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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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 by priest(上)(2)
·就在他跟精神网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陆校长用强增幅器加持了自己的声音,顺着实验楼的上下水管道传到机甲存放室,变了调的吼道:“谁让你们碰机甲的,给我下来”·斗鸡生生被陆校长这一嗓子吓得想起了链接指令,下意识地输入了,其他三个人来不及反应,机甲舱门却已经轰然闭合,千万条精神网络一同涌向斗鸡,机甲舱内噪声陡然上升了一个调子。
怀特双手抱头:“要……要炸了吗”·黄静姝:“赶紧断开,你们他娘的闯祸了”·斗鸡说不出话——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是不能贸然上机甲的,首次精神链接的冲击足以把人撞出脑震荡,斗鸡已经翻起了斗鸡眼。
·薄荷一把推开同伴:“有手动- cao -作,都闪开,我来中断程序·”·她颇有大将风度,镇定自若,回手一拳敲碎了紧急安全阀……然后她对着安全阀门内一多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cao -作按键,傻了眼。
但二把刀少女薄荷胆大包天,只傻了一秒,她就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连蒙带猜地动了手··陆必行差点当场高血压:“别乱动”·可是已经晚了。
机甲里“嗡嗡”的噪声沉了下来,几个少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机甲就动了··只听一声巨响,存放室的地板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幽深的轨道,机甲双翼缓缓收缩,顺着轨道往下滑动……义无反顾地往发- she -台滑去。
几个学生互相对视几秒,随后,少年老成的、高贵冷艳的、唯恐天下不乱的,集体被打回了熊孩子的原型,齐刷刷地张大嘴尖叫起来··尖叫无法阻止机甲,它无情地落入发- she -台中央,巨大的能量波轰然散开……·上了天。
陆必行简直不敢相信,这四个熊孩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把自己当钻天猴放了,出离愤怒了:“混账东西,我非开除你们不可”·他一脚踹在紧急防盗门上,落下了一个下凹的脚印,陆必行观测了一下脚印深度,感觉自己照着这个地方一直踹,踹个三天,大概才能越狱,还不如盼着湛卢过来把他放出去。
发脾气不是办法,陆必行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在密封的实验室里转圈,突然,天马行空的陆校长灵光一闪——他启动了生物芯片的“伪装”功能··下一刻,在实验室的所有安全设备认知里,原本暴跳如雷的男人变成了一个豁牙露齿的小男孩。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小男孩孤独地坐在实验室里,酝酿了半分钟,“嗷”一嗓子开始哭··按照联盟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十岁以下儿童独处,如有明显不适症状,超过五分钟,离他最近的监控或安全系统应该安排报警。
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是湛卢安的,陆必行希望这个来自联盟的人工智能会遵纪守法··湛卢没让他失望,返老还童的陆校长不顾形象地干嚎了五分钟,本地摆设一样的警察局接到了报警电话,方圆二十里之内的警察们莫名其妙地集体出了警,半个小时之后,从星海学院里挖出了一个衣冠不整的陆校长。
而此时,载着四个闯祸精的机甲已经像一叶扁舟,悄然离开了北京β星,顺着这台机甲以前设置过的航道,飞向茫茫宇宙··同一时间,林静恒带着没有按时去实验室报道的湛卢离开了北京星,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游离在第八星系边缘的一个小基地。
机甲落定,舱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打开,林静恒背着手,迈步走了出来,一眼看见门口迎着他的人··这一伙人不论男女,都穿长袍,身上挂满了鸡零狗碎的装饰品,仔细一看,装饰品都是活物——挂在耳朵上当耳环的是活蜘蛛,手镯是活蝎子,脖子上的项链则可能是条首尾相连的小蛇。
这就是第八星系著名的邪教毒巢··为首的是个两百来岁的中年男子,左半边脸上纹着毒虫的刺青,几乎看不出五官在哪,他上前半步,率先对林静恒伸出了手:“早听说过北京星上林四哥的大名,一直没有机会拜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巫毒大神座下仆人阿莱,欢迎您我的朋友,愿巫毒大神的神光永远照耀在您身上。”
林静恒听了这奇葩祝福,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提了一下嘴角,感觉身上已经开始痒了,他没摘手套,十分敷衍地跟对方握了下手:“误伤你们的人,不好意思。”
阿莱十分爽朗地一笑;“我的人误闯您的地盘,我们有错在先,没什么,不打不相识嘛·”·说完,他不再提“蜘蛛”的事,只对林静恒一伸手:“请。”
这基地是个废弃的空间站改造的,大约有一个小城市那么大,漂泊在第八星系边缘,被毒巢占据··由于毒巢崇拜大虫子,因此审美观异于常人,什么奇形怪状的人类都有,在身上养毒虫和纹毒虫的属于比较正常的,更有甚者,干脆把虫子的一部分器官培养变异后移植到了自己身上,放眼望去,群魔乱舞。
林静恒目不斜视,对众多妖魔鬼怪视而不见,跟着领头的阿莱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星舰旁·人造的光源照在星舰冰冷而流畅的外壳上,微微闪着光,与这设施陈旧、居民奇葩的小行星格格不入,像个天外来客。
林静恒瞥了一眼,目测这星舰的科技水平至少领先了毒巢基地一百五十年,就知道这应该就是毒巢的神秘赞助人,出产芯片、索要儿童的那伙人··星舰开了门,几个穿防护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领头的一位把头套一摘,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北京星上的林四哥是吧,幸会,你可以叫我‘零零一’,是我把你请来做客的,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个星际海盗。”
“幸会,”林静恒眉尖一挑,“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个大混混·”· · ·第14章 ·大混混和星际海盗对视片刻,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片刻后发现双方没有主动退让的意思,于是一起觉得对方是给脸不要。
各自冷笑一声,零零一先开口说:“第八星系里有头有脸的,我们都给请来了,现在客人们差不多到齐了,四哥姗姗来迟,看来是来压轴的·”·原来这伙来历不明的域外海盗不止请了他一个,林静恒有点意外,因为第八星系的大混混们虽然不是政府,但和孱弱的官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履行了很多管理职责,算是灰色地带里的隐形政府,大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怎么跟域外海盗这种反政府组织来往。
要把这些人齐聚一堂,一封邀请函必定不够,这里头必定用了非常手段··林静恒一插兜,意味深长地问:“我是压轴还是断后啊”·这话有点不客气,零零一眼角一抽,随后笑了:“当然,请大家过来,只是想交朋友认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像林四哥那么有远见。
我研究了最近几年黑洞扩张,感觉四哥应该不止想当个地头蛇吧,那您对我们提出的合作应该很有兴趣·”·“不敢当,”林静恒戳在星舰前,“我算不上地头蛇,最多是条地头蚯蚓。
管不了北京星外的事,不过有人想在北京星上搞小动作,我就得露头看一眼了·”·林静恒不软不硬的傲慢态度让零零一脸色微沉··虽然软硬兼施,把第八星系的大混混们都召集来了,但黑洞的人无疑是他们最特殊的一个客人——他们的生物芯片在整个第八星系无往不利,别说拐个把孩子,就算把星系行政长官拐走也不在话下,偏偏在北京星上失了手。
蜘蛛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多半是被人处理掉了,零零一不知道眼前这个“林”究竟是有什么神秘手段,还是仅仅是运气好··同时,被他们请到这个边远空间站上的人大多不是自愿来的,有的是被威胁,有的干脆是被技术手段诱骗。
只有黑洞收到邀请以后,二话不说应了约,而且这个林大摇大摆前来,身边只带了一个拎包的小白脸,零零一也判断不出,对方是知道他们的底细,还是单纯的傻··因为摸不出对方深浅,零零一想了想,选择暂时忍气吞声:“请您跟我来。”
巨大的星舰像一座摩天大楼,笔直地指向天空·里面装着一个与外界泾渭分明的世界,零零一有意想给林静恒一个下马威,直接带他坐电梯到了顶层·电梯一开门,他就皮笑肉不笑地往外一伸手:“这里是观景栈道,请。”
原来电梯外面是一条完全透明的栈道,横穿整个星舰,高高地挂在几十米高的半空,那栈道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折光率与空气很接近,干净得一尘不染,肉眼几乎看不见它,栈道两侧的护栏只有不到三十公分高,基本不管用,更悬的是,这栈道两头不是固定在星舰上的,而是利用磁场漂在半空。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四哥不恐高吧”零零一咧开嘴,笑出了一口大板牙,他踏上透明栈道,悬空似的站着,栈道好像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这里视野好,我个人很喜欢,不知道合不合四哥的审美。”
“我是粗人一个,没有审美,”林静恒毫不犹豫地跟上,头也不抬地说,“湛卢,上来的时候慢点·”·湛卢虽然狗屁不懂且多嘴多舌,但跟随他多年,黑话还是听得出的,收到主人不怀好意的指令,他迈步往栈道上一踩,无声无息地放出了磁场干扰,整个空中栈道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猛地往下沉去。
零零一正在专心致志地装神,没有余力保持平衡,脚下猝不及防地一空,他当场大叫一声,手舞足蹈地乱抓一通,四脚并用地扒住了栈道边,差点给吓哭了··林静恒完美地保持了平衡,故作严肃地瞪了湛卢一眼:“我都说让你慢点了,看看你干的好事”·湛卢无辜地回视着他。
林静恒踱步到零零一面前,一弯腰:“栈道有限重,您倒是早说啊,看看,多危险,来,我扶您一把·”·他嘴上说着扶一把,两只手全插在兜里“不可自拔”,一脸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零零一脸色青红交加,咬着牙爬起来,动了杀心,恶狠狠地剜了湛卢一眼,他按下耳垂上一个小仪器:“检修空中栈道”·说完,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客气,- yin -沉着脸在前引路。
透明栈道很快走到了头,尽头是一片空场,困兽似的咆哮声传来··那是一个圆形的开阔场地,像个运动场,四周是看台,看台里圈围坐着一帮研究员模样的人,正忙着记录实验数据。
外圈是和林静恒一样的客人,脸色都很难看··零零一带林静恒走进来的时候,站在最角落的一个男人无意中抬了下头,正好对上林静恒的目光··这人身材高大,十分英俊,但英俊得不是很主流,因为脸上突兀的鹰钩鼻给他平添了几分- yin -沉,而且鼻梁往上,还有一双颜色不一的“鸳鸯眼”——据说此人年轻时候,左眼受过外伤,需要换人造眼珠。
其实以当时的技术,人造眼珠完全可以和原装的眼睛一模一样,可谁还没年轻过呢·这位当年还在中二的先生,为了与众不同,故意选了个颜色不同的虹膜,自以为炫酷,结果把自己炫酷成了一只品相不佳的波斯猫,长大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此人就是北京星上那位陆校长的亲爸爸,独眼鹰··联盟叛徒陆信出事的时候,陆夫人带着机甲湛卢出逃,联盟军方一直追杀她到了第八星系,半路杀出了一帮不明势力,劫走了陆夫人。
由于军方当时已经夺到了湛卢,陆夫人乘坐的小星舰又被导弹击中,估计人已经烤糊了,所以军方并未与其纠缠··十五年前,林上将带人清缴星际海盗余孽,途径第八星系时,私下离队,专程去见了独眼鹰一面。
没有人知道堂堂联盟上将为什么要见一个军火贩子,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反正五年前听说林静恒遇刺身亡的时候,独眼鹰是松了口气的··此时,他猝不及防地和林静恒打了个照面,先是一愣,因为林静恒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与他当年做上将时大相径庭,随即,林静恒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简直是从噩梦里出来的。
独眼鹰当场觉得活见了鬼,周身汗毛倒竖,一双鸳鸯眼瞪得险些脱眶,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陆先生别来无恙啊·”林静恒对他伸出一只手,“上次见您,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看您风采依旧。
这几年我定居北京星,都没来得及去拜会,实在不像话,改天一定登门赔罪·”·独眼鹰双肩紧绷,脖颈上青筋毕露,林静恒冰冷的微笑不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零零一的目光狐疑地从两人脸上扫过:“两位这是……”·就在这时,看台下的空场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四下一片哗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林静恒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对独眼鹰一点头:“没什么,见了‘老朋友’,有点激动·”·零零一自觉是干大事的人,对混混们的江湖恩怨不感兴趣,见他俩没有要当场动手的意思,也懒得追究,只把林静恒安排在离独眼鹰远些的地方。
此时,没有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场中的两个男人吸引了··林静恒本人已经算是身量颀长,场中那两人却都至少比他高出一头多,体格雄壮得过了头,看着有点不像人了。
他们俩打着赤膊,浑身贴满了传感器·而场地旁边,半透明的屏幕上,一串一串的数据接连闪现··其中一个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枪,冲着对方的胸口连开了三枪,屏幕上精确地给出了子弹的速度与轨迹,足以把一头牛打个对穿,他那对手的胸口却仿佛是块防弹钢板,大叫一声,迎着子弹冲了上来,直接用胸肌堵住了枪口,挥起一拳砸向拿枪的人。
·拿枪的一仰头避开,那拳头打在旁边一根灯柱上,高大的灯柱竟然应声而折,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轰然砸下,正落到看台上,观众们一阵乱窜··随后,堵枪口的人又挥出了第二拳,这一次他的对手没躲开,场中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中拳的人脖子不自然地弯向一边,颈椎显然是折了。
可颈椎当场被打折,这人竟然不死、竟然行动如常,他眼底泛起血色,手里的机枪乱响一通,把对方打成了筛子——字面意义上的··子弹嵌在那人光裸的胸口上,镶了一整排,像是胸口上长出了一排里出外进的牙·这画面的血腥程度已经超出正常人想象,观众席上有人捂嘴吐了。
而就在这时,半透明屏幕上的计时器响了一声——五分钟整··这铃声好像有什么魔力,两个怪物似的男人全定住了,像两位听见了午夜钟声的野兽版灰姑娘。
紧接着,折断脖子的男人皮肤泛起了红,很快红得像个醉虾,随后,他全身的毛孔都开始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个装满了血浆的破塑料袋,迅速干瘪下去,方才伟岸得惊人的肉身融化,露出里面一副猩红的骨架。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另一个男人失声惨叫起来,疯了似的往场外跑,没有人拦他,因为没有必要··他一边跑,身上的皮肉一边像个型号不对的大外套,稀里哗啦地往下掉,跑了五十米,他停住了,随后,黏在骨头上的一点肌肉和韧带齐齐崩断,骨架难以为继,向前扑倒,眼珠滚出了三米多远。
整个观众台上一片鸦雀无声,林静恒皱起了眉··片刻后,大混混们炸了锅:“这是什么鬼东西”·“您手里的那枚缴获的芯片,只是个低级的半成品。”
零零一低声对林静恒说了一句··随后,零零一转过身,径直走到两具尸体中间,戴上手套,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掰下了一块芯片,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牙床的狰狞笑容:“各位——我相信你们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过了,实验品5号和6号在注入芯片之前,都是身高一米八零左右,体重介于七十五到八十五公斤之间的普通男- xing -,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和体能训练,而注入芯片后,他们的身高、体重、体脂及各项生理指标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我们的研究成果之一,”零零一说着,举起手里的芯片,“我们给这项目命名为‘造神计划’·”·独眼鹰冷笑一声:“造神不好意思,我觉得这应该是‘见鬼计划’。”
