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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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 by priest(上)(3)
·此时, 距离交作业的时间还有四天, 大多数学生没有思考人类未来,而是在思考无故失踪的怀特等人,整个学院成了快乐的谣言制造厂,关于那四个人谁和谁私奔的辩题已经引起了两轮群架。
薄荷居住的孤儿院得到了一笔生活费——她设定好了,每个月的助学金到账,都会自动转走四分之三给“家人”, 不过这一次,随着助学金到账的还有一封告状信。
信誓旦旦说要开除他们的陆校长连处分都没舍得记,只是采取了幼儿园的管理方式,临走时匆匆写了一封信,向几个学生的家长告状·孤儿院的大孩子们正围着这告状信牵肠挂肚,怀特的父母则已经往空荡荡的校长办公室跑了两趟,斗鸡维塔斯的母亲比较不负责任,看完以后大笔一挥,回了一封信,简洁明快四个字:“让他去死。”
而按照入学信息寄到黄静姝家里的信没能送到,在整个星球漂泊了一圈,又被系统退回了校长信箱··这天,已经辞职的信息学院老院长收拾了行囊,准备要离开北京β星,临行,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星海学院,远远望见礼堂那片恢弘的穹庐顶和满学校喧嚣闹腾的猴孩子。
老院长没料到学校里还有这么多学生,他双手扒着围栏,探头往里看,只见两个少年正打打闹闹的经过,男孩子正在抢女孩子手里的表格··“给我看看能怎么样,我又不一定非得追着你,少自作多情了”·女孩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走开。”
“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呀,三个学院我哪个都没报,我还提了个新的专业方向——星际走私向导,怎么样听着牛逼吧哎,你等等我”·老院长听完,愣了半晌,感觉这神圣的知识殿堂里,饲养的还是一帮智力感人的大猩猩,于是扶着校园的栏杆,缓缓地走了。
他已经两百六十岁了,居无定所,在第八星系的每个高校里都任过教,目睹了无数次门庭冷落,学校关门·星海学院是他最后一站,终于还是让他失望了··他忽然有些灰心,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涩的老年斑,觉得自己这一生,可能是做了一场白日梦,走了一条执拗又错误的路。
两百六十年,也该结束了··前不久,他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凯莱星的一个有产权的养老院里,给自己置办了一席之地,打算在那安度晚年,这在第八星系,算是相当体面的晚年了,今天就要出发。
老院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难得的风和日丽,没有北风,温暖得不像北京星的冬天,他觉得这大概预示着自己的路途会很顺利··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过节似的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钻出来,快乐地和擦肩而过的老教授打招呼,互相庆祝着又熬过了一个冬天,即将迎来长达四年的好季节。
不远处,不知是谁家养的鸽子成群地飞过天空,落在星海学院六百万的穹庐顶上,不客气地降下“天粪”数泡,表达着对莘莘学子们无尽的祝福··佩妮打开破酒馆的门,给酒馆的吉祥物大蜥蜴带了一包新鲜的面包虫,然后打开窗户通风,挽起袖子,擦起破酒馆的桌椅板凳——四哥的地方干净得很,活不多,日常维护即可,她干脆自己干了。
佩妮认识他五年,以一个女人的标准来看,四哥其实并不是一个邋遢的人,除了他那不修边幅的个人形象,再没有其他不良习惯了,他喝酒,从来不喝醉,用过的东西会放回原位,无论是他常来的破酒馆还是他的家,都充斥着一股干净冰冷的秩序感。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佩妮踩着板凳,自言自语地对蜥蜴说,“四哥失联好几天了,带着那小白脸跑哪去了我再试试能不能联系他。”
她把玻璃擦干净,忍不住伸手遮了一下眼:“怎么突然这么阳光灿烂了我还有点出汗了·”·蜥蜴沉默无声,从不回应女人充满情谊的自言自语。
“估计还是联系不上,你说我明明知道他喜欢清静,还总是往他跟前凑,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嫌我烦”见惯了风浪的佩妮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有些忐忑,没注意到她身后的大蜥蜴正缓缓地移动着不甚灵便的身躯,充满畏惧地躲着窗外- she -进来的“阳光”。
个人终端发出的信号仿佛已经在第八星系徜徉了一周,依然没有回音,那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始终没有通讯信号··佩妮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她话音没落,个人终端突然好像被卡住了一样,亮了起来,佩妮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张开五指伸进头发里,飞快地把自己有些塌的头发抓出了一个型。
下一刻,半空中浮起模模糊糊的影像,佩妮看清了,四哥似乎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星际旅行的时候,是没法计算时差的,她有些后悔,小心翼翼地说:“你那边是晚上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光影的信号速度无与伦比,然而跨越星际,仍然会有延迟,即便个人终端上的投影仿佛面对面,两个相隔太空的人也不可能实时对话。
林静恒远在某个不知名的废弃补给站里,守在伤痕累累的机甲旁边抽烟,忽然意外接到佩妮的通讯请求··他可能是信号不好,脸显得模模糊糊的,个人终端上透明的画面被窗外的阳光干扰,竟然模糊不清起来。
佩妮连忙走到窗边,打算拉上窗帘:“今天天气太好了,你等我……”·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过于灿烂的阳光把她的侧脸映得红彤彤的,原本稍显硬朗的长相竟然无端有了几分少女气质。
正在充电的湛卢说:“陆校长把废站上的通讯系统修复了,我虽然能源不足,但是可以借补给站的通讯网搜索白银九的坐标·”·“你快点充,”林静恒有几分不耐烦,信息还没传到,他弹了弹烟灰,“赶紧充完替我接电话,正好你话多得用不完……”·“完”字还卡在他喉咙里时,图像就传到了,林静恒透过佩妮的屏幕看见了窗外的“阳光”,听见那傻妞还在感慨什么“天气好”,他手上的烟倏地落地:“佩妮,离开窗口,去找一架带防御系统的机甲”·可是星际距离太过遥远,让每秒钟接近三十万公里的波也疲于奔命,他这句警告脱口而出,就已经注定只能奔波在路上了。
佩妮远远地看见地平线处似乎有几簇红光炸起,拉窗帘的手疑惑地停顿片刻,可还不等她看清楚,那红光就陡然裂开,好像一千个恒星在天上炸开一样,亮得一片惨白··大地愤怒地震颤,亿万年天然形成的行星地壳发出垂死般的断裂声,山石崩塌,人工大气层就像一层纸糊的玻璃。
民房屋舍,五分钟鸣笛一次的城市公交,总是合不拢嘴的机器垃圾桶,停满了鸽子的学院穹顶,跟每一个流浪者彬彬有礼打招呼的老教授,围在院子里一起发愁的儿童,惊慌的蜥蜴,还有……抬手挡在额前的女人……·他们全都被笼罩在那片摧枯折腐似的白光里,成了曝光过度的苍白剪影,继而融化在颠倒的天地间。
北京β星上落后的反导系统终于发出了后知后觉的警报,近地轨道上的公务员被尖叫声唤醒,呆愣了足足五分钟,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第八星系首都星凯莱已经联系不上,他只好朝着遥远的自由联盟发出语无伦次的求救。
“第八星系北京β星遭到袭击,报告……我们遭到了大范围的星级导弹轰炸,敌人不明,我们没有防御能力,整个星球正在核导弹的打击下崩溃……- cao -”·“十年前你们不就说要给我们升级防御系统吗你们答应过的,人呢”·“救命救……”·“哔——”·“佩妮”·林静恒的个人终端信号突然断开,自称活过了八星系平均年龄的女孩竖在那里,身影凝固在他面前,留给了他一个红彤彤的侧脸。
林静恒呆了一秒,转身就走··凯莱亲王疯狂的笑声从主控室里飞出来,屏幕上播放的好像是个劣质的游戏广告,山呼海啸的导弹穿透了屏幕,炸开在无知无觉的北京β星上,动画效果老套,视角一点都不壮观,连画质都那么堪忧。
怀特看到一半笑了:“这是电视剧还是广告啊,特效也太感人了,我出一块五,不能再多了·”·“那我给两块吧·”斗鸡莫名有点不舒服,“陆总,咱们能换台吗”·可是主控室里的两个成年人没有吭声。
薄荷看了看独眼鹰,又看了看陆必行,仿佛从他们的表情里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陆总,咱们什么时候能充好电回家”·陆必行缓缓回过头,对上女孩的目光,薄荷从未见过他这样难看的脸色。
这时,林静恒行色匆匆地闯进了主控室,招呼都不打,没开头没落款地说:“检查补给站的全部库存,尤其物资和武器·”·陆必行的声音好像压在了喉咙里,愣愣地看着林静恒,他的话仿佛都没过脑子:“物资充足,武器库空了。”
林静恒并未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做出任何评价,飞快地说:“分头整理物资,按照下一次补给在半年后的预期打出富裕,机甲充电和修复将在半个小时之后完成,完成后我们立刻出发。”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这个命令打懵了,什么叫“下一次补给在半年后”·第八星系再不文明,也是人类社会,他们这几个人要在危机四伏的宇宙里飞半年谁知道在宇宙里过半年需要多少东西·林静恒:“用不着的照明都关闭,通讯网加密,北京星的通讯能联系到这里,说明这地方在第八星系核心区域的搜索范围内……”·怀特呆头呆脑地问:“啊,电话能打通吗我是不是也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薄荷最先反应过来,茫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怀特的手肘,发起抖来。
怀特疑惑地扶了她一把:“你怎么了”·两秒之后,他明白了女孩的意思,怀特五官张开,僵立两秒,挤出个笑容,回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火海:“不是……这不是特效吗”·没人回答他。
怀特的气息粗重起来,目光慌乱地转过所有人的脸,想从中找到开玩笑的意思,陡然破了音:“这不就是个游戏广告吗我……我以前玩过一个差不多的……”·平时扯淡聒噪就算了,可紧急状态居然还能这么听不懂重点,别说是白银驻军,就是军委随便指派的杂牌子少爷兵也不敢在他面前表演找不着北,林上将令行禁止惯了,当场火了,冷冷地说:“北京星受袭,按照星际海盗的风格,他们不会停下,八星系没有正规驻军,没有人挡得住他们,如果再往前一点,行星被核导袭击时候产生的能量波都足够把这个小补给站搅成碎片,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我说得够明白了吗不想死就给我快点!”·独眼鹰:“林静恒,这不是你的白银要塞!你……”·陆必行拦住他,同时上前一步搂住怀特肩膀:“我来列物资清单,小黄做记录,物资库没上锁,等下你们四个跟着我父亲分头去准备,二十分钟以后回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一个简单的机甲- cao -作培训,我需要给通讯网加密,还要做些其他的准备工作。”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校长……”·“机甲- cao -作系至少要经过一学年的培训才能上真的机甲,我们要在十分钟之内赶完一年的教学进度,挂科可能就死了,怎么还有时间哭啊同学”陆必行叹了口气,伸手在怀特头脸上囫囵抹了一把,“动起来,干点什么,别想那么多。”
 · ·第25章 ·虽然独眼鹰是个军火贩子, 但自称烧杀抢掠样样精通, 跨界干起刮地皮的活,也十分得心应手·不到十分钟, 他就按着陆必行的清单把需要带走的物资都翻了出来, 设置了程序, 一样一样地调运,往机甲里塞, 并不需要四个累赘似的“助手”。
一个冷冰冰的黑洞四哥, 一个是满脸杀意的凯莱独眼鹰,谁也不敢主动跟这二位搭讪, 学生们茫然地袖手站在一边, 酷的不敢酷了, 活泼的也不敢活泼了,挤在一起,像狂风骤雨中无处躲藏的四只小动物,浑身- shi -透、瑟瑟发抖, 身后是不敢细想的国破家亡, 而眼前是无止境的星际流浪。
这时, 薄荷的个人终端亮了,主控室里的陆必行利用补给站的通讯网,打通了她的电话··平时听他在教室和礼堂扯淡,没觉得他有多靠得住,然而此时,他投影出现的一瞬间, 几个学生居然有种“得救”的错觉,一下围了上来。
陆必行问:“害怕吗”·一句话差点把学生们的眼泪问出来··薄荷有点哽咽地问:“陆总,你怎么还没过来”·“走私亡命徒们都有自己的‘地下航道’,这个补给站的人事先撤离,还带走了所有的武器装备,一定是有准确消息渠道的,跟着他们比我们在星际间乱走安全多了,我试试入侵他们的通讯数据库。”
陆必行正低着头翻开主机程序,投影里只能看见一个侧脸,他一心二用地说,“不要怕,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一场有来无回的冒险,这是常态,以后会习惯的——准备好上第一堂机甲- cao -作课了吗”·四个学生里,薄荷和怀特各有志向,从来没打算过要学机甲- cao -作,斗鸡已经对机甲留下了心理- yin -影,而黄静姝是个空脑症——根据当代脑科学理论,空脑症在集中精力、通感非人脑设备的时候,有难以根治的缺陷,这代表她很可能无法链接精神网,即便能连上,匹配度也会很低。
如果是平时,就算把他们绑在椅子上,强迫他们听讲,大概也只能得到四位“课桌觉皇”,总有一些“朽木”天生不开窍··“机甲是为了应付星际战争而产生的凶器。
早年间,战争打到了星际级别,所使用的战舰动辄需要几个营的士兵·一艘战舰上,多重兵种需要通力协作,有专门的驾驶员、测绘专家、炮兵等等,效率很低,出错率也高,而一旦这些太空军中混入敌军女干细和叛徒,就会给战舰上的整支部队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所以精神网应运而生了。”
手忙脚乱中,个人终端里有些失真的男人声音依然是温和而镇定的,有种安静的力量,连向来不屑于他古怪梦想的独眼鹰都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煞风景地开口打断。
“有了高度智能的精神网,一整艘战舰的功能就被凝聚在一台机甲上,一旦人的意识与精神网对接,人就成了这台战舰的灵魂·精神链接后,你的五官六感会被机甲的接收器取代,大脑接收大量的信息,这就是很多人第一次链接精神网的时候,往往会被震晕过去的原因。”
怀特问:“校长,怎么才能适应精神网”·陆必行沉默片刻:“以后叫老师吧,学校都没有了——适应精神网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熟悉机甲每一部分、每一个功能,对它们带给你的感受有充分预判,一般在课堂上是用模拟器分开学,再一样一样地往上叠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学年的时间。”
斗鸡耳朵里听着陆必行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眼前看着不断录入物资的机甲上复杂的信号和程序,不敢去想身在北京星上的朋友和妈妈,一时间悲从中来,几乎被巨大的绝望压垮了:“陆总……老师,我听不懂,我也学不会,我基础教育上到七年级就被退学了。
他们说我智力有问题·”·黄静姝轻声说:“老师,我是空脑症,天生精神力低下·”·怀特:“老师,我……我不是那块料……”·“嘘——”陆必行打断他,“数一下自己的呼吸,深呼吸,十次,不要数乱了。”
零星的抽泣声渐渐消失,陆必行语速不变,好像无论天塌地陷,还是学生们都是大傻子,都影响不到他:“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们在机甲- cao -作里需要学到的第一课,一旦发现自己无法匹配机甲,无法适应海量的信息时,就摒除一切杂念、和你用不着的感官,集中精神数自己的心跳或者呼吸,往往十次以后,你就会发现,精神网震荡起伏的频率与你计数的频率相仿,这代表精神网接纳你的第一步。”
当一个人的语气太过笃定的时候,其他意志力不够强的人,会下意识地服从他··焦躁不安的学生们逐渐听了进去,四颗朽木似的脑袋,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竟然被刨出了有一个口子。
林静恒收回望着那投影的目光:“报一下机甲维修和充电进程·”·“备用能源系统安装完成,防御系统已修复·精神网正在重启,能量储备85%,预计十分钟后完成。”
“湛卢,搜索进程完成没有”林静恒问,“白银九在哪里”·机械手从他手臂上脱落,湛卢落地变成人形:“抱歉先生,无法定位,白银九信号消失了。”
信号消失有两种情况,要么白银九遭到袭击,通讯系统损坏,甚至全军覆没;要么是他们遇到紧急情况,被迫临时撤到域外··哪一种情况都不乐观··林静恒略微闭了下眼:“其他人呢”··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顿了顿:“联盟七大星系的通讯系统已经全线崩溃。”
