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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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 by priest(上)(5)
·正常的彩虹病毒会先潜伏二十四小时,然后发作,但他事先注- she -过阻断抗体,彩虹病毒会和阻断抗体提前相遇,由于这种病毒的特殊- xing -,最多三小时后,他就会开始高烧,直到病毒被抗体消灭干净。
容易穿帮不说,关键他们不严刑逼供,他怎么才能合理泄露那编造的“地下航道”,把他们引走呢·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地敲了他的门。
林静恒一睁眼,一个少年推门进来,少年长相秀气,但不知为什么,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抱了一床干净的被褥,之后又把一盒小药瓶放在他面前,对他拘谨地一笑··林静恒余光瞥见,那是一盒止疼药。
少年可能是个哑巴,不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 xue -,又指了指止疼药,比比划划地冲他艰难表达——精神力过载会引起头疼,让他先拿这东西凑合凑合··林静恒用一种符合自己现在身份的肢体语言朝他道了谢。
少年看了看他,东西送到了,却没有走,一双杏核似的圆眼里饱含忧惧,林静恒只好跟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少年对他做了个口型:“快跑·”·林静恒:“……”·那少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药瓶,转身走了。
林静恒拿着药瓶在光下观察片刻,拧开一看,在瓶底发现了一个微型屏幕,只有纽扣大,屏幕有两面,一面录像,轻轻反过来就可以看视频记录··林静恒迟疑片刻,抽出了止疼片说明,借着看说明书的掩盖,他在小屏幕上拨动了一下。
画面极小,小得像透过墙上的一个孔偷窥——只见视频里先是一段又长又暗的走廊,随即微光透进来,进入了一个地下室,里面罗着数不清的营养舱,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美人蛇、美人鱼,浑身披满兽毛的女人,蜷缩在巨大的尾巴里睡觉的少年……·镜头一转,落到一个无菌玻璃隔出来的手术台上,源异人注视着手术台,怀里抱着个半个身体都是金属假肢的小男孩,手术台上的人大睁着双眼,无神地望向镜头,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畜类,溃烂的手脚已经被割裂下来,静谧的医疗器械正往他断臂的地方接兽爪。
林静恒心里十分鄙视地想:“这什么审美”·鄙视完,他还没忘了“惊慌失措”地一哆嗦,把整瓶止疼片撒在地上——虽然不知道那男孩是自己犯傻,还是对方故意安排的,不过都无所谓,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
源异人透过精神网,把前因后果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托着下巴思量片刻,招招手叫来了一个手下:“我养的那个小翠鸟又不听话了,你去给他点教训——修改原定轨道,我们来看看臭大姐这个狡猾又自不量力的东西到底藏在哪个- yin -沟里……然后玩个游戏。”
林静恒——现在是重情重义、又有点小狡猾的混混海蛇,困兽似的在客房里转了十分钟,遍寻四下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于是他把床柱上的金属装饰薅了下来,仗着自己瘦,往衣服里一塞,悄悄地溜了出去。
重甲太大了,里面能容纳成千上万人,走一圈都要用很久,即便驾驶员的精神网能覆盖到任何一个角落,但海蛇觉得对方不会在意自己这么个小人物,他深吸一口气,看见不远处有个巡逻的海盗独自一人往卫生间走去,于是悄悄尾随上去,卫生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片刻后,一个帽檐格外低、走路格外拘谨的巡逻员从里面走了出来——没办法,他身上这身制服太不合身,两条裤腿九分裤似的吊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还露出一对时髦的脚踝。
海蛇凭直觉,认为这种走“嘻哈”风格的时髦海盗在这里恐怕不大受欢迎,因此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人,突然,急促的脚步声朝他冲过来,海蛇连忙刹住脚步,下一刻,他看见前面拐角处冲出来一个人——正是方才给他送药的少年。
那少年眼圈通红,满脸恐惧,身后追着两个海盗壮汉,眼看要抓住他,少年的双脚却突然离了地,他整个人轻得像一张纸,纵身一跃,从栏杆上翻了下去··直到这时,海蛇才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这少年的胸部形状异常,有一个好像鸟类的凸起,双臂伸展,手臂比普通人长了许多,衬衫袖子方才在拉扯中破开,露出扁平如翅膀的手臂,挂在手臂上的破衣服如羽毛,让他诡异地在空中滑翔起来。
就在这时,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笼过来,兜头把那鸟似的少年笼罩在其中,那网上竟然有电流,接触少年的瞬间就爆出了火花,他痛苦地挣扎起来,张开嘴,却只能发出鸟鸣似的尖叫。
林静恒心说:“这苦肉计,跟真的似的·”·然而他脚步迟疑了一下——因为按理说,已经跟臭大姐翻脸、却依然不肯泄露地下航道坐标的海蛇,不大可能见死不救。
其中一个海盗把奄奄一息的鸟少年放了下来,粗鲁地踢了他几脚,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拖在地上拽走,带电的网在另一个海盗手里,他落后于同伴几步,正打算把电网挂回原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准备挂电网的海盗回头一看,瞥见巡逻员的制服,嘀咕了一句:“知道了,马上收拾·”·下一刻,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还不等他扭过头去看清楚,脖子突然被一根手臂勒住了,随即一阵剧痛,当即没了知觉。
