对不对”·果不其然,他发现自己刚一念出夫妻一词,眼前莫南的表情立刻变了,等他把说的话念完,莫南的脸都涨红了,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羞赧。
“胡、胡说什么……谁跟他是……那什么,就算是……那也丢人”··看他结结巴巴狡辩的模样,季天泽就有十分的把握确定这个事实了,但嘴上还是得应承一下:“唉好好好,不是不是,是我近视眼看错了哈哈。”
临走前能挖掘出这个真相,真是没白折腾一场·季天泽心中满意地窃笑··敷衍过去之后,他最后再打理一番行李,就准备走上归程了··主人送客是向来多见的场景,而客送主人的事例实在太稀罕了,虽然季天泽不是屋子真正的主人,但住了那么久好歹也算是半个,出于该有的礼节,二人吵得再不可开交,还是得和和气气地去送他一程。
即使是装的··“……那我回去啦”季天泽站在敞开的铁门前,背上背了个黑色的包袱,他望着身后互不搭理的两人,小心地问道。
“嗯·”·“保重·”·这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声,意识到这点后,双方互瞪了一眼,再冷哼地移开视线··“……”季天泽有点怕怕的。
他觉着自己要就这么走了,莫名的会良心不安,应当再说点什么才是··于是他开口扯道:“嗯那啥,要是我进门后路上找到那蛇,我就把它抓回来,如果我没找到,就直接回去了,行不”·“嗯。”
“……那我走后你们还要呆在这里还是有别的什么地方要去”·二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光顾着怄气,的确没有想过接下来的事情,若是季天泽没有看到印蛇的踪影,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季天泽见他们陷入了沉思,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说道:“这样吧,听说靠在村子旁边那条河叫析河,过了这条河就是……就是什么国来着”·“安国。”
“哦对,就是这个安国·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除了一直在找钥匙的下落,还偷偷摸摸在江边建了艘船·”·莫南闻言惊讶道:“船你要去安国”·“打算嘛,我也只是给自己找条路,”季天泽耸耸肩,“如果呆在这个村子里一直没有线索,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决定动身去另一个国家瞧瞧,他们都说安国与这里的风俗习惯与这边有千差万别,我有点好奇,说不定线索在那呢。”
“是这样没错……可是要是没找到呢你要怎么办”·“不知道,那可能我就放弃了吧,像武侠小说里那样浪迹江湖,当一代潇洒不羁的大侠也不错啊”季天泽喜滋滋地想入非非。
“醒醒……我觉得你只能去种田……”·“啊你说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莫南忙摇头,“反正门已打开,你也不用去安国闯荡了。”
“是啊高兴哦不对,我主要意思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既然我要走了,那船对我来讲也没用了,就送给你们吧,你们要是想去安国看看,可以用它渡过去。”
“……”莫南倒没想过去安国这档事,现在有了条捷径,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季天泽以为他在忧虑,又补充道:“没事啦,船保证能装下两个人,而且质量也有保障,这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建筑工制造,绝对不比你们造的差,而且船上还有独一无二的指南……”·见这人又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莫南忙制止了他:“好了好了,我们要去的话会用到的,真是太有劳了。”
“嘿嘿那就好·”季天泽憨笑,“那我真的走啦·”·“去吧·”·他的左脚刚踏进门内,突然脑子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又退了回来,一脸坏笑地拉过莫南就往角落里走去,仿佛是故意不让季归然听到似的。
”莫南与季归然两个人皆是纳闷··“嘿嘿,”季天泽小声地在莫南耳边说道,“哥哥我临走前想到一个妙招,觉得很适合你用,不传授给你没法安心离去啊。”
“什么”莫南一肚子好奇··“你是不是说他经常对你摆一张臭脸,还乱发脾气,而你怕他动手又敢怒不敢言”·“对啊”莫南恨恨道,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却又畏惧被季归然听见,胆战心惊地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声道,“你有应付这种事的办法”·“当然。”
季天泽神秘兮兮地撂下一句,“看牢了·”·他说完,倏忽间远离了莫南的耳畔,蜻蜓点水地在他的脸侧落下一吻,动作快的莫南都没反应过来。
“……”莫南只觉脸上被温热的唇触碰过,还没好好地感受那温度,它就已经离去了··“就是这样,懂了吗”季天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把懵了的莫南从角落里拉原地。
他瞅着季归然那脸色,就知道自己那点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他也不甚在意,继而走到季归然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季归然大兄弟是吧,”他边说着,边在背后的包裹上掏出了一个东西,攥在手里塞到季归然那,“拿好啊。”
季归然皱着眉疑惑地接过他的东西,还没打量这是什么,就听见季天泽在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闻言他微微挑眉,神色稍显复杂··“区区小玩意难以表达革命友谊。”
季天泽又拍了下他的肩,“不过你都把我手机捏坏了,送你这么点便宜货我还心安理得呢·”·季归然不做评价,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物品藏好,然后睨了季天泽一眼道:“快走。”
“哎你这人……”季天泽语塞,“行行行,咱气量大不跟你斤斤计较,怂比,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去。”
·说罢他便又欲往门里钻去,后边的莫南恍惚回神,看见两人神秘兮兮地交流了几句话,好奇心止也止不住地漫了上来,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暂时憋在心里。
季天泽也没解释的打算,他正专心致志地挤进门里,可惜这门的大小就像是为人量身定制的一般,塞进季天泽刚刚好,不过再塞他身后的大包袱就有点困难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包袱从身上拿下,放在身后一步步拖进去,这样才不会使内部的空间太拥挤。
“帮我把门带上吧·”季天泽看着往外敞开的铁门说道,“对了,先把钥匙拔下来给我·”·莫南依言将钥匙拔出,递到门内的季天泽手里,不解地问道:“从里边过来也要钥匙”·“……算是吧。”
季天泽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那你会不会有空再回来看看”·“我……我尽量·”·“嗯,那走好啊。”
莫南笑笑··“好,那再见·”·“再见·”·莫南撤身出来,将门从外轻轻合上,全部合上前还对着里边的季天泽挥了挥手。
铁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似乎是里边自动锁上了,像刚打开它时一样··门后的季天泽一手拉着自己的包,缓慢地挪动着步子,踢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乎与他同高的甬路内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但伸手不见五指,四周还相当寂静,仿佛所有的动静都被隔绝了,他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他没有摸索多久,前方突然就出现了一丝亮光,隐隐约约可见一个细小的出口,明明只是小小的光源,却将他的前路照的清晰非常。
季天泽望着前方空落落的路面,丝毫没有蛇的影子,他沉默了许久··“……再也不见·”·他喃喃着,攥着钥匙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甬道内轻轻回响。
……·另一边的门外,莫南和季归然等了好几柱香的时间,都不见季天泽有回来的趋势,连门后的脚步声都未听到··莫南百般无赖地在书房内晃悠,跟只老鼠似的把房内摆设物翻了个遍,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才确定季天泽是不会回来了。
同时也说明,某条万恶的蛇断了线索··“嘁,真晦气·”他鄙夷的看着坐着闭目养神的季归然,“都怪你啊,整天- yin -着跟死人似的,害得我找不到蛇回不了家……”·莫南本以为他在小盹,想不到季归然下一秒就睁开眼瞪他,吓得他连忙后退一步。