首都星沦陷,全体政要撤离,七大星系通讯系统崩溃,联盟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得多··那么……伊甸园还在运行吗·没有伊甸园的联盟人,就像磨掉爪子的家猫被放逐到原始森林,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遑论抵御星盗。
这绝不是联盟军委一时失误造成的混乱,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怪不得着急要我的命·”林静恒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管委会这群给内女干和海盗当枪使的蠢货。”
这时,湛卢突然抬起头,好像捕捉到了夜空深处的不祥气息··林静恒:“怎么”·“先生,我检测到强能量波动,我建议立刻撤离”·湛卢只是个机甲核,本体都不在,并没有反导系统,如果他能检测到能量波动,意味着五分钟之内,这股能量波动就会吞噬整个补给站。
对方连半个小时都没有留给他们·“准备轨道加速,”林静恒当机立断,转向独眼鹰,“够了,有多少算多少,上去,准备走·”·独眼鹰吐出嘴里的烟:“医药箱还没调出来。”
“来不及了,”林静恒飞快地说,“走”·这种时候,千年的冤家也只能合作,独眼鹰终于不再和他唱反调,简单粗暴地打断了物资运送进程,随即连推再搡,把学生们轰进了打开的机甲舱门,见薄荷还在不安地东张西望,独眼鹰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颈,拎猫似的把她原地拎起,隔着几米直接扔进了舱门。
薄荷尖叫:“老师还在主控室”·“知道·”林静恒和独眼鹰几乎异口同声··林静恒转身就走,独眼鹰哪里放心他,立刻就要跟上,却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扣住肩头。
“陆先生,”湛卢说,“第三次袭击已经在无法定位的星球发生,余波五分钟之内就会抵达这里,您现在需要先上机甲,控制精神网,准备对接轨道·陆校长在本台机甲上安装了远程控制磁场,届时可以在机甲加速后捕捞他们,请相信将军会带他赶上的。”
独眼鹰:“我儿子交给他我……”·湛卢低声打断他:“您的儿子吗”·独眼鹰脸色骤变。
“请您放心·”湛卢说,“将军托我转告您,按照古代的说法,陆校长就像一枚人形虎符,他一个人能换来陆信将军所有的旧部,他的价值甚至高于白银要塞,将军就算自己死,也绝不会让他出问题。”
人工智能纹丝不动地按着独眼鹰的肩膀,碧绿的眼睛如同一百多年前一样清澈无垢··大人物们来了又走,八大星系一次又一次天翻地覆,有的人老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死了……仿佛唯有他一成不变,一如当年跟在陆信身边时,那个懵懂又一丝不苟的模样。
……嘴里却说着这样冰冷无情的话,充满了林氏风格··独眼鹰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登上机甲,连上精神网,机甲的动力系统发出轰鸣,缓缓地滑上轨道。
主控室里,陆必行其实通过学生们的个人终端听见了林静恒的话,可是此时还走不了,他好不容易翻到了地下航线的资料,个人终端抵在主机上下载,进度条牛车一样往前拉,进度刚刚90%。
个人终端“呲啦”一声,来势汹汹的能量波最先干扰的就是通讯系统·薄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陆……老师……你快……”·进程93%。
“安静,”陆必行轻轻地说,“小姑娘不要总是尖叫,显得没气质·”·进程95%··“漫天乱飞躲星际海盗太危险了,活下来的概率很低啊,同学们,星际战争里可没有‘临场发挥’和‘绝处逢生’这回事,我们这些脆弱的碳基生命,想在超时空重机甲的包围中活下去,靠概率和运气是不行的,我必须得拿到这个……”·进程97%,信号被强烈干扰的个人终端陡然断了线。
陆必行好似无知无觉,紧紧地盯着进度条··如果他葬身补给站,来不及拿到这个,其他人即便成功逃走,也是在宇宙里走钢丝,听天由命··98%……99%……补给站已经开始震颤,刺耳的警报声尖鸣——这种小补给站的防御系统当然是聊胜于无,连它都开始报警,意味着爆炸的余波已经近在眼前。
同时,准备发- she -机甲的轨道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高温扭曲着空气密度,远处的景物开始光怪陆离,如同沙漠上的海市蜃楼··完成提示音如同天籁似的一声轻响,陆必行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转身,林静恒就一脚踢开了主控室的门。
陆必行没料到他居然亲自找来,当场一呆··“跟我走·”林静恒拉过他,二话不说拖着他往外冲去,同时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带爆破功能的枪,一枪打爆了补给站空中轨道的门,原本封锁的轨道上正停着一辆近地高速轨道车。
陆必行不等他开口,立刻上前将自己的个人终端往上一对,一秒不到就撬开了轨道车,熟练程度堪比专业偷车贼··林静恒把轨道车加速加到了极致,车里的两个人被狠狠地拍在座椅靠背上,要不是他俩都算得上身强力壮,这一加速能把肋骨拍碎在椅背上。
这时,因为没有人工光源而暗无天日的补给站里,远处竟然升起了鱼肚白,仿佛即将迎来一场日初··美景总是如此不祥··独眼鹰他们的机甲已经顺着轨道加起了速度,底部对接轨道的对接阀开始松动,机甲准备升空。
独眼鹰整个人绷紧得像一根准备拉断的弦,附在精神网上的目光要把补给站洞穿,下一刻,机甲速度超过临界值,脱离了轨道·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薄荷蓦地变色:“等等,老师”·机甲轨道和轨道车轨道正好上下垂直,轨道车冲了过来,然而这个速度下捕捞,无异于让飞驰在高速轨道车上的人推开车窗,从沿途树上摘一片特定的叶子。
独眼鹰忍无可忍:“给我制……”·附在机甲精神网里的机甲核湛卢连忙打断他的制动命令:“陆先生不行”·就在这一瞬间,林静恒他们的轨道车经过了相互垂直的轨道交汇点,仍在疯狂加速的轨道车马上就要经过机甲正下方,机甲的远程控制磁场骤然被激活,强大的控制力顺着陆必行临时制作的简陋磁场渗透进来,直接接管了精神网的部分权限。
林静恒仿佛一人分出了两个意识,一边控制着机甲分毫不差地伸出捕捞手,另一边,让轨道车一头撞了上去··捕捞手里的保护气体瞬间渗透进车身里,保护气体碰到人体,迅速凝固成琥珀似的物质,强大的减震功能在捕捞手惯- xing -地往前甩的短距离内完成,轨道车的底座却与轨道磨出了火花,“轰”地炸开。
那一瞬间,通过精神网控制的捕捞手猛地转过了一个角度,炸起的部分车体惊险地与陆必行错开,狠狠地撞在林静恒的后背上··然而没有人注意得到这细微的动静,因为白光已经晃得人睁不开眼了,机甲巨大的噪音连爆炸声一并盖了过去。
捕捞手猛地收进机甲··湛卢:“陆先生,让出权限,不然你会受伤·”·独眼鹰心想:“娘的”·然而他技不如人是事实,独眼鹰很识时务,为防再被弹出精神网,湛卢话音没落,他就主动退了出去,林静恒碰到机甲机身的瞬间,就接管了精神网,两人几乎交接无缝。
下一刻,机甲直接启动了跃迁程序··补给站被白光淹没,那不详的白光紧跟着追着刚摆脱引力的机甲而来,眼看要碰到时,机甲凭空消失了··穿过遥远而扭曲的时空,不过落下的坐标稍微发生了一点偏移——捕捞手里,凝固的保护气体散开,林静恒晃了一下没站起来,方才飞起来的轨道车残骸从他后腰一直划到了肩头,直接贯穿了他的后脊。
·方才被保护气体堵住的伤口漏了一样,渗出血来··陆必行的心跳差点停了,一把接住他:“林”· · ·第26章 ·陆必行的手刚一碰到林静恒后背, 滚烫的血立刻沾了他一手, 他连忙又惊慌失措地把手悬起来,用僵硬的肩膀担住了对方的重量, 一时间腿都在抖。
方才的紧急跃迁把伤口撕裂得不能看, 林静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然而意识依然牢牢地粘附在精神网上··他无声无息了好一会,才攒够了力气, 几不可闻地说:“死不了, 扶我一把。”
后脊的伤要是放在原始时代,基本就是个高位截瘫, 林静恒短暂地失去了肢体控制力, 身体不断往下滑, 下巴磕在陆必行肩上,鼻尖扫过他的脖子,微弱的声音都淹没在急而浅的呼吸里。
陆必行:“你说什么”·“没什么,算还……还你一次·”·后面这句听清了, 陆必行先是一呆, 随后心里突然起了一把无名火, 久违地想骂句粗话。
可惜为人师表几年,装惯了斯文讲理的大尾巴狼,这部分功能退化,他愣是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来··之前跃迁时,四个学生都在护理舱里,打过特殊的药剂, 没能体会五脏六腑乾坤大挪移的快感,此时才终于感受到什么叫猝不及防的“裸跃”,当场给震晕了一地,身体素质最好的斗鸡爬着挣扎到墙角垃圾桶,吐了。
可是这一次,没人照顾他们了··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是联盟立的,既然联盟都已经快要吹灯拔蜡,未成年人们想要在荒凉无尽的宇宙中活下去,靠着虚无缥缈的立法是不够的。
移动急救舱已经从医疗室里滑了过来,独眼鹰背着手走过来,弯腰和林静恒对视了一眼··冷汗顺着林静恒的睫毛铺开,好似结成了一层水膜,水膜下的眼睛依然结满了浓雾,看不分明。
独眼鹰不得不承认,这位联盟军委的台柱子虽然不是东西,但说到做到,果然是自己的命不要,也保护好了陆必行这个“人形虎符”·军火贩子心情十分复杂——按照常理,当他知道自己保护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泄露的时候,是该杀人灭口的,此时他看着林静恒,恨不能方才炸起的车门再寸一点,直接把这个人一分为二,一了百了。
然而他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林静恒万万不能死··“医药箱没及时补充,你听见了,”独眼鹰说,“只有来时剩下的,得省着用,你需要多少保命,自己说。”
林静恒为了省力气,没自己说话,直接通过精神网控制了机甲里的广播,用那机械的声音问:“医药箱库存呢”·“微型手术仪还勉强够用,外伤用品——愈合剂不多了。”
“局部麻醉,替我接上断骨和神经,伤口不用愈合剂,直接缝·”·陆必行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独眼鹰就没那么温柔了,听完了伤患本人的意见,直接动手从他婆婆妈妈的儿子手里拽走林静恒,扔进了急救舱,三两下设定好急救程序,又问:“血浆、综合抗生素和止疼药呢……哦,止疼药不多了,抗生素好像快没了。”
林静恒惜字如金地回答:“都不要·”·陆必行伸手去拦:“去你的,不行”·独眼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鸳鸯眼里少见地流露出鹰隼似的冷光:“他这个人惜命得很,这些年,想要他命的人能从这里一直排到沃托,林上将能活到今天,可不是靠脸,对不对”·急救舱平稳地滚了出去,往医疗室驶去,林静恒闭着眼睛,冷冷地一勾嘴角:“过奖。”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独眼鹰耐着- xing -子冲陆必行一低头,讨好地问:“你连爸的话也不信了吗”·“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陆必行斩钉截铁地甩开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追了过去··独眼鹰:“……”·有一个历久弥新的问题:老爸和这小白脸同时掉水里,你打算先捞谁·老波斯猫现在不大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泄愤似的叫嚣道:“要是这祸害真就这么死了,那说明他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有用,死不足惜——需要把精神网交给我吗”·林静恒没理他。
湛卢替主人答道:“他没有这个习惯·”·“哦,对,哪怕是睡着了,也留着一只眼睛观察四周,联盟第一被迫害妄想症嘛,连我们第八星系的乡下人也如雷贯耳。”
独眼鹰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一转身,看了看几个刚刚扶着墙爬起来的学生,“这么弱,像什么样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这种事,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谁活得长谁才是赢家。
现在快去休息吧,长途旅行需要保持稳定的生物钟,机甲要调成昼夜模式了·既然有人愿意受累,我就好吃好睡了,我还要留着力气,把那个铁皮脑袋割下来喂狗呢。”
他话音刚落,已经被推进医疗室的林静恒好像听见了一样,机甲里的亮度留开始逐渐下降,原本日光似的照明渐渐黯淡,最后只剩下仪器、台阶处星星点点的指路灯……还有陆校长种下的荧光草。
拉下了一层人工的夜幕··这架小型机甲总共有上下两层,沿着边缘处是一排窄窄的楼梯,可以上到二层,那一端有几个一字排开的小房间,陈设简单,日用品还是机甲出厂时标配的那一套,没拆包装,一看就没人住过。
独眼鹰说休息就休息,径自挑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关上门睡觉去了··陆必行逡巡在医疗室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怀特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老师……”·陆必行一激灵,好像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几位小累赘,连忙调整好表情,强作镇定:“听……咳,听他的,先休息去吧,要是自己睡不着,可以两人一间,权当是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
黄静姝问:“你呢”·“我需要开始整理地下航道的方位,现在还不算脱险·”陆必行顿了顿,正色下来,“域外海盗的生化手段多于物理手段,现在没有抗生素我实在不踏实。
从明天开始,你们会进入特训状态,现在机甲的时间应该是沃托宇宙时间——五点左右天亮,晚上十九点左右天黑,昼长十四小时,我们的训练时间会达到七个小时,包括体能、失重、跃迁适应,以后不会再有护理舱让你们躺了。”
·一个行走在太空的人需要什么素质,学生们没有概念,还都沉浸在茫然里,好在还有个人告诉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几个小流氓和小太妹们温顺异常,听话地结伴去了二楼的小房间,一路逃命的兵荒马乱告一段落,机甲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周围只剩下一个植物人状态的零零一,被生态电击绳牢牢地捆着。
陆必行独自坐在荧光草下,打开了个人终端,试图聚精会神,可是页面上的文字和代码好像自动长出了排斥磁场,就是落不到他的视网膜上··他盯着那页面发了二十分钟的呆,听见楼上终于开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在这个人工的夜深人静里,所有绷紧的神经短暂松懈,让反- she -弧跑完了残酷的全程,夜色就该要化为刀剑,打碎他们用忙碌打造的小小铠甲了··陆必行凝神听着,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细碎的啜泣声越来越低,直至没了动静。
数十个小时的应激状态后,少年们终于在无边的忧虑与恐惧中睡着了··机甲舱门上闪烁着电子钟表,显示此时是沃托宇宙时间20:30,联盟议会所在地应该入夜了,而在北京星的星海学院,这个时间则刚好是他早晨到校时间。
陆必行个人终端上自动弹起了日程表,按部就班地提醒他日常琐事··他的计划列示里写着:一、按计划应该已经返回学校,点名批评四个熊孩子(重点工作);二、借题发挥,修订第二版校规校纪;三、论文周中期抽查(小崽子们肯定都没开始写),只要求提交论点,暂时不需要全文。
旁边还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备注小字——“我觉得人类未来将会走向何方”的题目是不是有点大到时候会不会收来一打玄幻小说·问号后面是个手绘的鬼脸。
陆必行和他自己画的鬼脸面面相觑片刻,肩膀突然垮塌下去,他抱着头,无声无息地趴在了小吧台上,耸起来的一双肩胛像是两座摇摇欲坠的山··因为陆老师今天全天的鸡汤,都是人工谷氨酸钠仓皇勾兑的假鸡汤,只是个味道相近的样子货,倘若有人掀开锅盖,就会发现里面只有一锅苍白的开水。
凯莱的家、有六百万穹顶的学校、刚刚建成的实验室、五年的心血……他都可以不想,都可以舍弃··可是他的招聘广告发出去,才刚刚收到两份简历,还静静地躺在他的邮箱里没打开。
他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分学院,他布置的天马行空的论文作业还没有收上来,他曾经无数次畅想过的蓝图,还没有画出一个边来,就分崩离析了··医疗室里,修复骨骼、神经和肌肉的微型手术仪挨个撤出了伤口,按照林静恒的意见,简单粗暴地缝合了伤口,喷了一层普通的消毒喷雾。
林静恒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不甚灵便,独眼鹰公报私仇,手术模式设定得非常丧心病狂,麻醉剂用得十分吝啬,缝合还没完全做完,他的知觉已经开始恢复了,因为缺少止疼剂,这会钝痛开始弥漫开,林静恒的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后背一片僵直,失血让他浑身冰冷。
陪在旁边的湛卢说:“您的感染风险很高,最好在无菌医疗室里观察二十四小时·”·林静恒没理会:“水·”·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几口喝完了补充电解质的水,他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的麻木劲还没过去,林静恒刚一试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步。