林静恒作为一个杀人放火的熟练工,悄无声息地接住了倒地的海盗,接管了他手上的激光枪和悬在天上的电网——幸亏核心肌群被破坏,他有点手脚无力,不然一不小心把这倒霉蛋的脑袋拧下来,恐怕是要穿帮。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海盗拖着鸟少年正往回走,突然,背后的汗毛和细碎的发梢无端竖了起来,他刚一回头,带电的大网已经俯冲了下来,海盗一声惊呼噎在了嗓子里,被大网扑了个正着,当场给电成了一个踩不着鼓点的霹雳舞者。
林静恒轻巧地从他身侧滑过,同时,激光枪里喷出一道细细的激光,精准地割了鸟少年被揪住的头发,一把抱起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那少年轻得不像人类,纵然林静恒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麻杆,依然能不怎么费力地一只手拎起他,除了那颗人头,他好像连骨头都鸟类化了。
但……怎么可能·这种嫁接的怪物不都半步不能离开营养舱吗·林静恒心里一闪而过地想起了陆必行那诡异的骨龄和不匹配的基因,拎着鸟少年的手指陡然一紧。
整个重甲里开始响起警报声,林静恒——海蛇用力晃了晃手里的鸟少年:“这艘重甲上有没有备用机甲发- she -平台在哪”·重甲在战队里有时也作为“母舰”,上面会有发- she -平台,根据运力不同,携带一定数量的备用机甲。
鸟少年艰难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抬手指了个方向··源异人“哈”了一声:“意外收获,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知道的还不少——不要全力追捕,稍微放点水,让他跑……唔,也别放太多,显得太假就不好了,让他们吃点苦头,注意别打坏脸。”
两大戏精,在双方都没有对过剧本的情况下,就这么默契地表演了一出逼真的生死角逐·· · ·第45章 ·子弹和激光枪聒噪地步步紧逼, “轰”一声, 一道门板应声而下,激光枪把海蛇的后腰擦出一片焦黑。
海蛇一手拎着鸟少年, 单手抓住紧急通道栏杆, 纵身一跃, 直接跳了下去,可是还没完, 又一队追兵迎面而来·为首的高高举起枪, 直指他胸口,海蛇猛地把随身带着的金属床柱扔了出去, 同时带着鸟少年狼狈地就地一滚。
橡胶味、金属味、硝烟味、血腥味……充斥在他鼻尖, 尚未恢复的身体仿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在这时, 鸟少年突然挣扎着从他手里飞出去,猛地撞向一侧的墙壁。
那墙上原本挂着一副油画,画了一个颇有古典美的少妇,少妇朱唇轻启, 正在微笑, 鸟少年这玩了命的一撞, 画上少妇从下嘴唇到胸口全都凹陷进去,墙上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密道·美貌少妇平白无故没了下嘴唇,表情显得尤为震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上站起来破口大骂。
鸟少年探出头里,冲海蛇尖叫一声,听品种像画眉鸟··海蛇一愣, 随即想也不想地跟着钻了进去··一直监视他们的源异人却是脸色骤变··追捕两人的海盗谁也不知道这重甲上还有秘密通道,面面相觑了一会,正要拔腿开始追,忽然听见源异人冰冷的声音。
“够了·”他们老大冷冰冰地说,“昏头了吗人都要被你们打死了,靠谁领路”·鸟少年一路拉着林静恒,跌跌撞撞地顺着密道一路狂奔,很快到了底,眼前黑暗的长廊非常熟悉,林静恒一低头,从衬衫上撕下一块布,草草地在伤口上绑了几圈,防止伤口被外衣反复摩擦,随后意识到,这里就是那视频里记录的秘密实验室。
惨白的灯光下,成排的营养舱里住着非人非怪的生物,有些仍醒着,透过透明的玻璃,麻木地望着两个不速之客,像是没有灵魂·林静恒东张西望了几眼,鸟少年立刻伸长胳膊踮起脚,试图用变形的手遮住他的眼睛,同时拼命拽着他的衣服往前走。
林静恒颇为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源异人渴望展示他变态的一面,这是一定的,每个变态都会对自己的恶行自鸣得意,如果不能展示给别人看,那恶行的快感至少会丧失一半。
但顾忌凯莱亲王,源异人不敢公开展示自己的秘密宠物,否则不会在林静恒点出他在黑市买美人蛇的时候就大惊失色·不过这个几乎鸟化的少年不一样,除了不能说话和骨骼形状奇怪以外,他实在太像个人了,可以完全不依赖任何医疗器械生存,不会引起任何关于“移植人”的联想,即便看见他的特异之处,大概也只会觉得他是个受了什么辐- she -的畸形儿。
所以,这个鸟少年才会被牵出来“散养”··林静恒不是生化专家,湛卢不在身边,也没法查资料,他不知道这鸟少年身上天衣无缝似的移植技术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在众人面前公开暴露源异人的密道,这事肯定不是源异人授意的··所以他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吗·鸟少年轻车熟路地带着林静恒穿过毫无人- xing -的实验室,拐了不知多少弯,打开一道细窄而隐蔽的小门,里面管道丛生,应该是实验室排气管道,鸟少年纵身一跃,再次展示了他接近“飞翔”的本领,轻飘飘地在空中滑翔了三米多高,敏捷地攀上了一根管道,活像吊了隐形的威亚。
他自己飞上去,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没长翅膀的人,连忙回头张望,却见那人眨眼功夫就徒手顺着管道爬了上来··越往上爬,环境就越黑,两人谁也没有光源,走到中途,就开始要摸瞎行进。
鸟少年有些担心,他自己倒是轻车熟路,怕身后的人跟不上,“啾”地叫了一声··“海蛇”在他身后说:“接着走,我听得见你的声音,追踪得到。”
也许是黑暗造就了恐惧,也许是林上将台词功力不过关,鸟少年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听了这个声音,莫名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后脊爬了上来,突然对身后的男人生出了说不出的恐惧。