他实在不想和他吵,然而唾骂的话先一步出口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吓人”·季归然更是懒得跟他斗嘴,理都没理他,莫南见他不想搭理自己,也不找无聊的话茬,他单刀直入道:“接下来去哪”·季归然盯了他一会,反问道:“你倒想去哪”·“不知道。”
“呆着·”·“无聊啊”·“那你耍猴去”季归然不客气地嘲讽··莫南正想呸他一脸,忽而脑筋一动转口反讽道:“不耍你。”
“……”·莫南扳回三成,见好就收地远离他几尺,贼兮兮地笑起来,季归然纵使被他挑衅的火气上来了,也不想冲上去无脑地揍他,因此他仅是白了他一眼作罢。
小人得志的莫南乐的都想吹口哨了,得意间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诧异地低头一看,原来是踩到了那幅支离破碎的画··“……”莫南沉思着看着那个撕裂开的画卷,总觉得这样扔在地上不太好,于是他道,“喂季归然,我们去把何大哥这个画修一下放回去吧”·“你修。”
“你撕坏的,你要一起去·”·“……”·季归然觉得这人纯粹是在挑战自己的耐心,他额角的青筋还没跳动几下,就被莫南死缠烂打地拖出门了。
虽说要修,莫南手里捏着那残念的画卷也不知从何修起,思来想去也只有缝起来的办法,好在他小时候经常看母亲绣东西,一些针线活他还是懂得的··好不容易在屋子里找到了陈旧的针线,他让季归然拿着画,自己穿好针就有模有样地缝了起来。
季归然对他这等行为感到惊奇,不免说道:“你居然还会干这个·”·“干嘛小看我”莫南不悦地皱眉,“别偷懒啊,抬高点抬高点,最好把你脸挡住,不然忍不住会戳你。”
“你敢戳试试·”·“就敢”说罢他作势就把针往前一扎··两人还算和谐地把破碎的画缝了回去,虽说针法并不算特别好,但至少它看上去没那么惨烈了。
他们拿着画回到书房,正要把它挂回原位时,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出现了··原本应该嵌在墙内的铁门竟然不翼而飞,留下来的是一面空空的墙,墙面与其旁边的无异,丝毫看不出有何端倪,若非刚不久前看到过那扇铁门和背后黑暗的甬道,他们都要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作的梦了。
莫南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一个激灵,忙扯住季归然的胳膊害怕道:“咱们不会是见鬼了吧”·“可能·”季归然也很震惊这出乎常理的情况,随口应付了一句。
不料这两个字让莫南心中的恐惧更甚,他颤巍巍道:“那天泽就是鬼不是吧他有呼吸,也要睡觉啊,身子也是热的吧”·“你怎么知道”··“我记着刚来那天我是跟他一起睡的……”·“哦。”
·“你还有胆子瞪我”莫南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你敢说你不怕”·“无所谓。”
季归然拿过发抖的莫南手里的画卷,拖着他就把画挂了回去··“你定是用什么催眠了自己,快告诉我”·“没有。”
“唬谁呢,肯定有”·“当它是玄门鬼道罢了·”季归然不耐烦地敷衍了事,他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怕,也比不上看见这人的烦。
“不信,难道你们偷偷进行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莫南突然想起临走前他们两人神神秘秘的举动,顿时有些眉目,他问道,“对了他走前给你什么东西了”·季归然闻言置若罔闻,没有回答他。
莫南不放弃地又问:“他跟你说什么了”·然而依旧没有得到季归然的回应··“你别装聋作哑不出声啊,你不告诉我我就烦死你……什么情况快说快说快说快说……”·季归然波澜不惊地把缠上来的莫南剥下去,转身就要往书房外走去。
莫南岂肯这样放过他,直接拦腰抱住他阻止住,威胁道:“你说不说”·“想知道”·“恩·”·“你猜。”
“……”·那一瞬间,莫南有种被自己的套路玩弄了的感觉··第四十九章 船上的发现·自季天泽离开后的数日,莫南与季归然二人依旧呆在这屋子里没有离去,原因就在于不知道要去哪。
断了印蛇的踪迹没错,然而莫南这几日来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扛在肩上的包袱被卸下了似的,浑身轻畅舒适,可以毫无负担地这边走走那边逛逛,好不悠闲··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痛快的是,整个屋子随着季天泽的消失,气氛也沉闷了下来,他每日的说话对象只剩下季归然,可惜这人从里到外就是个闷葫芦,时常- yin -着脸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莫南纵使有一肚子话,看见那臭脸也说不出来。
莫南就这样憋着憋着,在他觉得自己要发霉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喂季归然,”他试探- xing -地问,“咱们出去散散步看看风景吧”·“不去。”
季归然直截了当地回绝··“为什么你头上都要长蘑菇了·”·“那也比看见你好受·”·“我知道了,你是不喜欢吃蘑菇,”莫南有种不把这人拐出门不罢休的气势,“走吧,出去走走就好了。”
“……你听不懂人话”季归然眉头深锁··“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懂个屁,快一起出去·”·“你自己去不就好了”·“不。”
见这人下一秒就开始拉扯着自己,季归然想到什么,勾起嘴角不怀好意道:“你怕迷路”·莫南一激,像是被戳中什么似的,嘴硬道:“我……我才没有不识路啊,这么屁点大的村子,闭着眼都能逛个来回……我都说了是为了您老着想,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季归然懒得戳穿他,直接说道:“能去哪”·“能去的地方多着去了”莫南觉着季归然有点动摇了,忙道,“比如我们可以去那个蛇洞里再瞧瞧呀,说不定就能逮到……”·“不去”还没等他说完,季归然就打断了他。
“……哦,”莫南讪讪道,“那不去那也可以啊……哦对了,天泽走之前不是说给我们留了一条船么,好像就停放在江边,我们过去看看吧”·“怎么你要去安国不成”季归然挑眉,“走好不送。”
“嘿你这人……”莫南压抑住想打他的冲动,“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权当满足下好奇心不行”·“你好奇心满不满足也不会少块肉。”
“我……”莫南恨得牙痒痒,说不过他,干脆死皮赖脸地拉扯起他来··季归然被他缠得不耐烦,不想与他争执下去,犹豫着是该一把甩开他还是把他掰下去,他瞅着莫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内心突然动摇了。
反正留在屋里也无事可做··这个念头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季归然这般悠悠地想着,便逐渐放开了抵抗的力道··莫南见他不再挣扎,喜出望外地就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还边嘚瑟道:“对嘛,这样多听话,可爱多了,以后记着都要这样啊~”·“……”季归然不想理他,甚至还想给他扣一盆冷水。
莫南几乎是用拖的方法把季归然拖出门,出门后就变为缠着他并让他带路·后者即使再怎么不耐烦,也不愿让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人走在前头,只好默认着随他去··不紧不慢地抵达江边,此时临近午时,充沛的阳光将水面照得格外明亮,波光闪闪晃眼,看不着边际的远方与蔚蓝的天空相连,水面与晴空交相辉映,一派和谐怡然。
莫南犹如被放出笼子野兽,他急切地呼吸着自然的新鲜空气,享受着江面拂来的阵阵清风,碎发随着风轻微飘动,他觉得整个人都重生了··“你看这么好的景色,不出来闷在屋里多可惜啊”他嬉皮笑脸地拉拉季归然道。
“你倒是把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季归然冷笑,只想白他几眼···他不说莫南还真忘了·受此提点,莫南忙接茬道:“谁说我忘了我这不休息一下么,而且船也停在江边,沿路走过去就是了,你猴急什么”·就你全身都是道理。
季归然腹诽··二人沿着江边走了段路,愣是没有发现船的影子,直到快走到尽头,也就是村子的边缘地带,才发现一条停靠在岸边的船,一眼望过去孤零零很凄凉的样子。
不过,似乎并不是它孤单一条船·眼尖的莫南大老远的就看见船旁边有人,还是两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用这句话形容一点没错,隔着段距离莫南都能认出他俩来。
哦不,准确点形容是:他们就算化成灰,莫南照样认得出来··莫南脸上- yin -狠骤起,他气势汹汹地往前奔去,留下诧异的季归然在后头··“你们”莫南边跑边冲着那两个小孩吼道。
正玩耍得高兴的小孩被冷不丁这么一吼,皆抬头望声源的方向看去,在他们眼中,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大人正匆匆往他们这边赶来··“啊是你”为首的那个男孩认出了莫南,惊叫一声。
可惜他认出的时间有点晚,莫南已经- yin -沉着脸站在两小孩面前了·他瞪着那个小孩冷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把你亲爷爷给忘了”·“哈、哈哈……哪里敢……”男孩讪讪道。