“当然,这只是个实验样本,续航时间只有五分钟·”零零一说,“但我们的技术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预计未来两个月内,续航时间能大幅度提升,想象一下吧各位,一支强悍、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超人战队。”
独眼鹰:“我以为当代战争中,已经没有互相肉搏挠脸的环节了·”·零零一看了他一眼:“您说得对,除了方才向诸位展示的肉体进化,这些改造人还是完美的机甲驾驶员,一旦对接机甲,他们就会变成机身的一部分。
我想大家应该都有这个常识,在实战中,人的精神与机甲精神网的匹配度最高不过90%,中间有罅隙,如果敌人的精神阈值高过你的屏障,你的机甲就会被敌方夺走控制权·”·当年白银要塞的林静恒战无不胜,一人一台机甲就哪都敢去,就是因为他极高的精神阈值。
可如果世界上有不能入侵的机甲……·零零一环视四周,笑起来,抬手拉起台子旁边的半透明屏幕,将方才两个男人肉搏的几个镜头回放:“而且改造人的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六倍,机甲战争中,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独眼鹰:“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准备打仗·”·零零一冲他一欠身:“尊敬的先生,您不去找战争,不代表战争不来找您·诸位还不知道吧,宇宙时间6月29日夜里,也就是大约五十六小时以前,一千艘超时空重甲把白银要塞炸得渣都不剩,同一时间,有人入侵首都星,刺杀了联盟秘书长——”·林静恒整个人一晃。
然而他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并不明显,因为第八星系距离其他星系太远,突发事件消息传不了那么快,众人猝不及防地遭到重磅消息轰炸,一时面面相觑··“不可能”·“有证据吗”·“别在这危言耸听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零零一打了个指响,半透明的屏幕升到半空,一段影像放了出来。
高耸的要塞指挥所轰然崩塌,尘埃四起,轰鸣声震耳欲聋,随后强光乍起,所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机甲的一块残骸落在焦土中,上面露出半个联盟标志——八条藤蔓缠绕在一起的和平环。
“这是我们的时代,”零零一伸开双臂,“第八星系被踩在联盟脚下两百年,也该轮到我们占领浪头了,加入我们的征程吧,在座每一位都会是缔造历史的人”·就在星际反社会零零一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拉人入伙的时候,一架不起眼的单人机甲在自动驾驶的状态下,悄然滑入了这个空间站的机甲停靠点,自动通过了核检,停靠在众多机甲中间,毫不扎眼。
每天,都有无数单人机甲出入空间站,安检系统安静如鸡,没有一点被惊动的意思··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四个已经被首次空间旅行晃晕的未成年·· · ·第15章 ·怀特是第一个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爬起来,先把自己从头摸到脚,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少零件,脑浆也没洒得到处都是,这才出了口大气,仰面一翻,肚皮向上,躺下了。
感觉自己是捡回一条狗命··怀特家里有点小钱,小时候还参加过一次第七星系的旅游团,坐了半个月的星舰,他就自以为能上太空随便遨游了,可是一艘客运星舰中,80%以上的自重都来自于服务- xing -装置,人在最高档的星舰里,几乎感觉不到和地面有任何区别,跟战斗凶器机甲完全是两码事。
他躺在那,四大皆空地思考了一会生命与死亡,思考得快要修成正果,旁边才有了点动静,薄荷和黄静姝相继醒过来了··黄静姝趴在地上干呕了五分钟,指着薄荷说:“你这个手欠的贱人。”
薄荷自觉理亏,难得大度地领了这声骂,她艰难地爬起来,左摇右晃地走不了直线:“这是哪”·黄静姝恶声恶气:“问谁呢”·“有行程记录,”怀特现在不敢碰机甲上的任何东西,他双手紧贴裤缝,以立正的姿势踮起脚,抬头看仪表盘,“我……等会,你们谁会看星际坐标”·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怀特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连星际坐标都不会看,咱们就这么把机甲开出来了”·“舱门上有两个指示灯绿了,”薄荷没理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说,“我看看……压强……不对,是室外气压,那另一个可能是空气质量。
陆总好像说过,高级机甲才有自己的核心智能,这种比较初级的只有指示灯这种简单的交流信号……一般除了帽子,绿都是代表好事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怀特问:“我们会不会还在北京星上飞了一圈又落回了大气层”·“不知道,先想办法下去,再飞一次真要死在里面了,”黄静姝站起来,这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狐疑地问,“等会,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片刻后,他们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斗鸡同学,斗鸡已经吐白沫了,形象甚是凄惨,黄静姝伸脚踹了踹他的小腿:“这货还活着吗”·机甲上其实是有医疗设备的,但是三个人简短地开了个会,认为斗鸡好歹也是一条- xing -命,还是不拿他做这种必死的实验了。
由怀特负责背着,出去找人求救··斗鸡人高马大,要是把瓤掏出来,皮囊够把怀特囫囵塞进去,半死不活地压在怀特身上,把这位星海学院第一技术宅压得像头不堪重负的驴。
怀特喘着粗气、出着热汗,面红耳赤地听他两个女同学满嘴- sheng -殖器地大吵了一架,磕磕绊绊地吵出了一个方案——直接把舱门掰开··“他既然晕了,精神网就应该和驾驶员断开连接了,我们这一路走的是自动驾驶航道,现在既然到了目的地,应该随时可以下去。”
薄荷一边解释,一边试探- xing -地伸手拉住舱门,“就是我不知道这个舱门应该怎么……”·“开”字尚未出口,机甲就又发出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三个人脸色煞白,以为这个二踢脚又要上路,就在怀特已经打算自动晕倒时,一股带着特殊气味的风吹了进来,舱门滑开了··不知过了多久,薄荷才艰难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这是哪”·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成排的机甲,泛着连绵的冷光,并排停靠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里。
每一架机甲上都安了狰狞的武器,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好对着他们,杀意森然··细碎的风声从一眼看不到头的仓库另一端涌来,擦出窃窃私语似的声音··怀特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绝不是北京β星··突然,黄静姝一把拽过薄荷的胳膊,把她往门后面一塞,同时捂住了她的嘴··下一刻,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三个少年大气也不敢出,挤成一团,从舱门缝隙里往外窥探,只见一个轨道车缓缓开过,两个脸上纹着毒虫的人提着枪,走在轨道车旁边,车上是一串一动不动的小孩,不知是死是活。
其中一个人说:“那帮海盗们胃口越来越大了,现在把整个第八星系里叫得出名字的人都扣在这,是真要反吗”·另一个回答:“你没听说首都星都得手了吗别人已经吃上了肉,再不快点,咱们连汤都没得喝了。
要说起来,我们归联盟也一百多年了,可联盟管过我们吗这鬼地方还不跟过去一个鸟样反就反了·”·第一个人沉默了片刻:“可是联盟虽然没管过我们,也没有这么不把人当人看……”·“嘘,别乱说话。”
两人沉默下来,压抑的脚步声和轨道车渐渐远去··好一会,黄静姝才松开捂在薄荷嘴上的手,小声说:“我见过他们·”·怀特和薄荷一起看向她,黄静姝三言两语把她去星海学院报道那天遇到的事说了。
怀特吃了一惊:“你……你是空……空……”·黄静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空脑症,怎么了占你家内存了”·怀特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薄荷想了想:“照这么说,我有点明白了,这台机甲可能就是你遇上的那个人的,四哥把人处理了,机甲给了咱们学校·我可能不小心启动了自动回杭,它现在把咱们带到那些人老巢了”·怀特身负“重担”斗鸡一只,腿肚子有点转筋:“那我们快报警吧”·黄静姝和薄荷听了他的高论,异口同声道:“滚”·怀特:“……”·薄荷扫了人事不省的斗鸡一眼,坦白说:“把这玩意开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咱们现在怎么办”·他们四个就像是被困沙漠的旅人,往哪个方向转,好像都是死路一条,现在就剩下选择死法了——是困在原地饿死,强行再次启动机甲作死……或者被人发现灭口而死。
黄静姝想了想:“等等,你们听见刚才那俩人说的话了吗”·怀特:“要颠覆联盟什么的”·“对,有一个人说‘第八星系叫得出名字的人都被扣在这’……什么意思四哥算不算‘叫得出名字的人’”·“没有四哥也有其他人,既然是被‘扣在’这,肯定不是自愿的。”
薄荷说,“那跟我们一样,我们去找他们,能不能离开这另说,怎么也比我们困在这靠谱·”·三个清醒的,两个人取得了一致意见,怀特不管赞成还是反对,都得少数服从多数,他干脆明智地闭了嘴,沉痛地扛起斗鸡。
这地方被塞满了可怕的机甲,他们不敢乱走,只好顺着方才轨道车的轨道,饥寒交迫地往前摸索··北京星上,陆必行一被放出来,立刻去找林静恒·不料扑了个空,被佩妮告知,四哥已经离开北京星了·林这个人有点宅,五年没有离开过大气层半步,结果偏偏是今天出了远门。
这已经不能用“倒霉”二字来解释了,陆必行一边的眼皮开始狂跳··“佩妮姐,”陆必行说,“能不能借我一台机甲”·佩妮正经人似的严肃道:“陆先生,您说什么呢,机甲可是非法武装。”
陆必行:“……”·二十分钟以后,黑洞的人震惊地发现,本来已经离开北京星的四哥又回来了·佩妮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就见这个“四哥”面沉似水,说话跟平时一样简短:“准备,我要出去一趟。”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佩妮莫名其妙,然而觑着他的神色,也不敢问,连忙跟上:“去哪您需要星舰还是机甲……四哥,您往哪走”·“机甲。”
“四哥”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拐了个直角,推门进了卫生间··由于林四哥平时也是这幅二五八万似的德行,佩妮虽然满心疑惑,也没敢问,转身去准备了。
卫生间里,利用神秘芯片伪装成林的陆必行双手撑着洗手台,长出了口气,随后他抬起头,跟镜子里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抬起下巴,把脸从左往右转了一圈,冲自己笑了。
林的笑容十分稀有,陆必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变换角度一次- xing -看了个够本,末了还不过瘾,伸出两根手指冲镜子飞了个吻··飞完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有病吗”陆必行想,“让他看见非宰了我不可。”
他急忙见好就收,不敢再折腾林的脸,靠科技和演技骗到机甲后立刻启程——熊孩子们开走的那辆机甲上装有学院的教学监控,真要追踪并不难··只是……·陆必行看着追踪器上的目的地,皱起眉,沉声发出指令:“检测本台机甲的防御系统和武器储备。”
此时,身在毒巢空间站的客人们被带到了星际海盗的“贵宾区”,贵宾区里没有匪夷所思的人体试验和冰冷的研究员,进进出出的都是机器服务员,一个小酒吧做公共活动区,四周是一圈豪华套房,待遇非常不错。
但没人有心情享受美酒和牛排,吧台旁边空空如也,每个人都在房间里密切关注着联盟七大星系的战况··海盗们有特殊的消息来源,在第八星系,比官方消息快得多。
这次大规模的域外海盗入侵的重灾区在第一星系,通过白银要塞长驱直入,据说联盟政要们都已经撤出沃托··林静恒在屋里反复踱步,拇指横在手心,另外四根手指有规律地在上面反复敲打,脸上虽然没有露出焦躁,脚下却已经转磨似的走了几十圈。
终于,旁边参禅似的湛卢睁开了眼:“先生,我拿到了首都星的具体消息·”·林静恒猛地抬头··“大秘书长是在舞会结束后,携夫人在回家路上遇刺身亡的。”
林静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好在随后,湛卢就补充说:“格登夫人被保镖救下来,没有受伤,三个小时后第一星系告急,首都星的重要人物开始撤离到‘天使城’要塞,她是第一批被送走的。”
林静恒听到这,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侧身靠在旁边的电视柜上,一条腿撑地,另一条腿虚虚地搭在上面,脚尖随意地点着地面:“稀奇了,格登家对她这么好怎么,伊甸园管委会打算转型,变成寡妇权益保护协会”·首都星沃托,是七大星系代表的政治博弈场,而凌驾于七大星系行政体系之上的,则是立法会和伊甸园管委会,双方互相掣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些年,随着伊甸园系统不断壮大,管委会已经隐约凌驾于立法会之上,成了人类文明的终极权力机构。
大秘书长其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之所以能在议会中担任要职,就是因为他祖父是“管委会”七大常任董事之一··“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湛卢说,“刺杀事件后,林女士被要求打开伊甸园,开放医疗系统授权——自从您离开后,她就屏蔽了伊甸园,这还是第一次打开,结果发现她没受伤,但是怀孕了,是老格登董事亲自把她带走的。”
林静恒点着地的脚尖僵住了,那一瞬间,他的双颊紧绷了一下,像是茫然,又像是愤怒,然而一切的情绪尚未露出端倪,就又全部隐去了,他一垂眼,漠不关心似的“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时,有人敲了他的门··湛卢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拉开,独眼鹰就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湛卢有礼貌地打招呼:“陆先生,晚上好·”·“好个屁”鸳鸯眼的陆先生粗鲁地回答,接着,他仿佛从湛卢那张异常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等等,你……你不会是湛卢吧”·“是的,陆先生。”
人工智能飞快地分析着他的表情,随后认认真真地说,“您的微表情显示,您对我十分不满,认为我‘认贼作父’·您可能误会了,我现用身份里没有认谁做父亲的设定。”
独眼鹰:“……”·独眼鹰没穿外套,露出了一个属于军火贩子的身躯——肩上是可延伸的防护甲,左右两侧腰上各别着一把枪,靴子里插了一把激光刀,手腕上扣着两圈粒子鞭发- she -器,全副武装,差不多有资格去当人体炸弹了,他懒得理湛卢,回手扣上门:“姓林的,你怎么还没死”·林静恒:“托老兄你的福。”
“少他娘的废话,”独眼鹰死死地盯着他,压低声音,“你到第八星系来干什么”·“避难啊,”林静恒一摊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哈,”独眼鹰露出一口尖牙,“你也有今天”·林静恒没跟他一般见识:“坐,怎么我让你这么紧张吗”·林静恒竟然还活着,那也就算了,自古祸害遗千年,独眼鹰自己惊诧戒备一会就好。
可他随后又听人叫“四哥”,这才意识到,林静恒就是北京β星上那个神秘的“林四哥”··五年前,因为听说林静恒终于死了,独眼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陆必行自己玩去了,他膝下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还是动了点手脚,倒不至于监视陆必行每天在干什么,只是随时知道他的坐标和健康状况。
·独眼鹰一直知道,他那宝贝儿子就在北京β星·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十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了,”独眼鹰语速飞快地低声说,“她死了,死了我他妈把她从舱门里捞出来的时候人就断气了,连那孩子一起芯片我当年都交给你了,你怎么还在- yin -魂不散”·林静恒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恶意。”
独眼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最好没有”·“陆信是我的老师,”林静恒平静地说,“我想找那孩子,也是为了照顾他。”
独眼鹰尖刻地笑起来:“你照顾他那我得说一句,幸亏他没出生就死了·”·林静恒没吭声,转身倒了杯酒给他,剔透的酒液与剔透的玻璃杯顺着桌子轻轻滑到独眼鹰面前,他的手势像个专业的调酒师,酒水没洒出一滴。
“你说得也有道理,”林静恒说,“首都星确实没有那么安全,现在就被炸飞了·”·他话音刚落,角落的屏幕上就闪过一行巨大的字体,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友军打进了联盟议会大厅”·随后是一段小视频,沃托的森林公园冒着滚滚的浓烟,一天前还在歌舞升平的议会大楼半体焦黑,碑林满目疮痍,石头做的文明之光们死无葬身之地,被“隆隆”作响的地面机甲车碾过,化作齑粉,机甲车上下来几个衣冠不整的星际海盗,大笑着冲着碑林的残骸撒尿。