他连忙努力定了定神,窸窸窣窣地继续往上爬去,而身后一直无声无息,几次三番,鸟少年都怀疑那个人跟丢了,忍不住出声询问,“海蛇”却每次都会在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给出回答。
就像一条在黑暗中如影随形的蛇··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鸟少年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轻轻打了个寒战,他手心布满了汗,险些从管道上滑下去,直到看见前面亮起一点微光,连忙借着光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海蛇”那张依然苍白清秀的脸,并没有变成别的什么怪物,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鸟少年指了自己头顶,微光的来源是一条缝隙,可能是一条地缝,上面有几个集装箱遮挡着,那缝隙非常窄,成年男人很难通过·林静恒目测了一下,别说他现在是皮包骨状态,就算把皮也剥了,光剩一副骨,也得被卡在那。
鸟少年:“啾·”·“够呛,”林静恒摇摇头,“这条缝是你弄的你做了多久,想逃出去吗”·鸟少年叽叽喳喳地做出了回答,讲得鸟语花香的,林静恒一个字也没听明白:“算了,你先上去,把那几个箱子推开试试。”
鸟少年沉默了一会,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闪过难以描述的难过,因为从这鸡同鸭讲似的对话里,他察觉到了自己的非人··他不再废话,缩起双肩,瘦小的身体从窄缝里钻了出去,回手开始推箱子。
就在这时,林静恒突然感觉到了头顶地面的震动,他猛地抽出了激光枪,用枪管一拨鸟少年的腿:“闪开·”·鸟少年被他一枪管打得一踉跄,随即,激光枪与他擦身而过,一枪毙了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追过来的海盗。
然而这还没完,林静恒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连开了六枪,一枪一个,没有一个走空··鸟少年连滚带爬地贴在地上,生生用头顶开了那几个碍事的集装箱,伸手要去拉林静恒。
还没碰到男人的手腕,地缝里的激光枪再次开火,鸟少年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冒着热气和臭气的血雨从他头顶倾盆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随即,一具海盗的尸体轰然倒在他身边。
鸟少年吓得僵死在那,林静恒却在他愣神的时候强行从方才放箱子的地方把自己挤了出来,肩头的衬衫都磨破了,碍事的长锁骨差点折断在里面··他刚爬上来,就一把拎起吓傻的鸟少年,与此同时,扇形的枪子横扫过来,方才那几枪好像激怒了海盗,暴虐的枪林弹雨险些将他们两人懒腰截断。
林静恒目光一扫,发现这里就是重甲携带备用机甲的地方·六架凯莱亲王的中型机甲停在轨道旁边,闪着幽幽的绿光,每一台机甲下面都有海盗守着,而且人数越聚越多,看起来哪个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一根冰冷的手指碰了碰林静恒的手背,他一低头,只见那鸟少年伸手指了指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架机甲·林静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看出那机甲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刚疑惑地一皱眉,就在这时,鸟少年突然用力一蹬地,就要腾空飞起——他打算舍己为人,自己引开海盗的枪口,给林静恒制造一个抢机甲的机会。
林静恒反应极快,鸟少年双脚尚未离地,就被他一把薅住后脖颈,林静恒直接把这还不到五十斤的鸟人惯在了地上,心想:“缺心眼吗”·源异人当然不会让他死路一条,早给他预备好了可以远程控制的机甲,林静恒抓住鸟少年的瞬间已经感觉到了那熟悉的磁场。
下一刻,一台机甲突然动了,周围看守机甲的海盗们吓了一条,来不及抬头,已经被粒子炮炸飞出去,猛烈的硝烟骤起,机甲冲他们狂奔而来,与此同时,远处的海盗们开始密集地朝他们开火,鸟少年睁大了眼睛,下一刻,他觉得自己脚不沾地地被人扔了出去,眼看要撞在机甲紧闭的舱门上时,舱门突然向两边划开,张牙舞爪的精神网扑面而来,又与他擦肩而过,江流入海一般缠上了他身后的人。
鸟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接了精神网的一瞬间,某种极其强悍、几乎富有侵略- xing -的东西从那青年身上涌起,然而转瞬又消失,机甲给出了人机匹配结果——65%,对接成功——机甲防护罩随即启动,咆哮着从轨道上冲了出去,不经轨道加速,直接用自身动力起飞·海盗们被机甲加速时掀起的厉风卷飞了一片,下一刻,机甲挣脱了重甲母舰,滑行至海盗舰队中间,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启动紧急跃迁·消失了。
紧急跃迁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好像在鸟少年颅内砸了一下,耳膜和鼻子同时出了血,并保持着这七窍流血的姿势晕了过去··林静恒目光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抓起他的前襟,打算把他放进护理舱。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架机甲上没有护理舱——不单没有护理舱,所有医疗设备、药品和物资都被卸载了,甚至没有饮用水··源异人给他安了远程控制端口,逼迫他在众多海盗们围追堵截下选择这架机甲出逃,然后二十几个小时后,彩虹病毒发作,他会在无边恐惧中,发现自己连一点自救的空间都没有。