这次他见莫南,胆儿稍微肥了点,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帮手,要是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打得过谁··“既然记得,还不快给你爷爷我赔罪”莫南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俩小兔崽子挫骨扬灰了。
“我……”·“你什么你给老子跪下”·莫南正发泄着怒火,冷不丁就看见季归然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他没好气道:“去去去,边上凉快去,小爷要收拾这两只不要命的。”
季归然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个小孩子,忽而眉头一挑,像是终于认出了他们来,神色豁然开朗··“……”·如果说他们看到莫南是惊,那么看到季归然妥妥的就是吓了。
季归然还什么都没讲,光是这么一个眼神变幻,就足矣让他们- yin -影浮显,魂飞魄散··莫南看立刻抖成筛一样的两个小孩,还以为他们被自己的狠话吓到,于是变本加厉地恐吓着:“哟现在怕了晚了耍我耍得挺高兴啊,告诉你们,今儿个小爷不把你们剥皮抽筋了,就跟他一个姓”·莫南说着就一手指向季归然,后者被他那么一指,心中莫名不痛快,眉头紧颦起来。
他这一小举动被那两个小孩看在眼里,他们心中的恐慌更甚,为首的大男孩急中生智,拉住另一个的手,喊了声:“快跑”·“”莫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两只猎物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季归然牢牢扯住,动弹不得,他愈发没好气道:“干什么没看见这俩兔崽子被小爷吓跑了吗,放开我我要去撕了他们”·“你就不怕又上当”·“怎么会以我的机智,会被他们那点鬼脑筋骗……骗到”莫南讲着讲着自己都心虚了起来,“……反正这次不会而且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待会哭着求救的又是你,”季归然蔑视道,“我可不想再浪费功夫。”
“哈可能么你当我是白痴”·季归然淡然点头··“……”·这一招奏效得很,一瞬间莫南的恨意全转移到了季归然身上,而后者习以为常,干脆当咬牙切齿的莫南是空气,自顾自地将目光放到后方的船只上。
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的确可以容下二人··它停靠在岸边,偶尔涌上来的潮水会拍在船侧,船体看上去比较崭新,可见是刚建好不久,木头还未被这潮- shi -的环境侵蚀。
与一般的船舶有所不同的是,甲板上似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倒是中间有一处突出来的机关,像是能开启一道暗门··季归然上前,用手敲了敲甲板,咚咚的空洞响声应证了下方是空心的,这样便说明这处极有可能是船舱的入口,他伸手推了推那疑似开关的地方,果不其然,轻微的阻力过后,那道暗门就从外被打开了,露出底下宽敞的舱室来。
”莫南脸上的气愤被惊讶代替,“你怎么这么轻车熟路季家莫非是卖船的”·“我有脑子。”
“噢……”他转念一想不太对,又怒道,“你骂我没脑子”·季归然嗤笑,不再搭理其火冒三丈的废话,目光落在底部的船舱,打量起里边的事物来。
舱室里边躺入二人是绰绰有余,空空荡荡的,唯一存放的东西便是两个船桨,同样是木头造成,边缘修整的还参差不齐,可以想象季天泽打造时候的坎坷··“你耳朵瞎了能不能听人讲话”莫南见自己叽叽喳喳半天,这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忍不住用手揪起季归然的耳朵来。
耳上传来的拉扯力道将季归然的思绪拉回,他一皱眉,一把制住莫南的手腕,冷言道:“我看你是眼睛聋了,胆子不小啊”·“……”莫南受到了惊吓。
季归然见他老实了,也不再为难他,手上力道一松,下一秒莫南就害怕地缩了回去··可惜莫南身子是老实,心中鬼主意可多着去了·他被季归然这般压制岂肯安分,因此他趁季归然一个不注意,便翻身进了船舱。
莫南拾起舱里的一把船桨,猛的起身,将它攥在手里恐吓道:“哼,不许过来,我有武器”·“……”季归然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莫南也就是嘴上逞逞强,说到底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况且杀人还要坐牢,这样一想杀季归然就太不合算了··他装腔作势一番后,正打算把船桨放回原位,突然间,被上方的一抹亮光吸引了视线。
”莫南疑惑地凑近它,仔细寻找那光线的来源,很快就发现上边镶嵌了一块不明显的石子,那光芒便是从这上方散发出来的··他心中咯噔一声,仿佛料到了什么,忙又靠近几分。
由于白日光线太明亮,显得本就微弱的光芒更为黯淡,莫南眯眼瞅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喂你过来下·”莫南紧张地冲季归然摆摆手,示意他靠近。
季归然怀疑有诈,不急着过去,发问道:“做甚”·见季归然不过来,莫南干脆把船桨发光的那部分递过去,季归然先是警惕地往后一退,尔后见莫南并没有攻击- xing -,才半信半疑地将目光放到桨上去。
他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感到那光芒看的不甚清晰,他伸手直接把嵌进去的石子抠了出来··“……”莫南暗道这厮一定是野蛮人··季归然捏着手里石子,半透明的石子似曾相识,他抬起它对着阳光的方向端详起来,通亮明媚的光线透入石头的内部,在里边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那点光芒,仿佛穿过了碧波荡漾的江水,直直指向遥远的天际··“喂……”莫南咽了咽口水,“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恩。”
季归然淡淡地应了声,放下了石子··“……”·莫南震惊之余,忽而想起季天泽离开之前,介绍自己的船时似乎也有说过,只是自己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他不禁懊恼,若是早点注意到他话中的端倪,他们二人也不会白白浪费那么多天时间了··失而复得的线索令二人再次忙碌起来·突兀出现的蛇鳞指引着江的彼岸,也就是不属于这个国家的另一处土地。
莫南边整理行囊,边想象着远方陌生的景象,不免心生憧憬,好奇心慢慢泛滥起来··“你去过安国吗”他忍不住问旁边的季归然。
“没·”·“那你是不是很激动啊,嗯期不期待好不好奇”他一个劲追问道。
季归然皱起眉:“你真当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呸,苦中作乐你懂不懂”·“乐在哪”季归然一语中的地反问。
“……”莫南顿时语塞,他思考良久,再看着季归然那张臭脸,心里纳闷·也是,乐在哪·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好乐的,只好不屑地嘁了声,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行李,然而不小心手上一滑,要放进包袱里的东西冷不丁摔到了地上,先是清脆的啪地一声响,接着就是骨碌骨碌的滚动声。
“糟糕”莫南想到那是季天泽送给他的重要的挂坠,这么摔在地上恐怕要坏··他忙扑到地上寻它,令他庆幸的是,那装了樱花的薄薄外壳还算结实,一点未破。
莫南小心翼翼地捡起它,确定了没什么问题,才把它放入行李中··季归然见他一惊一乍的,问道:“什么东西”·“啊”莫南没想到这人居然对此感兴趣,无赖笑状,“你猜呗。”
季归然不再理他··“唉这就不想知道了啊,能不能好学点”莫南有点恨铁不成钢,他又把那球状挂坠拿出,放到季归然眼前。
“这个,”莫南接着解释道,“是季天泽走之前送的,是别人赠给他的,他蛮珍惜的,我要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坏了,罪过就大了·噢,对了对了,好像他还说这个东西有什么蕴意来着,商家说它是专门送给有情之人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行了闭嘴。”
季归然听到季天泽三个字就不想听下去了,莫南后边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理解进去,只想让他快点闭上那喋喋不休的嘴··“为什么你自己想知道的,我说了你还怪我多嘴”莫南不解的同时还有点小委屈。
“看你烦·”·“……”·莫南瞅着季归然说风就是雨的脸色,不懂自己又哪里踩到这人的尾巴了。
他见季归然- yin -着脸一言不发,一副不屑解释的样子,半天想不出来这人在别扭点什么,心中的疑团和委屈越堆越多··偶然间,他想到了季天泽离去之前教给自己的妙招,虽然季天泽没有明确地说明,莫南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个道理,但照着做……应该可以吧·“喂。”
身子比脑子先一步行动,莫南装作强势的模样,一手掰过正低头的季归然的下颔,想都没想直接偏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季归然脸上的- yin -沉顷刻间被十足的惊讶代替,突如其来的震惊感过后,他的神色就逐渐复杂起来,却依旧沉默着不发一言。