“……- cao -·”独眼鹰发出了一声言简意赅的感慨,他虽然讨厌林静恒、憎恶联盟,但也并不想让这帮人畜不辨的疯子统治八大星系,“你那白银要塞是纸糊的吗”·“首都星高层有人叛变,”林静恒往窗外看了一眼,“七大星系没有军事自治权,第一星系猝不及防遭袭,其他地方根本来不及反应,星际海盗沉寂百年,一击必中,应该是蓄谋已久的——湛卢,替我扫描空间站的情况。”
独眼鹰:“你要干什么”·“先摸个底·”林静恒沉声说,“他们手上应该不止‘见鬼计划’这么一张牌。”
 · ·第16章 ·为了不打草惊蛇,湛卢没有使用技术手段试图入侵·独眼鹰看着他手法熟练地扫描除了周围监控,很快规划了一条完美避开监控的路径,本着就想知道“姓林的要搞什么- yin -谋诡计”的想法,独眼鹰跟了上去。
“你不是都已经‘死’了吗联盟和海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跟你有什么关系联盟开你工资了”·湛卢变成了一只机械手,扣在林静恒胳膊上。
林静恒戴上手套,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房间,顺着贵宾区外墙上一条贴墙管道爬了上去·独眼鹰往下一张望,差点犯了恐高症——那管道紧贴在墙上,圆的,目测直径不超过十公分,还有点滑,而底下足有几十层楼高,交错的监控和枪口瞄准镜四下乱扫,像一张大网,掉根头发下去都能被打成筛子。
独眼鹰这么犹豫了一下,再一看,林静恒已经在十米开外了··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贴墙的掌心与后背衣服上冒出一层仿生的小吸盘,把他本人吸在墙上,饶是这样,独眼鹰还是一步一挪,走得心惊胆战,感觉脆弱的管道要承受不了两个男人的重量,在他脚下簌簌发抖。
独眼鹰:“你他妈是壁虎吗”·“人人都喜欢置身事外、少找麻烦,谁不知道闲云野鹤的日子舒服”林静恒知道这军火贩子小花招多,也不特意等他,头也不回地说,“可是你既然活得比别人舒服,将来死得比较快、下场比较惨,不也很公平么陆兄,我说句你不爱听的,管委会的大董事们都在殚精竭虑,唯恐一步走错了万劫不复,你想岁月静好就静好,你算老几”·湛卢引经据典:“坏事总会发生——墨菲定律。
既然风浪总会来临,与其做听天由命的沙堡,不如亲自站在风口浪尖上·”·“闭嘴吧你,”独眼鹰怒不可遏,“你都变成手了哪那么多话什么人你都跟,他把你格式化了吗”·管道走到了头,林静恒侧身看了一眼,拐过墙角,大约两米远就是一条栈道,只要没有心理障碍,这个距离跳过去问题不大。
只是墙角上有带自动监控的激光枪,三支,三角形分布,没有死角,一旦扫描到没有相关通过权限的人,这三支枪能在瞬间把人切成几块··“湛卢又没说错,我看是你在这穷乡僻壤里当土皇帝当久了,忘了天高地厚。”
林静恒不动声色地说,同时动手解开了自己的外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也是这么教你儿子的吗怪不得培养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教育家,又天真又文明,还怪可爱的。”
独眼鹰好像当场被人掀了逆鳞,突然来了火:“对,你不天真,你最识时务你不到十岁就被陆信接到身边,他拿你当亲生儿子养大,湛卢的权限连他老婆都没有,单独开给了你一份,你呢,你怎么报答他的林静恒,你老师被人陷害,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他们开着张牙舞爪的机甲怪物,满世界追杀一个这辈子只拿过笔的女人,你就能没事人一样地在乌兰学院里念你的书,走你的康庄大道,给联盟当看门狗你多威风啊林上将,年纪轻轻就统领白银要塞,把当年陆信的旧部压得像活王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我说你一声狼心狗肺,你不冤枉吧”·林静恒一声不吭,下一刻,他突然动了,松手将自己方才解下来的外套扬了出去。
扣在他手臂上的湛卢同时在衣服上打了个能量圈,飞出去的衣服辐- she -出模拟人体的红外,好似一道人影飞了出去,三支激光枪同时调转枪口,打在外套上,这一瞬间,一个空间站研究员模样的男子恰好从栈道上经过,目光被激光枪的异动吸引,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脖子突然被一双手扣住,“咔”一声——·林静恒人为制造了一个死角,利用短暂的时间差,纵身跳到了栈道上,落地抓人几乎是同时完成,而三支激光枪也立刻有了反应,追上了他,机械手形状的湛卢立刻伸出探针刺入那研究员身体,将他心口的芯片强行拆了下来,接在自己手心上,千钧一发间,已经准备- she -击的激光枪识别了芯片,被他骗过去了,茫然地悬空片刻,又缓缓重新垂下。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放下手里的尸体,站在栈道中间,与几米外目瞪口呆的独眼鹰对视了一眼··“狼心狗肺,这话我听过好多次了,陆兄骂得是不是有点没创意”他玩味似的一点头,三下五除二将那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你可以再想点新词,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说完,他把尸体往旁边一拖,塞进了栈道拐角处的小空隙里,把口罩往上一拉,大摇大摆地走了··独眼鹰:“……”·陆必行还不知道,他的亲爹和“干爹”这两位爸爸已经掐过了两轮,此时,他追踪着学生们的航线逼近了毒巢的空间站,没有贸然靠近,先在空间站的安全探测范围外,围着这非法空间站转了几圈。
路上,陆必行也没闲着,动手把这台机甲的核心系统重新构架,修整了一遍,此时- cao -作起来非常得心应手··作为一个军火贩子的儿子,陆必行从小拆卸过的机甲,恐怕比一个中层联盟军人见过的机甲还多,他对机甲的了解之深,已经远远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机甲设计师等级了。
林送给他的那台机甲,陆必行虽然只给学生们展示过一次,但自己是摸熟了的·在围着空间站转到第七圈的时候,一个伪装的对接阀成型了,完全复制了之前那台走失机甲的验证识别系统。
“完美,”陆必行冲着旁边的镜子一点头,镜子里能以假乱真的林也笑眯眯的,陆必行一看见他话就多,自己跟镜子里的影聊了起来,“你啊,平时把自己弄得跟个搞行为艺术的似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什么粉丝遍布八大星系的天皇巨星吗,这么怕人认出来把脸弄干净,多笑一笑,多养眼,简直能为第八星系优美环境工程作出贡献,暴殄天物……好,咱们现在变成了一匹特洛伊的木马,现在实验一下,看披这个马甲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被打成筛子就不好了,我倒是没什么,这机甲我可赔不起,不知道卖身行不行。”
伪装过的机甲一圈一圈地接近空间站,陆必行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端详着镜子里的林静恒·不得不承认,每个人可能真的都有独特的气场,林这张脸平时怎么看怎么不近人情,此时顶在他的脖子上,眼角眉梢却都挂满了跃跃欲试的笑意,连那双冷森森的眼睛都活泼了起来。
陆必行想了想:“等你回去见了佩妮,我肯定得穿帮·唉,帅哥,咱俩商量商量,你既然好不容易出了趟远门,就在外面多观光一会嘛,给我点畏罪潜逃的时间。”
机甲“咯噔”一下,进入了对接轨道,整个机身震颤了一下,继而以疯狂的速度滑向空间站的核验门,一旦伪装的对接阀无法通过,空间站立刻就会把他当成入侵者,炸成一堆碎片,然而陆必行在做实验这方面,好像天生是个热爱冒险的亡命徒,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盯着那黑洞似的核验门,他一双眼睛里居然满是期待的贼光。
“准备进入停靠站,十、九、八……”·陆必行把防御系统开到了最大,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遗言是希望世界和平,来吧·”·“……二、一、零”·机甲呼啸着,从核验门里撞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核验门红光一闪,先是准备发出警告,随后,它磕绊了一下,任凭机甲穿过,接受了伪造的对接阀,安检系统把这匹“木马”全须全尾地放了进去,陆必行冲着镜子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朝着被他糊弄过去的核验门竖起了中指。
然而随即,机身外面传来的画面让他有点笑不出了,陆必行坐直了··“扫描,”他轻声说,“范围十公里·”·机甲迅速给了他回复:“十公里范围内,轻型武装机甲三百架,配别全部机甲六倍标准以上的军备武器。”
“军火库么”陆必行叹了口气,“同学们,你们真是一群人才啊·”·人才们循着长长的轨道,走到了死胡同。
“前边没路了,”薄荷说,“只有一道大门,加密的·”·怀特膝盖一软,直接五体投地,和斗鸡并排瘫倒在地,他回头张望着身后走过的路,喘了几口大气:“闪、闪开,南天门我也能给它破开,可千万别让我再回去了,我……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薄荷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觉得这道门- yin -森森的·”·“应该是在地下的缘故,而且你们发现了吗,越往前走,建筑的挑高就越低。”
黄静姝蹲在地上,伸手在地面上画了一幅简要的地图,“方才咱们过来的时候,两边排的都是机甲,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是上坡,而房顶高度在下降,说明我们应该已经快要离开机甲停靠站台了,方向没错。”
怀特一跃而起,搓了搓手:“看我的吧·”·他很快找到了门锁,观察片刻,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里放出一排- she -线,一个巴掌大的小键盘漂浮在半空中,他熟门熟路地开始解锁。
薄荷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她皱紧眉,有些坐立不安··这时,昏迷的斗鸡哼了一声,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缓缓睁开眼,对不准焦的目光正好落在灯光昏暗的房顶——锁着的大门上沿处,有一个小小的骷髅头标识,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无知无觉的少年们。
斗鸡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薄荷和黄静姝听见动静,连忙围过来··“斗鸡……斗鸡……维塔斯你以后干脆改名叫弱鸡算了”·“哎,你还能不能行,吱一声……”·女孩们的声音忽远忽近,飘飘悠悠的,斗鸡脑震荡严重,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晃,他努力想看清那个骷髅警告牌的位置,警告同伴:“小心……小心……”·可是他拼命挣动,手指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滑,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气声,黄静姝侧耳听了半天:“这孙子说什么呢”·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别着急,”怀特笑眯眯地回过头来,“这个锁比校长机甲存放室的那个还简单,来啊美女们,给我倒数计时——”·在紧闭的大门另一边,随着门锁被人强行突破,一排摄像头缓缓移动,对准了门口,红灯开始无声闪烁,荷枪实弹的安保机器人滑过来,金属滚轮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
·十二条激光枪对准大门,门外四个少年的扫描图景已经列在武器瞄准镜下,一开门,他们就会被打成一堆烂肉··“嘀嘀”两声轻响,门上的加密锁破开了,怀特“哈”一声,伸手去推,斗鸡瞠目欲裂。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大门,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原来陆必行顺利地混进了机甲停靠站后,就在机甲舱门滑开的瞬间,另一架机甲正好从轨道里冲了进来,搅动的空气扑面而至,正好停在了对面。
陆校长发现自己这一阵子的倒霉已经不能用科学道理来解释了·伪装的对接阀骗过了安检系统,可是骗不过人眼,来自北京β星的机甲从外形上就是十分的鹤立鸡群。
对面的机甲上下来三个毒巢的人:“这机甲哪来的”·“里面的人下来”·陆必行叹了口气,因为知道对方身上肯定也有那种神秘的生物芯片,因此并不敢耍小聪明贸然动用,只好准备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上阵。
“误会,误会·”陆必行不紧不慢地从舱门里走出来,“我……”·他忘了自己冒用了林静恒的形象,一走出来,几个毒巢的人不等他说话,就大惊失色。
其中一位立刻按响了警报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零零一亲自带着一帮荷枪实弹的警卫冲进贵宾区,破开林四哥的房门,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大骂了一声··随即,有人注意到了打开的后窗,连忙翻出去一看,正好和把自己吸在墙上进退维谷的独眼鹰打了个照面·场面一时又尴尬又混乱。
独眼鹰咬牙切齿:“林、静、恒”·他掏出腰间的激光枪,当场毙了两个想追上来的警卫,同时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银色的小球,从半空中扔了下去。
巨大的电磁干扰在整个空间站炸开,无数电子仪器同时爆出了喜庆的小火花,灯火通明的空间站闪烁几次,迎来了一波大规模的停电· · ·第17章 ·空间站是毒巢那个拜虫子教的大本营,一开始并不是专门为颠覆联盟设计的。
一个邪教组织,倘若沦落到要崇拜虫子,格调和财富水平显然都不会太高,这空间站是捡了废弃的空间站改造的,相当于废物利用,表面看欣欣向荣,其实里头存在各种安全隐患——比如抗干扰能力就很差。
备用能源系统很少检修,供电水平很不稳定,灯光忽明忽灭,警报声一直在响,一大群慌张的研究员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好像受到磁场影响的昆虫,第一时间从各处聚集而来,集体往星舰底层跑,林静恒皱了皱眉,此时也只好见机行事,不动声色地混迹其中。
湛卢的声音直接钻进他的听觉神经:“抱歉先生,因为陆先生已经一百九十六岁了,经过评估后,我认为他完全可以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自由活动,所以您把他单独扔下时,我没有及时出示风险提示。”
“没关系,我也有疏忽,”林静恒很谦逊地跟他一起反省,“我也没想到,独眼鹰那么大的一个脑壳,发育了两百年,里面就长出一个杏仁·”·湛卢沉默了一会,分析出林静恒这句话是个尖酸刻薄的玩笑,于是及时发出了并不欢乐的笑声:“哈哈哈。”
军火库里的陆必行还不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对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停电十分意外:“贵基地的能源系统这么不稳定,几声警报器都能超负荷要不要我帮忙检修哎,你们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由于断电,空间站收发机甲的通道已经关了,整个空间站进入半失控状态,方才发警报的人接不到反馈,这会已经有点慌了,提枪指着陆必行,他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陆必行听话地抿了抿嘴,做足了和平的诚意,他是来找走失未成年的,不是来找事踢馆的。
可惜对方丝毫不买账··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上前按住他,在他身上乱搜一通··陆必行配合地任他们搜,很好脾气地解释说:“不请自来真的是很抱歉,其实是我们学校有四个孩子乱动教学设备,在这附近走失……”·毒巢的武装分子根本不听他那套,按着他的两个人猛地将他双臂往身后折去——这些人身上带着神秘芯片,手劲极大,而且有意下黑手,这样一拽一别,能把普通人的胳膊直接揪下来。
陆必行双肩狠狠地一绷,脸上笑容渐淡:“我真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这样不好吧”·按住他的两位有点意外,没想到陆必行膀不大、腰不圆,骨肉长得居然异常结实,其中一个人一脚踩在他膝弯后面,陆必行的膝关节“咔嚓”响了一声,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把地面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少废话。”
陆必行垂下眼,看了看那膝盖撞的凹痕,舌尖把上牙底部扫了一遍,然后他说:“行吧·”·拿枪抵着他头的人一愣,没明白这声“行吧”是什么意思,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听见不祥的风声,下意识地一抬头,他眼睛陡然睁大,留在视网膜上的最后一个影像是一团扑面而来的烈火,陆必行身后那台机甲方才竟然自己动了·不管身上装多少芯片,哪怕把自己插成超级卡槽,人也不可能躲过机甲的一击,拿枪的人嘴还没张开,自肩部往上已经被机甲一炮掀飞了出去,烈火腾云似的飞起来,他肩头焦黑一片,血水尚未流出,已经被烧焦。
陆必行人下来了,居然没和机甲断开精神链接·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另外两个毒巢的武装分子看傻了,来不及惊慌,他们手里按着的陆必行就爆出不像人的力量,猛地挣脱束缚,直到这时,那把无主的枪才落下,陆必行一伸手接过来,同时横起一肘,狠狠扫在左侧人的脖子上。
“没听说过远程链接吗你机甲设计老师真是英年早逝啊·”中了这一肘的那位声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陆必行一甩手,“谁还没有个芯片”·方才踢了他一脚的人脸上闪过惊惧,极度恐慌之下,他下意识地启动了自己身上的生物芯片。