重甲上,机甲库大门打开,源异人缓缓踱步进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手下这帮废物点心··一个海盗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来:“大人,他们跑了·”·“错了。”
源异人拍了拍那人的头,“是我们的向导带着窃听器先走一步·”·他说着,打开个人终端,一副巨大的星际航道图弹出来,图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亮点——信号从鸟少年小小的心脏处发出,时刻标记着他们的位置,同时把他们发出的一切声音、一切对话都尽忠职守地传回来。
“唔,原来那里有个未知的非法跃迁点,”源异人志得意满地微笑起来,“给我标记下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海盗们没有注意到,他们捕获的小机甲上有个空荡荡的酒柜,酒柜上飘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瓶培养皿,里面养着枝叶舒展的荧光草——酒瓶下面有个托,是个别致的机械手形状。
鸟少年一脸血地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架陌生的机甲上·他很难受,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拆过一次似的,怯生生地对着“海蛇”叫了一声··“海蛇”背对着他,好像在查看星际航道图:“抱歉,这机甲上没有医疗设备,你自己擦擦脸吧。”
鸟少年乖顺地把自己处理干净,随后拿了条干净毛巾走到他面前,指了指“海蛇”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血迹·在他看来,“海蛇”的脸色非常不好,比在重甲上还要苍白,冷汗一层一层地出,衬衫已经- shi -透了,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鸟少年试探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贴了一下,被惊人的热度吓着了,语无伦次地叽喳乱叫起来··成年人的体温其实很少会升高到40°以上,该死的彩虹病毒让林静恒觉得呼吸都是滚烫的——不过好在,他在忍耐力这方面一直是属骆驼的,只要不致命,问题都不大。
“没事,”他斟词酌句地说,“暂时摆脱他们了,只是没有物资,要想办法……不用找了,这架机甲上没有饮用水·”·鸟少年看着他- shi -透的衬衫,面露焦急。
林静恒缓缓地坐下,尽可能放缓了呼吸,保持体力:“我在想……我们先绕一圈,确定彻底摆脱他们以后,就立刻返回基地·”·他脸上露出足能以假乱真的挣扎神色,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自己斗归自己斗,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看着臭大姐他们死在别人手上,得通知他们快点转移。”
鸟少年轻轻地“啾”了一声··“海蛇”抬起头,高烧下,那双总显得冷森森的灰眼睛因为水汽而温柔了不少,他问:“你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你会飞是吧”·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片刻,他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
那手臂比正常人手臂长,骨骼扁平,介于人手和鸟翅之间,肩胛上甚至真的有一簇细弱的羽毛·而当他放松下来,不再试图硬装出人的姿势时,凸出的胸骨和弯曲的脊柱就一览无余,他站在那,像个错安了人头的怪鸟。
林静恒问:“天生的吗”·鸟少年静静地摇摇头··“那就是改造的,”林静恒轻声问,“不会……不会是移植吧”·鸟少年自惭形秽似的缩起头,像是要避开他的目光。
“真是移植”林静恒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你不需要营养箱吗”·鸟少年不吭声了,局促地拧着自己的衣角。
林静恒问:“你是被那些海盗弄成这样的吗”·摇头——果然,源异人那个屠宰场似的实验室里出不了这么高端的移植人··林静恒又问:“那就是被他们从黑市上买来的,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鸟少年依然是摇头,伸手在很矮的地方比划了一下,示意他自己很小时就这样了,记不清。
林静恒略微一眯眼,眨掉睫毛上沾的冷汗,突然问:“你认识臭大姐,对吧”·鸟少年一僵,受惊似的看了他一眼,好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而这个表情,对林静恒来说已经足够了——·首先,这个鸟少年是源异人从黑市上买走的,而在被买走之前,他很可能通过某种渠道认识了臭大姐,并且这些年一直通过某种方法,和臭大姐有联系。
难怪臭大姐会提前知道海盗入侵的消息··难怪这个鸟少年一听说他是臭大姐基地的人,就奋不顾身地出面救他··“好吧,”林静恒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抓了一把沙发扶手才站稳,“算我欠那小子一次,我带你去见他。”
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被源异人接收到了,一个海盗上前,指着地图上小亮点前进的方向对他说:“大人,这个方向和从他那机甲上搜到的航道图方向基本一致。”
源异人:“追”·可怕的机甲群整体掉头,朝着林静恒刻意指引的方向追了过去,与基地的内网区间擦肩而过··高能粒子流潮水似的奔涌而来,又离开基地,飞向更遥远的域外。
对更大的危机一无所知的基地,太平圆满地度过了这次小小的危机··从天上下来的驾驶员们得到了英雄一样的欢迎,多媒体的大屏幕上放着劲歌,往常冷冷清清的机甲站台挤满了人,通宵彻夜庆祝,胖姐搬出了好几箱啤酒供他们免费取用,周六被他那帮打服的小弟们捧到了天上,他居高临下地一扫,才发现陆必行不见了。
“等等,等一下·”周六四肢并用地从热情的人群中挣脱出来,拉住旁边合不上嘴的斗鸡,大声冲他耳朵喊,“陆老师呢”·斗鸡:“联络站”·周六:“我他妈就知道”·他磕磕绊绊地挤出人群,往联络站走去。