”莫南见他没反应,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了确认一般,他又掰过季归然的脸,在另一侧又是一亲··季归然愣了半晌后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猛地把莫南不安分的手扯下去,五指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放松,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南,双眸里深不可测。
“干、干什么”莫南有点紧张,隐隐感觉这馊主意起了反效果·他忙瞎扯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并不是找了个方法对付你,只、只是看你,嗯……长的好看,对,就是这样,嘻嘻……唔”·他嘻完正想咧开嘴笑会,不料就在下一秒,嘴就被季归然堵得严严实实。
·唇上传来微微- shi -润的的触感,贴合着温热的物体,奇异的感觉令他头皮一阵发麻,莫南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与之对上的是一双幽深墨绿的眼眸··没有深入的吻,只是轻浅地停留着,双方皆未逾入禁区半步。
仿佛在对峙一般,诡异的气氛维持了好一会,莫南觉得背后冷汗都浸出来了,慌忙抬手推开季归然,后者倒也不再坚持,轻易地就被推后,顺势放开了攥着他的手··“你……”莫南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好不精彩。
季归然盯着他那变幻的脸色,轻蔑地冷笑一声,继而觉着唇上还留有些什么,抬手用指揩去上边的水迹,他凝视着- shi -漉漉的指尖,颦起眉,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莫南见他嫌弃的样子更是怒从心中起,敢怒不敢言,只能心里暗骂道小人,自己只不过捉弄下他罢了,这厮居然还如此不客气地反击。
季归然随意用块布擦去了手上的痕迹,面不改色地整理完最后的行李,带上就要动身出发似的··“啊你等等我啊”莫南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拾掇着东西。
“不等·”季归然的语句与往日相比,多了几分得逞的愉悦··在莫南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小人得志··好气啊··莫南憋着满腔怨念,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切,带上包袱就冲着季归然离去的背影飞奔而去。
天晴,少云多风的天气,清风随着开合的木门,吹拂过陈旧的屋舍,透过门的缝隙窜入书房内,挂在墙上的画卷被风带起,露出后方空无一物的墙壁··院内杂草被修剪的井然有序,层层叠叠的绿影交错,相互摩挲发出轻微的响声,恍若里面流动了涓涓江水。
第五十章 上船·莫南觉得不对劲··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自从踏上这条船开始,就愈发得感到不对劲··身子里仿佛窜入了一只不知名的野兽,在体内肆意逃窜,企图寻找着一个出口一跃而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越加强烈,使他脑内堵得发慌。
终于,在某个时刻,他忍耐到了极限,猛地趴在船边,对着水面张口吐得天昏地暗··“……”一边的季归然看着莫南脸色发青,一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样子,皱着眉不知是在嫌弃还是其他什么。
吐得正尽兴的莫南哪里顾得上管季归然,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尽,他还是觉得不够似的,继续干呕着吐出几口黄水,最后肚子里连黄水都不剩了,才气喘吁吁地躺在板上一脸生无可恋。
莫南的神智正不知在哪游荡着,就被嘴边的触感拉了回来·他定睛一看,在他旁边的季归然,此时拿着一干净的帕子,正神色凝重地擦拭着自己嘴角的脏东西··他怀疑都吐得出现幻觉了。
“吐傻了”季归然见莫南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像是看什么异类一样,不免嘲讽道··莫南反应过来时,季归然已经走去另一边船侧,在没被污染的水中洗着自己的帕子。
两人是在午时时分从析河村出发的,现在下午即将过去,他们也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了··船上是装有船桨,可惜并没有派上用场·仿佛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安排,风向自他们出发后就改变了,原本应吹向村内的风,转变为从村的那边拂来,一路引导着船往它应去的方向行驶。
多亏了这个因素,两人也轻松不少,不需要出力,只是在船上看着风景就行了··当然所谓的风景肯定不包括某人酣畅淋漓的呕吐·季归然光是想想就嫌弃不已,他看着流动的水洗涤净了自己的帕子,正想将它拧干,突然感到背上一股压力。
“干什么”这船上除了他的活物也就只剩下莫南了,季归然不想回头看,没好气道··莫南有气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虚弱地低声道:“其实……我觉得……”·然后他故作神秘,吊人胃口般地收住了语句。
然而季归然并没有理他,就随他软塌塌地靠在自己的背上,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拧干置于一边··莫南见这话没勾起他的兴趣,只好自道无趣,接着凑到他耳边随意地说着:“好吧,我想说,其实我觉得……你有时候不说话关心别人的时候,还挺不讨人厌的。”
说罢他嫌挂着太累,直接往后方躺下去,整个人瘫在板上望着天··临近傍晚的天空,褪去了白日里的蔚蓝,染上几分夕阳的橘黄色·晚霞渐渐铺满天边,倒映在水光潋滟的江面上,依旧一望无际的江,不知彼岸是何景色。
看得出神的莫南,根本没发现季归然变幻的脸色和微红了的耳根··只道析河好风光··待到晚霞散尽,夜色降临,四周的江水逐渐被乌黑的夜幕笼罩,莫南还是躺在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你想躺到什么时候”季归然欲打开舱门,却发现入口处被这人压在了身下··“我要躺一晚上·”莫南连翻身的力气都不剩,只想就这般睡过去算了。
“让开·”·“别管我·”·“谁管你·”·季归然懒得跟他多嘴,将他推开一些,打开了船舱,莫南注意到他开门的动静,这才意识回来天色已晚,估计很快就要入夜了。
“你要做什么”莫南问道··“你想躺在上面过夜”季归然反问··“……”莫南呆呆地看他入舱内,倒也没有追随着进去,他依旧仰在甲板上,愣神地盯着慢慢变暗的天空。
倏忽间,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他有了新的动作··他一翻身到舱内,拉扯着正闭目养神的季归然,后者被他猛地摇晃,睁眼不耐烦道:“什么事”··“带你看好看的东西。”
莫南贼笑着··季归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就有了精神,而且看他那欠揍的笑,就觉得没好事·于是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看·”·“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莫南不死心地继续缠着他,“呆在底下多无聊啊,你也不怕闷得慌么,快出来。”
季归然被他摇的头疼,恨不得把他那喋喋不休的嘴缝上,转念一想,这船上没有针线,还是算了·他瞥了一眼莫南:“让开·”·“……干嘛,想打人啊。”
“不是出去”季归然觉得下一秒就忍不住想打他了··“啊好叻”·莫南见劝动了这尊大佛,喜出望外地给他腾了路,还对着这大佛谄媚地笑了笑,某佛对他的谄笑无动于衷。
接着二人皆坐在了板上··“看什么”季归然只觉得夜色愈发浓郁,视线所及能见到的事物,就只有江面映着月色的涟涟波光··莫南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又冲他神秘兮兮地一乐,然后他倾身上前,按住季归然的双肩将他扑倒在甲板上。
季归然面不改色地盯着上方笑着的莫南,先不急着将他推开,而是与之对视片刻,然后淡淡地问道:“……作甚”·“还用问吗,”莫南说着更凑近了几分,脸都快贴上去了,他流氓似的摸着季归然的脸,痞笑道,“季公子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当然是要……非礼你了。”
“……”·“……”莫南说罢,见季归然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好像还给了自己一个白眼·他倒也没有泄气,胆子愈发壮了些,为了示明逼真,他直接伸手解着自己的腰带,嘴上不忘恐吓道:“此处荒无人烟,这样的美色当前……嘿嘿……公子莫怕,小爷很温柔的。”
“你胆子倒挺大·”季归然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这平平的六个字起了明显的作用,莫南闻言一个激灵,冷汗就涔涔冒了出来·之后他怕季归然报复,忙给自己铺了个台阶:“开玩笑的啊,你那么当真干什么……真不好玩。”