湛卢抬手接住他:“先生……”·“嘘,”林静恒哑声呵斥了他一句,“别吵,我头疼·”·湛卢一板一眼地回答:“我的音量低于设定平均值,您觉得头疼,可能是因为您的体温过高。”
林静恒推开他的手,有些不稳地走了几步,强行让自己习惯暂时半身不遂的身体,对湛卢说:“别跟过来·”·他就这么走出医疗室,悄无声息地来到陆必行身后,夜间模式的机甲里自动响着安神的白噪音,盖过了他很轻的脚步。
林静恒没有惊动对方,悄悄地坐了下来,透过还有些模糊的视线,他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年轻人··也许是受麻醉的影响,林静恒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你小时候在凯莱星长大,过得好吗独眼鹰有没有对你提起过陆信和联盟的事”·“和独眼鹰一点都不像,怎么长大的还有办学校这个古怪的志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受你妈妈影响吗”·“为什么你的身体和大脑的基因型对不上呢,你和你妈妈刚到第八星系的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平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愿望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但是那个老波斯猫抠门不肯给你的东西”·“别哭,别哭了……还想要星海学院吗我将来再帮你建一个好不好”·然而这些话在他心里起了又落,通过精神网,水波似的散开,散到无边无际的星星中间,并没有流进任何人的耳朵。
陆必行一直趴到半夜才收拾好自己狼狈的情绪,他起来以后先借着旁边酒柜照了照,感觉自己眼不红头发不乱,脸上也没变成大油田,尚且算个人样,这才站起来,脱下沾满血迹的外套,打算洗把脸开始干正经事。
不料才一回头,他意外地看见,那个本该在急救舱里休息的人正静静地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由于没用愈合剂,他浑身裹满了绷带,草草缝合的后背不敢靠着什么,身体只能难受地略微前倾,已经撑着头睡着了。
陆必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过了一会,他踮起脚走过去,按着膝盖蹲了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林静恒略微朝下的脸··这个人眉目很清晰,有一张能画下来的轮廓,眉心还轻轻地拧着,嘴唇毫无血色,唇线堪称优美,却抿得很紧,像是天生的说一不二,缠满了绷带的肩膀平整而宽阔,只吝啬地露出了边角的一点皮肤。
陆必行看了他一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快碰到林上将的下巴了··陆必行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缩回手指,没留神腿蹲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跳突然超速起来·· · ·第27章 ·机甲里的昼夜模式可以以假乱真, 平稳运行时, 只要不扒开舱门往外看,叫人有种还在地面的错觉··一过了清晨五点多, 仿造的日光开始渐强, 温和地驱散着乘客的睡意。
·青少年们大多是起床困难户, 在北京β星上时,校长信箱里收到的最多的一条建议, 就是希望学校第一堂课的时间能往后拖两个小时··不过么, 人一生中,总有那么一段日子, 是每天盼望天亮的。
人的潜力大概是无穷的, 一宿过去, 幸存的少年们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忽略伤心,各自拿出一张精力充沛的脸,在餐桌上围坐一圈,黄静姝带头翻开自己个人终端里的教材, 其他几位自发模仿, 不管内容看不看得进去, 好歹都摆出了学霸的造型。
早自习和早餐结束,学生们开始趁消化时间上理论课,理论课的内容是辨认机甲里的各种设备……以及参观活的联盟上将··斗鸡小声说:“所以说,四哥以前真的是个将军——上将到底是什么官第八星系没有这个官吧,是不是比星系行政长官还大”·怀特十分严谨地说:“这恐怕得看是哪个星系的行政长官,我们八星系就算了, 我们的行政长官还没有黑洞的四哥说话管用呢。”
黄静姝很有大姐风度地鄙视道:“哪跟哪,压根不是一回事·”·薄荷是个脱俗的小姑娘,并不关心虚名,只是一脸难以接受地感慨:“这都不重要,当上将一年得开多少钱说不干就不干了。”
那几个熊孩子不敢到林静恒面前搭话,隔着五米远,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还以为他听不见··林静恒怀疑是自己没事就装聋作哑遭了报应,只好低头翻着陆必行偷出来的地下航道线路图,继续装听不见。
薄荷煞有介事地说:“工资一般是按级别计的吧,肯定很高了,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有灰色收入·”·林静恒:“……”·这孩子仿佛是在暗示他涉嫌贪腐。
“对啊,”怀特说,“军队平时要买武器装备,还要买机甲,都可以抽回扣当灰色收入吧陆总卖了一架机甲就建了个学校,哪怕每次抽1%,也很多了”·林静恒一顿,感觉有点道理,按照这个说法,他好像错过了好几百个亿。
陆必行正好回来,不幸听了一耳朵,发现自己去调个机甲内部结构图的功夫,几个熊孩子已经把他的脸丢尽了,连忙上前驱赶:“走走走,别在这围着捣乱·”·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林静恒的目光,连忙假借低头跟学生说话,挪开视线,不敢再往这边看。
陆必行昨天一时恍惚,忘了机甲上不同于地面,上面有个无处不在的精神网,虽然林最后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他自己已经疑神疑鬼一早晨了,总觉得自己那只图谋不轨的爪子被人家看见了……那可太说不清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很欠的手,心想:“留你何用就会闯祸·”·林静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没有抗生素,只能靠免疫系统硬扛,直到现在体温还没完全降下去,头天晚上几乎是半昏迷状态,哪怕在太空中时刻绷着一根弦,注意力也只够放在机甲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他看着陆必行那紧绷的背影,意外地发现,这货也有脸上挂不住的时候··是因为被人看见自己哭了吧·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怜··这时,林静恒闻到了一股烟味,他头也不回地冷下脸:“机甲上禁烟禁火禁喷雾是常识,想抽滚出去抽。”
独眼鹰看出他刚缝完伤口,行动不便,于是有恃无恐地冲着他喷出一口烟圈:“一夜不见啊林上将,看见您还健在,鄙人甚感欣慰·”·林静恒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几步,独眼鹰还以为他主动退避了,十分得意,叼着烟狠狠地嘬了一口,不料烟还没进肺,他就突然感觉不对,军火贩子凭借多年打架斗殴的直觉,猛地往后错了半步,正好躲过了饮水机里喷出来的一股凉水,烟头已经被浇灭了。
有的人一天不打就忘了谁是老大··独眼鹰:“狗娘养的”·林静恒:“彼此彼此·”·他和独眼鹰对骂完,没事人似的展开了地下航线图,冲老波斯猫招招手:“补给站里记载的地下航线从七八星系交界的地方开始,一共有三条,沿着三个方向分别延伸往域外,里面有个一千多个非法跃迁点——你们第八星系的走私生态真是成熟,简直是支柱产业——离我们最近的三个跃迁落点我都圈出来了,你过来看一下,可不可靠。”
星际跃迁当然不能随便瞎跳,否则一脚跳进黑洞就不是很好玩了,在人类活动的区域里,有一张巨大的跃迁网,每一个网点都会对应一个星际坐标,一般来说,“跃迁”就是根据自己的能源储备和机甲- xing -能,在这些网点上跳,偶尔会因为干扰、驾驶员状态等等有一些偏差,偏差范围在千分之一个AU范围内都可以接受。
【注】·每一台机甲,不管是否合法,都会装有“宇宙航海地图”,上面会清晰地标识出跃迁网··而“非法跃迁点”,就是在这张众所周知的地图之外,没有经过验证的坐标,像私下接出来的秘密暗道。
独眼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伸出手腕,用个人终端接收了地图,片刻后,他一点头:“三个坐标都像真的,不过方向不一样,一个往凯莱星去的,肯定是算了,一个往七八星系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还有一个是奔着域外的。
林上将,我听说联盟统帅是个老不死,早就名存实亡,你才是实权将军——我请教一下,现在战局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应该往哪走”·“星系间通讯全断,而伊甸园一定程度上依赖于通信网的硬件,也不一定能保全,现在八大星系整体沦陷,联盟没有还手之力。”
林静恒声音还有些沙哑,略微清了一下,他接着说,“这些年,联盟为了中央政权控制力,不肯下放军事自治权,星盗们如果能策反某个联盟高层,通过捷径拿下白银要塞,军部整个系统会在短时间内瘫痪,显而易见。”
独眼鹰目瞪口呆:“显而易见你们还不整改,什么毛病”·“利益争斗·”林静恒远远地放出目光,看见陆必行正对着湛卢,给学生们介绍高级机甲,随口说,“因为这么多年,海盗一直只是小股势力的游击战,联盟内部对安全局势一直很乐观,觉得星际海盗在环境恶劣的域外,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人口,就算他们能制造一时混乱,只要联盟回过神来,很快能以数十倍的兵力剿灭,星际海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些海盗们露出来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居然能蛰伏两百多年。”
·独眼鹰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域外豢养星盗·”·“你应该记得吧,当年凯莱亲王卫队被打出第八星系时有多狼狈,那个阿瑞斯冯几乎是赤身裸体爬出去的,但现在看来,他手里至少有一支超时空中重机甲组成的机械战队。”
林静恒收回视线,把声音压得更低,远近无人,他俩交流的声音又急又轻,活像黑帮接头··林静恒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独眼鹰的脸:“他的人和机甲哪来的总不能是自己下的崽吧”·独眼鹰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陆信要是还在……”·“他当然不能在,”林静恒几不可闻地说,“都到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当然要第一个除掉他。”
独眼鹰鸳鸯眼里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林静恒懒得重复自己的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有点半身不遂地走向零零一。
经过学生们身边时,几个学生连同一个老师,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全都紧张起来,自动双脚并拢,整齐地站直成一排··林上将条件反- she -道:“稍息·”·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一抬头,他看见这一排站桩的整齐划一地低头看自己的脚——从小野到大的猴子们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军训,不知道脚应该怎么摆。
斗鸡:“四……将军,稍左脚还是稍右脚”·林静恒无奈地一摆手,指了指二楼休息室对面的另一排小楼梯:“那是一间训练室,体能、失重、还有模拟机甲- cao -作训练的器材都有,训练室的权限我开给你们了,随时可以用。”
陆必行一低头,简单地“嗯”了一声··这小子外向活泼得很,向来不知道“见外”和“认生”两个词怎么写,当年在北京星大气层外,初次相见,此人把鼻血滴进林上将的营养液里,也没见他这么腼腆过。
林静恒无奈地一伸手,在陆必行面前晃了晃:“行了,当我什么都没看见,可以了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听了这话,顿时更惊恐了——他疑神疑鬼的猜测落了实·虽然林上将为人冷淡,且尖酸刻薄,但陆必行在北京星上叨扰他五年多,一直单方面地认为,他们俩是有交情的。
可是熟归熟,趁人家睡着摸人家脸,这是什么行为·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图谋不轨,小黄文里十大常用场景之一·然而惊恐掠过,一个细微的异样念头又升起来。
陆必行心想:“他居然这样都没跟我翻脸”·林静恒身上缠满了绷带,因此外衣只是虚虚地披着,陆必行瞄了他一眼,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在北京星大气层外刚“捡到”他时的事,泡在营养液里休眠的人当然是不能穿衣服的,陆必行到现在都记得自己满怀好奇地掀开舱门,看见里面那人的惊讶。
经过多年严酷训练的躯体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所有的指标都是巅峰状态,像一副标准而优美的人体素描,那副素描平时相安无事地储存在他记忆深处,此时,借由对方这满身绷带的模样,不安份地出来招摇过市,陆必行下意识地一捂鼻子。
林静恒:“怎么了”·陆必行艰难地回答:“机甲里太干燥·”·“太娇气了·”林静恒半带抱怨地想。
然而他摇了摇头,还是说:“医疗室里应该有一台加- shi -器,你们可以拿到训练室里用,只是要记得把门密封好,机甲环境太潮- shi -的话容易损伤元件·”·跟过来的独眼鹰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感觉姓林的心机狗为了拉拢他儿子不择手段:“你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说禁烟禁火禁喷雾吗”·林静恒冲几个师生摆摆手,陆必行头一次不想介入他俩之间的战争,逃也似的带着学生跑了。
来到训练室门口,他看见林静恒指挥着湛卢和独眼鹰把零零一搬到旁边密闭的医疗室里,不知要干什么,还把湛卢赶出去守门·湛卢是个友好的人工智能,注意到他的目光,远远地冲他颔首致意。
陆必行冲他招招手,感觉自己最近心绪多起伏,老有一股子自作多情的念头挥之不去··医疗室里,一个透明的玻璃隔间升起来,零零一被扔在地上,独眼鹰双臂抱在胸前:“怎么,严刑逼供还要避开湛卢怕你的机甲学坏吗”·林静恒:“少废话,过来帮忙。”
独眼鹰嗤笑一声,伸脚把零零一的身体摆正,看着地面上伸出几个镣铐,锁住了零零一的四肢和脖颈,与此同时,两根细长的探针伸出来,刺入零零一的大脑,探针连着林静恒的个人终端。
独眼鹰:“还是你总觉得,你的老师在湛卢的眼睛里看着你——他最得意的好学生,手里藏了一套联盟成立之初就已经被严令禁止的刑具”·人类折磨同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古来就有“十大酷刑”,到了星际时代,更是插上了科学的翅膀。
不管内部有什么龌龊的政治争斗,联盟到底是以“人权至上”为基石的,新星历纪念伊始,联盟政府就发表了最新修订的人权宣言,这些互相折磨的旧时代“遗毒”被认为是不可原谅的。
林静恒一言不发地通过个人终端拨动着探针,随即,因为被震出精神网而昏迷数日的零零一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被强制唤醒··他瞳孔放大,呼吸非常急促,用力挣动了一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环境。
“我们就不自我介绍了,”林静恒说,“有几个问题跟你确认一下,以便确定我们接下来的行程·”·零零一张嘴就要破口大骂:“你放……”·他话没说完,声音陡然哑了,整个人像一条离开水的鱼,长大了嘴,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倒气的声音。
独眼鹰感兴趣地问:“这是什么”·“直接刺激痛觉神经,能让人体验活人不可能体验得到的肢体疼痛·”林静恒头也不抬,随即他对零零一说,“你误会了,我不打算浪费时间逼供,我要解剖你的大脑,坚持住,先别死。”
作者有话要说:注:AU是天文单位,是从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地球是人类起源之地,太阳系里的天文研究是原始人类留下的宝贵财富··原始人骄傲脸.jpg· · ·第28章 ·“这都没晕过去, 说明比一般人能忍得住疼, ”林静恒说,“还不错。”
他话音刚落, 一根探针就缓缓从零零一的头上转了出来, 转而插进脊髓·林静恒伸手一抹, 头顶密封的玻璃板上翻过一层薄膜,那玻璃变成了一面反光镜, 转了个角度, 让零零一正好能看清自己的脸。
一只小甲虫大小的手术仪爬上了他的身体,乍一看, 那东西好像小孩的仿真玩具, 如果能忽略它前爪挥舞的手术刀、钻头和小电锯, 堪称憨态可掬··作壁上观的独眼鹰一撩眼皮:“喂,微型手术仪可不多了。”