陆必行脸上没有一点欣喜神色,个人终端连上了联络站,手指如飞似的下着一道又一道的指令,屏幕上的地图反复翻转,正在追溯机甲北京曾经到过的地方·很快,一个大致的航线图出来了——执行探测任务的北京非常专业地探访了内网范围内的航道周遭环境,继而消失,去了更远的地方,回复留言那天才堪堪进入信号范围,然后用很慢的速度顺着航道回航,继而……·突然消失在了可探测范围内。
“一次紧急跃迁·”陆必行自言自语似的沉声说,“他走了这么多天,能源一定不会太充足,否则接到‘速归’的留言,回程不会走得这么慢,而紧急跃迁是相当耗能的——为什么”·周六插嘴道:“我哪知道”·陆必行原地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我要去找他,你等我走了再跟我爸说。”
“他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将军吗一个人把自卫队揍得屁滚尿流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周六伸长脖子问,“赶去告白吗”·陆必行:“放屁,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无所不能,就好像也不可能有人一无是处一样……还有,别胡说八道,他是我朋友。”
周六一摊手:“哦,朋友,行吧——那要是你‘朋友’一感动,跟你告白怎么办”·陆必行脚步一顿:“我会慎重考虑。”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周六有几辈子没听说过这么严肃的感情观了,一时震惊道:“你……什么玩意”·“告诉他我会慎重考虑,”陆必行头也不回地重新走进机甲站,“他是个让人必须慎重对待的人。”
 · ·第46章 ·林静恒舔了一下嘴唇··嘴唇上裂了口子, 血腥味和细微的疼痛让他精力集中了一点, 如果说抗体造成的高烧和精神力过载问题还都不大,那么脱水就有点麻烦了。
他薅出了机甲内部的紧急维修工具, 检查了动力系统——正常··源异人还要让他带路, 当然不可能给他一台跑不动的机甲··林静恒麻利地卸下了十六个散热片中的一个。
机甲上每一个散热片的长宽都是两米, 约三毫米厚,右上角装有智能调控芯片, 剖开就能看见里面流动着一种非常特殊的低温散热芯, 每个散热芯大概一巴掌大小,能持续维持超低温数月, 过期后, 则会被散热片里的智能芯片归拢到一边, 定期排出。
散热芯肯定是不能直接接触皮肤的,倒是过期后没来得及排出的散热芯比较友好,一般在零下十度左右··林静恒拆下了几个已经过期、但还没来得及排出去的散热芯,直接贴在身上, 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人形冰袋, 强行降温。
鸟少年蹲在一边看着, 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忧郁,怀疑自己好不容易捞出来的这位怕是命不久矣··“没关系,”林静恒说,“这个速度,不到一天就能回到航道上,航道上有补给点。”
而一天过后, 源异人觉得他身上的彩虹病毒发作,一定会现身··林静恒:“你叫什么”·鸟少年想了想,难以启齿似的摇摇头——也对,源异人对他大约是有称呼的,但想必不是什么尊重的称呼……至于他自己的名字,估计也早就想不起来了。
林静恒又问:“认字吗”·鸟少年依然是摇头,然后无声地张嘴说了句什么··显然,人话他是会说的,可是变异的舌头和嗓子让他发不出正常声音,只能比一比口型。
联系上下文,林静恒能看懂他单个词,但成了长句,问题就有点大了·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没法沟通,鸟少年沮丧地蜷缩成一团,扁平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膝盖,像没有安全感的鸟把自己裹在翅膀里,低下了头。
林静恒半真半假地试探了一句:“你既然认识臭大姐,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鸟少年摇了摇头,艰难地冲他伸出两根手指,随后努力地重复一个词的口型,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林静恒用他烧得发疼的眼睛看懂了,他说的是“救命”。
“他救过你两次”·摇头··“他救过你的命,但是你只见过他两次·”·这回,鸟少年点点头··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连猜带蒙地艰难沟通了片刻,林静恒大致理解了一个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真假的故事——据说在很多年前,出于某种原因,臭大姐曾经救过这个鸟少年一次,而前不久,臭大姐因为生意的缘故,在域外碰见了喜欢逛黑市的源异人,跟在源异人身边的鸟少年认出了他,给了臭大姐某种程度的提示,告诉他海盗即将入侵的消息。
林静恒假装恍然大悟,其实没信··他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像仿古体的地摊小说,通篇蹩脚的“侠义”“报恩”,主题通常是描述古代人怎样义薄云天,现代人的良心如何江河日下。
且不说这个报恩的故事套路得很,单就源异人容许鸟少年接触林静恒,并把他俩一起放出来这事,就绝不可能是一个巧合··林静恒装作精力不济,退出精神网,打开了自动驾驶,闭目养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鸟少年觉得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片刻,伸手悬在他额头和鼻息上试探了一会,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条毯子,十分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给靠散热芯降温的人盖上。
最后,鸟少年把毯子卷成细细的一条,搭在男人小腹上,然后用干净的毛巾细细地擦着“海蛇”脸上的细汗,在他悬空的后颈处卷了毛巾垫好,像是做惯了照顾人的事。