季归然不易察觉地冷笑··“人真是越长大越没劲……”莫南叹道,“唉……我怎么记着你小时候可爱多了·”·“废话少说。”
“好好好,不跟你闹了,给你看这个·”·他支起了身子,懒得挪到别的地方,干脆就坐在了季归然身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天空··莫南整理着自己故意扯乱的衣物,再绑绑散乱开来的头发,一边绑一边看季归然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纳闷道:“你看我干什么看天啊。”
星空璀璨,月明如水,浩瀚的银河延绵至天于江的交界线,倒映于粼粼波光之上,江天融成一景,相互渲染,旖旎得直入心灵··莫南感受到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良久,看季归然半天没动静,以为他也被这景色所震撼了,于是莫南整理好着装后,又附身上前,拍拍他的脸道:“嘿,你傻了”·没有得到回应,他干脆用脸挡住季归然的视线,笑道:“怎么样好看吧”·季归然深邃的眸子在他眼里注视了一会,半晌才喃喃应了句。
“恩,好看·”·微风拂过江面,带动他身上那人的发丝,轻轻掠过自己的侧脸,凉凉的痒痒的感觉··夜深,繁星被出现的几缕薄云遮挡住了,微风也逐渐消失。
二人躺在舱内,说要睡着,其实有点困难,因为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舱内就寝是没有被褥可用的,虽说现在已入晚春,但夜里还是透着几分春寒··莫南躺在底板上,闭着眼眉头紧皱,他感到船底的江水冰冷刺骨,那寒意能窜过那块板,再一点点从衣服的缝隙中侵入进来,使他接二连三地打着寒颤。
别说入眠,光是躺着就很考验耐- xing -了··然而他瞧着躺自己旁边的季归然,跟平时睡觉并没有什么两样,照样背对着自己,一副雷打不动的样··莫南怀疑季归然是不是天生皮太厚,以至于刀枪不入,冷热不侵。
“喂喂,季归然·”他小声地叫他··季归然没有理他,莫南知道他八成也是没睡着的,只是懒得搭理自己,于是继续问道:“你……你能不能转过来”·“作甚”他破天荒地居然应了一句。
莫南瞬间充满希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可怜兮兮一点:“我觉得……这地有些冷·”·“这都冷”·什么叫这都莫南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的背影,越发肯定了之前那个怀疑。
“咱们讲道理……这真的,有点冷·”他努力绷着那可怜巴巴的语调··“莫少爷从小到大被当闺女养的”季归然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莫南咬牙,压下跟他干架的冲动,继续好言相劝:“唉这不重要,你就转过来嘛……”·“若我不转呢”·“你不转我就趴在你背上睡觉”莫南终于绷不住了,手脚皆攀上他的身子,无赖地威胁道。
“那你趴着吧·”季归然不为所动··“你别啊”见这招也不管用,他忙收紧手脚,又恢复耐心跟他说道,“我不信你就一点都不冷,咱们抱在一起睡呗,总比一个人受寒好多了,对不对”·季归然闻言,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让双方都吃亏。
于是他道:“你先放开·”··“好”·莫南听话地缩回手脚,放开季归然后便见他翻身过来,正对着自己,环境太暗以至于莫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不过这不要紧,他眼看成功把这人翻面了,迫不及待地就整个人缠了上去,厚实的怀抱里散发着温暖的体温,将他身上的寒意驱走不少··莫南满意地轻叹一声,夸赞这人肉暖炉还是挺有用的。
而季归然只觉得怀里的莫南手脚冰凉,像是真的被底板冻了许久,他不禁对莫南的体格又鄙夷了几分,不由自主地将怀中的人圈紧了些··等到莫南汲取了充足的暖意,缓过神来,看着把自己抱得死紧的季归然,不免想到什么嘲笑道:“什么嘛,你自己明明也很冷啊还逞强,早听话不就好了”·“你再贫一句试试”·“好好好……我不说了……您别冲动……”莫南唯恐这- yin -晴不定的人下一秒就要把自己丢掉,忙讨饶道。
两人依偎着过了一会,他能透过身子感受到季归然均匀起伏的呼吸,不知他是不是睡着了,自己的睡意也随之慢慢升腾上来,虽说还是有点冷,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入睡应该不是问题。
“那个,季归然啊……”他泛着困意在身边人的怀里喃喃道,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咱们都出来这么久了,我怎么连那条蛇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那个道士是不是在骗人……”·“我怀疑他们两个都是一伙的,故意来消磨咱们的时间……越想越有可能……我们下次要是看到那个臭道士,合伙揍他一顿怎么样,打死算我的……唉算了,我还是比较想揍村里那两个小屁孩,都怪你拦我……”·“话说回来,好像这蛇每次都知道我们要干嘛,线索要断不断的……也不知道去安国能不能了事,我好累啊,要是这次还不行的话……我们要不要回家算了”·“虽然你很欠揍,脾气也不怎么样……不过有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咱们要是没能找到蛇,回家也可以啊……”·“想了想,当夫妻就算了,受不住的,可是我们相处过这么段时间,当个朋友总可以吧,偶尔去对方府上串串门打打交道……婚事就放一边吧,咱们各过各的,也挺合适……”·“你要想,你还可以娶妻啊,天底下男儿三妻四妾多着去了,没有人会说什么的……要是你特别喜欢哪家姑娘,还能把她扶成你的正房夫人,对不对……这样一想,找不到印蛇,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季归然一声不吭地听他讲到这,忽然间开口问:“那你呢”·“啊,你在听啊……”莫南略微有些惊讶,随后理解了下他的问题,淡淡笑着回答道,“我是无所谓啊……怎么说呢,我从小没心没肺闹腾惯了,长大后有些习- xing -也改不了了,你看我老惹你生气是不是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在你身边,每天吵的你不耐烦不成……”·他继续说着:“我一个人的话,也不想去祸害别人了,长这么大,我还没特别在意过什么人,也没有喜欢过什么姑娘……与其说在意姑娘家,还不如说那几年比较在意你为什么消失了,奇怪了好久,你到底去哪了……真是说起来也惭愧,唉。”
“所以我还是一个人呆着比较好,谁跟我过活都会受不了的……假如说回去后,你还当我是个朋友的话,偶尔就过来瞧瞧我吧,陪我闹腾会也成,不过不能因为我几句话就生气啊……”·“你以后是要本本分分成家立业的,可能会有一个挺漂亮的夫人,然后生儿育女传承后代……这么说的话,我忍不住会想,你孩子将会是什么样,最好不要跟你一样整天瘫着一张脸,这样不吉利,随母亲就行,温温顺顺的挺好,活泼点也好,总之不要跟你那样……你那么好看,小孩子肯定也不差……若是长的很可爱,找我认个干爹也不错……恩……好不好……”·莫南越扯越远,越说越困,最后念叨着念叨着就睡着了。
他窝在季归然的怀里,怕散去了热度一样,他不再手脚大张地缠着他,而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侧,与之前的行为相比,异常的乖巧听话··不过光是这样,获取的暖意还是不够,季归然能感受到他还在轻微地发着抖。
思考片刻,季归然就下了决定一般,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一些莫南,后者感觉到身边的暖炉远去,迷迷糊糊地又想靠过来,然后被季归然制止住了,他只好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等会·季归然想开口这么说,反应回来莫南根本听不见,于是不与之多言·他伸手直接解开自己的衣带,脱去外裳,然后披在那缩成一团的人身上··继而他躺回莫南的身边,再次将他圈进自己的怀里,并且拉过那件外裳,与莫南一起把它当被子用着。
有了衣物的遮盖,二人之间暖和了不少,季归然很快就感觉到莫南的身子不再颤抖,手脚也不像水里捞上来似的冰冷··季归然没有睡去,他幽深的目光落在莫南的脸上,不晓得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才慢慢合上双眼,用轻的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好·”·长夜长,用深沉的睡眠度过,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两人就这样互依偎着到了第二天。
莫南醒来后看到身上季归然的衣物时,吃惊了许久,若不是他了解季归然这个人,他都觉得这人是怕自己冷,在为自己驱寒··在他之后醒过来的季归然也不想解释点什么,拉过衣裳便穿了回去,好像就当从未有过这件事一样。
析河并不宽,在某人于船上又吐了半天后,就看见了抵达的彼岸···等船停下,莫南虚脱着踏上陌生的土地,他抬眸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无神的眼里有了那么一点光彩和希望。
可算是到了··他揉揉自己的胃,庆幸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还健在··第五十一章 到达安国·安国,属于天下三国之一,位于业国的北部,是三个国家里地域面积最大的一个国家。