两片出自同源的芯片在极近的距离里互相干扰,陆必行耳边“嗡”一声轻响,像是极细的铁片高频率震颤,渐渐细成了一条线,穿进他的大脑··心跳的声音被几十倍扩大,震得发麻,陆必行胸口一凉,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胸腹一片失去了知觉,然而那古怪的感觉很快过去,不痛不痒,陆必行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再一看,方才启动芯片的男人好像触电似的,在地面上不断挣扎。
·陆必行把枪随意往兜里一塞,打算等这边事情结束,立刻做一个全身扫描取出芯片··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抬腿往里走,一低头,发现刚才磕地的裤子竟然破了个窟窿·这回,陆少爷真生气了,要不是赶时间,简直想回去给那个踢他的王八蛋补上几枪,可是此时此地,没裤子好换,陆必行只好一弯腰,蛮力将膝盖处的破洞扯开,拉出几条碎须,随后又拿出一把小刀,在另一条裤腿上不规则地划了几刀,割开裤腿——把自己无法挽救的西裤改造成了摇滚破洞裤。
这样一来,虽然更加不像什么正经校长,但好歹能算个时尚icon,也算能出去见人··陆必行抬头扫过因电力不稳而来回忽闪的天花板照明,在手腕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个人终端:“毁了我一条裤子,那让我蹭一会网吧。”
混乱的空间站里,不稳定的通讯系统不堪一击,陆必行脚下不停,随时保持警惕,也没耽误他三下五除破解了服务器加密系统,他篡夺权限,直接把密码取消了,一瞬间,整个空间站范围内,所有含有通讯功能的电子产品全部自动有了信号……虽然信号不太稳。
陆必行边走,边搜索四个出走学生的个人终端,只搜到了怀特——可能是因为机甲- cao -作不当,其他三个人身上的通讯设备损坏十分严重··他一边试着接通,一边飞快地分析学生们的位置。
怀特没接··怀特哪还有余力关注个人终端那道神秘的门一打开,他就对着一整排枪口,傻了··本该开枪的机器人们因为突然断电,正陷在不断重启不断死机的循环里,所有的枪口保持在瞄准目标、将发未发的瞬间。
“姐姐们,”他喃喃地说,“谁来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薄荷抽了口气,一把将怀特拽了回来,长发都快竖起来了。
但很快,她发现里面的机器人们只是摆了个造型,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僵持了几秒,薄荷胆大包天地缓缓抬起手,把差点戳进怀特鼻孔的枪口挪开··安保机器人的双眼疯狂地闪着混乱的信号,没有反应。
怀特的小腿抖似筛糠,一转身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我我……我看我们还是……”·他话音没落,正好听见陆必行控制机甲,把用枪指他头的人一炮轰出去的爆炸声,机甲开炮的动静在整个密闭空间中来回回荡,别提多吓人。
怀特好似要断气似的抽噎了一声,又转了回来:“……我们还是进去吧快跑啊后面有人开炮”·三个人屁滚尿流,连拖带拽地鼓捣起斗鸡,闭着眼从兵马俑似的一排保安机器人里冲了出去。
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类似讨论室的房间,环绕一圈的椅子空着,中间立着一块三百六十度可见的屏幕··“这是什么”黄静姝问,“这地方干什么的”·“应该是个实验室,”薄荷扫了一眼,轻轻地说,“我开学的时候不是揍了个傻逼吗陆总罚我去实验室收拾了半个月的机甲零件,我见过他的实验报告,好像就是这种格式。”
怀特扫了一眼天书一样的实验报告,除了日期以外基本没看懂什么,忙问:“这报告里写了些什……嘶”·薄荷这回没耐心回答了,直接给了他一脚:“你哪他妈那么多问题,快走”·再往前,是一条细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道小门,本该是锁的,但断电断得滑开了一条小缝,三个人把斗鸡放在一边,齐心协力推开了重重的机械门,鱼贯而入,可是刚跑了两步,就又一起刹住了车。
“我的……”怀特本想感慨一句“我的妈”,感觉这话太过英雄气短,有妈宝嫌疑,于是及时咽了下去,只是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东西——成百上千个巨大透明培养箱列在眼前,从一眼看不见边的实验室里依次排开,底座闪着莹莹的白光,每一个培养箱里都有一个小孩,赤裸的飘在里面,半边头骨打开,露出裸露的大脑,上面连接了无数非常细小的芯片与传感器,数不清的接线从裸露的大脑上伸出,脐带似的连在培养箱上,像一个个准备降生的怪物。
而再往里走,培养箱里的小孩就不止脑壳被掀开了,有的被装上了机械四肢,有的被开膛破肚,敞着胸怀供人参观——而小小的心肺还在仪器的作用下不知疲惫地运作。
还有一部分培养箱,可能是被方才的断电影响,已经停止工作,里面就漂起了一具小小的尸体,死前曾经剧烈地挣扎过,死状令人齿冷··薄荷手都哆嗦了起来,强压恐惧,低声说:“我们离开这。”
怀特实在忍不住,一边跑一边哭:“我错了,我明天回去就给校长跪下谢罪·”·“你先活到明天,等一下”黄静姝一眼扫见实验室一个保温箱里的药物,她猛地刹住脚步,飞快地拿起一支,熟练地装上注- she -器,直接戳进了斗鸡的静脉里,然后在同学们惊惧的注视下,她低声说,“强兴奋剂,副作用很小,医院里常用,不过敏就没事……你不过敏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斗鸡:“……”·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涌过来,半黑的实验室突然灯火通明,“嗡”一声连上了备用能源,从星舰上下来的海盗们来了,刚好把四个学生堵在了实验室里·怀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陆必行却先找到了他的定位,此时已经跟到了实验室的后门,正好安保机器人们重起,方才被四个熊孩子躲过去的枪口全便宜了陆必行。
陆必行:“……”·此时此刻,除了微笑,还有什么可以应对的呢·他干笑一声,飞快地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几十条激光枪同时朝他开了火。
陆必行本能闭眼,就在这时,一架巨大的机甲车冲了过来,打开的防护罩猛地将他罩在里面,机甲车直接撞进了实验室里,安保机器人和激光枪一片人仰马翻,随后,鸳鸯眼的独眼鹰冲了下来——·方才毒巢空间站的通讯系统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加密突然被破解,独眼鹰身上没信号的通讯器里显示附近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定睛一看,把军火贩子吓得差点从星舰顶层直接跳下来。
独眼鹰一脚踹开机甲车门:“小兔崽子,你……”·他和半跪在地上“林静恒”打了个照面··独眼鹰:“……”·陆必行:“……爸”·独眼鹰险些让这声“爸”叫出心梗,捂着胸口倒退一步:“你……你你你……”·就在这时,无人驾驶的机甲车在实验室里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整个实验室的后门被炸豁了,毒巢的邪教分子、星舰上的星际海盗、被逮住的四个学生、伟大的陆校长和他饱受惊恐的老爸……·以及藏在角落里的林静恒,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 ·第18章 ·林静恒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保持了冷静和克制——这并不容易,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见到“自己”以求婚的姿势、跪地叫别人“爸”的时候,还保持理智的。
在戒躁戒怒这方面,林静恒可能是个伟人,他甚至通过眼前的情景,把方才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推断了一个大概··湛卢:“先生,据我分析……”·“不用分析,”林静恒打断他,“我猜得出来。”
“哦·”湛卢很乖地中止了分析进程··然而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曾经读到过一篇文章,讲人的一生有无限的可能- xing -,很高兴您还能以这样一种形象出现,看起来活泼多了。”
“被活泼”的林静恒不小心拧碎了实验桌上的一根试管··陆必行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芯片还开着“伪装”功能,连忙关上,当着独眼鹰的面大变了一次活人:“忘脱马甲了——爸,你怎么会在这”·“你又怎么会在这”独眼鹰的表情惊惧依旧,“还有你……你你你刚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什么玩意”·“啧,”陆必行弹弹裤子站起来,“这是什么话不帅吗”·独眼鹰的门牙差点随着自己一声吼飞出去:“帅你个……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啊,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陆必行回答,“那是我金主·”·独眼鹰听了这话,脸色碧绿碧绿的,和假的金色眼珠相映成辉,宛如一块富丽堂皇的金镶玉··陆必行觉得他爸爸表情不对,好似下一刻要开爪挠人,他又心系学生,于是单方面停止了和独眼鹰大眼瞪小眼:“我这还有点事,忙完再跟你说。”
独眼鹰:“滚回来”·这时,零零一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眼扫过不速之客们和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勃然大怒:“把他们给我剁碎了喂狗”·陆必行纵身跃过报废的机甲车,十分炫酷地冷笑了一声:“喂狗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怀特眼眶里转着的眼泪“刷”一下掉了下来:“校长”·陆校长扫了他一眼,确定这几个熊孩子全须全尾,于是继续有理有据地补充了自己炫酷的论据:“你们这个空间站里根本没有狗。”
零零一不知道这些怪胎都是从哪冒出来的,气急败坏:“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实验室屋顶上足有上千条的激光枪一同调转枪口,铺天盖地的瞄准镜锁定在陆必行和四个学生身上。
独眼鹰:“你敢”·独眼鹰贱招成双,又摸出一颗电磁干扰弹,投入实验室中间,方才瞄准着学生们的激光枪自动调整优先级,对着那小球群起而攻之,零零一身后的研究员们被误伤一片,其中一位倒霉蛋横尸于地的时候,刚好压住了电磁干扰弹,成了一枚绝佳的志愿肉盾。
下一刻,巨大的电磁干扰不分彼此地横扫一片,屋顶的激光枪当即宛如一堆失了水的残花,纷纷蔫巴巴地垂下头去,安保机器人们混乱地乱跑一通,自己跟自己撞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供电系统也几乎遭到了毁灭- xing -的打击,原本亮着的培养箱一个又一个暗了下去,里面悬浮如标本的孩子失去了供给,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因为窒息而挣扎起来,小手在厚重的玻璃上用力敲着,瞠目欲裂。
薄荷下意识地想去帮忙:“哎,等……”·陆必行一抬手拦住她··“退后·”他沉下脸色,“你们几个,回去一人记一次过,以后每天早晨轮流到广播站念个人检讨和心灵鸡汤半小时,念一个月。”
独眼鹰带来的打手和保镖们冲进了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大混混们都很惜命,除了林静恒,所有被请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保镖和跟班·此时,由于空间站接连遭到两次电磁干扰袭击,太热闹了,贵宾区或被威逼、或被糊弄来的客人们全都下来了,围观事态。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独眼鹰环顾四周,放开喉咙:“你们还真信得过这帮无赖吗他们要是真有合作的诚意,会把咱们都弄到这个鬼地方软硬兼施吗域外星际海盗是什么东西,你们不知道,回去问问你们老子今天你们有用,他们拿你们当座上宾,明天让他们掌控了第八星系,你们没用了,你们就是培养箱里的耗子、斗兽场上的野猪,信不信信不信今天老子要宰了这个大放厥词的小白脸,你们谁有意见”·相比这些莫名其妙的域外人,独眼鹰才是真正的地头蛇,来的人大部分都和他做过生意,目睹了这群域外海盗们贪婪的野心和丧心病狂的手段,这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大混混们心里早就充满疑虑,只是出于谨慎,还在按兵不动。
此时,眼看独眼鹰公然翻脸,做了出头鸟,群众们当然喜闻乐见,集体站在了独眼鹰身后,趁着实验室供电没有恢复,与星际海盗们交了火··趁乱,独眼鹰给了陆必行一个眼神。
从他一张嘴,陆必行就意识到,这事已经不是星际黑帮之间互相抢地盘层面的问题了,他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对这种烂事避之唯恐不及,于是把学生们往后一推:“快走”·薄荷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培养箱上:“陆总”·只见培养箱里的孩子一边拍打玻璃,一边露出了成人化的狰狞表情,他顶着巨大的、裸露的大脑,凶狠地冲撞着厚玻璃,培养箱内层开始皲裂,他的手拍得血肉模糊,那些血水流进已经浑浊的营养液里,染出了妖艳的颜色,但那孩子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手下不停,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动。
·薄荷面露惊惧,喃喃地问:“他在说什么”·“杀,杀光你们,”陆必行扫过培养箱旁边复杂的实验记录,“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他们用的基本就是培养‘美人鱼’的那套东西——只不过这回培养的是杀人怪物,专为战争设计的,身体能像机甲一样对接武器,不知道恐惧和痛苦,会无节制地使用自己的潜能。”
怀特震惊了:“为什么有病吗不是有机甲吗不是有安保机器人吗不是还有人工智能兵种吗”·“那些都很贵啊,同学。”
陆必行低声说··安保机器人不能对接机甲,而人工智能兵种,从生产到后期维护,全都在烧钱,每一次软硬件升级,都需要大笔的现金往里填,哪有人便宜尤其是第八星系的蟑螂,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尽,死之不绝,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废物利用。
陆必行带着学生们从被炸开的后门遛了出去,断后的时候回头张望了一眼,皱了皱眉··毒巢空间站上这些域外海盗们神神叨叨的,乍一看,他们好像正在进行什么颠覆人类未来的技术实验。
可是看看这简陋的机甲收发平台、智障一样的安全系统、脆弱如纸的供电和能量源……还有这实验室正在做的事,无不暴露出一个事实——这伙人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按古代的说法,他们是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只是残忍得自以为有创意而已··那种神秘的、接近伊甸园系统的芯片绝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他们背后是谁要干什么·这时,实验室二层一个闸门打开,无数身上贴着标牌的“实验品”冲了出来,个个都如同“斗兽场”上那两个肉搏的男人,他们像一伙赤膊的巨人,个个双目赤红、毫无理智、杀气腾腾——而且刀枪不入·独眼鹰刚说过,当代战争已经不需要人类互相挠脸肉搏了,转眼就被打了脸。
整个空间站瘫痪,机械产品集体罢工,两伙人摸着黑互相开火,这些突如其来的人形怪物们一来,立刻有了碾压式的优势·白天目睹过那两个实验品是怎么用人肉挡子弹的八星系混混们对上这群怪物,还没动手,已经先肝颤。
方才翻脸翻得十分硬气的独眼鹰,逃起命来也不比谁慢,一见不妙,立刻领衔了一场夺路而逃,早早没了踪影,大混混们各自四散奔逃··零零一面沉似水,在一片混乱中悄无声息地转身就走,早早盯住他的林静恒立刻跟了上去。
整个机甲站台由于停电,彻底关闭了,陆必行离着足有十米远就远程打开了他骗来的机甲,催促学生们:“先上去,上去什么都不要碰”·怀特:“我的天……校长、陆老板,你这是魔法吗”·机甲的远程控制系统是存在的,但是严格来说,只存在于非常高端、自带核心智能的机甲中,譬如湛卢和联盟军委的十大“名剑”,绝不该在这么个小玩意里。
陆必行没顾上理他,撬开机甲收发台的控制室,直接钻了进去,打算人工接管控制室的权限··一道道加密锁被他飞快地蚕食鲸吞,不到三分钟,控制室“哔”一声轻响,地面震颤起来,整条机甲轨道银河似的亮了起来,巨大的钢铁怪物的动力系统开始预热。
学生们从舱门里探出头,拉拉队似的齐声喊:“校长牛逼”·噪音太大,校长没听见··随即,拉拉队们的喊声变了调:“校长小心”·……校长依旧没听见。
主控室后面的一台机甲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冲着那渺小的人类举起了螳螂似的能量刀··刀未至,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先到了,陆必行最外面的一件外套发出了焦糊味,滚烫的空气劈头盖脸而来,他会在能量刀逼近到十米之内被烧成一团焦炭·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好像听见有人轻声说:“湛卢。”
湛卢·随即,一声巨响,能量刀砍在了一个凭空而来的防护罩上,一个人突然出现,一把揪起陆必行的领子,拽着他从主控室跳了出去··“顶着我的脸招摇撞骗,挺好用啊。”