“知道,”林静恒说,“这不是给人用的, 是我的收藏品·”·“小甲虫”爬到了零零一的脸上, 先在丝毫没有伤到眼球的情况下固定了他的眼皮, 使其无法眨眼,前爪缝合,后爪止血,相当利索,接着,它又继续往上爬了一点, 类似电锯的“嗡嗡”声响起,一条血痕从零零一的额头上蔓延开,很快被止血凝胶凝固,随后,细碎的骨粉头皮屑似的喷了出来,“小甲虫”锯开了他的颅骨。
这场景实在太刺激,零零一双眼一翻,打算就地晕过去,中枢里插的两根探针却及时阻断了植物- xing -神经的反应,紧接着,他全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起来,连惨叫都只能发出细弱的哼哼,整个受刑过程严格遵循了林上将的审美——高效、安静,直到“小甲虫”神乎其技地把零零一的颅骨掀开,露出里面新鲜的大脑。
“星盗折磨俘虏的手段,”独眼鹰啧啧称奇地说,“听说这一套流程是凯莱亲王发明的,风靡一时,是海盗们的经典酷刑之一,还有个名字,叫……”·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生吃猴脑。”
“变态啊,”独眼鹰摇摇头,“乌兰学院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才·”·一般人所谓“疼死”、“吓死”、“被折磨死”,通常是受刺激过度,引起了神经- xing -休克,继而在低血压和心肌抑制中死去,而这种会引起休克的疼痛水平,一般就是这个人能忍耐的极限。
使用技术手段阻断这个过程,则意味着,这个人会遭受远超过他忍耐极限的强刺激··无法控制肌肉,眼皮被固定,他只能在无尽失控中眼睁睁地看着、承受着··接着,他的大脑会被接入特殊的传感器,讯问方会反复就某个想要审问的内容提问,在被讯问人崩溃的情况下,通过传感器读取他相关的脑部反应,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玩腻了,大发慈悲地赐下死亡。
整个过程毫不血腥,除了裸奔的大脑略微有碍观瞻之外,现场还是很文明的··零零一作为一个星盗,显然很了解这一套东西,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被迫睁着的眼睛里充斥着无法描述的惊恐。
林静恒笑了一声:“看来你很懂嘛·”·说着,他站了起来,然而也许是后背的伤口疼,也许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他一下没站稳,晃了晃,手指蹭过了个人终端弹起的透明屏幕,不知道触碰了什么程序,零零一身上的一根探针竟然松动了一些——他很快感觉身上的麻木感褪去,连惨叫都响亮了不少。
零零一什么都顾不上,大着舌头吼了出来:“嗷缩……索……说,什么都……呃……说,你……你……”·林静恒充耳不闻,好像打算重新把探针插回去。
零零一快疯了,吱哇乱叫一通,哈喇子与涕泪齐下,口齿不清地恳求对方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独眼鹰适时地插嘴:“死到临头也有说话的权力,听两句也不耽误你什么,我来问。”
林静恒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零零一,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 yin -森笑容,冲独眼鹰一伸手:“请,陆兄·”·独眼鹰上前一步,撑着膝盖蹲下:“你真名叫什么”·“么……没有真名,”零零一渐渐能控制口舌了,一眼一眼地往镜子里瞥,想看却又不敢仔细看,他的呼吸又急又短,倒气一样,磕磕巴巴地说:“我们都没有名字,从小就是按编号长的。”
“哦,域外长大的,”独眼鹰一点头,“星盗有好多股势力,你属于哪一支不是凯莱亲王卫队吧”·“不、不是,”零零一飞快地否认,“我属于‘自由军团’。”
独眼鹰眼角扫向林静恒··林静恒:“别看我,我虽然偶尔和星盗打交道,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知道的·”·“是,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域外,很谨慎的,这些年从未踏上过联盟的领土,没事喜欢搞事的是凯莱亲王他们那些人。
凯莱亲王一直觉得八星系是他的私人所有物,当年是八星系背叛了他,那就是个满脑子报复社会的神经病,变态”零零一唯恐自己在规定的时间里交代不完,语速快得几乎要起飞,听起来有些含糊。
独眼鹰又问:“那你说说,现在入侵的星际海盗有几股势力”·“大概就、就三股,”零零一说,“直接袭击白银要塞的那伙人应该是‘光荣团’的,大部分逃到域外的小团体一开始没法生存,后来都加入了这个组织,他们一直在招兵买马,想密谋取代联盟,建一个什么……什么光荣帝国。
除了光荣团,还有一帮人势力也很大,非常危险,据我所知,他们自称叫‘反乌托邦协会’·”·林静恒眼角一跳:“反乌会反乌会居然还在”·“反乌托邦协会”这个组织,发源于地球时代末期,刚开始,就跟“保护动物”、“保护水源”之类的非政府组织一样,是文艺青年们的时髦,主旨是反思科技这把双刃剑,号召人们适当回归自然,不要被越来越强大的科技绑架自己的生活。
众所周知,文艺青年是一种安全无公害的生物,文明守法,急了顶多骂街,不会随便杀人放火,还留下了很多宝贵的文艺作品,当年大半个文化娱乐圈都有“反乌”倾向。
然而随着人类飞向太空,走进星历时代,事情开始不一样了·这个文化人的沙龙渐渐变了味,开始被反科技极端分子占领··劣币驱逐良币,疯子的声音好像总是更容易被人听见。
旧星历192年,反乌托邦协会正式被官方定- xing -为“邪教组织”,此后愈加堕落,成了一枚社会毒瘤··从旧星历时代到新星历时代,反乌会在历史上留下了血迹斑斑的一道剪影,直到联盟统一八大星系,才把他们彻底清剿。
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可怕的幽灵居然一直躲在域外,伺机反扑··“对就是他们,反对人工智能,反对伊甸园,反对所有现代科技,他们还认为,非必要情况应该禁止太空漫游和太空考察,人就应该像猴一样活在地面上,是不是特别有病凯莱亲王从第八星系溃逃之后,就加入了这个组织”零零一说着,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剩下一股就是我们了,我们……我们自由军团当然和平多了,到现在主力还在域外,根本没搀和进来,武装冲突是要流血的,对不对不管谁有什么政治主张,老百姓总是无辜的。
我那时候奉命把诸位请来,也是带着合作诚意的,大家都是想过好日子……”·林静恒把玩着个人终端:“不好意思,你最后自己人都不放过,连敌再友、炸了整个空间站的行为,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啊。”
独眼鹰脸色沉了下来,在零零一小腿上踹了一脚:“你是不是以为别人都傻”·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不不不,没有,”零零一连忙说,“误会我们有保密规定,正在进行的实验,还有‘鸦片’计划暂时不能泄露,否则组织也饶不了我……可是巧就巧在四哥您神通广大,当时正好扣下了我们一枚鸦片,弄得我们本来就很紧张,以为……以为您来者不善,像是知道了什么,当时情况又那么混乱,各位朋友开着机甲直接闯进我们的保密实验室,我是受到惊吓……”·独眼鹰打断他:“鸦片计划是什么”·零零一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独眼鹰面无表情地说:“看来他不想说了,嘴还是不如脑子可靠,不如……”·零零一原本也是一条硬汉,可是“生吃猴脑”这个过程实在太凶残,眼看林静恒要重新给他插上探针,他居然当场被吓哭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男- xing -长辈称呼都呼唤了一通,他涕泪齐下:“我说说说——鸦片计划……林四哥肯定应该已经猜到了,您从蜘蛛身上拿到的那个芯片就叫‘鸦片’,植入以后,能最大限度地坚固人体、让人觉得力大无穷,芯片还能局部模拟类伊甸园功能,能伪装,能屏蔽……当然,芯片本身是有一点成瘾- xing -,摘下来之后也有一点轻微的反噬。”
独眼鹰的拳头陡然捏紧了··“眼看就是乱世,人人都得谋其自保,可是普通人想活下来太艰难了,大多数人的身体素质连大气层都飞不出去·”零零一干传销干久了,俨然已经忘了自己的俘虏身份,唾沫横飞道,“我们就是想趁这个时机把一批成熟的芯片投向市场,让更多的人通过强化身体,掌握自己的命运……”·独眼鹰冷冷地打断他:“是引诱更多的人对你们的芯片上瘾,一点一点升级,最后变成实验室擂台上那种怪物吧挺好,我看反政府和邪教都没有你们这些毒贩子精,他们辛辛苦苦打江山,一不留神,手下的有效战斗力就被你们控制住了。”
林静恒问:“光荣团和反乌会现在分别在什么地方活动”·“听说光荣团占了沃托,打算宣布临时政府,还打算跟联盟硬干几年,”零零一说,“反乌会应该只是趁火打劫,白银要塞都丢了,首都星自顾不暇,没空管其他星系了,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现在星系内打成了一锅粥,域外反倒清静了,我可以给二位带路去自由军团总部,我们最欢迎……”·他话没说完,林静恒就站起来,穿过玻璃门的消毒喷雾墙,转身走了,顺便回收了神经探针和开颅专用的“小甲虫”。
零零一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是逃过一劫,讪讪地冲独眼鹰一笑:“陆先生是吧您能……能先找个什么东西,把我的头……”·独眼鹰:“把你的头盖骨装回去”·零零一期盼地看着他。
“那么麻烦干什么”独眼鹰笑了,鹰钩鼻下露出一排尖牙,他指了指自己的鸳鸯眼,“看见这双眼了吗136年跟着陆信将军清理第八星系的星盗时瞎的,当时我就发过誓,落到我手里的星盗都得死无全尸。”
十分钟以后,零零一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残肢裹在机甲的排泄物处理包里,飞向宇宙··独眼鹰把整个医疗室消毒,洗干净手,不慌不忙地溜达出来·林静恒正在二楼训练室门口,靠着楼梯栏杆,看学生们鬼哭狼嚎地进行失重适应训练。
听见独眼鹰上楼的脚步声,他一偏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读脑的传感器,只是诈他”·独眼鹰脚步一顿,双腿一上一下地踩在楼梯台阶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看林静恒的眼神十分复杂,近乎于深沉。
然而只是深沉了一秒,老波斯猫就很找抽地嗤笑了一声:“你那点雕虫小技,呵呵·”·他一声“呵呵”,方才配合还算默契的凶残审讯小组火速内讧,又打响了新一轮的战争。
林静恒点点头,谦虚地说:“确实,像持枪闯进午夜场、扒人裤子之类的事太不人道,上不了大雅之堂,陆兄见笑了·”·独眼鹰应声恼羞成怒:“林狗我- cao -你……”·训练室虚掩的门从里面拉开,陆必行一敲门框:“机甲里那么大地方,你俩非得在这吵什么,屋里还有未成年人呢,老头,你不说脏话不会张嘴是吧注意素质”·随后他转向林静恒,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几乎是温文尔雅地叹了口气:“唉,他就这样,两百多岁了,估计也改不过来了,别介意啊。”
独眼鹰:“……”·谁两百多岁了谁允许你四舍五入的·“没关系·”林静恒通情达理地说,“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准备跃迁,前往域外,建议你们现在休整一下,由于这次不是紧急跃迁,机甲不会填充保护气体。
还有你们最好不要用药,省得用惯了以后有依赖- xing -,储物间里有口服葡萄糖,身体素质不好的可以补充一点·”·顿了顿,他又对学生们补充了一句:“不用怕,以后习惯就好了。”
独眼鹰本来准备了满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喷,就听见林静恒嘴里吐出这么啰嗦的一段殷殷叮嘱,他当场忘了词,目瞪口呆地戳在原地。·机械音的倒计时声音里,机甲原地消失,背对战火纷飞的八大星系,前往不在地图上的地下航道跃迁点,隐入茫茫黑暗,驶向不可知的域外方向··联盟建立两百多年,贫富差距不断增大,虚伪的政客们虚与委蛇、尔虞我诈,而伊甸园像个大型谎言,障目在温顺的民众头顶,已经烂进了骨子里··但虚伪的和平也是和平,大多数人即便是愚蠢地生存,也依然能生存。
直到星际海盗的导弹打碎沉静的夜空,把每个人的命运悬挂在发丝之上——· ·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第二卷 荆棘之路· ·第29章 ·机甲“北京”的实时航行图上显示了一片空白, 此时, 他们所经过的航道是不在地图上的地下航道,是无数穿梭在第八星系的走私贩们开辟出来的, 这意味着, 这条航道上没有任何安全保障。
“北京”, 就是林静恒这架小机甲的名字··一般来说,只有湛卢那样的重机甲才会有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这种模型一样的小机甲, 在茫茫宇宙中充其量只能算个小飞虫,没有人工智能, 当然也没必要有名字。
陆必行坚持要叫它“北京”, 仿佛是借这北京β星上最后一台机甲, 纪念他们回不去之地··黄静姝跪坐在训练室的墙角,在舱壁上打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她透过小窗往外望去,外面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四下没有光, 没有同行者,也看不见任何天体——星际旅行中,引力有时是致命的,航道要避开大型天体轨道。
只有极偶然的时候,机甲会撞进一些太空尘埃中,那些细小的尘埃漂浮旋转, 反- she -了遥远恒星的光,远远望去,好像一层泛着微末光晕的轻纱,薄如蝉翼似的··他们已经在地下航道上走了接近一个月,期间经历了几次非紧急跃迁,黄静淑已经渐渐能忍受那种五脏都快被挤出来的感觉了。
除此以外,机甲周遭一直是这样的环境,不刺激也不惊险,让人恍惚觉得,这种无边的寂寞才是常态··联盟和星际海盗之间的大战也好,疯狂的凯莱亲王也好,灰飞烟灭的故土也好……仿佛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已。
他们这些落后地区出产的落后学生,也并没有因为特殊的经历获得特殊的才华,他们依然只是一群毫无用处的累赘··训练室里有模拟机甲,安装了一个仿真的微型精神网,他们魔鬼训练了一个月,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接入。
怀特是个弱鸡,无论是体能还是抗失重,他在同学中全是垫底,至今一连上模拟机甲就能直接抽过去··斗鸡那傻大个倒是身体倍棒、吃什么都香,但智力方面的长势着实不甚喜人,缺乏起码的基础教育水平,基本是个半文盲。
别说教会他什么高精尖的技术,就是让他看个小家电说明书都觉得吃力,还伴有注意力、暴力倾向等行为障碍··如果说以上这两位虽然有问题,但慢慢来还算能解决的话,薄荷的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有一定程度的黑暗恐惧症,以前无论在孤儿院还是女生宿舍,她都不是独居,所以症状不大明显,但是一旦连上精神网,人的感官就会和宇宙中的机甲感官共享·就像正常人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体外环境,如非刻意,不会去留意自己的心跳呼吸一样,刚刚连上机甲精神网的人,也会被大量的机身外信息包围——暗无天日的宇宙环境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链接精神网最多不到五秒,她整个人就开始尖叫着大哭,一身冷汗,心肺功能紊乱到几乎需要药物干预。
至于她黄静姝——空脑症就是空脑症,至今为止,她与精神网的匹配度没有达到过30%,原因不明··拉环一声轻响,有人在她旁边开了一听啤酒,味道飘过来,黄静姝一扭头:“陆总。”
陆必行抽出一个纸杯,倒了半杯给她:“这是林以前的库存,估计是手下人随便放的,他们不知道他不爱喝这个,我看都快过期了·”·黄静姝半死不活地说:“没人喝快过期了你还这么小气,就不能单独给我拿一罐吗”·“给你半杯不错了,小朋友,还要怎么惯着你们”陆必行一伸手,“不喝给我倒回来。”
黄静姝赶紧把纸杯端走了··一直等她喝得差不多,陆必行才开口打破沉默:“你昨天的作业错误率很高,论述题也有抄袭痕迹,整个做得都很敷衍,以前没有这种情况,为什么”·黄静姝:“你怎么知道我是抄的”·“我不会给学生开我没看过的拓展书单,你们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显然也没有主动阅读的习惯。”
陆必行靠在训练室一侧的墙壁上,站姿十分放松,却又并不显得吊儿郎当,“所以我知道你抄了哪本书、哪一段,有什么新鲜的”·黄静姝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一低头:“哦,那你扣我分好了。”
陆必行看了她一眼,耐心十足地等着他的下文··黄静姝一口把纸杯里剩下的啤酒灌下去,小太妹风范十足地一抹嘴:“陆总,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天生缺胳膊断腿,有的人天生就注定一事无成、注定被淘汰。
我……我们几个人都是这样,‘出厂’时就是不合格品·对不起,陆总,教我们- cao -作机甲,比训练仓鼠钻火圈还难吧”·陆必行不置可否:“仓鼠钻火圈可没什么观赏价值。”
“但是既然开始打仗了,不会- cao -作机甲的人,将来很难在太空中活下去,对吧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当废物,一辈子依赖别人。”
黄静姝平静地说,“机甲- cao -作需要很强的身体和心理素质,得够聪明,还得没有基因缺陷,你不觉得这也是一次自然选择吗——消灭那些有缺陷的人,只保存正确的。”