做完这些事,鸟少年透过机甲舱壁上的观景窗,往茫茫宇宙里望去,面上依然是担忧,依然是郁郁寡欢··机甲在自动驾驶中接近了索多星外的小行星带,而二十几个小时已经飞快地过去了。
无论是引力强大的索多星,还是乱七八糟的小行星带,都属于危险路段·靠近这种地方,机甲自然响起警报,鸟少年被警报声弄得六神无主,只好试着去推“海蛇”,海蛇半晌才睁开眼,几乎对不准焦,脚一沾地,整个人就软在了地上,身上好像更烫了。
鸟少年吓得尖叫了一声,努力想扶起他,“海蛇”却站不起来,每一块硬邦邦的骨头都变成了空心酥皮的,手脚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鸟少年围着他急得团团转,叫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林静恒被他吵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青筋差点跳出来,为了海蛇的形象,他艰难地管住了自己那张暴躁的嘴,搜肠刮肚出一点虚弱的温柔:“嘘——乖,别叫,准备跃迁,一次就到了。”
然而此时,人机匹配度已经下降到了52%,机甲发出冰冷的警告:“警告,精神网匹配度低于60%,跃迁可能会引起人机分离,请驾驶员谨慎- cao -作——”·鸟少年紧张地说:“啾啾啾啾”·林静恒:“……”·难怪当年白银要塞有个少爷兵非要养金刚鹦鹉,差点跟左邻右舍的战友闹到军事法庭。
他一咬牙:“匹配跃迁点,确认准备跃迁·”·机甲回答:“非法坐标,是否确认”·海盗重甲上的源异人伸长了脖子——索多的小行星带,陆信当年就是从这附近进来的,这地方对于凯莱亲王卫队的旧部来说太敏感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难道这里还有隐藏的地下航道·下一刻,随着“海蛇”一声嘶哑的“确认”,源异人监控定位器上的小光点外围突然散出能量圈,他们进入了跃迁点,随即,定位器疯狂地搜索信号,重新标记,五分钟以后,一个新的坐标落到了源异人的屏幕上。
那是一个从未标记过的跃迁点··旁边的手下们面面相觑,片刻,一个海盗上前,悄声说:“这看起来像联盟的跃迁点,编号代码叫……‘惊喜’。”
源异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陆、信·”·窃听器里,由于跃迁导致的信号故障让里面的声音中断了片刻,很快,鸟少年清晰的尖叫声重新传来,而另一个人的声音却听不见了。
听起来像是彩虹病毒完全发作出来,比预期还要快,大概是长期星际漂流的营养不良影响了他的免疫力··源异人轻轻一挥手:“准备跃迁·”·“海蛇”完成了最后一次跃迁,果然跟精神网脱开了,失去了意识,无人驾驶的精神网杂乱无章地浮在机身内,而他们正深处危险的小行星带中间,鸟少年急疯了,用力推他,但无济于事,而同时,机甲突然发出报警声,鸟少年蓦地抬头——不需要精神网,他用肉眼也能看见黑压压的海盗舰队正从跃迁点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无人驾驶的机甲很快被海盗远程控制,同时,机舱里的通讯屏幕亮了,源异人那张混杂着慈祥和诡异的脸几乎占满了屏幕,毒蛇似的目光从屏幕里- she -出来,垂涎三尺地盯着昏迷的人,鸟少年站起来,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挡住“海蛇”。
“惊喜,真的很惊喜·原来这就是当年联盟狗入侵第八星系的通道遗址·居然被斯潘塞那只臭虫找到了,幸好这次命运站在了我们这边·”源异人看着鸟少年,“小翠鸟,这次你做得很好。”
鸟少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喜欢他吗没关系,他以后就归你管了,”源异人说,“现在,把你的战利品带回来,我们去往臭虫的老巢里喷点杀虫剂……哟哟哟,年轻人,放轻松,别那么激动。”
“海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完整地听见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一把扣住了鸟少年的脖子··二十几个小时的高热、缺水已经让他濒临脱水,来势汹汹的彩虹病毒更是抽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完全是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鸟少年的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叽叽”声,仿佛在试图解释什么,海蛇——林静恒终于有机会喷出他憋了一天的词:“闭嘴·”·“别再负隅顽抗了,”源异人说,“你的机甲在我们手里,你的航道图也在我们手里,你现在又亲手替我们打开了这扇门……怎么样,彩虹病毒的滋味好受吗”·“海蛇”整个人晃了一下:“什么”·源异人笑了一声,下一刻,被海盗入侵了精神网的机甲身不由己地往海盗舰队里滑去。
“海蛇”徒劳地试图夺回精神网的控制权,可是反抗越来越微弱,他连站也快站不稳了··此时,所有的海盗机甲全部完成跃迁,从跃迁点“惊喜”里走了出来,源异人不再和囊中之物废话,迅速校对了航线图,自信满满地率先往“未知”的地下航道上走去。
小行星带里的安全航道非常窄,海盗的机械战队伸展不开,只能从原来的“众星捧月”变成一道狭长的纵队··这一次,负责捕捞机甲的先遣队断后,之前捕捞过机甲“北京”的中型机甲轻车熟路,朝着“海蛇”他们再次伸出了捕捞网……执行捕捞任务的海盗没看见,在他们存放废铜烂铁的仓库里,那架几乎报废的小机甲北京上,一个“花瓶托”悄无声息地落地,变成人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鸟少年觉得卡在脖子上的滚烫的手突然停止了颤抖,那人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下一刻,刚刚张开捕捞网的中型机甲上,突然有一张极其强大的精神网铺了出来,几乎是顷刻间就覆盖了断后的海盗先锋队。
六架中型战斗机甲同一时间被夺走了精神网,暴虐的反噬让驾驶员几乎没有反应余地,或站或坐地失去了意识,而机甲上的其他人丝毫没有察觉··接着,六架中型机甲全部同一时间上了导弹。