 · ·第19章 ·机甲一刀切过来的速度,即便把人类的反应速度再提十六倍,等有灼热感的时候,也已经万万来不及躲了,否则机甲设计就不需要自动防御系统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直到能量刀一刀落在主控室一角,浓重的黑烟腾空而起时,陆必行被能量刀晃得睁不开的眼才对准了焦,看清了眼前的人··陆必行:“……”·熊学生开着机甲去作死时,他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实验室,好不容易骗出个交通工具追过来,刚进门就被主人撞个正着,抖了八个机灵才摆脱追杀,循着学生的坐标追过去,无缘无故又差点被打成史上最帅的蜂窝煤……每一次,陆必行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倒霉时,命运都会在下一个转角给他惊喜。
有那么一瞬间,科学工作者陆校长动摇了,萌生了随便找个宗教大神拜一拜的想法,因为科学好像已经不能解释他这坎坷的一生了··林静恒放下他,把手往身后一背,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让你组织一下语言”·陆必行刚想开口,突然耳根一动,他余光一扫,见那架偷袭他的机甲正发出令人胆寒的噪音,粒子炮在预热·即便是茫茫宇宙中无足轻重的轻型粒子炮,也足够在一瞬间让方圆百米之内的生物灰飞烟灭,·陆必行来不及细想,估算了一下自己那台机甲的位置,一把拽住林静恒的胳膊,拖着他开始狂奔,同时启动了机甲的防御系统:“没看见那有一台发疯的机甲吗,你一个人就这么闯过来,你是不是疯了”·林静恒:“……”·这个人居然有脸说别人疯了·情急之下,陆校长这位“斯文的读书人”忘了自己今非昔比——他目前是吃过大力丸的读书人,手劲大得能把实验室的安全门砸出个坑。
没轻没重的一拉一扯,林静恒这具肉体凡胎的肩膀“嘎嘣”一声响,肩膀差点被他拆卸下来,幸亏林——前上将是一条腥风血雨的硬汉,才忍住了没一嗓子惨叫出来。
林静恒重重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这身疼出来的冷汗才发出来,他手腕一抖,使了个巧劲挣脱了陆必行,而这时,粒子炮已经出了膛·四个小崽子跟彩排过似的,尖叫得无比整齐划一,此时无论如何已经来不及了,陆必行在机甲外远程关上了舱门,把学生们关在了里面,同时猛地一推林静恒,抬手撑在墙边,下意识地弓起后背护住他——·那么一瞬间,林静恒的表情有些错愕,陆必行没看见,他下意识地低头闭了眼,留在视网膜上最后的图像,是林锁骨和脖子上那道长长的伤疤。
去皮肤科开一管最便宜的药膏,拿回家随便抹几天,再疤痕体质的人也能让皮肤干净如初,一点也不麻烦··为什么要留着它·那么狰狞,那么愤怒,像一条张嘴欲噬人的恶蛟。
就在陆必行胡思乱想的时候,半空中响起一声宛如咆哮的轰鸣,随即,一个巨大的虚影腾空而起,像一只上古传说中的鲲鹏巨鸟,双翼轻轻一抖,就足以遮天蔽日,似乎要把整个机甲发- she -台、整个空间站都挤碎。
那虚影一闪而逝,旁边三台没有启动的机甲不知什么时候动了,像国际象棋的旗子,一个接一个地站成竖排,第一台机甲的核心机身被粒子炮融了,第二台机甲一侧的对接阀飞了出去,第三台机甲轻轻晃了一下,惊天动地的粒子炮三次衰减,烟消云散。
这还没完··只见方才开炮的那架机甲突然半身不遂起来,仿佛遭到了外力强行入侵,晃晃悠悠地左突右撞几次,它突然启动了能量刀,砍向了自己,这英勇就义似的一刀没有半点水分,整个机身从中间裂开,四方底座的能量阀炸裂,椭圆形的机甲防御系统好似热刀下的豆腐,顷刻间一分为二,外壳上的裂缝如蛛网,随即发生了几次小型爆炸,驾驶舱玻璃球似的从这庞然大物身上紧急弹出,里面的驾驶员已经被震荡的精神网震晕了——正是那个零零一·被关回机甲舱的四个学生手脚并用地把没上锁的舱门扒开一条缝,焦急地往外看。
林静恒:“你还打算抱到什么时候”·陆必行猛地缩回手,随即,他回头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机甲残骸,又看了看林静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难以置信。
鉴于陆必行自己就是个经常被人惊诧的怪胎,他是不经常惊诧的,然而他所有的常识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在他耳边唠叨此情此景的不合理之处··所谓“精神力”,并不像“视力”、“腕力”,它不是人体固有的某种身体素质,体检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一项,跟古代传说中魔法师的力量源泉更不是一回事。
当人的神经系统对接机甲后,人对机甲精神网络的掌控能力是不同的,而对精神网的控制力度、精确度、反应能力、心理素质、战斗意识等等诸多层面的一系列指标,就被统称为“精神力”。
除受少量天赋影响外,精神力基本取决于后天严酷的训练——譬如斗鸡这个第一次上机甲的棒槌,由于其狗屁不懂,所以连上机甲以后,可以说他的精神力约等于零。
而一些高级机甲,由于内部构造极其复杂,对驾驶员的要求很高,会设置驾驶员资格,这就是所谓的“精神阈值”,如果一个人精神阈值达不到机甲要求,就需要机甲的主人开出特别权限,机甲才能容许这个人登陆连接,并开放部分- cao -作权限——湛卢机身被锁在白银要塞时,李上将以所谓“血缘亲近”的名义找来林静姝试图开锁,这说法其实只是块遮羞布。
真实理由是,林静恒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军委一部分高层怀疑她有湛卢的特别权限,不料被愤怒的伍尔夫老元帅亲自横插一杠,搅合了··然而不管怎么说,只有连接了机甲的人,才具备“精神力”这种东西,才能通过机甲的精神网侵入别的机甲。
这就好比黑客只能用电子设备侵入另一台电子设备,自己不可能发- she -脑电波统治世界是一个道理··而远程连接,则是通过特殊的磁场设备与技术,在机甲外和机甲沟通,- cao -作距离通常不能长于十米,而且本身已经相当于是一层“入侵”,会极大削弱精神力的强度,远程连接机甲时,只能进行一些简单- cao -作,想通过这台机甲的精神网再- cao -控其他机甲,那是不可能的。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也就是说,如果刚才这一切不是陆必行的幻觉……就是林静恒正连接着一架谁也看不见的机甲··“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林静恒走向零零一,走动间,左肩的动作有一点细微的不协调,“我这不是还带了机甲么”·陆必行的目光缓缓移向林静恒的右臂——那只机械手。
湛卢有人形和机械手两种形态,平时也会游荡在网络里,直接通过别的设备和人远程对话·陆必行只知道他是个令人惊叹的人工智能·但陆必行不大爱管闲事,所以他从来没有细想过,湛卢是哪里的人工智能。
直到这时,一个念头才突然从他心里冒出来——湛卢很可能是一台机甲的核心智能··他精通阻断、追踪等各种军用手段,同时又有完善的生活管家功能,只有“机甲核”会这样,因为一些军事任务需要常年驻外、甚至常年和机甲一起漂泊在没有人烟的宇宙。
而像湛卢这样能混进人群里、毫不突兀的“机甲核”,必定是非常尖端的技术,他甚至有可能是在联盟军委挂了号的某台……·陆必行猛地抬起头——湛卢,他也叫湛卢·“湛卢”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人类发展到如今,犯起中二病来自古形态各异,把自己镶成波斯猫的属于重症患者,与之相比,给自己的人工智能起个名就不算什么了。
其中,古代著名兵器名和神兽名都是重灾区··去军队走一圈,给自己的机甲起名叫“湛卢”、“鱼肠”、“杜兰德尔”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而在第八星系,很多人出身不详,没名没姓,都是自己随便给自己起个称呼,就算是真人自称“湛卢”也并不稀奇,所以陆必行从未把湛卢和那架神秘机甲联系在一起过。
更何况,那个著名的湛卢,主人不是已经……·陆必行喃喃说:“林……林什么”·湛卢安静地挂在林的手臂上,林静恒徒手掰开了破损的机甲舱,狠狠往下一压,变形的舱门一声巨响掉了下去,零零一像一条软体动物,吐着白沫从里面滑了出来。
林静恒薅起零零一的头发,把人拖了起来,抬头冲陆必行一笑,像是在夸他聪明··就在这时,一阵杂音从远处传来,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带扬声效果似的传来:“林静恒你个王八蛋,离我儿子远点”·星海学院那四位不学无术的学生面面相觑,这些边远地区的文盲青少年,连联盟军委元帅是谁都不知道,更没听说过一个上将是哪根葱,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陆必行悬在心里的可怕猜测轰然落地,瞳孔一缩··“我……我前几年见过一本图册·”陆必行盯着林静恒那双灰色的眼睛,低声说,“里面列了新星历纪年以来,联盟所有名将。”
陆必行记得图册上的年轻将军,那是联盟最后一个上将··他少年时第一次翻开那本图册,就被最后一页的年轻将军吸引,那人的军装笔挺得一丝不苟,活像出来拍征兵广告的模特,神色冷淡,目光从画面上透出来,好像孤独地凝视着很远的地方,有一点说不出的- yin -郁。
陆必行曾经问过独眼鹰这人是谁,独眼鹰那个冰冷的眼神至今犹在眼前,他记得老军火贩子咬着后槽牙说:“林静恒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林静恒不置可否地一偏头:“哦,我和照片上不像吗”·陆必行的目光扫过他的眉目、鼻梁,挂在耳朵上的口罩,敞开到胸口的白大褂……还有邋邋遢遢飞在裤腰外的衬衫,违心地说:“像,但……”·但就算是一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男人,就算他明目张胆地自称“林静恒”,满星际乱窜,别人大概也只会以为他是个走火入魔的疯狂粉丝。
因为林静恒的死亡是伊甸园公布的,那代表这个人、这个精神、这个灵魂,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连一个活跃的脑电波都不剩,伊甸园系统已经完全检测不到,才会判定他死亡。
伊甸园判定的死亡,比肉眼见到的尸体更可靠··所以,这怎么可能·这时,带人撒丫子狂奔的独眼鹰已经冲到了近前,独眼鹰提起枪指向林静恒:“你接近我儿子,有什么居心”·林静恒不冷不热地说:“我的居心,在陆老兄看来,肯定是不良的。”
陆必行赶紧伸手去拦:“爸,你干什么”·“滚一边去,”独眼鹰把他的手一拨,“没你的事·”·然而他并没有拨开陆必行那双差点把林上将肩膀卸下来的手。
陆必行一只手压着枪口,纹丝不动,无奈道:“你冷静一点·”·林静恒拖着零零一走过来,十分绅士地冲独眼鹰一点头,“友好”地建议说:“是啊,冷静一点,狂犬病的最佳治疗时间是病发后三天【注】,看这症状,老兄,你要抓紧啊。”
陆必行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你也少说两句吧”·林静恒看了他一眼,十分通情达理:“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独眼鹰:“我要毙了你”·突然,野兽似的吼叫声响起,众人一回头,见那些怪物似的实验品吱哇乱叫地追了过来。
独眼鹰只好短暂地放下他和林静恒之间陈年的恩怨,低骂了一句:“这还没完了吗”·说着就要开火,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实验品突然倒地,周身的皮肉萎缩融化,露出粉红色的骨架在地上疯狂地蠕动,紧接着,成批的人形怪物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惨叫声惊天动地,就地罗了个万人坑·陆必行和学生们没见过这场面,傻成了五根人形立柱。
林静恒脸色却突然一变,直接夺走了机甲控制权,猛地拽开舱门,四个扒在门上探头探脑的学生险些掉出来:“上去,快点”·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话音没落,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整个空间站摇摇欲坠。
丧心病狂的零零一,算好了时间,用一次- xing -的实验品拖住空间站里的人,打算自己溜走以后就直接炸了它,毁尸灭迹、杀人灭口··作者有话要说:注:看这里看这里——我们地球时代的狂犬病可不能等发病再治哈,我们原始人医疗水平没有那么高,发病就死翘翘了,被咬了赶紧去打预防针· · ·第20章 ·独眼鹰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炸了空间站他有病吗”·“炸都炸了,哪那么多为什么”林静恒一步迈上机甲,对独眼鹰说,“还不上来,你想死吗”·独眼鹰和他抬杠简直已经快成本能:“呸,用不着你假……陆必行你个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反了你了”·陆必行虽然也贫嘴、也话唠,但是脑子里并没有存放一个火药库,所以比他一把年纪的爸爸知道轻重缓急,那可怕的爆炸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颤,所有停靠的机甲都开始瑟瑟发抖,陆必行只好以下犯上,强行把原地跳脚的军火贩子掳上机甲,他们俩人还没站稳,舱门就自动关闭上锁,随即,防御系统开到最大功率,一个粒子炮打飞了空间站的机甲进出核验门,机甲直接飞了出去。
小型机甲通常无法携带大功率动力系统,要脱离引力,整个动力系统需要经过至少两分半的预热·因此为了节约机甲自身的能源,一般做法是,用机甲停靠站的轨道作为外力,对机甲进行加速。
此时,冲天的火光蹿起,空间站的爆炸连成了一串,预热显然来不及了··那机甲直接蹿上轨道,一边滑一边加速,它身后,轨道不断碎裂,空间站正在爆炸中加速崩塌。
陆必行一口气没顾上喘匀,连忙去查看疯狂旋转的动力系统:“不行,照这么下去,加速完成不了就会……”·他话没说完,机身就狠狠震动了一下,空间站从中间开始断裂扭曲,疯狂的警报声打断了陆必行的话音——加速轨道彻底崩开,而机甲速度不够,被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吸了进去·流线型的机身在空中打了几个滚,驾驶员林先生可能是单飞惯了,缺乏载客经验,连句“扶稳坐好”的提示都没有,他倒霉的乘客们集体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袜子,被搅成了一团。
四个青少年叫唤出了合唱团的效果,独眼鹰一头撞在舱门上,看表情,想必他已经把林静恒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了个遍··陆必行手忙脚乱地扯住了一条安全带:“林”·随后,强引力警报突然变了调子,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场开始不稳定,然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独眼鹰:“要炸了,姓林的你到底行不行——”·下一刻,毒巢的空间站在漆黑的宇宙中炸成了一朵烟花,漾出来的巨大能量狠狠地撞在机甲防御系统上,防御罩一击之下损伤度超过80%,后半个机身直接着了。
警报声和乘客们的叫声混成了一团,林静恒:“备用能源脱离·”·机甲壮士断腕似的脱离了后半机身,借着这一波能量加足了速度,脱缰野马似的蹿出了烈火,飞向第八星系的茫茫星海。
林静恒一转身,按了按被吵得生疼的耳根,体贴地询问道:“诸位需要止吐药吗”·怀特晕得完全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干呕,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十分需要。
这架机甲本来就是林静恒在北京星上的小收藏,他熟练地拖出了医疗设备,把四个学生分别扔进了护理间·昏迷不醒的零零一被他顺手捆在了电击椅上,随后,他启动自动回航,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颈,打开了机甲上的酒柜。
陆必行意意思思地凑过来,没话找话地询问:“要换我来开吗”·林静恒对着已经空了的酒柜沉默了片刻:“我的酒好喝吗”·星际酒驾的陆必行无言以对,只好冲他笑出了八颗璀璨的白牙。
“连酒瓶都没给我剩下,”林静恒感佩地说,“少爷,牙口真好啊·”·“酒瓶剩下了,在那呢·”陆必行连忙抬手一指,“废物利用,改善机甲内枯燥的生态环境。”
林静恒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飘着一排透明的酒瓶,瓶中装满了植物营养液,里面泡着荧光草,这种转基因的观赏- xing -植物非常好养活,往密封的营养液里一泡,三年五载都不死。
小小的叶片在瓶中均匀地舒展着,碧绿的荧光随着悬挂的瓶身轻轻摇晃,仿佛暮夏之夜、腐草为萤··酒柜上照明的微光打在林静恒脸上,像是给他刷了一层滤镜,脸上蹭的灰、下巴上沾的血迹,还有隐隐不大耐烦的脸色都被滤下去了,像是陆必行多年前在画册上看见过的人。
陆必行不知怎么,脑子临时短路,脱口说:“将军,送你·”·说完,他立刻回过神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感觉这话说得着实不像人话,因为他这种行为不属于借花献佛——他把佛祖的后花园都给薅秃了·好在林静恒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林静恒说:“心领了,不过头顶一片绿我还是敬谢不敏,赶紧拿走滚蛋。”
陆必行:“……”·“对了,”林静恒脚步一顿,“医疗室在那边,你先把身上的非法芯片取出来·”·本打算过来找事的独眼鹰远远听了个话音,脸色一变:“什么芯片”·陆必行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心口突然一滞,涌起某种强烈的抗拒,强烈得不像他的- xing -格,仿佛心里关了个外来的猛兽,被这一句话激怒,暴躁地咆哮起来:“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力量”·林静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陆必行碰到他冰冷的视线,好像被一碗凉水当头浇下,他悚然一惊,心想:“我一个开学校的,要那么大力量干嘛用”·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唔,这就去。”
陆必行隐约感觉到那枚芯片的危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你俩可别再动手了,不然我拉不开架了·”·独眼鹰现在听见“芯片”俩字就过敏,陆必行还没嘱咐完,就被他老人家叽嘹暴跳地搡进了医疗室。
林静恒背着手目送他们进了医疗室,心想:“强成瘾- xing -·”·方才在空间站上,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毒巢这个原本属于第八星系的小邪教组织会臣服于域外海盗,而且是从里服到外,无人质疑、无一例外。