国如其名,安稳自乐··安国疆域辽阔,人民大多安居乐业,崇尚自给自足,民风淳朴,誉为和谐之乡·不同于业国注重的商贸流通,安国只在意自顾供求,因此与其他两个国家交往尚浅。
由于地广人稀,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几亩田地以供耕耘,家家户户关系融洽,国内一派安定和平··以上的这些说法,莫南只是在长辈的口里听说过,实际上他一次都未曾来过安国。
因此,当他看到夕阳西下,那一望无垠的田野的景色时,心里充满了难以自控的新奇感··黄昏,天边染着几抹橘红的霞光,田野仿佛析河的水面一般,望不到边际,残阳无山可落,只好垂落于地平线上。
田中种植的谷物染上了晚霞的颜色,随风微微摇动,似乎是在告别落日的归去··开阔的田野里,隐约可见几个劳动过后的居民,他们背着农耕用的锄头正三三两两地往家力走,也有骑着牛的牧童,他坐在牛背上吹奏着笛子,悠扬的笛音从远处传来,飘荡在空旷的大片田地中。
莫南长这么大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不禁激动地拉着季归然的衣裳,指着那处说道:“喂季归然,你看那里有牛好好玩,我们要不要去借来骑一骑”·“可以,毕竟是来游玩的。”
季归然话中带刺道··然而某个脑子脱线的人并听不出来,他一脸兴奋:“那我们快去吧”说罢就拉扯着季归然往他们那方向走。
“……”·几个居民看见出现的两个陌生的年轻人,皆是有些吃惊··“这……两位公子,你们是”其中一中年男子犹豫着开口问。
“我们是人·”莫南认真地回答··“……那是从何方来的啊”·“来自,”他指了指后方,“业国。”
“哦……”男子思考着点头,喃喃道,“原来是业国之人,那可真是少见啊·”·“此话怎讲”·“想必公子也知道,我们安国人的传统风俗吧,都是向来不与商人打交道的,他们也很少跟我们这些做农活的接触,所以你们那来的人,少哟。”
莫南闻言若有所思,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你说的对,我们的确不怎么与安国的人来往,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要找……找一个人·”·“原来如此。”
“这个先放一遍吧在下有一事相求,”莫南眼神发亮地看着一边的牛,直接问道,“能不能让我骑一骑这个”·牛摇了摇尾巴,表示抗.议。
“小哥哥想坐牛背吗可以啊·”牧童冲他一乐,无视牛的不满,就从它身上跳了下来··“哇你真好”·莫南高兴地揉了揉他的头后,迫不及待地手撑在牛背上,一翻身趴了上去,牛因为突如其来增加的重量,发出不悦的哞的一声,莫南却权当没听见。
他悠闲地趴了一会后,就坐直了身子,眼神直溜溜地落在牧童手中的竹笛上,他问:“能不能借我吹一下”·牧童听后笑了笑,将手里的笛子递给了他:“小哥哥你会吹吗”·“可能会吧。”
莫南接过竹笛,想象着吹笛人的模样,生涩地用手指按住那几个笛孔,试探- xing -地将嘴凑上去,先轻轻一吹,什么声音都未发出,又试了几下,这笛子依旧不给他面子似的,没有应以回音。
他觉着有点丢人,干脆一鼓作气吸了一大口气,往孔里狠狠吹去,这回总算是得到了回应,笛子不满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回荡在恬静的乡间,尤为突兀··载着他的牛像是终于受不了了,发出凄厉的反抗声,呼哧呼哧地扭动起身子企图把莫南甩下去,莫南来不及防备,一时间没坐稳往后倒去。
好在也没摔个嘴啃泥,他没掉在泥巴地上,而是感到一阵熟悉的体温··旁边的农民见状,皆有些忍俊不禁,纷纷开始笑起来··“我说这业国的小兄弟啊,你吹的这笛子,莫说牛了,我都听不下去咯。”
“……”莫南无心去听这调侃的话语,他怔怔地看着接着自己的季归然,意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yin -谋,比如打算突然放手……之类的。
可惜并没有,季归然是一脸的淡定自若,好像自己是从牛背上掉下来的行李一般,顺手一捡罢了··“小兄弟,你可得好好感谢你这位朋友了,若不是他,你可要滚到田里去了。”
一农民说笑道··感谢,当然得感谢·莫南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脖颈,没个正经样地谢道:“哎这位公子,在下实在是感激涕零,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怎么样”·话一出口,又是惹起周围人的一阵笑声。
“可真爱说笑·”·“好久没看见这么爱逗人的年轻人了·”·牧童的笑声如同银铃:“哈哈,小哥哥,你看他生的这么俊,你若真嫁给他,可要愁苦一大片的姑娘啦。”
不知为何,莫南觉得怪怪的,还有略有点尴尬,他用眼神示意季归然把他放下,接着他便感到托着自己的手又收紧了些,一会才缓缓松开了力道··“嗯……时候不早了,我想我们应该启程走了。”
莫南对着农民们解释道···“要走”那个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子诧异,他看着远方的落日,问道,“你们这是要赶夜路啊”·“没事的吧。”
“不可不可,”他摇头,“大晚上的太危险了,况且你们两个刚来到这里,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莫南闻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那……要去哪”·“你们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先来我家吧,”男子笑,“虽是破旧了些,但家中住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对啊,两个小兄弟,”有人附和道,“他可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单身汉,一个人住着可冷清了·”·“去去去,就知道嘲笑我,改天就娶个媳妇回来给你瞧瞧。”
“你这话已经说过多少次了,鬼才信呢·”·不理会他们不认真的争执,莫南见有人肯收留自己跟季归然,高兴着就答应了下来··告别了其他的居民,男子将二人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莫南看着走过来的七拐八拐的田间小道,不免感叹安国的居民真识路··只是一处简简单单的农舍,与业国里大部分人的屋子不同,它的构造朴素,与这田地的风格相一致。
男子招呼他们自己随意坐,便去准备晚饭了··莫南在窄小的院子里逛了逛,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他只好兴味索然地瞎晃悠,在墙角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无所事事地发呆。
他瞧着一边的季归然,也像是在发呆的样子,他正注视着远方的田地,不知是在思考些什么··莫南瞅着他的侧颜出神,忽然间,季归然回眸往他这边看来,莫南被冷不丁地对视上,有些失措,想要讲点什么缓解一下的时候,屋内就传出呼唤他们的声音。
主人烧的饭菜味道很好,虽是一些家常小菜,但不知是不是由于食材的不同,入口特别美味·使得莫南顾不上保持良好的吃相,狼吞虎咽地扫食着桌上的菜肴··“这个很好吃啊”莫南一边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嘟囔着,实际上这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
还好主人家也不在意·男子像观赏什么新鲜事情一样看他,笑道:“就是一些家常便饭而已啊,与你们平时吃的也差不了多少,不一样的只是这些材料,都是我们家里自己种的。”
“这些……全都是”·“大部分是的,还有一些是旁边的人家送过来的·”·“原来如此,难怪感觉很新鲜。”
莫南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们平日里的吃喝用穿,全部都是自力更生的”·“差不多吧·”·“哇,很厉害啊。”
“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我们这边都是这样子过活惯了,像我们这些做农活的,好多还羡慕你们做商人的呢·”·“不不不,我觉得你们更厉害些。”
“好好好,我们厉害·”他见莫南这样较真,也不准备与之争执下去··“恩,这就对了·”·季归然在一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唔,这个也好好吃啊·”莫南夹起一块土豆放到嘴里咀嚼·他塞了个满口,抬眸只见季归然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诧异道:“你怎么不吃了”·“看见你就饱了。”
“说的什么话啊真是,来我给你夹点,”他又夹起一块,还特地送到季归然面前,“来,怀着感恩的心情张嘴,啊——”·季归然神情复杂地看着莫南递过来的那块土豆,仿佛是在看什么毒物一般,犹豫半晌之后,才缓缓张口欲将它吃下,然而就在下一秒,莫南就机灵地把筷子收了回去。
“嘿,不给你吃·”他得意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季归然额角青筋直跳··“喂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莫南再次夹了一块,直接把它塞到了季归然口中··季归然咀嚼着口中突然塞进来的土豆,一时半会也不知是怎么个心情,皱着的眉头倒是一点点舒展开来。