“唔,”陆必行有些讶异地一挑眉,“听你这么说,老师有点吃惊·”·黄静姝撇撇嘴:“‘你们不是天赋不够,只是还不够努力,以及要注意学习方法’——你是想这么说吗陆总,你们老师的台词有好几十万年没变过了吧”·“不,我是想说,我一直以为只有比较内向的年轻人会思考人生和社会,没想到你们这种业余爱好是拎着啤酒瓶子打群架的也一样。”
陆必行说,“原来这种探究是人类进入青春期后的共同本能之一·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古老朴素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崇尚优胜劣汰。”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黄静姝:“……”·虽然没听明白,但总觉得不像好话··“人类社会、物种演化,是一个太漫长也太复杂的过程,当你凭借着自己十几年的生活经验,来观察判断它的时候,就像管中窥豹一样。”
陆必行不紧不慢地说,“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我就讲过,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也许每个十年就会翻天覆地一次,你能准确预测到下一个十年会是什么样吗你一生会有几百岁,如果你连下一个十年都预言不了,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定义什么是缺陷、什么是正确呢”·黄静姝说不出话来。
陆必行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啤酒:“小丫头片子——根据我的了解,也没有空脑症绝对不能感受精神网的证据,天赋上有欠缺,你可以在充分了解自己和机甲之后,选择其他发展方向,而不是入门比别人慢一点,就临阵脱逃。
你有机会可以问问林将军,就算在白银要塞上,也不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强得像他一样的·”·他话音没落,就听见训练室的广播里传来林静恒的回答:“当然不是,除了一线战斗人员,白银要塞对精神力高低没有硬- xing -要求。”
陆必行猝不及防,一口啤酒差点呛进肺里··不是说地下航道危机四伏吗怎么驾驶员还有闲情逸致偷听他教育小女孩·陆必行一时有种错觉,好像林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
刚才喝下去的啤酒里好像混了几斤鸡毛,他喉咙又干又痒,连忙用力清了一下,换了个站姿:“不是说快要靠近地下航道的补给站了吗”·林静恒:“按照你的地图,航程大约还有一两天。”
训练室的密封- xing -很好……太好了,如果关了门,里面会有轻微的回音,广播里的声音好像贴着人耳边似的··陆必行不怎么明显地激灵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训练室门口的楼梯间,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机甲底部,底部铺着一张巨大的地下航道线路图,三维画面··星际航道不像地面的高速公路,不可能静止在那,航线图也在有规律地旋转变换,密密麻麻的坐标叫人眼花缭乱,复杂得能把斗鸡同学看哭了。
林静恒身在航道地图中,不停旋转的小亮点划过他的衣服,有时会照亮他的脸,老远一看,居然有点梦幻效果·陆必行发现这个人打扮得懒散又随便,不经意的仪态却会带出许多军人似的板正和挺拔,混合出某种异常矛盾的气质。
他的虹膜发灰,原来头发的颜色也不是特别黑,光下仔细看,略有些偏浅,五官中每一样单独拆出来,都能品味很久,组合在一起,却莫名让人不敢细看,只记住一张冷脸。
陆必行认识他五年多,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没看够本··“将军,”陆必行很熟练地凹了个风流倜傥的造型,靠在栏杆上,“你在白银要塞的时候,每年要收多少表白信”·林静恒一愣,似乎有点愕然。
旁边湛卢插话说:“将军的邮箱开了筛选功能,不接来源不明的邮件,不过白银要塞的公共信箱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封邮件是写给您的,尤其是您公开拒绝叶芙根妮娅小姐之后。”
林静恒:“我怎么不知道”·“没有重要信息,亲卫长和秘书筛查后替您处理了,”湛卢一板一眼、播放新闻联播似的回答,“根据统计,有大约一半的邮件在痛斥您伤害了女神的感情,还有一半是在热情表白,声称‘不管您是阳痿的暴力狂,还是变态的- xing -冷淡,他们都会一如既往地热爱您的脸’。”
林静恒:“……”·“是的,有一些很不礼貌,”湛卢有理有据地说,“但是统计数据显示,人们在面对公众人物的时候,确实更容易发表不礼貌和不文明的言论,并不能代表社会风气不好。”
林静恒:“立正,闭嘴·”·人工智能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原地变成了一个哑巴··陆必行鬼使神差地插了句嘴:“干嘛这么凶,长得帅还不让人夸吗”·林静恒一摆手,不怎么恼怒也不怎么严厉地呵斥了一句:“胡说八道,你没事干了吗没事干去检修一下武器装备。”
陆必行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扁,塞进了机甲的垃圾处理器,听话地去了,自我感觉方才那句嘴欠的话听起来像句调戏··“这样他也没生气。”
陆必行像个充满探索精神的实验员,暗搓搓地记了一笔,好像完成了一场小冒险似的,心里无端有点雀跃,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半个小时后,机甲北京上突然检测到通讯信号——附近有人,他们摸到了这个地下世界的边缘· · ·第30章 ·怀特踉踉跄跄地从跑步机上下来, 干呕了两下, 几乎要热泪盈眶:“人附近有星球吗小空间站也可以啊,我做梦都想踩在地上。
我不想再吃冷冰冰的压缩营养餐了, 哪怕是白开水煮的青菜叶也好……”·学生们你推我搡地从训练室里探出头, 连在寝室休息的薄荷都挣扎着爬了出来, 在千里无人的宇宙中流浪了一个月,重回人类社会, 兴奋溢于言表, 简直恨不能机甲能化成一只大手,一路拥抱过去。
然而成年人们的反应就不是十分友好了··独眼鹰猛地推开门, 从自己屋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面沉似水:“什么情况”·林静恒眯起眼:“必行, 给我报备一下武器库状态。”
“还可以,”正在武器库里的陆必行忽然听见他的声音,顺口回答,“密封- xing -良好, 武器库环境状态无异常, 唔……就是这程序有点古老啊, 实战时反应会不会有点慢”·说完,他才回过神来,林方才叫了他的名字。
陆必行耳边“嗡”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像个蚊子过境,他耳根动了动, 觉得机甲上的重力平衡系统仿佛出了问题,脚下轻飘飘的··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从来没有单独叫过他的名字,正常时候连名带姓,讽刺他的时候叫“陆校长”、“少爷”什么的,当面就直接“你”来“你”去。
陆必行顿了顿,有些恍惚地问:“需要我替你升级一下吗”·“不,你回来吧·”林静恒透过机甲广播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沉,“防护系统开启。”
陆必行猛地一抬头,整个机甲里“嗡”一声,防护罩直接开启到了最高功率,两枚导弹上了膛··黄静姝问:“四……林将军,怎么了通讯信号有什么问题吗”·“自从进入星际时代,宇宙上最危险的就不是黑洞了。”
独眼鹰说,“小鬼们,记住了,比黑洞更危险的就是人·”·“这是局域通讯信号,速度快,信号强,但是只供内部沟通,不与外界联系·”湛卢在旁边科普似的解释说,“只有内网没有外网的情况,常见于战时,关闭对外通讯,是隐藏自己不被潜在敌人扫描到,而内网范围就是他们的巡逻范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他话没说完,机甲北京猛地一晃。
林静恒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开了火,一颗导弹划过夜空,精准无比地与另一枚朝他们偷袭过来的导弹相撞,残骸与- she -线撞在“北京”的防御系统上,星星点点,黑暗中突然炸起了一朵烟花,短暂地照亮了四周。
至少六十架战斗机甲密密麻麻地把他们包围在了中间,哪一架看起来都比“北京”凶猛不少··甫一见面,就给了他们一枚导弹做见面礼·看来是没有一见钟情。
林静恒与独眼鹰互相不信任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是不是你仇家”·还不等他俩对喷,一个声音就连忙插进来,同时替两个人做出回答:“不是,先别内讧。”
陆必行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抬手把他们俩分开,然而右手是实实在在地抵住了独眼鹰的胸口,还把他往后推了两步,伸出的左手却悬在林静恒胸前,手指伸展两下,没敢往上放——这位前将军的衬衫有三颗扣没系·他以前在白银要塞,是被联邦军委严苛的着装标准憋坏了吗·一偏头对上林静恒的目光,陆必行火速把左手缩了回来,假装理了理发型,人模狗样地走到通讯台旁边。
陆必行把自己的个人终端连在通讯台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串代码:“我爸这些年做生意,挺和气生财的,没得罪过什么人——老头,林又不像你,他是那种会满世界惹事的人吗”·独眼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林静恒问:“你在干什么”·“我以前做过一个小玩意,本来是星际航行里蹭网用的,试试能不能捕捉他们的内网接口·”陆必行话说得不快,十指却好像要起飞,“先想办法和对方打声招呼,应该只是误会,你们先礼后兵好不好”·独眼鹰- yin -恻恻地说:“我从来不跟先动手的贱货讲理……”·林静恒:“好。”
独眼鹰立刻改口:“……不过有技术支持,试试也可以·”·机甲群好像古墓里浮起来的- yin -森守卫,缓缓地从黑暗中逼近,黑洞洞的炮口仿佛已经近在眼前,精神网的边界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迫,陆必行头也不抬,很快蹭上了对方的内网,吹了声口哨。
通讯台的屏幕陡然亮了起来,好像睁开了第三只眼,无声地掠过周遭,所有藏在黑暗里的机甲都无所遁形,在屏幕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形迹——原来包围他们的不只这一圈机甲,圈外还有埋伏,里三层外三层的,在通讯台上一看,活像个年轮蛋糕。
这种队列明显不科学,因为机甲的速度和能耗相比于陆地武器而言,是天文数字,再小的机甲也一样,这种密密麻麻的队列让机甲行动不便不说,电磁场和精神网还会互相影响,很容易造成精神网不稳、- cao -作失误。
而一旦有人重器轰炸,根本连躲的余地都没有··除非是对付有密集恐惧症的敌人,不然效果着实不佳··这预备要集体大合唱似的架势明显不是正规军,更不是凶狠吝啬的星际海盗,像是一帮临时结盟、来打群架的乌合之众。
“方才放导弹的是哪一个”林静恒问··通讯网十分智能,对面一架机甲被特别标黄了出来··陆必行问他:“要给对方发送通讯请求吗”·“不,”林静恒说,“找他旁边那个。”
怀特小声问湛卢:“为什么”·湛卢回答:“因为根据统计数据,打群架时第一个动手的人,比其他人有更高的表现欲,也更喜欢跟在老大身边。”
怀特对这位机甲先生的精神世界充满了不解:“你怎么连这也统计”·说话间,通讯接通,通讯台上的屏幕一闪,里面出现了机甲的内景。
只见屏幕那一端是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男式正装,领带夹、袖口、耳钉之类鸡零狗碎的小玩意戴了一身,珠光宝气,闪得人没法睁眼直视,他身材纤细得异于常人,却配了一颗硕大的头颅,好似竹签上插了一颗金碧辉煌的撒尿牛丸。
“撒尿牛丸”冷冷地看着林静恒:“你是谁的探子”·林静恒正要说话,旁边独眼鹰突然出了声··独眼鹰一见那人,先是震惊,随后凑到通讯台前:“臭大姐,怎么是你”·对方眼角一抽:“独眼鹰”·“这货是个走私线上收保护费的黑吃黑,”独眼鹰抬头仔细看了看包围他们的机甲,突然破口大骂,“臭大姐,这批机甲还是你爸爸我卖给你的,我说怎么他妈那么眼熟,你拿老子的东西炸我你个王八蛋,尾款还没结清呢”·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臭大姐”表情有些奇异:“我听说凯莱星都被炸成爆米花了,你怎么还活着”·“盼着我死我偏不死,”独眼鹰狞笑,“第八星系炸成了蜂窝煤,单单漏了你的债主爸爸我,怎么样,是不是很感激上苍”·“臭大姐”:“……”·独眼鹰:“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小弟身后,你给我过来说话”·“臭大姐”看了林静恒一眼:“我不,你最好也别动,不然兄弟们的导弹可就不长眼了。”
精神网是有一定范围的,譬如北京这种小机甲,精神网的扩散范围就相对很小,远远低于星际中短程导弹的- she -程··对方虽然带着手下一帮乌合之众,但非常谨慎,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包围圈最内侧的机甲也堪堪停在了北京的精神网外。
“你也有今天”臭大姐颇为感兴趣地打量着独眼鹰,“怎么,老巢被人炸了,变成丧家之犬了,到我这来讨食老哥,讨饭就讨饭,我是念旧的人,不是不能收留你,可你看看你这态度。”
独眼鹰想冷笑,七大星系对武器管控非常严,这走私贩子以前摸不着门路,想从他那拿机甲和武器,托人赔笑,恨不能跪下舔脚,现在得志猖狂,又是这么一副嘴脸。
“不瞒你说,我这回确实在冯家的疯子手底下吃了点亏,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人,都跟凯莱亲王卫队有深仇大恨,对不对”独眼鹰压了压脾气,“我告诉你,那老疯子来势汹汹,背后现在还有‘反乌会’的影子,让他们占领第八星系,往后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有武装来源,你有地下城,大家应该坐下聊一聊,看看怎么把老兄弟们都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臭大姐”一瞥嘴,露出一个不为所动的假笑:“你也说了,我们这里是地下城,凯莱亲王没来的时候,我们就是- yin -沟里的臭虫,现在他们来了,也没有清理下水道的意思,我好好的,干嘛要去找死”·“我要是没记错,你父母、你妹妹……当年你全家都是死于彩虹病毒,你上次来求我分期付款的时候喝大了,在酒桌上嚎啕大哭,”独眼鹰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你说你妹妹当年才六岁,全身溃烂,一碰就连血带肉地往下掉,他们把她扔进隔离箱里,人还没死就送进了焚化炉……”·臭大姐听到这,手撑额头,大笑起来,打断他:“独眼鹰,陆兄,你也太天真无邪了,我不卖点惨,怎么跟你套近乎我从小光棍一条,靠偷鸡摸狗长到这么大——父母和妹妹哈,我是不是还跟你说我家有个小院子,养了两条中型犬啊太温馨了吧”·独眼鹰的下颌狠狠地一绷。
臭大姐的脸色随即冷了下来:“抱歉,我只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找事·陆兄,你知道世界上有两种人是必须得死的吗一个是秘书,因为知道得太多,还有一个就是债主。”
独眼鹰:“你……”·臭大姐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对不住了,拜拜·”·说着,他单方面地陡然切断了通讯,与此同时,包围圈最内侧的几十架机甲同时举起炮口,预备来一曲大合奏,把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小小机甲轰成渣。
独眼鹰:“王八蛋”·陆必行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去看湛卢,湛卢闭着眼,整个人身几乎成了虚影,重机甲的精神网悄无声息地叠加在北京的精神网上,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波,不知不觉中渗透出去。
就在对方准备开炮的瞬间,前锋的几十架机甲的精神网同时动荡起来,难以抵挡的入侵一下横扫了一排,六十多架机甲的精神网同时断开,对方的驾驶员人仰马翻了一片。
同时,距离臭大姐最近的几台机甲被反向- cao -控,一个粒子炮打碎了臭大姐的防御系统和主发- she -器,八枚导弹蓄势待发地架起来,悬在了他的头顶··林静恒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目礼下,他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再联系他们一次,”他说,“陆兄,这回你可以放开喉咙骂街了·”· · ·第31章 ·然而对于这番好意, 独眼鹰并不领情。
独眼鹰听了这句近似于“关门放狗”的话, 双眉原地起跳,差点超越发际线:“不就是收拾几个小瘪三吗你至于装出星系这么大一个逼吗林静恒, 不摆个造型你活不下去吧”·林静恒淡淡地回答:“阁下心里想什么, 眼里就见什么。”
臭大姐那边也回过神来, 这位纤细的不美男子身在八枚导弹胁迫下,表现出了令人敬佩的骨气, 直接甩来一条语音:“呸, 老子还有三千兄弟,我们宁死不屈”·林静恒嗤笑一声:“要送我三千人头太客气了, 那怎么好意思。”
陆必行:“……”·林将军的精神力强弱姑且不论, 这张平时不言不语的嘴战斗力着实惊人, 力战敌我双方,丝毫不落下风··就在他又好笑又无奈地摇头时,林静恒无意瞥了他一眼,有那么片刻, 这位前任联盟上将心里“咯噔”一下, 怀疑自己在陆必行心里的形象不怎么样。