人类从远古工业革命……甚至更古老的农业革命开始,就逃脱了自然选择的进化过程,追逐快感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癌·伊甸园奠基之前,关于其成瘾- xing -的争论整整持续了半个世纪,后来通过严格的监管立法才得以试运行,到如今,伊甸园是否有成瘾- xing -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和喘气、吃喝一样,成了生存要素之一。
可是伊甸园毕竟是处于监管中的,这种野路子芯片能做的事就太多了··这东西是只存在于第八星系,还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流入整个联盟了·林静恒把机甲驾驶舱开辟成一个单人的休息室,缓缓地坐了下来。
湛卢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地扣在他胳膊上,像个普通的装饰品··此时的湛卢只是个机甲核,毕竟不是完整的机甲,帮陆必行挡能量刀的那个防护罩几乎耗尽了他的能源,此时只好借助机甲的能量系统慢慢充电。
没有湛卢,林静恒没法和白银九联系··好在他也不可能带着一群闲杂人等踏上未知的旅程,正好要把这些人安全送回北京星,倒是也不着急唤醒湛卢··而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林静恒隐约有种失控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沉入到机甲的精神网··连接精神网让斗鸡脑震荡昏迷了一路,然而对于已经习惯了这种连接的林静恒来说,这是一种休息方式。
沿着既定航线回航的机甲,此时精神网十分平静,细微的波动收集着周遭的信息,林静恒的意识随着精神网扩散到无边之地,心率在缓缓往下降··他时常会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安静下来,像沉入海底的鱼,静静地消化一切。
整个机甲里,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官范围内,只是音量降低了许多,不让他觉得那么吵了··林静恒看见陆必行已经取出了芯片,芯片离开他的一瞬间,身体就遭到了加倍反噬——重重磕过地的膝关节粉碎,被毒巢的武装分子攻击过的双臂顿时脱开,全身多处骨折,独眼鹰心疼得上蹿下跳。
好在时间不长,都是外伤,机甲上的医疗系统处理起来很快··而护理室里,陆必行的四个学生每人得到了一针防眩晕药,药起效很快,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四个人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怀特说:“虽然回去得写一打检查,但是我觉得值了,有这经历,就算将来移民第七星系,也够我吹上一辈子了”·另一个男生——也就是斗鸡说:“也不知道咱们将来还分不分学院,如果分,我一定要选机甲- cao -作,太刺激了。”
·“差点把你刺激死·”薄荷凉凉地说,“哎,书呆子,你移民之前把尾款给我结清啊·”·“咱们现在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可是你只看重我的钱。”
怀特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咱们学校不是有奖学金吗,你们俩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要养家糊口,”薄荷沉默了一会,“我是孤儿院的,去年院长拿着钱跑了,孤儿院也散了摊子,撂下一堆小崽,没办法,我们几个大的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试一试,看能不能弄来钱,不行……不行再各走各的,让那些小崽自生自灭。
我在黑市上卖过东西,给人私改过武器,都只能赚一点钱,听说机甲设计最赚钱,所以来碰碰运气·”·黄静姝独自躺在护理室里,有些不合群,这时,插了一句:“移民也没什么好的,哪都一样。”
几个学生想起她是空脑症,知道她家恐怕是从别的星系来的“失落者”,一时都没敢接话··沉默了好一会,薄荷刻意打破尴尬,对怀特说:“哎,书呆子,你不是有钱吗,出个价,回去我替你写检查。”
几个青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起来··“等回学校……”·林静恒没再往下听,他透过精神网扫过黄静姝倔强的脸,想起了她的名字。
静姝··“嫁给格登家的人,等于嫁给‘管委会’,你想清楚,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好歹我还没死·”·“我是自愿的,哥哥,嫁给管委会有什么不好吗”·她叫“哥哥”的语气,听起来和称呼“阁下”、“先生”一样客套礼貌,说话时不看他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下半张脸上,未语先带三分笑,问一句才答一句,好像这个亲哥哥只是个陌生男人。
他记得自己被陆信领走的那天,小小的女孩在后面追着车,一直追到车子飞上空中轨道,她仰头时摔了一跤,机器人和保姆大呼小叫地扑上来把她带走,林静恒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
那么久远了··几十年过去,他都不大记得那小女孩的模样了·· · ·第21章 ·“先生·”湛卢的声音闯进了机甲的精神网,好像一颗小石子,砸起细细的涟漪。
林静恒短暂地收回散落在黑暗里的意识:“恢复多少了”·“5%·”·“能替我联系白银九吗”·湛卢顿了顿:“抱歉先生,能量不足,无法在星际范围内搜索并定位对方。
您想体验一下我的‘极限功能’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极限状态是指电量低于一定数值,机甲大部分功能被迫关闭的状态——湛卢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他的机身也在,一般时不会轻易断电的。
因为一架超时空重型机甲一旦能量不足,在星际战场上通常意味着机毁人亡··机甲的极限功能,通常是人和机甲都只剩下一口气时,仅剩的功能·高级机甲的机甲核个- xing -化设计很多,机甲极限功能的功能设定,通常表现了机甲主人的死亡观。
林静恒还没研究过湛卢的极限功能是什么,于是问:“启动,你的极限功能是什么”·湛卢回答:“陪您聊天·”·林静恒:“……”·什么脑残功能用二手机甲就这点不好。
湛卢的前任主人是个天- xing -浪漫的男人,给湛卢这架传奇机甲设置的极限功能就是聊天,可能是想在死到临头时再聊五块钱的··“要是我哪天改行当设计师,我一定专门出产核心人工智能是哑巴的机甲。”
林静恒问,“自定义的极限功能可以更改吗”·“可以,”湛卢的声音在浩渺的机甲精神网里轻轻震荡,“您拥有我的一切权限。”
“那就改成……”林静恒顿了顿,突然词穷了··如果是死到临头,他想要什么呢·这问题太简单了,林静恒活到这把年纪,不敢说知道别人,起码了解自己,他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死到临头,当然是想多杀一个赚一个,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机甲的极限功能是自杀式爆炸。
可是……这二手机甲是那个人留给他的··他记得那天夜里,乌兰学院下了大雨,所以应该是个周二··乌兰学院占地六千五百平方公里,差不多是一座中型城市的面积了,一半是校舍,另一半是一片建校时规划的森林,两百多年,一代人还没过去,林木已经参天,为了维持环境- shi -度和水循环,每周二中午到午夜,是乌兰学院的自习时间,学校会集中安排下雨。
当时陆信被软禁调查,机甲湛卢就被封锁在乌兰学院里··三十三年前的那个傍晚,林静恒得到消息,三位一体的联盟议会对陆信下了秘密拘捕令··他偷走了湛卢的机甲核,用实验室里的空间场强行突破门禁,想要赶到陆信那里。
民用载人空间场本身已经是紧急情况下才会动用的,会给人体带来极大的负担——何况他拿的还是个毫无防护措施的半成品,连续三次跃迁定位不准,他用半成品的空间场跳了四次,摔在陆家附近的时候,脊柱严重损伤,腰部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是带着乌兰学院的雨水,一步一步爬过去的。
那时候,他和旁边那几个花钱找人写检查的小崽子差不多大,年少轻狂,头脑空空,里面装着很多疯狂的念头,汪着很多的水··陆信被他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吓坏了,赶紧调来急救舱,骂骂咧咧地说:“乌兰学院的浇花水是怎么呲进你脑子的”·林静恒挣扎着把湛卢的机甲核递给他:“没时间了,湛卢在这,你随便接一台机甲,先走”·陆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地回答:“你快滚一边去吧。”
然后把他强行塞进了胶囊一样的急救舱··带有麻醉镇痛效果的营养液和药水渗入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全都开始麻木,林静恒很快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透过透明的急救舱盖,发现在这么一个深更半夜里,陆信居然穿戴得很整齐,还换了一身非常隆重的军装。
他心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可是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一个瘦高的影子从他身后走出来,是陆将军的副官··“去提辆车,”陆信吩咐副官说,“一会你趁乱,偷偷把这小子送回乌兰学院,找校医院的兰斯博士,他以前欠过我一个人情,知道该怎么处理。”
副官敬了个礼,推起小急救舱:“我永远忠诚于您·”·“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陆信低头回礼,然后抬手在急救舱上拍了几下,对快要失去意识的少年说,“我心里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我有点撑不起这个摊子了,我把湛卢留给你,把你留给联盟,以后……”·那话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他一个幻觉,林静恒总觉得那天他听见了陆信的一声叹息,然后是一句模模糊糊的……·“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再次醒来的时候,林静恒已经被秘密送回乌兰学院,他被关在封闭的急救舱里,校医兰斯博士对外说他实验- cao -作失误,因为感染,需要住院隔离,他像个被盖进棺材里活埋的吸血鬼,疯狂地撞急救舱门,抠舱门的缝隙,每一根手指都扒得鲜血淋漓,再在急救舱里药水的作用下恢复如初,就这么被关了三天。
三天以后,外面已经变了天色··据说陆信在那天夜里乘坐一架非法机甲出逃,被联盟卫队追到玫瑰之心外,三枚重型导弹同时击中机身,连人再机甲,碎成了茫茫宇宙中一把灰尘。
那位把他送到乌兰学院的副官保留了忠诚,自尽而死,在据说已经消除了人类自杀行为的伊甸园系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道血印··联盟千方百计地除掉了陆信这个心腹大患,而“心腹大患”把湛卢留给了联盟,终于没能用到那个“死前聊几句”的功能。
想来一定死得很寂寞吧··湛卢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自动分析了数据库,投其所好地问:“先生,需要把我的极限功能更改为自爆预备吗”·“不。”
林静恒说,“你安静一点就可以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大概也不舍得炸掉湛卢吧··“我还可以唱歌·”·“不许唱,闭嘴。”
湛卢听话地沉默了五分钟,这时,机甲上的医疗系统弹出了新的信息··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先生,检测到陆校长颅骨骨裂,伴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心肌受损,推测是他在使用非法芯片的时候,遭到了同源芯片的碰撞。”
“一天不到能搞出这么多事来,他也真是个人才·”林静恒通过机甲的精神网看了看医疗室里的陆必行,“毒巢都没有这么敬业的实验品。”
不知为什么,陆必行好像比一般人耐得住疼似的,脸色还不错,甚至有点嬉皮笑脸的意思··林静恒作为一个非医护人员,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他严重吗”·“三级伤,程度中等,”湛卢精确地回答,“修复伤处大约需要一小时。”
这机甲虽然只是小型机甲,但设备还算拿得出手,医疗条件不错,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脑浆流一地,问题都不算严重··“但是我注意到,陆校长大脑里似乎被植入了某种特殊的保护装置,”湛卢说,“这个保护装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他被同源芯片攻击时,保护装置被迫承受了一部分损伤,我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您看,机甲上的医疗设备把它当成了颅骨损伤处理,我需要修正这个错误。”
林静恒轻轻地眯了一下眼——大脑里植入特殊保护装置,听起来像是对抗伊甸园的,这很正常,因为独眼鹰是个被迫害妄想症,对联盟充满敌意,儿子既然是个长了腿的生物,保不准哪天就浪到七大星系里了,他要防患于未然,这也说得过去。
但……他曾经让湛卢对陆必行做过全身扫描,三次··湛卢三次都没扫出来那老波斯猫手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技术了·通过精神网,林静恒看见陆必行的一条腿十分不自然地歪斜着,应该是粉碎的膝盖骨正在修复。
独眼鹰面沉似水地站在他身边,陆必行一头冷汗,竟然还笑得出来:“科学研究就是需要一定的献身精神,你看,诺贝尔虽然被炸死了,但是它流芳千古啊,至今沃托还在颁这个奖呢,改天我也拿两个奖杯给你玩。”
“滚,玩个球·”独眼鹰骂了他一句,“我给你把全身自动麻醉系统打开·”·“不用,适度疼痛有助于思考,”陆必行满不在乎地说,“这才哪到哪啊,比我小时候差远了。”
不道德听墙根的林静恒愣了愣,心想:“小时候”·独眼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隐形的大脑保护装置……·林静恒的手指一紧,压着声音说:“湛卢,既然保护装置损伤,你现在能不能越过它,给他的大脑做一个局部的基因测试”·“我可以试试。”
林静恒猛地站了起来,好像坐不住了似的在原地走了几圈··这时,沿着自动航线行驶的机甲突然发出警报,本来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林静恒眼角一跳,机甲精神网外检测到了大范围的能量波动,仿佛被深海海啸震荡起来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停止自动导航,”林静恒轻声说,“报送机甲状态·”·“防御系统损伤严重,无法开启,武器系统正常,无法检测到备用能源系统,能量核剩余电量50%——”·“警报,警报,已经靠近重型武器扫描范围”·“你又在搞什么”独眼鹰从医疗室里钻出来,随后,他一皱眉,“附近有大规模武装谁的人”·林静恒:“开启伪装。”
漂泊在星海间的小型机甲在外观上变成了一架貌不惊人的商船,因为脱离空间站的时候甩掉了半个机身,装得很能以假乱真··然而林静恒紧锁的眉头没有打开,紧接着命令道:“准备跃迁。”
独眼鹰:“不用紧张,不碰千吨以下的小商船是第八星系的规矩·”·林静恒不理他,跃迁进程快速进入倒数计时··独眼鹰不满道:“你……”·就在这时,整个机甲狠狠地晃动了一下,护理舱和医疗室内同时开启自动保护,独眼鹰几乎没站稳,在漆黑的宇宙中瞥见一道灼眼的光,机身竟被燎着了一角·对方居然不由分说地袭击了他们。
独眼鹰又一次说嘴打脸,两腮快肿起来了,还没来得及骂,机甲就在嗡嗡的警报声里强行挤进了跃迁阀·· · ·第22章 ·机甲损伤的侧翼散落在扭曲的空间里,精神网剧烈波动,失去平衡的机身疯狂地高速自转,乃至于机甲自身的平衡系统已经失灵。
独眼鹰觉得自己那祖传的二十三小对染色体都快给离心力甩出去了,紧接着,整个机身内充斥起浓稠的保护气体,独眼鹰全身被保护气体紧紧包裹住,听觉与视觉相继失真,他像个琥珀里的虫子一样,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瞥见模模糊糊的林静恒,忽然想:“他一个人的精神力撑得住吗”·独眼鹰听过林上将的大名,可是鉴于林上将所有的功绩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打过诸如“誓死保卫首都星”之类的大战役,独眼鹰一直都对他怀有偏见,觉得林静恒名不副实,完全是军委的公关团队挑了个长得最人模狗样的小白脸,玩命包装出来的一个形象。
什么“一次- xing -入侵十五台机甲”,听着是怪厉害的,但他的机甲可是湛卢··大部分的星际海盗一见湛卢,腿都先软三分,用联盟最尖端的武器去收拾一帮野路子造反派,轻而易举不才应该是正常么只要不是酒囊饭袋,都应该做得到吧。
可这台简陋的小机甲毕竟不是湛卢,连自己的智能都没有,防护系统又已经瘫痪,方才那重重的一击与跃迁的巨大压力全在林静恒一个人身上,他没像零零一似的当场跪下,已经算很硬气了。