直到“导弹发- she -”命令发出,机甲上的海盗们才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林静恒所在的小机甲撞上了捕捞网,捕捞他的中型机甲在抓住他的一瞬间立刻执行跃迁,与此同时,鸟少年身上的追踪器被湛卢完全屏蔽,他们在源异人眼前凭空消失了·三十发已经发出的导弹同一时间撞向跃迁点“惊喜”,储备着巨大能量的跃迁点被导弹引燃,引发了难以想象的爆炸,整个小行星带都被搅动了起来,短距离内甚至引起了时空塌陷,收缩成一线的海盗舰队顷刻被横扫了一多半,几十艘机甲根本来不及撑起防护罩,已经在爆炸中灰飞烟灭·陆必行赶到了机甲北京消失的的地方。
林在这里逗留过一会,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状,但不管他发现了什么,都绝不在内网范围内,否则基地的联络中心也会有反应,他一定是让湛卢利用附近的跃迁点进行了远程扫描。
利用宇宙中的跃迁点进行远程扫描的原理,跟远程通讯原理差不多,陆必行很熟,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湛卢··“当代科学家用人工智能扫描,当代原始人只好用穷举法挨个排除,科技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陆必行感慨了一句,任劳任怨地以林失踪的位置为中心,亲自去了周围每个跃迁点都排查了一遍,反复时空跳跃让他有点想吐,他忍不住抱怨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不能递条消息吗讨厌的孤僻鬼。”
可是茫茫宇宙,陆必行手里只有一台可怜巴巴的小机甲,扫描范围大约只有一把伞大,即便收拾远程扫描,也只能扫描到跃迁点附近不远的地方,他翻了十来个跃迁点,徒劳无功,就在陆必行愁得不行时,机甲突然捕捉到了一道诡异的能量波。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一激灵——这种能量波动,至少是小行星爆炸,或者……有人引爆了跃迁点··这是谁疯了吗·林静恒手指轻轻一动,鸟少年就在被他捏晕了过去:“湛卢,替我‘消毒’。”
话音落下,被控制的中型机甲内部,所有逃生舱和逃门应声关闭,剧毒气体在半分钟之内杀死了整个机甲上所有的碳基生物··林静恒拎着失去知觉的鸟少年走进横尸遍地的海盗机甲上,湛卢的声音响起:“先生,您的情况很不好,持续- xing -脱水……”·“静脉注- she -葡萄糖和电解水就好,”林静恒把一条胳膊伸进医疗舱,嘴角一翘,“还没完呢。”
一场屠杀开始了·· · ·第47章 ·机甲在两个跃迁点之间传送, 是走正常通道, 有跃迁点支撑,机甲本身耗能较低, 只要驾驶员别因为跃迁掉线, 一般也不会给机甲上的人造成太大伤害。
“紧急跃迁”就不大友好了, 那是从某个不在跃迁点辐- she -范围的地方,以机甲自身的高耗能、高损伤为代价, 强行连通某个已知坐标的跃迁点, 把机甲生拉硬拽过去,极其野蛮、极其没有人- xing -——通常只有疯子才这么干。
·林静恒炸掉“惊喜”, 除了把跃迁点当成地雷外, 也是为了把海盗困在这个小行星带里··他赶在导弹之前, 堪堪穿过“惊喜”,来到小行星带更深处的另一个跃迁点——这就是他九死一生在小行星带里摸索出来的暗道,可惜测绘图还没画完,今天要报销在这里了。
“湛卢, ”林静恒指了指昏迷的鸟少年, “取出他身上的定位器和窃听器·”·“无法取出·”湛卢扫描过后, 回答,“这位先生的心脏是‘活体打印’出来的人造器官,器官本身就是那个定位器,本架机甲的医疗设备中并没有备用心脏可供选择,一旦取出,他会在很短时间内死亡。”
“这不叫‘无法取出’, ”林静恒说,“只是取出来他会死而已·”·“好吧,先生,”湛卢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是否杀死他,取出定位器”·林静恒一顿,跳过了这个问题,答非所问地下命令说:“你想办法屏蔽部分信号,让对方接到定位信号时有一定误差,断断续续,我希望他们认为我正在努力屏蔽定位器,只是效果不佳——学得像一点。”
“恕我直言,先生,”湛卢说,“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对别的人工智能也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们可能会死机·”·林静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湛卢的军姿站得非常笔挺:“只是个建议·”·科技进步了,但人的反应速度不比许多万年前快到哪去,重甲机尾遭到重创时,源异人根本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借着机甲的精神网回头看见漫天烟花,通讯器里短时间内乱作一团——然而只是短时间。
域外并不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地方,“星际海盗”的名字听起来不像科班出身,但却是足够训练有素··通讯频道里一乱,所有人立刻默契地安静了一秒,随后极有效率地开始按顺序报数。
“一号机失踪,二到十六号均已坠毁……呲啦……这里是十七号机代为汇报,本机机身损毁严重,防御系统失灵,武器系统自爆风险高,动力系统失灵。”
“十八到二十四号坠毁,二十五号机代为汇报,跃迁点已被炸毁,重复一遍,跃迁点已被炸毁·失踪一号机在爆炸前穿过了跃迁点,现已逃逸·”·“大人,战队阵亡机甲七十六架,另有五十三架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剩余六十架机甲均有不同程度损伤,我们折损已过半,请您指示,是否撤离。”
源异人猛地抽了口气,扭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定位器,继而暴怒:“撤离个屁,竟敢暗算我,我要扒了他的皮整队集合把所有人的精神网连在一起,扩大搜索范围,搜查最近的跃迁点磁场”·凯莱亲王卫队对于星际跃迁的研究,一直是走在联盟前头的,当年袭击仪仗队的时候就露出了端倪,可惜后来那一小撮星际海盗被林静恒收拾了,联盟军委继续高枕无忧,并没有奋起直追。
因此,源异人断然不肯相信,自己手里六十架中型机甲,外加一架重甲,会逮不住对方··“大人,三个航行日外发现微弱的跃迁场信息·”·源异人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可能是陷阱,远程扫描。”