不尊老不爱幼, 脾气稀烂,还喜欢拿腔拿调··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在他漫长的从军生涯里,“作秀”和“装模作样”,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在第一星系,没有人关心将军们打了多少仗,剿灭了多少海盗, 有什么军事理论和国防见解——话题才是一切·赞誉也好,骂名也好,哪怕媒体上连篇累牍都是他的黑料也无所谓,只要不被和平了两百多年的民众们遗忘。
因为沃托需要他这样一个人,联盟议会需要一个扎眼、狂妄、狠毒、谁都拿他没办法的独裁者形象,来做公共反派··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联盟是“平等自由”的,平等自由的联盟拿什么来阻止七大星系拥有军事自治权呢这不合理,所以要有这样一个“大反派”站在台面上。
他必须压得住阵脚、拉得住仇恨,让联盟中央“无可奈何”地对民众说,“我们也拿这个人没办法,但是我们不畏强权,一直在努力斗争”··议会需要作风强硬的反派,军委需要他作为陆信的继任者,成为一个平衡军方内部裂痕的吉祥物,这些年来,他处心积虑地维持着这样一个形象,游走在各方之间。
否则,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凭什么他能爬到那么高的位置呢·难不成还凭他有本事么·自他离开联盟,五年来,林静恒无数次想抛弃这个枷锁一样的“形象”,找回当年被活埋的自我。
·然而三十年过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应该是什么样了··可能就是个不摆造型活不下去的人吧··“你们现在可以试着链接一下精神网,”林静恒忽然说,“湛卢的精神网附在上面,我可以让他按照你们的精神力水平适当开放权限。”
四个学生呆呆的,没想到这句没开头没落款的话是跟他们说的··因为一时没人回答,场面不免有些尴尬,林静恒只好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只能连一小会,这么小的机甲经不住湛卢的能耗。”
陆必行一下跳了起来:“还都愣着干什么,熊孩子,怎么一点也不机灵”·独眼鹰:“拿湛卢收买人心,你也太无耻了”·可惜没有人理他。
这可是湛卢,联盟第一传奇机甲,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见到重机甲更别说亲自感受他的精神网了·与简单粗暴砸下来的小机甲精神网不同,拥有人工智能的湛卢像个体贴的保姆,在学生们依次进入精神网的一瞬间,他就迅速评估出了每个人的精神力水平,自动为他们屏蔽了大部分的信息流。
他甚至非常妥帖地播放起古老的八音盒音乐,还问薄荷:“这样有助于缓解您的焦虑症吗”·“……呃,谢谢,不用这样。”
薄荷被人工智能诡异的审美弄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委婉谢绝,“我主要是怕空荡荡的太空,现在外面这么多人,没关系的……那什么,能关上吗这声音让我想起好多恐怖电影。”
湛卢的精神网极其浩瀚,初来乍到,让人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依稀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仰头望见无边星河的震撼··直到这时,学生们才发现,臭大姐和他拥挤的打手团们原来全都清晰地陈列在机甲视野范围内,目力所及,甚至隐隐能看见他们两个航行日外的老巢。
人的意识裹挟在这样的精神网中,有种特殊的感受,好像自己是茫茫沧海中微如尘埃的蝼蚁,又好像已经脱离渺小的肉体,成了无边疆域里唯一的真神··无边孤独,但是也无边自由。
这就是湛卢,曾被联盟两次舍弃的名剑··少年们并不知道,除了湛卢的两任主人,还从未有人被获准踏入这片领域··“跟着我·”林静恒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不要害怕机甲,也不要抵触精神网,机甲是伙伴,不是敌人。”
“林将军,”怀特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湛卢是挺温柔的,可我还是觉得‘北京’……还有‘北京’上那个训练用的高仿精神网,都很可怕啊。”
林静恒:“小机甲只是粗制滥造和蠢而已,习惯就好·”·说话间,湛卢的精神网涌起细细的波澜,通过机甲的视角,时间和空间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与其他机甲叠加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一张精神网的存在。
学生们感觉自己被裹挟着,直冲着一张敌人的精神网撞了过去,集体发出短促的惊叫··然而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融入了进去,对方的精神网像一块被拆开的芯片,条分缕析地摆在他们面前,林静恒有意让他们看清楚入侵精神网的全过程,拆解得十分详细。
陆老师见缝插针:“对方机甲的- xing -能虽然优于北京,但这个驾驶员的匹配度只有50%多一点,应该是第一次开着机甲出来,是个水货·”·他话音没落,对方仿佛是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网被入侵,吓得当场六神无主,慌张之下,精神力波动,匹配度跌破50%线,根本不等人动手,他自己就“掉线”了。
“新手毛病,跟你们几个一样,心理素质不佳·”陆必行飞快地说,“现在能感觉到对方精神网接口了吧匹配度越低,相当于接口缝隙越大,也就越容易被精神力强的人入侵——对方驾驶员晕过去了,匹配度是零,接口完全空出来了,趁现在,你们可以用链接机甲精神网的标准步骤试一试链接那台机甲,对接成功的话,就能反向控制,不用怕,将军在这。”
他蹬鼻子上脸,直接把林静恒当成了助教··林静恒没吭声,臭大姐成片的机甲全在湛卢精神网覆盖范围内,被他秋风扫落叶似的扫荡过去,对方吓傻了,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屁大的小机甲有这么大的精神网。
反应过来再要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合唱团”的队形乱成一团,臭大姐也不知从哪招来了一帮水货驾驶员,可能全是仓促培训上岗的临时工,自行剐蹭碰撞事故就折损了一半人手,- cao -作失误的、自己掉线的乱做一团,间或还有机甲被几个学生瞎猫碰死耗子似的成功控制,因为基本不会开,被反向控制的机甲发疯似的猪突狗进,在原地做出各种诡异动作,还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偌大一个机甲战队转眼被扫荡干净··然而林静恒也没能威风太久,三分钟一到,湛卢却几乎耗尽了小机甲北京的能源,机甲的低能储警报响成一团,再难以为继。
独眼鹰:“我就说装逼遭雷劈,湛卢,你也太费电了”·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等等,”陆必行说,“对方发来通话请求。”
林静恒:“关上报警器,接·”·“有骨气”的臭大姐“宁死不屈”地朝他们嚷嚷道:“停停停,大、大佬,独眼鹰大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混账不是东西”·他话音刚落,机甲北京就只剩下保底能源,湛卢铺开的精神网被迫消散,人工智能重新变成机械手,落到林静恒手臂上。
林静恒和独眼鹰两人站在快没电的北京上,完美地维持了“算你识相,先饶了你”的表情,像两个能生杀予夺的世外高人··臭大姐成功被他俩唬住,感觉到方才的压迫力消失,还以为是自己投降投得及时,连忙大松了一口气,谄媚地笑起来:“独眼鹰大哥说得对,面对凯莱亲王这种人类公敌,我们就是应该同仇敌忾现在万事俱备,就缺少这位……您怎么称呼”·林静恒爱答不理地吐出一个字:“林。”
“什么您就是黑洞的四哥,哎呀,久仰久仰,百闻不如一见”臭大姐张开大嘴,朝他展示了两颗镶了钻的门牙,“我们就缺四哥这样的人才独眼鹰大哥是我的亲人,亲兄弟,之前做生意就一直给我优惠,今天又把四哥给我们带过来了,蓬荜生辉啊不瞒您说,我都好久没这么走运过了,回去得好好查查日子,一定是我那倒霉的诞生星逆行结束了”·林静恒对八星系人民的节- cao -有了更深的领悟。
就这样,光杆司令臭大姐强颜欢笑地把他们领回了自己老巢,留下一堆驾驶员已经昏迷的机甲,有苦说不出地飘在宇宙里,等待回收··几个人来到走私贩子的地下王国,那是一块人造的空间站,从天上望去,目测大约有一万多平方公里,还有一半的面积用来存放机甲和武器,人口显得颇为稠密——新星历时代,已经鲜少能看见这样密集的人口了。
“空间是有限了点,”臭大姐说,“以前就是个补给站,现在没办法了才开始住人,放个屁能砸脚后跟的小地方,住了上千万人口,实在已经到极限了,我们也很发愁。”
独眼鹰冷冷地说:“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就算我们从机甲上下来,弄死你也不费事·”·臭大姐苦笑了一声:“哥,我是欠你钱,合同上签的尾款是三个亿的‘八币’吧,我现在划给你,你要吗”·联盟八大星系,因为巨大的贫富差距,只好使用不同货币,不同星系的货币有一定汇率,第八星系的货币全名叫做“新星历第八星系通用货币”,简称“八币”,和平年代,拿到其他七个星系就已经不怎么值钱,现在整个联盟政府都摇摇欲坠,人心惶惶的第八星系又被星际海盗战局,八币更是跟废纸没两样。
“不瞒几位,我们这里物资储备还算够用,武器和机甲也充裕,但都没什么用,实在是太缺有效战斗力了·矬子里拔将军似的选了一批看得过去的,好不容易教会了他们机甲- cao -作……水平您也看见了。”
臭大姐脸上谄媚之色略微消去了一点,带着他们走上主街··虽然只是个空间站,但已经颇有生活气息,有人在街边摆小摊,路边的苍蝇小馆刚开门,楼上有人正在露天阳台上烘干衣服,听见声音,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几个孩子追跑打闹着呼啸而过,嘴里十分文明地大喊着:“我要把你们炸成狗屎突突突突——”·“现在外面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我们能在这躲多久,”臭大姐正色下来,看了林静恒一眼,“四哥我以前听说过,今天既然有缘分见一面,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北京β和凯莱星都回不去了,这几天传来消息,凯莱亲王卫队总共炸了三颗行星,封锁了星际要道,把剩下的行星代表都叫过去开会,逼他们承认自己的统治权,我知道,现在诸位肯定是无家可归。
我把你们领来,也不是怕你们……”·独眼鹰冷笑了一声··臭大姐皮厚三尺,装没听见,继续诚心诚意地说:“我是尊重有本事的人——报仇不报仇的另说,这里上千万人,老幼妇孺一堆,既然来投奔我,我就有责任保护他们,在大气层外狙击诸位,也是因为我们胆小,害怕生人。
不过现在既然误会解除,化敌为友,我看几位也反正没别的地方好去,不如干脆住下,加入我们的自卫队,大家不是双赢吗”·独眼鹰凉凉地说:“是啊,打得过就杀人灭口,打不过就想办法勾搭进来化敌为友,给你们当打手。
臭大姐,你这脑袋没白长这么大,越来越能算计了·”·臭大姐涎着脸:“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其实不光是防卫方面,技术上也很捉襟见肘,这空间站本来不是住人的,现在负载、人工大气问题都很紧迫,我们缺少技术方面的专家。
我的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了那么一个破网,没想到一照面就让您那边给破解了,还有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那么小的机甲有那么大面积的精神网,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希望啊……哎,到了。”
他停在一座高楼下,那高楼的建筑风格和臭大姐本人一样,也显得十分珠光宝气,正门上一块牌子,上面霓虹灯缠绕,活像个夜总会,写着:“第八星系自卫队。”
“欢迎加入第八星系自卫队·”臭大姐站在妖娆的门牌下,张开双臂,“这是我们的地下王国·”·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湛卢也是充电两小时,通话两分钟的高科技产品~· · ·第32章 ·地下航道擦着边穿过第八星系边缘, 一直往域外方向延伸, 途中据说要经过三个地下补给站,第一个补给站在第八星系外围的小行星群附近, 坐标十分隐蔽, “自卫队”目前就盘踞在这里。
“臭大姐”——此人大名叫“斯潘塞”, 自觉除了身材略苗条以外,整个人都充满了英雄的阳刚之气, 他也不知道八星系的这些臭流氓们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么个侮辱- xing -的外号,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互相侮辱,也不能算吃亏。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斯潘塞先生家里的祖业就是星际走私和黑市交易, 笃信“狡兔三窟”的道理, 目前, 后面两个补给站作为备用基地,坐标地址都是严格保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打算等到山穷水尽时, 再撤到那边当退路。
自卫队行政大楼有六层高, 顶层是客房, 楼道里有个瘪三似的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随叫随到,房间里还配了保姆机器人,可以点菜,在这么个避难的空间站里,称得上十分豪华了。
基地上空飘着能源塔, 相当于是人造的“恒星”,透过人工大气均匀地落在空间站上,湛蓝的天空足能以假乱真,只有远远眺望“地平线”时,能看出一点不自然的端倪——“天地”交接处,没有那一条鱼肚白的线。
一行人在基地休整了一宿,连月的太空漂泊,至此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连半夜三更在大街上吵架扰民的人声都十分亲切,让人想起北京星上永远不会闭嘴的“日可云车”。
第二天,热情洋溢的斯潘塞上门来请,先是带他们参观了“自卫队”的军容军貌——老实说,十分没有人样——又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基地倒不是临时的,你们看这些楼、还有住宅区,都有好多年头了,不少人在这住了大半辈子·”臭大姐从楼上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拐角,“看那。”
只见那楼底下,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正分为两派,进行着一场武力冲突··新星历时代的人,大约二十来岁长成,此后会一直保持这个面貌,直到超过两百岁,才算是“人到中年”,生理机能开始滑坡。
中年不长,大约三四十年后,就会渐渐显露出老态,走向人生终点··看这些“夕阳红”们白发苍苍的模样,平均年龄怎么也得二百五以上了。
然而这群老二百五们老当益壮,朋克不减当年,为首的一位大爷拎着菜刀,嘴里缺了两颗牙,说话漏风,也不耽误他放狠话说要砍人全家··“年轻时候在太空里跑货讨生活,一辈子也没有身份,只好到地下城养老。”
臭大姐耸了耸肩,推开窗户破口大骂,“去你娘的老龟孙,给老子滚远点,别在老子楼底下吵吵”·夕阳红们抬起头,集体朝他竖起了中指。
臭大姐不好意思跟“二百五”军团一般见识,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上窗户:“见笑了,地方小人多,那边机甲消耗又多,基地里能源有点紧张,冲突难免。”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林静恒忽然不紧不慢地说,“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教·”·臭大姐屁颠屁颠地说:“别客气,您说·”·林静恒:“基地的人既然都是在地下航道上做走私生意的,按理说也是星际间飘惯了的,怎么,凑不出一个机甲队”·陆必行本来站在窗边,津津有味地围观着夕阳红们的战争,听了这句问话,他忽然一愣,回头看了林静恒一眼。
就听臭大姐苦笑了一声:“四哥太高看我们啦,小生意人讨生活而已,谁碰过机甲一辈子攒一条破破烂烂的小商船很不错了,大走私贩能有多少大部分都是下水道里的耗子,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陆必行的眉心轻轻一拧,臭大姐这话没落,他就忽然朝学生们招招手:“你们没见过在空间站长期定居的吧,人工大气层和气候环境都跟普通星球上不一样,走,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好好长长见识。”
学生中,有敏感如薄荷的,已经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但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总……”·“走走走·”陆必行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连推再拽,“听他们聊天很无聊的。”
薄荷回头看了林静恒一眼,林静恒冲她一点头,一直目送着陆必行把稀里糊涂的未成年们都领走,他的嘴角才一弯,露出了一点不怀好意的似笑非笑··“哦”他缓缓地说,“从没碰过机甲,那您这批机甲买得很及时啊。”