看在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的份上,独眼鹰决定帮他一把··独眼鹰一抬手按在了机甲舱内壁上,凝神渗入机甲动荡的精神网,打算给他当一个志愿的“副驾驶”。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方才遭到炮轰的精神网比他想象得还要起伏不定,然而还没等他理顺,独眼鹰的太阳- xue -就猛地一紧··林静恒:“滚出去”·随后,机甲的精神网毫不客气地把独眼鹰当成了入侵者,直接撞了出去,独眼鹰的脑袋好像被一根钢针穿透了,炸裂似的疼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刚刚跃迁过一次的机甲还没来得及抖落掉侧翼的残骸,林静恒就不顾过热警告,再次强行跃迁··独眼鹰的肺都快被挤出来了,而就在他与精神网将断未断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第二颗导弹,那枚导弹竟然就等在他们跃迁落点附近,烧着了黑暗似的扑面而来,险伶伶地与他们擦肩而过·两次跃迁,顷刻间几乎将机甲能源耗干,直到机甲再次落定,保护气体一下被抽走,独眼鹰踉跄着站稳,耳畔还在蜂鸣不止:“你……”·“我的机甲,是我的地盘,”林静恒冷冷地说,“我的精神网里容不下第二个活物,这回只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就没这么温柔了,你小心变成植物人。”
独眼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等落了地,我一定打爆你的头·”·“可以,欢迎尝试,”林静恒一耸肩,“毕竟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嘛。”
独眼鹰:“……”·现在就想宰了他·机甲里因为过热而产生的噪音渐渐平息下来,开始逐条报损伤和能量危机,重新定位坐标。
独眼鹰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双联击,忍不住又多嘴:“我说,这机甲是你的吧你刚来第八星系几年,是干了什么挖坟掘墓的事吗,让人这么不依不饶的赶尽杀绝”·这回,林静恒直接把老波斯猫当成了噪音污染源,没听见似的关了自己的耳朵,他凝神判断了一下周围情况,略微调整航线,关闭动力系统,让机甲自由地沿着直线匀速滑行了出去。
被忽略的独眼鹰气结,感觉这男人的- xing -格简直是烂得没治了,连背影都是找揍的形状,怪不得联盟军委请了八百个公关,姓林的还是声名狼藉··独眼鹰:“你耳背吗”·“刚才那是星际海盗。”
这时,医疗室的防护门打开,陆必行坐着轮椅滑了出来··他身上几处骨折的地方上被透明的气泡包着,局部隔离出无菌环境,微型手术器械在他伤口中做自动修复工作,无菌气泡上还有修复进度条。
陆必行额角冷汗还没干,显出几分病气,冲那四个在护理舱里探头探脑的学生招招手,他像个博物馆讲解员似的开始现场科普:“新历258年,你们几个有的还没出生,5月,为了纪念联盟成立,在第三星系外围举行‘自由日’阅兵,仪仗队途径第二航道与第一航道交界处,遭到域外海盗偷袭,当时,海盗们用的就是这种技术——简单来说,就是预判到袭击目标准备跃迁,立刻释放一个跃迁干扰,使跃迁的机甲与原有目的地偏离,落在他们埋伏的攻击区间内。
而刚刚完成跃迁的机甲,无论是机甲本身还是驾驶员,都很难承受二次跃迁,心理上也是刚松一口气,很多人甚至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导弹击中了,非常惨烈,我记得当时袭击仪仗队的海盗叫……”·“凯莱亲王。”
林静恒这回不聋了,“联盟刚成立的时候,星际海盗占据第八星系,没事就互相内讧,换了五六个海盗政府,最后一个海盗政府把凯莱星定为首都,自称‘凯莱亲王卫队’——独眼鹰,你在凯莱星起家,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他们忘了吧”·独眼鹰脸色蓦地变了。
陆必行背对着他,没看见自己老爸的脸色,只是觉得林静恒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有很多话要说,而陆必行略带询问地看回去时,对方又若无其事地滑开了视线,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必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连忙偷偷摸摸地利用机舱上的反光照了一下,感觉自己这病美男的形象整体良好,就是脑袋上两个无菌气泡居然是对称的,像顶着一对犄角,显得颇为童趣。
因为不便在手术结束前把无菌气泡撸下来,陆必行只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气泡的形状捏扁了些,用头发挡住··“咳,怎么来时还好好的,回去偏偏碰上了星盗”陆必行被林静恒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蹭了蹭鼻子,没话找话地干笑了一声,“不会是被我的霉运连累了吧”·他还不知道星际海盗已经炸了沃托,林静恒和独眼鹰对视一眼,脸色各有各的凝重,都没吭声。
·斗鸡问:“校长,为什么机甲很难二次跃迁”·“首先,跃迁会引起精神网震荡,驾驶员与机甲的精神链接经常会在这个过程中断开,”陆必行手腕上的手术结束,微型手术刀自动飞回无菌气泡,在微创伤口上喷了一层愈合剂,从他手腕间脱落飞走了,陆必行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指零零一,“看他,你们就知道精神链接非自主断开的伤害了。”
四个学生看完零零一,又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在林静恒身上,大概知道以后考试之前要拿着谁的照片拜了··“其次,跃迁会引起机甲过热,而且非常消耗能量,你们看,方才剩余电量是50%,两次跃迁后,就只剩下不到10%了。”
陆必行拉开了机甲上的星际坐标图,抬头看了看林静恒,问,“我可以用一点权限吗”·林静恒没说什么,随后,方才直接把独眼鹰抽出去的机甲精神网就像温和的藤蔓,主动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陆必行,把他纳入到精神网中。
陆必行一挥手,机甲四周密封的舱门顿时变成了透明的,让里面的人可以用肉眼看见周遭的茫茫宇宙··几个学生第一反应是晕,因为椭圆的机甲在自转,机甲上有一定的调节设备,只要不是突然转成一个加速陀螺,人在其中不大能感觉到旋转,可是亲眼往外一看,就十分不适了。
随后是恐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因为四周没有光源、没有天体、也没有人烟··他们像几只扒在枯叶上的小蚂蚁,在浩瀚大海中随波逐流··而宇宙带来的无边无际感,比大海更要恐怖千万倍。
他们看不见航线,看不见目的地,时间和空间以一种有悖常识的方式卷曲着,沉浸在其中的脆弱生命简直不敢细想自己的境遇,稍微一动念头就是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
去的时候,几个学生是一路晕过去的,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这时,熊孩子们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纷纷要求陆必行赶紧把图景关上··“这有什么,机甲驾驶员在和机甲精神网相连的时候,都是要时刻关注外界的。
当然,比肉眼看得还要更远一点,因为要预判突发情况·你们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怎么上- cao -作课”陆必行达到了教育目的,关闭了图景,十分自觉地撤出机甲精神网,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静恒,林静恒正背对着他,一丝不苟地低头校正航线。
但不知为什么,陆必行总觉得方才在精神网里,有一道视线锁定了他··第一次是可以忽略的意外,这次又是什么·陆必行膝盖上的无菌气泡也飞走了,他试着站了起来,身体恢复良好,后背上却莫名冒出一层热汗,心想:“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几个受到教育的学生没发现校长在走神,战战兢兢地在他身边挤作一团,怀特不敢说话,斗鸡已经不想再报机甲- cao -作系了,胆子最大的薄荷则直接表示:“幸亏我只打算学设计——陆总,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北京星”·怀特弱弱地问:“陆总,没电了,我们怎么回家”·他一句话,激起了人在密闭环境中对生存资源短缺的恐惧——氧气够吗食物和饮用水够吗彻底没电了会怎么样机甲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吗·要知道气压、空气质量、甚至天体引力,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都是致命的。
而就以他们几个人的素质,不说别的,一旦机甲里的人工重力失灵,连失重都能要了他们的命··“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看驾驶员的本事了·”陆必行说,“如果能不受引力影响,机甲匀速运动几乎不消耗能源,所以有经验的驾驶员会迅速判断出补给地点,规划一条最节省能源的路,还得最大限度地避开引力源,这在机甲- cao -作中,叫做‘桌球- cao -作’,是不是像打台球一样有趣”·他四个吓破胆的学生谁也没觉出有趣在哪。
“航道已经校准完毕,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空中补给站,正好在第八星系的走私航道上,过去碰碰运气好了·”林静恒突然开了口,四个几乎没听过“四哥”主动插话的学生一起惊讶地看着他,林静恒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又仿佛为了安慰他们似的,补充了一句,“一般这种名义上的废站,都有人给走私客提供非法服务的,放心好了,预计航程一个半小时。”
这回不光学生,连独眼鹰在陆必行,全都在他的和颜悦色下惊诧了··独眼鹰一挑眉:“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林静恒当他不存在,兀自走到航道路线图前,沉入机甲精神网。
湛卢方才告诉他:“局部扫描已经完成·”·动力系统开到最小,精神网沉寂了下去,林静恒预感到了什么,喉头轻轻动了一下,半晌没吭声··“先生”·“……唔,说吧。”
“我突破了保护装置,取得了陆校长脑部的基因样本,经检测,陆信将军基因型符合作为陆校长的遗传基因条件,亲权概率高过检测指标,陆信将军的基因型符合作为其亲生父亲的……”·林静恒突然觉得呼吸很困难,与机甲的精神链接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众人,起伏的精神波动独自消化在漫无边际的茫茫宇宙中。
在没有光的地方搅起了孤独的惊涛骇浪··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海啸·· · ·第23章 ·“先生,我检测到您的心率超过正常范围20%,您还好吗”·林静恒说不出话。
他花了十八年,一边追查当年劫走陆夫人的神秘人物,一边挖空心思、排除异己,爬到了联盟最前线,进驻白银要塞·白银要塞是军事重地,在域外海盗仍然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拥有最高的机动权,只有那里,才能给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十五年前,他终于找到机会,故意放过了一支星际海盗,任由让他们逃窜到第八星系,借机追过来,途径凯莱星,他打了个微妙的时间差,独自离队,把军火贩子独眼鹰堵在了凯莱星大气层的悬浮夜总会里。
独眼鹰当时正在寻欢作乐,裤子都没穿上就被林上将逮出来了,整个逼问过程堪称军火贩子一生的奇耻大辱,最后迫不得已承认自己就是劫走陆夫人的人,林静恒才大发慈悲,给了他一条裤衩。
·客观回想起来,林静恒承认自己当时年轻气盛,事情办得有点损,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老波斯猫搓火功夫一流也功不可没——总而言之,这条裤衩是他俩交恶一辈子的坚固基石。
光腿穿裤衩的独眼鹰让三把微型粒子炮架着,从天而降,被迫交出了陆夫人的骨灰、随身带走的上将肩章,以及当年她乘坐的小星舰上的航行记录仪……但没有孩子。
独眼鹰咬牙切齿地告诉他,陆夫人死了,陆信一直期待的那孩子没保下来·林静恒当然不信,但是当时并未发现那孩子存在过的证据,他又不便过多停留,只好暂时放过了独眼鹰。
当年陆信碑林里的石像被敲碎拿掉的时候,林静恒费尽心机地保留了一块,刻的正好是陆信的肩章,此后漫长的岁月中,林静恒反复推演陆信机甲失事之地,花了很多精力搜索遗骸碎片,总共收到了三片指甲盖大的小碎渣。
残骸是他的遗体,石像是他的荣耀,肩章是他一生信仰,爱人是他魂归之地··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至此,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这四样东西终于能一起安息。
五年前,林静恒执念不死,重回第八星系,在生态舱外做了基因锁,用的是当年陆夫人产检时留下的胎儿基因信息,定位坐标本来是独眼鹰的凯莱星,没想到在北京星外围就被陆必行意外打开了。
是天意吗是他从不曾相信的命运吗·林静恒的目光依附在机甲的精神网上,延伸到很远,人在机甲中,视角已经扩散到无边黑暗里,蓦然回首,百感交集地望着这一架简陋的、可怜巴巴的小机甲。
五年里,他对陆必行一遍又一遍起疑,一遍又一遍失望·又因为三十多年前,黑洞曾是独眼鹰最密切的合作伙伴,他甚至不嫌麻烦地把黑洞抓在手里,以期能找到蛛丝马迹……·“为什么……为什么大脑的基因型会和身体不符”·湛卢回答:“抱歉先生,可能- xing -太多了,我无法判断。”
“哦,”林静恒顿了顿,又好似自言自语似的说,“你觉得他和陆老师像吗我觉得不太像·”·也许是那倒霉的独眼鹰做了什么手脚,也许他只是更像母亲——林静恒和陆夫人不大熟悉,三十多年,太久远了,不大熟悉的人和事,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有那么片刻,他从来条分缕析的大脑里甚至冒出了很多不相干的念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不成逻辑,仿佛是短路了··湛卢认真地问:“您是想让我对陆校长和陆信将军的面部特征做一次分析对比吗”·“……不。”
“先生,”湛卢说,“我必须提醒您,您的精神力波动非常大,和机甲链接的匹配度正在下降,根据历史数据,已经逼近最低值,您还好吗”·林静恒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陆必行身上,心不在焉地问:“嗯”·“目前数值是56%,匹配度下降到50%以下,您将面临非主动断开精神网链接的风险,您从毕业以来,从未发生过非主动断开情况。”
“是吗那我的人生还真是不完整·”林静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后他闭上眼睛,截断了自己的视线,方才水波一样起伏不定的精神网络沉静下来,匹配度数值停顿了片刻后,开始回升,稳得像被一只力大无穷的手托举着,一直上升到89%。
像一件看不见的盔甲缓缓成型··他又成了那个山崩地裂不改颜色的将军··“距离废站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准备下降对接,伤患、没有机甲驾驶资质人员,都回护理舱。”
林静恒背对着众人吩咐··如果他愿意去星海学院当教导主任,学校的校风校纪一定能整肃一新·从叛逆的校长到叛逆的学生们,听了他的指令,二话没说,全都排着队地各归各位,听话极了,活像一群有了马戏团户口的野生动物。
“先生,”湛卢在精神网里问,“您会和陆校长聊这件事吗”·“不,”林静恒说,“说多少遍了,我不喜欢聊天。”
他故意曲解湛卢的问话,逃避回答,但是单纯的人工智能没听出来,仍是问:“那您会像陆信将军那样,把我的全部备用权限交给他吗”·林静恒沉默了一会:“不。”
湛卢在精神网里安静地等着他的话,不过根据历史数据——林静恒以这种紧绷的口气回话的时候,接下来九成会装聋作哑··然而这一次,他还是说了下去。
“你的前任主人,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可以为了一些信念去牺牲·”林静恒淡淡地说,“我不一样,我没那么多情怀好寄托,没有酒,我就会喝血,我等着给所有想要我命的人收尸,我没有遗志需要谁去继承,也没有遗愿需要谁来实现……还有,湛卢,今天所有数据,包括我和你说过的话、医疗信息,精神网匹配数据,全部给我按照最高等级加密。”
“好的·”湛卢说,“但是陆校长也许还不知道他和陆信将军的血缘关系·”·“他不需要知道·”林静恒开始着手调整航线和动力系统,准备降落,他与机甲精神网的匹配度又悄无声息地上升了一格,达到了人与机甲交互的极限值——90%。
很快,精神网里已经可以观测到废站,机甲缓缓减速进入废弃的补给站轨道,机舱外围感觉到了人工大气的摩擦,隔热层轻轻地响着,仿佛已经能听见猎猎的风声··这是好消息,人工大气层还在,说明这个废弃的补给站很可能有人运营。
此时,机甲能量储备下降到了7%,红色的警报灯有规律地亮起来,与酒柜上的荧光草交相辉映,是一片红配绿的大好风景··独眼鹰走过来:“这点能量够安全降落吗”·由于这是一句废话,林静恒没理他。
“好吧,”独眼鹰难得缓和了语气,用人话问,“你了解‘凯莱亲王卫队’这支海盗吗”·林静恒专注地计算着下落进程,用眼角给了他一点反应。
独眼鹰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方向,在细微的噪音中,把声音又压低了八度:“‘凯莱亲王’原名弗兰德?冯,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一百多年前,他被陆信追杀至第八星系外,身边的亲兵集体哗变,砍了他的头。
你知道,第八星系向来讨厌你们这些虚伪的联盟狗,但是当年为了推翻凯莱亲王,我们选择了陆信·”·“听说凯莱亲王统治期间,除了亲王卫队,第八星系禁止星际航行,整片星空都是他的私产。”
林静恒说,“他手上有最尖端的科研成果和军备,可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反,在星际范围内反复散播反科学和反智主义,颁布了一百零三条禁令,几乎堵死了民间科技的生路,将近一百五十年了,影响至今还在。”
“这是教科书上听来的吧,小上将”独眼鹰冷冷地一笑,“我给你说几样新鲜的——知道臭名昭著的瑞茵堡实验室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没有开口跟他互相嘲讽,就是洗耳恭听的意思。
于是独眼鹰继续说:“凯莱亲王认为区区三百年的寿命不够,他还想长生不老,建立了瑞茵堡实验室,做了八年的人体实验,我不知道他们研究出了什么结果,总而言之,他们用八年生产了一个万人……不,是十万人坑。”