“……你们俩兄弟,关系挺好啊·”男子见状说着··“算不上·”莫南耸肩,“他哪天不跟我吵架都是谢天谢地了。”
“哈哈,这才是关系好的表现啊·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业国来的人都很新奇……可能是我老了吧,唉·”·“都”·“是啊,”男子托腮回忆着,“好像是前些天吧,有个来自业国的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经过我家门口,我看他像是一个人流浪的样子,就请他到家里来了。”
这说辞……怎么这么耳熟·莫南腹诽,嘴上依旧不停地吃着东西,听男子继续讲下去··“不过他没久留,在我这吃了顿饭就走了……对了,你们业国的人,那样子的,很多吗”·“什么样子”·“就是……神神叨叨的,道士一样,穿着很旧的衣服,头发还长得遮住眼的那种。”
莫南差点被喉咙里的土豆给呛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好不容易把它咽下去,连忙问:“你说什么”·第五十二章 老道的踪迹·男子有点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到,讪讪道:“……怎么了这是”·“恩……没什么……”知道自己有点失态,莫南正了正色,“就是,异乡碰见故乡人,有点激动了。”
说的跟真的似的···“哦哦,这样啊,”男子倒真信了,继续说道,“那可真是个怪人,我留他吃了顿饭后,本来想叫他住下来,结果这老头走路速度还真是快,我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已经走出我屋子了,一边走还一边喊什么‘小蛇小蛇’,吓得我还以为我这闹蛇,哎呀。”
“……”莫南有点震惊··“后来我前后检查了下屋子,什么蛇都没看见,我就权当这老头是在说胡话了·”·“哦……那他……去哪了啊”·“这我倒记不大清楚了,唉,谁会注意呢。”
莫南恍惚了一小会后,忽然忆起了什么,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一边的季归然,小声道:“喂,把那石头拿出来瞧一瞧·”·季归然不动声色地找出那块从船上得来的石头,微狭着眼,借着屋内的光线观察里边的蛇鳞,片刻后,得出结论的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向。
莫南会意,然后指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问男子:“对了,他是不是往这个方向走去了”·男子看着莫南指向的方位,努力地回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可能是的,不过我也不确定,都过去好几天了。”
“好吧……”莫南没得到肯定的回答,有些失落··“怎么他就是你们一路要找的人”·“不是……”话一出口,他就转口道,“哦不,也算是吧。”
因为他的这番话,莫南的心中逐渐布满疑云··这男子所说的老头,十有八九的可能就是他们起初遇到的老道士,现在所遇到的一切的一切,很大一部分是拜他所赐,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没有那个老道士掺和进来,他莫少爷现在还在家中悠闲地过日子呢。
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居然出现在了他们行进的路上·莫南越想越不可思议,越想脑子里就越是一片混乱,这使得他一晚上都陷在沉思里,连开玩笑的空隙都没了。
季归然倒是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平日里吵吵闹闹能翻天的人,今晚难得安静地自己一个人思考着事情,所以他并未打断莫南的思路··他对老道士的突然出现没有感到诧异,与其说他是不在意,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与印蛇一定有所关联。
而莫南那个死脑筋,绝对没有想到这一点··入夜后,双方各怀着自己的心思,仍旧没有对彼此进行交流,一人是因为没空,一人是因为懒得··终于一人先打破了寂静,莫南在想破头脑无果后,先开口询问了:“你说……那个臭道士是不是跟印蛇是一伙的”·“是。”
“你怎么这么肯定难不成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莫南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恍然大悟道,“果然,你垂涎本少爷的姿色已久,与他们串通一气联合欺骗我”·“想得美。”
季归然毫不留情地吐出三个字··“开玩笑的……话说回来,你真的肯定”·“猜的·”·猜还猜的这么理直气壮毫不怀疑……莫南心里不屑地嘀咕。
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出个靠谱的结论,莫南决定随它去了·反正蛇鳞已到手,就算老道士和印蛇是一伙的又有什么关系,这次若抓不到那蛇,能抓到那臭老头问清楚也不错。
唉,还是很想回家·莫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说他躺的是床还真有些不太恰当,这个屋内所放置的床,用炕来形容更为贴切些,那炕的上方还有着一个小窗,月光透光窗照在床铺上,映出一个幽亮的方形区域。
似乎还有风轻轻吹进来·莫南对这样的构造充满好奇,他支起身子趴到窗边,往外瞅去··皓月当空,一望无垠的田野不复白日的生机,隐藏在浓浓的夜色里,在皎洁的月光照- she -下,田中的谷穗隐隐绰绰,随着微风缓缓晃动。
自然的风从窗口飘拂进来,让莫南情不自禁地多呼吸了几口,新鲜的气息沁人心脾,使人感到惬意非常··安国是个好地方·他心想··莫南盯着外边的景色出神,最后看着看着竟是直接趴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季归然见他趴着没动静,正想开口询问,只见柔柔的月光下,这人正阖着眼睡得香甜··他挑眉看着他的睡颜半晌,才把他从窗台边扒拉了下来,塞到被窝里,动作放得一轻再轻,像是怕把他弄醒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起床后也不再偷懒消磨时间,而是与此处农舍的主人道别,踏上了新的启程··以崭新的线索为指引,这陌生的土地里,仿佛蕴藏了一路寻觅过来的真相。
安国的地形以平原为主,很少可以看见山丘,沿途的村落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像是整个国家都和谐地融为了一体··与业国内不同,他们一路走来,没看到过客栈之类的住宿场所,不过好在安国人普遍热情好客,再加上看着两位年轻人一位风趣可爱,一位俊逸脱俗,很多都愿意收留他们。
二人白日里赶路,夜里住于农舍,好几日下来也不觉疲惫··莫南乐的自在,白天走走平坦的田野看看路上的风景,晚间不但有住的地方,还可以吃上新鲜的饭菜,没事能逗逗农家的小孩子们,偶尔还与他们打成一片。
跟活泼的小孩子们玩耍,可比逗季归然好玩多了··“哥哥,哥哥,”一小孩晃着莫南的手,“天黑了,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好啊,谁当鬼”·“当然是个子最高的人当啦。”
“哦,个子最高的人啊……”莫南正应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会,不就是我吗”··他话音还未落,眼前的一群小孩子就一哄而散,各自窜向不同的地方躲起来了。
“……”·“哥哥你要把我们都找到呀”·“……好·”·莫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揉揉擦亮自己的双眼,准备把这群小矮子们从屋子里揪出来。
农舍不大,但由于是夜晚,四周光线黯淡,要找几个故意躲藏的人还是有点不容易的··莫南摸着黑在院子里晃悠,一边搓手一边不怀好意地笑道:“躲好了哦~我要来抓人了,鬼来啦鬼来啦……”·他暗搓搓地找过一个角落,正欲转身去另一个地方,不料刚一回眸,猛然间就对上一张熟悉可怖的脸,吓得他立马尖叫出声:“啊鬼来了”·凄厉的叫喊回荡在院内,震得季归然耳朵发疼。
“吵什么”他皱眉··莫南脸色发白了好一会,看清了来者是季归然后,才平复了下砰砰的心跳·他心有余悸地挖苦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把你现在扔到坟地,你掀个棺材就能躺进去。”
“……”季归然睨他一眼,“你在做什么”·“捉迷藏·”·“你几岁了”·“呸,我乐意,要你管。”
莫南不屑地啐了口,“还有你这是嫉妒啊,自己长得太吓人没人陪你玩,就拿我出气……”·他还没嘲讽完,季归然就一把拉过他往屋里走。
“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季归然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睡觉·”·“这么早睡个鬼”莫南一个劲地挣扎起来,“不睡,我要再玩会,你自己去……”·“不行。”
“我也不行”·两人对峙好半会,最后季归然像是受不住他激烈的抵抗,先一步放开了制着他的手,莫南冷不丁失去拉扯的力度,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站稳身子,就看见季归然一人径直进了屋。