独眼鹰直到这时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眼神陡然冷了下来··臭大姐神色微变,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独眼鹰却不容他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臭大姐的领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薅了起来:“什么意思从来不用机甲,偏偏两个月前突然从我那收购了一大批那时候你就知道,星际海盗近期会有动作,是不是”·臭大姐挣扎着勉强冲他一笑:“大哥,听我解释……”·“你解释个屁”独眼鹰当场炸了。
林静恒添油加醋似的在旁边“劝”了一句:“是啊陆兄,保持克制,有话好说·”·“你在我面前狗似的跪舔,又套近乎又卖惨,死乞白赖地让我给你折扣、给你分期,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独眼鹰把声音压在喉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某种猛兽的咆哮,双手青筋暴跳,几乎要把臭大姐那根小细脖掐成两截,“你看着我,是不是心想‘看这老傻X,现在多得意,星盗一来他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是不是”·臭大姐皮下充血,脸涨得通红。
林静恒双臂抱在胸前,靠在墙角冷眼旁观··“就是第八星系政府想私下里买机甲,都得按着我的标价来,老子这么多年做生意,没给过谁甜头,我看你可怜,你是不是我傻,我是个冤大头”独眼鹰猛地把臭大姐掼在地上,一拳砸了上去,“我X你祖宗”·臭大姐被他这一记老拳掀掉了半颗门牙,损失了碎钻半克拉,鼻血顿时长流满襟,他蜷在地上,狼狈地咳成一团:“我……我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林静恒说,“要是所有人都知道要大难临头,怎么浑水摸鱼怎么低价囤积物资和武器别说折扣了,陆兄你的机甲大概一台都不会往外卖了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星盗动静的,你明知道凯莱亲王会卷土重来,明知道这个星盗袭击会是什么规模,凯莱、北京……那么多人帮过你、拿你当兄弟,替你牵线搭桥,你一句示警也没有,自己躲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独眼鹰的嗓子破了音,“你是人吗”·“我有什么办法”臭大姐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我不是你财大气粗的陆爷,我也没有那么大能耐去搞军用机甲这事我告诉一个人,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联盟政府是废物,那时候第八星系所有人都会疯,你们都会出来抢物资、囤武器,谁不是只管自己,不管别人死活万一有人盯上我的行踪,我没有技术跟你们去较量,可能连这个地下航道的秘密都保不住,消息走漏一旦传到了域外,那些海盗们又会干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就没人能预测了我不做好万全准备,我怎么活这些人……这些一辈子连个身份证都没有的人怎么活你告诉我”·独眼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大半辈子的家当全在凯莱星上,逃亡路上,他一直强压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惦记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假装潇洒得若无其事,但怎么可能真没事呢他生于凯莱、长于凯莱,年少时带头反抗过凯莱亲王的暴政,曾和无数有名无名的英雄们并肩作战——凯莱星上不仅仅有他将近两百年攒下的家业,还有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最热烈的记忆。
哪怕早一天、早一个小时告诉他……·臭大姐声嘶力竭:“换成你是我,你就能义气得大公无私吗站着说话谁都不腰疼”·独眼鹰从来都觉得“农夫与蛇”这个故事里的农夫脑子有坑,万万没想到,自己也客串了一把,他信奉丛林法则,少有什么能触动他,臭大姐那个声泪俱下的“彩虹病毒”的故事触碰了他稀少的恻隐之情,现在看来,完全是心肝喂了狗。
独眼鹰恨不能活剜了臭大姐,一把掏出了平时别在身上的激光枪,对准他的脑袋:“这事该有个说法·”·臭大姐自卫队的卫兵“呼啦”一下涌了进来,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各式各样的枪口对准了不友好的客人。
臭大姐扭头把流进嘴里的鼻血呸在地上:“独眼鹰,我拿你当朋友,你给脸不要,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了”·林静恒站直了:“这是谁的地盘”·臭大姐被他这意味深长的反问问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不等他回话,行政楼的地面忽然震颤了起来。
林静恒吝啬地一笑,拍了拍胳膊上的机械手:“这行政楼地下还藏了一架机甲……三个能量核,还是重型机甲呢,是秘密武器吗”·臭大姐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还不明白”林静恒冲他一低头,“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想通,我那架小机甲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精神网,对不对”·臭大姐震惊得舌头打成了蝴蝶结:“你……你……你……”·“因为我用的不是那台小机甲上的精神网。”
说话间,整个楼都开始摇晃,地下的怪物好像听到了谁的召唤,苏醒过来,发出“隆隆”的叹息声,顺着墙体和管道而上,林静恒笑了,“不如你现在说说,这里是谁的地盘”·这时,一个自卫队的人通过基地内网发来警报:“老大机甲库……机甲库里闹鬼了刚才它们集体往前走了一步,自动上了导弹没人碰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缴械,把整个地下航道和所有空间站的控制权都交出来,要么我只笑纳你这几台不错的机甲,把你这人满为患的破地方炸成渣。”
林静恒旁若无人地走进荷枪实弹的卫兵们中间,“你喜欢哪个”·此时,基地里无知无觉的人们并不知道,不远处的行政楼里正在进行一场事关他们生死的讨价还价,感觉到地面的震颤,缺了门牙的老头毫不在意地对陆必行一摆手:“没事,这鬼地方,不定又哪出问题了,三天两头要震一震——你接着说。”
夕阳红老年打手团们冲突的根本原因,是豁牙老头和隔壁瘸腿老头因为一块能源板起了矛盾,空间站超负荷运转,能源系统规划极其乱套,大部分都供养机甲去了,居民每天供电都要限时。
很多人自制了简陋的光能源板——大约也比原始人的太阳能电池高级不到哪去——难看的能源板支得到处都是,抢夺来自上空能源塔的能量,因为居住密集,难免互相挡光,三天两头要互相干上一架。
“补给站上面的核能源塔应该是九百年前星际大航海的时代留下来的,”陆必行三言两语间,已经利用自己多年来调教小流氓的经验,和冲突双方打成了一片,手里端着瘸腿老头给的热茶汤,旁边豁牙老头则正拿着打架用的菜刀给他削苹果,陆老师在大街上开了个临时的科普讲座,跟人聊得热火朝天,“星际大航海时代的一大创举就是这种‘人造恒星’,当年这个叫做‘种太阳’工程——怀特,你们几个别光傻站着听热闹,记笔记——这里面储备的能量足够支撑上万年,即使空间站被废弃也能源源不断地发光发热,能量来源不是问题。
我刚才看了,你们整个基地的能量供应,用的还是最早给过路机甲和商船充电的能量系统,充电器能支撑一个城市的人吗效率太低了·民用能源和机甲库也完全没必要分开,机甲日常起落的冷却装置能支撑一个热电站,够你们用了,没地方放可以做成悬浮的。”
豁牙老头把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他,嗤笑道:“小崽子,说得倒轻松·”·“本来也没什么,”陆必行说,“空间站那么多机甲,没有日常维护的机器人修理队吗只要方案做好了,也就是给修理队修改个程序的事。”
瘸腿老头:“说得这么厉害,你是干什么的”·陆必行谦虚道:“只是个教书的·”·一众老头老太太们哄堂大笑,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吹牛越来越不打草稿。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吹了那么大的牛皮,我以为你是沃托研究院的航天专家呢”·“小鬼,你种过几个太阳”·“你以为热电站是发面饼吗,说团一个就团一个”·陆必行脾气很好,被老头老太太们边嘲笑边动手动脚也不生气,跟众人一起笑了一通,把苹果切成几块,分给了几个开不得玩笑的学生,塞住了少年们准备反唇相讥的嘴。
这时,有一个老太太伸出拐杖,敲了敲他:“小孩,你说得这么热闹,能把那个修好吗”·陆必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只见狭窄的街道中间,有一个悬空的三百六十度大屏幕,悄无声息地立在那,像是死了好多年。
“我年轻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跑一趟货,活着回来,然后坐在广场上看一场电影·”老太太说,“大概五十多年前吧,据说是磁场干扰还是什么,坏了,再没亮过,现在外面局势紧张,基地里不敢对外通讯,没有信号,连电视也没得看,我们这帮老东西没事干,只好每天找碴打架,你这牛皮吹得上天入地的,能让它重新亮起来吗”· · ·第33章 ·臭大姐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 别看这破基地连用电都限量, 私牢建得却十分精良。
私牢迷宫似的深藏在地下,有双层电磁信号屏蔽层, 层层叠叠的牢门一落下, 别说是臭大姐, 就是纤细如蚊蚁也别想逃出去··“劳驾斯潘塞先生,你先‘病’几天吧, 有需要的话, 我会随时来找你。”
林静恒把臭大姐和他那一干卫兵缴了械,挨个扔进了单间, 分别关押, 临走仔细欣赏了一下这地下监牢的独特设计, 冲他一挥手,“这么精致的地方,你不多住几天可惜了。”
臭大姐有心破口大骂··林静恒脚步一顿:“对了,我脾气不好, 你注意不要乱说话·”·臭大姐并不敢真的激怒他, 听了警告, 只好把污言秽语咽回肚子,憋得脖子粗了一圈,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说完,不等林静恒嘲讽,他自己脸先红了,觉得这句话说得实在英雄气短, 像个伪娘,羞耻得要掉眼泪了。
机械手形象的湛卢竖起一根手指,提示说:“先生,您违反了联盟军事管理条理中‘禁止虐待俘虏’的相关条款,根据估测,监禁地的面积和采光情况均不符合联盟标准,侵犯了囚犯的基本人权,您还威胁对方……”·“唔,”林静恒漫不经心地回答,“有人要来罚款吗”·湛卢:“……”·“没有罚款,就没有人权。”
林静恒把机械手湛卢竖起的小拇指往下一压,“没事不要自己录入无关数据,跟谁学的还翘起兰花指了·”·私牢再往下,就是臭大姐存放机甲的地下仓库,林静恒带着湛卢直接坐电梯下去——三核的重机甲简称‘重三’,机身长达一公里以上,这种机型早在新星历240年,就已经彻底被联盟从军队里淘汰了。
“我上次见到重三,还是在乌兰学院念书的时候·”林静恒说··“您入学第一年,机甲- cao -作拿了满分,其他科目都不很理想·”湛卢说,“陆信将军私下致电校长,要求扣发您当年的奖学金,避免助长偏科还嚣张的歪风邪气,不过校长先生很教条,以校规为由拒绝了他。”
林静恒一愣:“什么”·他入学乌兰学院的时候才十四岁,是整个学校最小的学生,叛逆心正强,我行我素,不少老师跟陆信告过状,他被念叨得不耐烦,就用学年末肯定能拿奖学金来打赌,赌注是让陆将军闭嘴一个暑假……毕竟,两个月憋着不能长篇大论,对陆将军来说是一场酷刑。
湛卢欲盖弥彰地替前任主人辩解:“陆信将军非常关心您的教育,并不是怕输给您才作弊的·”·林静恒:“……”·是哦,那他还挺正直的。
重三虽然古老,但毕竟是重机甲,量级与普通机甲不可同日而语,机甲“北京”拿到它面前,就像是个塑料的小甲虫,只是稍微启动预热,都会引发一场小地震,如果它在地下随便移动,大概能把一排街道顶塌了。
不过好在,它其实也不能随便移动··方才湛卢的精神网一覆盖过来,林静恒就发现了,这架机甲的机甲核损坏非常严重,基本报废,也就能预个热发出点动静·应该是发生过机毁人亡的事故,被不法商贩捕捞回来保养个外壳,当成稀罕物件高价卖到黑市,糊弄不识货的大傻子——臭大姐还以为是基地水货们精神力不够,才无法启动它的。
“这应该是新历170年,联盟生产的最后一批三核机甲,此后进入超时空重机甲时代,技术上翻天覆地,旧机型就停产了·”湛卢的声音回荡在机甲存放室,说着,机械手上打出一道荧光,落在机甲尾部,“您看,这里有生产编号。”
“联盟所有的重机甲都有档案,即使报废也都会回收,按理说不该流到外面,”林静恒仰头望着庞大的机身,“翻一下你的数据库,按着生产编号查查,这架机甲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的数据库里无法找到这个编号,这是一台生产出厂时就没有被记录在册的机甲·”·林静恒深深地皱起眉··重机甲与普通的小机甲不同,重甲是国之重器,军方管理极其严格,从生产到报废,都像联盟议会后面碑林的石头一样有数,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走失一架。
这说明什么·林静恒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独眼鹰在私牢入口等着他,没跟下去,因为怕自己一时手滑枪毙了臭大姐,此时,他脚底下已经积攒了一层烟头,正七窍生烟地喷云吐雾。
听见脚步声,独眼鹰头也不回地说:“你打算怎么办”·“清点物资储备和武器装备,包括这个基地和他后面那两个秘密仓库,确认战备是否充足。”
林静恒说,“然后我要利用基地的硬件打开对外通讯和定位,召集白银十卫,白银九是在八星系外围失联的,离这里应该不远·另外,下面有一架‘重三’,机甲核损坏严重,正好可以把湛卢装上去,解决他费电问题,其他地方需要找个机甲师做个检修,我去找陆必行。”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独眼鹰“唔”了一声,罕见地没跟他找碴吵架,跟在林静恒身后,他顿了顿,忽然问:“打开对外通讯,这里的坐标可就暴露了。”
“嗯,知道,”林静恒说,“战备一旦清点完毕,就沿着地下航道先转移到斯潘塞那两个秘密仓库,正好拿这个基地做诱饵,给白银九开个刃·”·独眼鹰说:“我没说物资——基地里这些人呢”·林静恒头也不回:“关我什么事”·独眼鹰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联盟五年,也没能让你沾一点人情味。”
林静恒冲他嗤笑一声:“你是想要阿瑞斯冯的脑袋,还是想充满人情味地在这鬼地方玩‘星球大亨’”·说话间,两个人已经离开来到行政楼的大门口,就在这时,不远处爆发了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去,蓬头垢面的主妇从密集的居民楼上探出头,追跑打闹的蠢孩子们也都伸长了脖子——·只见空间站正中间,高高耸立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屏幕居然重新“活”了过来,正上方的人工大气层中浮起一层透明的黑膜,隔开白天的强光,避免影响画质,屏幕在挡光膜下花瓣似的层层打开,托起立体的成像。
那是个老电影的片头,慢镜头缓缓扫过,漫山遍野的鲜花渐次绽放,一束光从视野外打进来,埋藏在空间站各个角落的音响设备集体发出低沉的提琴协奏,音箱年久失修,有些已经坏了,有些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但是走音,荒腔走板地混杂在一起,好像来自遥远星空之外的回响,人们先是沉默,随后欢呼了起来,过节似的涌进屏幕下的小广场。
广场早就变成了处理基地里生活垃圾的临时堆放点,臭气熏天、人迹罕至,人们很快开始自发动手清理垃圾,尖叫和口哨声简直要盖过电影原声··五十年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站,他们相依为命,惶惶不可终日,从不敢期待一成不变的逼仄生活会有任何改变。
有个老人哭了,因为空间站里虽然有高楼、有人造的蓝天、以假乱真的重力,可是没有高山和深谷,没有年复年年的寒来暑往,那些星球上的美景离他们太过遥远,遥远到她已经忘了拂过- shi -润泥土的春风是什么味道了。
不远处,陆必行被一帮破衣烂衫的人们抛了起来··“别别别,一般热情就好了,太热情我吃不消,大家文明观影,文明”他手忙脚乱地推拒,“那个爷爷就别跟着起哄了,赶紧让开,我非得把您老砸骨折不可不就是一个屏幕吗,先别激动啊,咱们要干的工程还多着呢”·林静恒轻轻一皱眉,站住了。
陆必行十分灵活地从人群中钻了出去,迈步上了一个垃圾桶,他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扩音器,可能还是地球年代的产物,上面积了两个时代的灰·陆必行一弯腰揪过傻学生斗鸡,在斗鸡一脸无辜中,用他的白衬衫把拇指大的扩音器擦干净,暂停了屏幕上的电影。
假以时日,陆必行大概能出门组织个邪教——小小一个垃圾桶,愣是让他踩出了星海学院礼堂的架势··“喂喂,”陆必行摇摇头,“音效不行,多少年没维护了一会把设计图找出来,我们挨个挖出来修——大家好,我是你们老大斯潘塞先生刚从天上捡回来的,我的主业是老师,副业是修理工,上至机甲商船大气层,下至水管灶台能源板,除了天上的等离子能量塔和诸位家里的马桶,其他都可以来找我咨询。”
众人哄笑··独眼鹰叹了口气,打算穿过人群去把陆必行叫回来··林静恒却没动,靠在风骚的行政楼建筑下,他远远地注视着在垃圾桶上发表演讲的年轻人。