“128年,也就是凯莱亲王在第八星系第六十年,整个第八星系被他们这些吸血鬼吸得骨髓都不剩,民间居然闹起了饥荒——你知道什么叫饥荒吗地球时代就他妈从人类历史里清理出去的一个词,在这个一针营养剂能在太空漂两个月都死不了的年代里,饿死了几千万人。
凯莱亲王政府假惺惺地成立了一个赈灾小组,里面的垃圾收了钱,让人拿人体实验的尸体当原料做压缩营养餐,消毒过程偷工减料,部分尸体里的实验病毒外流,居然造成了一场瘟疫。”
“唔,”林静恒终于应了一声,“有耳闻,彩虹病毒·”·彩虹病毒——人类近代史上最触目惊心的瘟疫元凶,是人类智慧的产物。
这种病毒纯人工合成,高致病- xing -、高致死率,极难杀灭,里面十分有创意的被植入了微缩的类人工智能,让病毒能根据环境随时变形,大范围爆发后,第八星系根本无从抵御,甚至有零散病例流入了联盟,此后六年多,才有远在首都沃托的一个团队研制出了针对彩虹病毒的特效药及疫苗,拿了当年的诺贝尔奖和自由贡献奖。
136年陆信远征第八星系的时候,带来了抗体,才算把第八星系从这场荒谬的浩劫里拯救出来··“我不知道现在这个自称凯莱亲王的是谁,”独眼鹰说,“但是在当年的凯莱亲王卫队,丧心病狂是传统,所以他们突然出现在第八星系,我有……等等,能源量下降到5%了,你到底能不能行”·“对接阀准备,即将降落。”
“警告,能量不足——”·“收发台信号正常,是否开启”·“警告,能量不足5%,预计难以安全着陆。”
“警告——”·林静恒突然发话:“关闭主动力系统·”·独眼鹰震惊道:“什……”·没电的机甲狠狠地颤动了一下,随着机身失去动力,原本缓缓下降的机甲顿时成了自由落体,护理舱里传来学生们的尖叫,独眼鹰一把扶在了酒柜上,失重感将他心口狠狠地揪了起来。
“警告,受引力影响,机身加速下坠——”·“啊啊啊啊”·机甲内保护气体猛地撑开了机舱,所有人一起飘了起来,随即,林静恒用仅剩的能量撑开了四把能量刀,能量刀一字排开,机舱里多余的保护气体顺着刀身弥漫开,粘稠的特殊物质在伞骨架似的四把能量刀上凝成了一个薄膜,好像一把大降落伞,阻力与引力险伶伶地在几秒之内平衡。
在震耳欲聋的噪音里,机甲毫厘不差地落在近地轨道上··与此同时,机甲里所有设备同时熄火,精神网凭空消失,彻底没电了,整个机身停顿了一下之后,猛地顺着轨道滑了进去,在严丝合缝的轨道制动系下,对接阀爆出摩擦而起的火花,狠狠地停了下来——安全落地了·机身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口哨和欢呼,重新脚踏实地的学生们差点喜极而泣。
独眼鹰哆嗦着指着林静恒:“你……你简直是条疯狗”·“多谢夸奖,”林静恒面不改色地一点头,摘下手套扔在酒柜上,他略微一整衣领,不慌不忙地接上了方才的话茬,“凯莱亲王弗兰德?冯被杀后,两个儿子分别逃往域外,老大被手下出卖,死在了半路,老二继承了凯莱亲王的名号,收拾了他变态爸爸留下的走狗,重新成立凯莱亲王卫队,靠着当年在第八星系剥削来的军备和技术,快速地吞噬了不少海盗势力,近年来有消息说,他们仍在第八星系附近逡巡。”
独眼鹰一愣:“你居然也关注他们”·林静恒嘴角一勾,好像是笑了,他说:“不好意思,258年那场袭击仪仗队的事件,就是我出面摆平的。”
独眼鹰:“……”·他是第八星系的土皇帝,很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这些年过得懒散又逍遥,只要火不烧到八星系,他也不大会关心星系外的事,多少有点孤陋寡闻。
因此他压根没听出来,方才他那宝贝儿子为什么提起258年的“自由日袭击事件”,那居然是个十分套路的恭维·欺负老爸是文盲,陆必行那小子长本事了,在他眼皮底下,捧姓林的臭脚·离家出走五年,翅膀硬了·独眼鹰七窍升起隐隐的炊烟,浑身的毛炸起了两尺多,险些气成一颗海胆。
他压低声音,面色狰狞:“我再说一遍,你离我儿子远点”·林静恒一挑眉:“看这么严令公子是未成年少女吗”·“我们第八星系的乡巴佬高攀不上你联盟上将”·“你儿子穷困潦倒,自己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独眼鹰一辈子有两件最后悔的事,一件是十五年前去寻欢作乐时,内裤腰带上没有别一把激光枪,一件是他觉得男孩大了应该摔打,适当穷养,没有跪着奉上现金,资助他儿子的离家出走。
独眼鹰:“你放屁”·林静恒回以嗤笑··“二位,二位怎么又吵起来了” 陆必行身上的无菌气泡终于都脱落了,从医疗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还不知从哪顺来一套衣服换上了,藏青色的,十分板正,小立领一戳,显出几分成熟稳重的人模狗样来,他一伸手隔在两个人中间,头疼地说,“嫌刚才跳伞不够刺激是吧我可真惹不起你们。”
·独眼鹰余怒未消:“没你的事”·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却很有长辈风度,温和地问:“感觉好点了吗你这次也太冒失了。”
独眼鹰这才反应过来,为了争宠,他连忙硬凹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足能吓哭一个幼儿园的小孩:“爸爸没说你·”·陆必行很无奈看了看独眼鹰,感觉自己这位老父亲的心理年龄真是青春常驻,两百年如一日地处于十岁水平,于是语重心长地哄道:“爸,咱们还蹭人家的机甲呢,你懂点事吧。”
独眼鹰:“……”·林静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上··陆必行转头,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臭不要脸地一摊手:“借了你的机甲,又借了你的酒,现在再多穿你一件衣服,打包算一次人情,行吗”·林静恒想说“你自便”,嫌自己太冷淡,想换成“荣幸”,又觉得跟平时画风大相径庭,怕吓着别人,话到了嘴边,一时竟有些拘谨地哽住了,他只好仓促地点了下头,借着查看舱门外气压和空气质量,避开陆必行的视线。
舱门缓缓打开,废弃补给站呈现在众人面前··人工大气层内,气压和空气质量都很理想,可以不用穿宇航服,补给站的厂房、轨道状态都很好,两侧的人工草坪平平整整,只是悄无声息,人形道上空荡荡的,地面上仍留着车辙的痕迹,智能垃圾箱、安保机器人与摆渡车死气沉沉地陈列在两侧,像一排丑陋的摆设。
一行人顺着路标,来到补给站的核心控制室··“能量系统关了,但是硬件设备本身没问题·”陆必行观察了片刻,“我试试,应该能重启。”
黄静姝问:“陆总,不是说这个补给站在走私航道上,会有人用废站做生意吗人呢”·“走了,但是恐怕刚走没多久,你看门口的草坪就知道了,设备也明显一直有人维护,机器上还有余温呢,干这种非法买卖有时候就得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陆必行一边鼓捣一边说,“丫头,给我照一下·”·他话音没落,一道十分柔和的白光就打在他手边,亮度足够,还不伤眼··“哎这个好,”陆必行随口说,“谁这么爱学习,个人终端上还有护眼灯”·他说完,没人搭腔,陆必行这才后知后觉地一回头,发现几个学生都毕恭毕敬地站在几米开外,给他照明的是林上将。
陆必行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道光从另一个方向打来,原来是独眼鹰不甘寂寞,也跟着打来一束光,那强光跟探照灯似的,一下把两个人都晃得睁不开眼··陆必行:“爸,你捉女干吗眼都让你晃瞎了”·林静恒:“……”·“不是,”陆必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我不是那意思,林……咳,那个……”·林静恒打断他:“还用你习惯的称呼就行。”
陆必行偷偷看了他一眼,温润的白光下,林静恒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大概这惊心动魄的一路着实不轻松·陆必行不知怎么的,想起自己用这张脸拗出来的各种表情,脑子里一根筋短路,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我当时要是留个影就好了。”
林静恒——那可是联盟最后一个上将,居然让他见到了活的·陆必行没把独眼鹰对林静恒的恶评当真,因为可能是两眼不对称的缘故,独眼鹰看谁都充满偏见,尤其是比他英俊的同- xing -。
他年少时,仰望星空之余,也曾经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定期收集七大星系的新闻,自从他有印象以来,联盟一直歌舞升平,军委势力渐渐势微,像是卸磨后的驴,黯然失色,唯有林将军一人,功勋都藏在字里行间。
陆必行对数字十分敏感,他发现早年间,每年域外海盗的恐怖袭击事件至少有三四十起,每次联盟都会发表一篇悲壮的谴责,沉痛悼念死难者,再用数以十倍的兵力才能扳回一局,海盗们却常常是打不过就逃往域外,等待下一个时机,像除不尽的蟑螂。
可是恐袭数据和联盟伤亡数据在十几年前却突然有一次断崖式的下跌,好像海盗们一夜之间从了良,自行蒸发了——那是在林静恒接管白银要塞之后··陆必行:“说实话,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你真的是……唉,好多话没来得及问,毒巢的老窝就炸了·”·柔和的白光打在林静恒灰色的虹膜里,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想问什么”·陆必行想问的太多了,包括每一场联盟没认真报道过的战役细节,湛卢真的是那个湛卢吗拒绝有“联盟第一美人”之称的叶芙根尼娅是什么感受五年前那场玫瑰之心的刺杀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瞒天过海,竟然让伊甸园检测不到的·然而他目光往周围一扫,发现几个学生都在竖着耳朵听着,陆必行迟疑了一下,不确定林静恒是不是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何况他位列联盟上将,竟然假死离开联盟,在第八星系这么个鬼地方窝了五年,肯定有很多苦衷。
成年人——特别是林静恒这种生- xing -内敛的人,也许并不愿意把血泪掏出来给人看··陆必行眨眼间就管住了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话音一转,他闹着玩似的问:“能给我签个名吗”·旁边四个偷偷听墙角的学生险些绝倒,一脸古怪地互相挤眉弄眼。
薄荷一脸疑惑:“校长这是狂热粉还是基佬”·怀特满脸一言难尽··黄静姝往周围看了一圈,用眼神示意同学:“我们要不要回避”·斗鸡睁大眼睛,用眼角瞟了一眼陆必行的衣服:“陆总刚才穿的不是这身”·黄静姝一手一个,拖走了斗鸡和怀特,薄荷机灵,赶紧跟上,几个学生装作好奇,拉拉扯扯地包围了独眼鹰,兴致勃勃地询问他军火生意在第八星系前景怎样,并对他时髦的眼睛表达了高度赞赏。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当代青少年都很有心机——如果校长能成功拐到四哥,以后学院没准能和黑洞签订长期协议,名正言顺地让黑洞接收学院毕业生,多么坦荡的学业和前途·林静恒听了陆校长的“无理要求”,愣了片刻,就在陆必行以为他要脱口一句“不签,滚”的时候,林静恒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笔:“好。”
·陆必行:“……”·林静恒很有耐心地问:“签哪”·自学成才的陆校长在课堂上从来如鱼得水,头一次体会到提问答不上来的尴尬,和林静恒大眼瞪小眼片刻,他十分慌张地一伸手:“不是,我……”·林静恒托住他的手腕,他掌心干燥,指尖布满坚硬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很有力量,动作却很轻,羽毛似的扫过陆必行的袖口,在他手背上写了个一笔连下来的“林”:“当年白银要塞官方公告上都有我的签名,要是有兴趣,你可以做一个笔迹鉴定。”
大概是刚才骨折的后遗症,陆必行觉得自己从指间一直麻到了手腕,仿佛开学典礼时一样忘了词··独眼鹰被一帮叽叽喳喳的熊孩子包围,正在烦不胜烦,老远一瞥看见此情此景,心里顿时升起了七八十个龌龊的联想:“你往哪摸”·林静恒十分自然地松手,提醒道:“能量核重启进程走完了。”
“哦,”陆必行干笑一声,“对对·”·他连忙偷偷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确认了重启命令,一瞬间,整个补给站发出一声轻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无数灯光渐次亮起,巨大的能源塔发出荧荧的镭- she -光,将机甲的剪影投- she -下来,维修机器人们成排地升降梯,忙忙碌碌地开始自动检修受损机甲,林静恒手臂上悄无声息的湛卢也仿佛跟着亮了起来,欢快地连上了能源塔,汲汲不断地吸收起能量。
“我去看一下机甲·”林静恒嘱咐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去那边找我·”·他说完,让过气急败坏的独眼鹰,扬长而去··陆必行愣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龙飞凤舞似的“林”,被主控室的散热系统烤出了一层细汗,小心翼翼地折起袖口,他半身不遂地摆弄起主控室的设备。
这补给站里居然还有能覆盖整个第八星系的非法通信网,挺先进的,陆必行顺手点了修复命令,同时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就为了跟老头子斗气吗……哎,这鬼地方能量储备和物资储备还挺充足,物资可以补充一点,谁知道那帮阻塞交通的海盗什么时候走……我这手怎么还在麻,要偏瘫的前奏吗唔……这里还有个武器装备库,需要破解加密锁……他手指好长……嘶,我想什么呢这个锁的加密方式是……”·废弃补给站的加密锁不怎么样,在陆必行只有十分之一的大脑能正常干活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撬开了。
陆必行满脑子都在循环林方才那句“随时去那边找我”的低声嘱咐,听见“嘀”一声轻响,勉强抽回云山雾绕的神智,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库存:“唔,空了。”
陆必行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武器库存,神智还停留在方才白光下,林静恒那张显得柔和了很多的脸上·半分钟后,陆必行倏地一激灵,回过神来——不对,能量和物资储备这么充足,武器库存为什么空了·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主控室所有的设备——主机外壳上的生产日期是新历200年,至今运行非常顺畅,说明里面的软硬件有人长期保养升级,这个补给站一直有人·他们为什么匆忙离开,把能养活一条星舰的物资留在这,带走了所有的武器·“爸,”陆必行沉下脸色,“我们可能需要立刻……”·他这句话没说完,方才随手修复的通讯系统读条完毕,激活了。
主控室上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先是一片雪花,随即,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半个身体都是机械的,空洞的目光从屏幕里- she -出来,- yin -森森的,充满恶意··独眼鹰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斗鸡,额角上青筋陡然爆起。
“诸位第八星系的亲朋好友们,大家好,”男人露出了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我是阿瑞斯?冯,诸位还认识我这个老朋友吗不认识没关系,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凯莱亲王,一百多年前,被你们抛弃、背叛的人,现在满怀憎恨,带着复仇的利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开不开心啊”·怀特无端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拉住陆必行的袖子:“校长,他是谁”·自称凯莱亲王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家族统治第八星系六十多年,养活了无数不知感恩的蛀虫、垃圾,让你们住在世外桃源里,免遭联盟的剥削与侵略,可是我亲爱的子民们啊,你们是如何回报我的呢”·“你们引来了联盟狗,为了几根骨头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杀死了我的父兄,让我仓皇逃到域外,至今肉体只能靠这些废铜烂铁支撑——怎么样,这一百年来,归顺联盟的日子好过吗联盟给你们自由和尊严了吗如果你们在炮火中痛苦地哭泣,伟大的联盟救世主会派人来拯救你们吗”·他说到这,上气不接下气地狂笑起来:“一起来庆祝我的回归吧。”
话音落下,屏幕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几架狰狞的超时空重机甲对准了凯莱星,凯莱亲王发出一声长长的口哨,成百上千颗核导弹雨点似的飞向毫无抵抗力的凯莱星,铺天盖地,巨大的能量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第八星系的首都星顷刻淹没在炮火里。
一颗星球在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了··目瞪口呆的人们尚未反应过来,屏幕里的男人就大喊道:“惊喜下一个”·屏幕上的星际坐标亮出来,炮口指向了北京β。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不是每一次出走,都还能再回去的·· · ·第24章 ·北京β星的行政中心距离星海学院三百公里, 正值中午, 室外体感温度无端偏离预期,直线上升, 逼近二十度, 石头似的冰层泛起生机勃勃的- shi -润, 持续了两年多的隆冬似乎有了点复苏的意思,好似突然从宇宙尽头来了一阵春风, 吹得天空湛蓝如洗。
这是星海学院“论文周”的第三天, 三天前的傍晚,学生们已经下课了, 突然接到通知, 只有一个校长的学校教学安排果然非常随意, 校长大概是想放年假,临时把这一周改成了论文周,他开放了图书馆权限,列了一打书单, 留了一个非常大的题目——我觉得人类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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