无理取闹·莫南看着他背影心中暗骂道··他想起还在进行的捉迷藏,转身打算去找那几个小孩子,只见他们不知何时聚在了墙后,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看向他这边。
“你们怎么出来了”·“唔,我们觉得……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哥哥,”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道,“看上去很可怕的样子……”·“乖,不怕。”
莫南揉揉他的头··“他真的是鬼吗”·“是”莫南忿忿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转口说道,“哦不,不是,他是妖怪”·“妖怪”·“哼,不瞒你们说,他可是传说中的……山间修行了上千年的蛇妖”·“啊……”孩子们面面相觑。
“真的,”莫南煞有介事道,“你们看到他那眼睛没有,就是在深山里出来的老蛇妖,化作人形在人间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你们可要当心他了……”·“好可怕啊……”·“怎么到处都有蛇妖……”·“不怕不怕,有哥哥我在,定能……”莫南吹嘘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心里猛地一惊,忙问,“……等等,你刚说什么到处都有什么”·“蛇妖呀,哥哥你刚不是说到它么”·“不不不,我是问你那个到处是什么意思除了我告诉你们的,你们还听说了什么其他的”·“噢,就是……”说话的孩子冥思苦想了会,然后回答,“我也记不大清楚……好像是前面的哪个大村子,大人们都说那里很可怕的,几年来每年都有蛇妖吃人呢。”
莫南听得瞠目结舌:“真的假的”·“听说是真的,而且每次我们不老老实实睡觉,大人们都拿它来吓唬我们·”·“那那个村子是在哪”·“这个……”他又想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偶然间得到的这个线索令莫南激动不已,他慌忙告别了那群孩童,回到屋内就想把睡着的季归然摇醒··哪知他伸出手还没碰到,季归然就醒了··莫南先是一惊:“……你根本就没睡吧”·“被你吵醒的。”
“骗人,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季归然并不想与他吵下去,直接问道:“又有何事”·莫南这才想起正题,他也顾不上心中那一点点小委屈,转而激动地说道:“我跟你说,刚我听那些小孩子们讲,好像离这里不远的村子里闹蛇妖哎。”
“小孩子说的你也信·”季归然轻蔑道··“你懂什么,小孩子说话都很直率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么……而且,这传言应该是有依据的才对,我们明天可以问问住在这里的村民。”
“恩·”·“就恩”莫南怎么想这人好歹应该好奇一下吧··“睡觉·”·“……哦。”
第五十三章 沧县·第二天清晨,他们启程之前,特地向农舍的主人打听了一下这事···“啊”主人似乎很诧异这两个外乡人问起这事,“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就是……好奇才来问问,若主人家知道的话,还请告诉一下。”
“知道是知道……不过,你们可不要因为好奇就去那里看,这都在我们这边传遍了·”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就是,在我们这北边的一个大村,最近几年好像有妖蛇出没,还吃过人,到现在都没治,闹得我们这边家家户户也不安心。”
“真是吃过人的蛇妖”·“骗你作甚,都是从那村逃出来的人告诉我们的,现在好多人都巴不得离那地越远越好,唉,真是造孽哟。”
“那……那个北边村子的详细位置在哪”·主人讶异:“怎么你们还真想去不成小兄弟,年轻气盛的,可千万别想不开。”
“不是,”莫南尴尬地找着理由,“您瞧,您若是跟我们说了,我们也可以路过的时候避开是不是为了不让我们走入歧途,行行好就告诉我们吧。”
“有道理,那我就跟你们说了吧·那个村子挺大,你们沿着北边再偏东些就能见着,它有个名叫沧县,千万记着了啊,一旦进入了叫沧县的那村,要及时出来保平安呐。”
“知道啦·”·虽说这个主人家并不知情,但他的话里带着的关切,让莫南感到心里暖暖的·这安国的人民,当真是淳朴善良··他与季归然与主人道别,刚出了门口准备离开,不料就被一群小孩子围堵住了。
“呀是你们啊,”莫南认出这是昨天一起玩的孩子们,“怎么了,这是要干嘛呢”·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答复,紧接着,其中一个为首的小孩就从中冒了出来,他一只手放在背后,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季归然喊道:“呔妖孽受死吧”·季归然疑惑地挑眉看他,似乎是在理解他的话语。
“哼不要装了,我们已经看透你的本质了妖孽,快放开那个哥哥回到你的深山老林里去”·孩子说得气势汹汹,季归然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隐隐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莫南看去,此时的莫南正捂着嘴,一副极力憋着笑的模样,他瞬间就明白了几分。
看季归然脸色一下子- yin -沉了下来,那群孩子们先是受到了惊吓,为首的小孩慌忙从背后掏出一个铜镜,将正面直直对着季归然··“不、不怕你我们可是带了照妖镜的哈,还不快快现出原行”他装腔作势道。
季归然不可察觉地冷笑了声,在孩子们惊愕的目光中,抬手就抽走那小孩手中的铜镜,还啪嗒一声扔到了旁边的地上··“啊妖孽发怒啦要吃人啦快跑啊”他们尖叫着一哄而散,各自飞奔远去。
铜镜还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季归然默默地将它从地上拾起,注视了好一会··“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他淡淡地问莫南··“没……”莫南憋笑憋的表情都扭曲了,“没什么好说的……不关我事。”
“呵·”季归然见他不说也不勉强,“不愿承认,那你就憋着,要胆敢让我看见你笑出声,就割了你舌头·”·“……”·受他这般恐吓,莫南即使憋的脸色发青,也不敢让笑声漏出分毫,走出好长一段路后,那狂笑的冲动才慢慢被抑制下去。
惹季归然一时爽,可惜事后憋的慌··不过季归然也不会真的这么干,并非他不舍得,而是他觉得莫南若讲不了话,只会更闹腾··之后,他们顺着主人提供的方位行进了数日。
其实那个北部偏东的方向也是蛇鳞所显示的,这更说明了那个蛇妖的传说并非空- xue -来风,极有可能与印蛇有着联系··“你说,那蛇妖是不是就是印蛇”莫南问。
“不知道·”·“它居然还会吃人,那我们是不是有危险啊”·“不知道·”·“之前那臭道士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你很烦,闭嘴。”
一问三不知·莫南忍不住在心中鄙夷他,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依旧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骚扰着季归然··季归然嫌他聒噪,干脆对他接二连三的提问充耳不闻,到后来连应都懒得应了,一心只放在前方的路上,让莫南自得其乐去。
直到有一日,当他们走入一处新的村子时,季归然诧异地发现,手中拿来指路的石块有了变化,与之前两次情形相似,它里头光芒突然闪烁了几下,最后四散开来消失不见。
“……到了·”季归然停下脚步,说道··“什么到了”·“那个村子·”·莫南立马就想起来了,他记起了之前那些人的说辞,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靠近季归然一些,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色。
田野嫩绿,宽阔无垠,田里翠色的麦穗随着轻风起伏着,传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样看去,似乎与一路过来的地方并无区别,但莫南的心里有鬼,他越盯着丛中越觉得瘆得慌,好像下一秒里面就能窜出什么东西一样。
“你干什么”季归然感到身后的衣物被某人攥紧,不免问道··“我们……这算踏入敌营内部了吧难道不应该小心点吗”莫南说的跟真的一样,“哎你看那草丛里,是不是有条蛇”·“……”·莫南躲在他背后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看去,紧张兮兮道:“果然,有的吧是有的吧”··“是,有,”季归然一把拉下他扯着自己的手,补充了一句,“你有病。”
“你你不能丢下我,喂,你要去哪”见季归然下一秒就抛下他走人,莫南忙喊··“找人问问。”
“等等我啊”·莫南寸步不离地跟着季归然走去前方,在一处构造熟悉的农家院落外停了下来,院外没有门,二人直接跨入院中,只见院内放置的摇椅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上方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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