“这只是第一步,”陆必行兴致勃勃地给基地的居民们画大饼,“屏幕修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把环城的音响也修好,毕竟娱乐才是人生大事,等大家能一边看电影一边工作的时候,我们干点其他的大事。”
底下有人问:“干什么大事”·“首先要梳理基地的能源系统,争取让大家24小时都有供电,自卫队随时能来一场机甲演习。”
陆必行说,“能源跟上了,我们再重新规划修整基地里的各项生活设施,完善各项生态循环,构建星球级别的反导防御系统……”·第八星系的首都凯莱都没有反导系统,基地里的乡巴佬们被这个天大的牛皮震惊了,陆必行话没说完,听众们就哄堂大笑。
有人喊:“然后我们就可以近打星盗,远征八大星系吗”·“我们还要成立联盟政府,走向人生巅峰哈哈哈,那我要求立法,外面的贱民都要给我下跪,亲我的臭脚舔我的鞋底,美女除外。”
“快下来吧小子,我还要看电影呢·”·“能不能先把自卫队那群废物点心修好”·“不能,他刚才说过不修马桶。”
“喂,小子,你怎么能歧视马桶,你的屁股同意了吗”·斗鸡忍无可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从人群里一跃而起,薅起嗓门最大的一位就动了手,与此同时,有正好不当值的自卫队队员混在人群里,本想看场电影,无缘无故遭到辱骂,顿时也怒不可遏地加入战斗,打成了一团。
陆必行不怎么在意地摘下扩音器,早就对众人的耻笑习以为常,在垃圾桶上坐下,他鼓捣着打开了基地多媒体的乐库,挑了一首古老的斗牛曲,给英雄好汉们伴奏,自己跟着吹起了口哨。
旁边有人递了根烟给他,是十分粗制滥造的便宜货,陆必行扭头一看,递烟的是个年轻人,脸上骨肉未丰,还带着很浓的少年气,不会超过二十岁,却已经穿了自卫队的队服。
陆必行欣然接过去:“谢谢,怎么称呼”·“周六·”·“姓周吗你看不大出有东方血统。”
“不,我是个孤儿,没有姓,他们捡到我的那天正好是周六,所以都这么叫我,”少年一耸肩,“反正在第八星系,名字也不太重要·”·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额头饱满,双目平直而深邃,薄嘴唇,嘴角略微有点往下撇,看面相,让人觉得他长相挺“聪明”,只是聪明得有点倨傲。
周六问:“他们打起来了,你不生气吗”·陆必行叹了口气:“老天让我帅成一个祸水,我也很苦恼·”·“外来的,你其实是个写小说的吧”周六说,“第一次来地下城”·陆必行捏着烟,转头看着他。
“这个基地本身就是个废弃的补给站,官方不要了,走私贩才敢偷偷捡回来用,”周六说,“天上的能源塔也是捡的,你见过正经空间站上面还配个假太阳的吗那个能量塔是旧星历时代没有回收的实验品,流落到八星系,被我们东拼西凑地拖来当太阳用,不然见不到阳光,这些老废物们容易自杀——我们这基地就是捡破烂拼出来的,跟流浪汉在路边拿纸箱搭的狗窝没什么区别,说不定哪天来场大风就给掀了,大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很不安,你以后别开玩笑了。”
“‘天地’都是拾荒捡回来的”陆必行好像有些讶异··周六自嘲地一笑··就听陆必行又感叹了一句:“那你们不是跟传说中造物的神差不多,太牛了吧”·周六居然有点无言以对。
陆必行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远看见独眼鹰一脸暴躁地挤进人群,他从垃圾箱上跳下来:“我老爸来了,可能是叫我去吃饭,改天聊,你跟我的学生们差不多大,有空可以来听我讲课。”
独眼鹰面沉似水地朝他招招手:“你装行李里的那几个小累赘呢,不管他们”·“没事,”陆必行说,“都是资深小流氓,知道怎么打架打不坏,让他们活动活动吧,就当是体育课了。”
独眼鹰裤腰里插着激光枪,一脸凶相,聚众斗殴的人们都自动避让了他,很快让出一条通路··独眼鹰背着手,沉默了一会:“你早知道臭大姐隐瞒了星盗的消息。”
“嗯·”·“什么时候”·“照面的时候,”陆必行隔着几步远,把烟头扔进了垃圾箱,“他手下那自卫队的水平比我学生强不到哪去,一看就是以前没碰过机甲的,我一听你说他大批购入机甲,还分期付款就明白了——不过我以为你们打算在这修整一阵子,没想到林那么快撕破脸。”
独眼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把那几个小崽子叫出去”·“薄荷全家都在北京星上,怀特父母已经准备好移民,”陆必行笑容收敛,“维塔斯和小黄也是……”·独眼鹰:“你怕他们激动起来动手吗”·“是你动手了吧”陆必行看了他一眼,“爸,你这样以后会三高的。”
·独眼鹰抬手在他后背上掴了一巴掌:“如果不是你的学生正好出走,你可能就离不开北京星了·”·作者有话要说:“星球大亨”是新星历时代的一款经营- xing -游戏,玩家可以在光秃秃的星球上建设自己的美丽新世界。
因为比较无聊,在市场上遇冷,游戏公司已经倒闭了╮(╯▽╰)╭· · ·第34章 ·陆必行想了想, 忽然说:“老陆, 你是因为这个才特别愤怒吗”·独眼鹰先是噎了一下,随后粗声粗气地说:“滚蛋, 少自作多情, 老子是因为心疼我自己的家当”·陆必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产这玩意, 就像在河沟里用沙子堆个临时堤坝,圈住那么一点水,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百年之后沙堤一塌, 水流又是与泥沙同下江洋。
站在全宇宙的角度上, 往前看是亿万年, 往后看也是亿万年,你手里的东西不算你的,充其量是寄存——反正将来也是便宜我,想开点吧, 我都没说什么呢·”·独眼鹰仍要垂死挣扎, 冷笑一声:“谁说家产要留给你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据说这句话已经和“再不睡觉晚上大灰狼来叼你”一起,入选了恐吓四岁以下儿童专用套餐。
陆必行听完沉默了一会,有点难为情,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鬼鬼祟祟地说:“老陆,再怎么说我也是三十多的人了, 你能不要在公开场合叫我‘宝宝’吗”·独眼鹰:“……”·陆必行拿他的波斯猫爸爸寻了个开心,寻完,也没忘了正事:“你们没把斯潘塞打死吧这基地最早的设计图还有吗我要用一下。”
“不用去了,”独眼鹰的脸色沉下来,“那位联盟上将已经打算把这个基地当成诱饵,送给星盗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别整天无事忙,让你那几个学生也别到处瞎跑,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不然到时候出了意外可没人顾得上他们。”
陆必行回头看了一眼拥挤的建筑和人满为患的街道:“这么快就要撤离那还是要解决能源问题啊,不然这么多人同时走,大规模的机甲或者星舰同时起落,基地搞不好会过载,还有……”·独眼鹰打断他:“不是,你没明白。”
陆必行一愣··“别说这里只是个小小的空间站,里面住的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和人渣,就算是第一星系的首都星沃托,只要有必要,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扔了。
你知道战争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一盘棋,伤亡率只不过是个数字·”独眼鹰说,“你是不是觉得,在北京星上他对你还不错那是因为当时你们没有利害关系,你不了解他。”
陆必行一扬眉:“老头,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你离开过第八星系·所以就以林上将的年纪,你俩到底能有什么恩怨啊他小时候拿弹弓砸过你玻璃”·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独眼鹰狠狠地咬了咬嘴里的烟头。
陆必行只好正经了一些:“别说恩怨,就连你认识他这件事其实都挺奇怪的,能说吗不能说也无所谓,我以后继续拉偏架好了·”·独眼鹰:“你还知道你拉偏架”·陆必行一摊手:“他是我的赞助人,你呢,只是个一毛不拔的爸爸,不给钱的爸爸当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爸爸——何况人家还比你年轻貌美。”
“年轻”和“给钱”这两项是客观事实,没什么好说的,独眼鹰又不方便敞开了和林将军比一次美,气得鸳鸯眼差点变了颜色,好一会才顺过这口气来。
陆必行:“还是你跟上一辈的谁有仇”·“林静恒的……不知道算养父还是老师,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独眼鹰近乎斟词酌句地开口说,他艰难地说了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过命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这个人被诬陷有罪,死了。”
陆必行:“你的朋友我见过吗”·“没有,那时候还没有你·”独眼鹰顿了顿,“这个人……人缘很好,诬陷他的人认为他很有势力,整个联盟遍布他的余孽,即使死了,也能吓破一些人的胆子,所以他们需要找一个人,来接管控制这股势力,那个人就是林静恒。”
陆必行迟疑了一下:“这个故事里的反派……都这么尊重遗产继承法吗”·“不,”独眼鹰静静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年轻人的身体,落在一百多年前、满目疮痍又充满希望的第八星系,“他们刚开始不相信林静恒会死心塌地地忠于联盟,恰好当时,那个人有几个桀骜不驯的旧部叛乱,为了试探,他们派了他去,你知道他的战绩吗伟大的林将军真是初出茅庐、一战成名,击毁‘敌军’机甲上百架,其中有一个营甚至全部殉难、无一幸存。
而三个叛乱的旧部,两个直接机毁人亡,一个被他强行突破精神网的时候受了重伤·”·“变成植物人了”·“痴呆失智了。”
独眼鹰古怪地笑了一下,“后来这个人被关进了特殊的监狱,再没有见过天日,我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大概像条狗吧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讨厌林静恒吗对,那个人出事的时候他还小,站出来也只是个小炮灰,他要明哲保身,我赞成。
后来他从军入伍,为联盟效命……毕竟他是名门出身、第一军校毕业,这也合情合理·可他居然能干净利落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下手,但凡他还有一点人- xing -,就该一枪结果了巴特,让他像个人似的死了,也比尊严扫地强。”
“巴特”陆必行重复了一遍他无意中泄露的名字,“路德?巴特你的朋友是联盟将军陆信我在小说里见过,但是联盟的官方信息里……官方信息考证不到。”
其实是查得到的,联盟虽然对陆信其人讳莫如深,但他“背叛”和“反人类”两大罪名都记录在案,写得清清楚楚,陆必行的阅读向来偏且杂,这些他都看过,只是为了照顾独眼鹰的感情,临时假装不知道。
独眼鹰却已经觉得自己说多了,摆摆手不肯再提··“好吧,”陆必行十分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我去找林聊聊·”·独眼鹰皱眉:“我刚才说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了”·陆必行一笑:“不认识的人就算了,不过我在北京星上跟他混得挺熟的,了解还是有一点的,老陆,你说的这一堆事,自己都不是亲历者,你这是二手信息,逻辑上说,二手信息不一定比我的观察准。”
“你观察个屁,”独眼鹰愤怒道,“观察脸吗”·陆必行好脾气地容忍了更年期老男人的暴躁,扭头冲他几个学生吹了声长长的口哨:“英雄们,战役结束了吗结束了跟我走”·独眼鹰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点疑虑——陆必行虽然从小就痴迷于各种奇怪的技术,但表面上看不出是个怪胎,颇会打扮,也颇会讨人喜欢,少年时在凯莱星上,也吸引过不少颜- xing -恋的小丫头,都被他和风细雨地打发了,独眼鹰一直以为他看着活泼,其实骨子里是个死宅,将来打算跟机甲结婚。
现在看来,这小子那么清心寡欲,也有可能是他并不喜欢小丫头们,而当时身边恰好没有什么齐整的男人·独眼鹰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慢着,陆必行,你给我滚回来,我有话问你”·陆必行赶时间,已经走远了。
林静恒看见独眼鹰把陆必行从人群里扒拉出来的时候,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预感陆必行很快会来找他,于是泡了一大壶茶,一边翻看臭大姐那杂乱无章的个人终端,一边等着。
可是及至他把自己灌得泡了三趟厕所,陆必行也没来··能量塔已经转到了空间站背面,基地里夜幕落下,林静恒瞥了一眼时间,描着臭大姐个人终端上的地下航道,假装仔细推演坐标,若无其事似的问湛卢:“陆必行带着他那几个学生参观什么呢”·湛卢——充了一天一宿的电,已经能支撑人形状态的机甲核听问,走到一边,通过基地内网,很快入侵了各处能用的监控设备:“陆校长和学生在一个自卫队员带领下,把整个基地跑了一圈,正在回来的路上。”
林静恒笔尖一顿,抬眼问:“跑了一圈,干什么”·“测绘,实验,摸底……顺便在实践中给学生讲课·”湛卢说,“学生们现在都在车上,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陆老师把精神充沛的青少年们都讲成了活僵尸,一个个脚下发飘地回到自己屋里,倒头就睡,他自己反倒越来越精神,可能是个超长待机的品种··回屋以后,他用个人终端把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集中处理,高效快捷地梳理出了眉目,这才在天亮之后整理好个人形象,去敲林上将的门。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大概是刚洗完脸,还在往下滴水,开完门,他懒得去卫生间,直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甩了甩水珠,就算是擦过了:“坐·”·陆必行环顾四周——林将军自己很不讲究,房间却非常整齐,被褥平整得好像没睡过,一丝褶皱也没有,东西也不知道用没用过,反正茶杯茶壶、桌椅板凳……还全都保持着客房的统一布置——他一时有些拘谨,都有点不好意思坐了。
“我知道你打算跟我说什么,”林静恒不废话,头也不抬地泡了杯咖啡,推到他面前,“但是没有对外通讯信号,我就没法联系白银九·星际海盗有哪些联盟没有的科技和武器,我不知道,而他们在域外,百年来彼此之间争端不断、你死我活,连重机甲都直接报废的激烈战斗不知打了多少次,这些人的战斗水平很可能远高于养尊处优的联盟军,我必须召集白银十卫。”
陆必行闻到他身上有股薄荷味,忍不住蹭了蹭鼻子,本能嘴甜:“我看联盟军方公开出版的资料,你和星盗交战没有败绩,自己能掀翻整个自卫队的人也会这么谨慎吗”·林静恒很想追问一句“你还关注过我的战绩”,但觉得有显摆之嫌,用尽了矜持才没脱口而出,很持重地回答:“自卫队不用掀,自己都能翻。
我能随便吹灭几根蜡烛,不代表也能一口气吐出个龙卷风,太高看自己的人一般活不长·”·“对外通讯需要用到基地的硬件设备·另外两个补给站因为不常住人,所以缺乏相应的硬件设施,对吧”陆必行说着,打开了个人终端,面对面地把一张相当复杂的图纸投影到了小桌上,“这个问题我可以解决。”
林静恒往后一仰,眼都快让那乱七八糟的设计图闪瞎了:“这是什么”·“我连夜做的,在地下航道外围构造一个空间场,借用等离子能量塔的能量,相当于做一个大反光镜,对方如果试图追踪信号,定位基地,就会被这个随机转向的反光镜误导到别的地方,”陆必行说,“我给你讲讲这个反追踪原理……”·林静恒并不想听,头都大了两圈,以前都是他有需要,吩咐技术人员去实现,还从来没有技术员敢到他面没完没了的这么嘚啵,林静恒两次举起手来想打断他,抬头一看陆必行发光的眼睛,又没忍心,举起的手指只好转向自己,生生把太阳- xue -按出了一道红印。
陆必行说到一半,话音一顿,端详着他的脸色问:“昨天没休息好吗”·林静恒:“……挺好的·”·正在帮忙验算陆必行设计图纸的湛卢抬起头,扫描了林静恒的表情,他记录了无数废品的数据库里浮起两个词,一个是“强颜欢笑”,一个是“忍辱负重”,好奇的人工智能感觉自己发现了新鲜事,高高兴兴地录入并保存了这一数据。
陆必行:“你觉得这个安排可以吗”·林静恒斟词酌句片刻,耐着- xing -子说:“很多星际海盗都有先遣队制度,这个先遣队叫做‘牺牲’,用人命换情报。
在摸不准他们敌人虚实的时候,会派这么一队‘牺牲’试探对方的火力强弱和军备配置,有的时候,先遣队甚至不止一拨人,我怀疑之前几十年里,他们那些大大小小的袭击都是这个- xing -质。
他们非常谨慎,一个虚假的星际坐标骗不了他们·”·但是几百年经营,上千万人口的空间站是个足够有分量的诱饵··特别这个空间站在地下航道上——当年陆信短短几个月收复第八星系,就是因为这里的黑帮、地下边缘人们集体反水,用地下航道开了后门,放进了联盟军,这是凯莱亲王的切肤之痛,阿瑞斯冯得到消息会不顾一切。
·“用自卫队当诱饵怎么样”陆必行飞快地说,“不,也不能说是诱饵,我查了,斯潘塞的机甲和军备足以武装一支中等规模的战队,自卫队可以利用错综复杂的地下航道和镜像打游击,我们有优势,因为基地很小,隐藏好坐标,相当于是隐形的,不像凯莱星那样目标明确地让他们炸。
自卫队只需要一点训练——林,到时候你和白银九可以充当黄雀在后的秘密武器·”·对于陆必行这番乐观的妄想,林静恒差点脱口来一句“扯犊子”,咬破了舌尖才咽回去,因为一时想不出委婉一点的同义词,他无言以对,只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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