“没有结果,不能确定对方去向·”·源异人双眉一挑:“试着激发翠鸟身上的定位器,他可能想办法给屏蔽了·”·林静恒在“一号机”上,慢条斯理地吞着一块没滋没味的压缩营养餐,看着脚下的鸟少年整个人突然抽动了一下,好像遭到了电击的心脏病人:“源异人正在试着激发定位器,这个人很有意思,不管你给他什么,他都不会信任你,但是如果你稍微退一步,半遮半掩地引他自己来追踪,只要他自认自己付出了努力,不管得到了一个多么荒谬的结论,他也会深信不疑。
这种没有逻辑的自信是谁给他的”·湛卢有理有据地回答:“著名宇宙歌姬叶芙根尼娅小姐,她的成名曲就叫《相信你自己》·”·机甲里应景地放起了聒噪的音乐。
林静恒:“……”·曾经被热情告白过的将军洗耳恭听片刻,感觉血压都被那吵闹的鼓点打高了,并认为叶芙根尼娅小姐的唱腔像头发疯的野驴。
“关上·”林静恒忍无可忍地说,“别让源异人白费工夫,适当给他泄露一点信息·”··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话音落下,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出现在了源异人的定位器上,旋即,又好似幽灵一样消失了。
源异人狠狠地一磨牙:“损坏的机甲原地待命,集中能源给能打的,我们准备紧急跃迁第一,对方精神阈值可能很高,保持精神网连在一起的状态,防止他再次入侵。
第二,全体准备导弹发- she -,跃迁成功立刻动手,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防护罩开到最高抓住他了”·林静恒把压缩营养餐的包装袋往湛卢手里一塞:“准备对冲导弹,全速后退,迎接一轮狂轰滥炸吧。”
按照常理,深陷不熟悉的小行星带,在突然遭到暗算、己方战斗力损伤过半的情况下,源异人绝不该贸然追击··而按照常理,星际海盗已经远离了基地所在航道,损失惨重,林静恒隐蔽基地坐标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绝不该继续诱敌深入,试图以一己之力将还有六十多架机甲的海盗战队赶尽杀绝。
联盟军委也好,乌兰学院也好,都从未教过这样的打法··然而凯莱亲王卫队也好,林静恒也好,他们都太傲慢了,像见到血就会长出獠牙的妖怪,每个细胞都为硝烟而兴奋战栗。
三十年站在对抗星际海盗前线的林静恒,像个深渊下的看守,这个曾经肩章排满星星的正统乌兰学院毕业生,行事风格却更像个剑走偏锋的星际海盗··下一刻,海盗舰队集体穿过跃迁点,巨大的能量波动尚未完全扩散开,六十架机甲上所有的导弹发- she -器全开,上百颗导弹同一时间发- she -,导弹构成了一个球面,飞向四面八方,几乎没有死角。
人类最致命的武器海啸似的在小行星带里掀起巨浪,跃迁点附近的平稳运行的星子全部被推开,混乱地彼此相撞,又在一道又一道白光中粉身碎骨··林静恒把一号机速度提到了最高,连发三颗导弹,在不远处与来袭的导弹相撞,对冲的能量在真空中划出了一道无声的圆弧,高能粒子、碎片、星子的尸体暴风雨似的扫过一号机的机身,一瞬间,机身内的仿重力系统无法平衡,活人和尸体一起被甩了出去。
·林静恒一脚踹开一具砸在他身上的海盗尸体,命令一号机停止后退,继而利用这一点罅隙逆流而上,几乎是擦着两枚导弹冲进了海盗机甲群··星际海盗们的导弹是在紧急跃迁前就设定好的,此时,海盗们还没从紧急跃迁的剧烈不适中回过神来,又被自己导弹爆炸的余波和强光震得睁不开眼,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时杀一个回马枪。
湛卢:“先生,防护罩破损程度正在不断上升,80%……85%……90%……”·林静恒充耳不闻,向海盗群连发三枚导弹,第一枚导弹打碎了一架机甲的防护罩,第二枚直接击中了同一架机甲的武器库,武器库旋即自爆,与此同时,第三枚导弹撞开那自爆机甲的残骸——·源异人所有精神网连在一起的完美防御顿时出现了一个破口,林静恒直接飞进了空缺地带,瞬间夺过前后两架机甲的精神网。
湛卢:“先生,防护罩完全失效,重启失败”·源异人瞬间察觉到异状,重甲的粒子炮口对准了他,几乎不经预热就开了火··两架被入侵的海盗机甲顿时成了林静恒的盾牌,堵住了粒子炮口,源异人险些炸膛,重甲的防护罩被自己炸坏了好大一块。
众多海盗机甲的精神网连在一起,一时彼此掣肘、行动不便,被殃及了池鱼··源异人吼道:“散开”·林静恒笑了起来:“别耍小聪明了。”
原本连在一起的精神网,在散开的时候,人机对接口一瞬间出现了无数破绽,林静恒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一时间,无数机甲群魔乱舞似的混战起来——简直不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
炮火连天里是湛卢冷静的提示:“先生,您心率过高,体温已经超过40°,精神力严重过载,有遭受攻击的风险——”·海盗战队是标准战队,不像臭大姐那个野鸡自卫队,驾驶员一掉线机甲就成无人机——在凯莱亲王卫队中,每一架中型机甲都有三到五个备用驾驶员,一旦精神网权限被夺走,立刻会有两个以上的备用驾驶员同时上线,夺回权限。
一架机甲的反击林静恒或许压得住,但几十架机甲同时反噬,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住··林静恒冲湛卢一招手,一把拎起鸟少年的领子,转身跳上了停靠在一角的机甲北京。
北京在湛卢潜伏期间,已经悄无声息地充满了电··林静恒启动北京,同时,在海盗们集体发动精神网争夺战的瞬间,他就自行退出了所有精神网··一号机甲底座悄无声息地打开,将北京机甲释放出来,与此同时,空出来的一号机精神网被源异人夺走了权限,源异人眼皮也不眨地直接启动了自爆程序。
还不如导弹大的小机甲北京在剧烈的爆炸掩护下悄然靠近了重甲,贴在了粒子炮口附近——那里的防护罩方才损伤过,正好露出了重甲的备用机甲收发台··然后,北京像个潜行的病毒,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注入了源异人的重甲内部。
源异人望着灰飞烟灭的一号机大笑起来,丝毫不顾自己六十几架机甲在方才的战斗中几乎再次折损过半··林静恒短暂地喘了口气,觉得自己呼吸滚烫得几乎要点着了肺,眼前一黑,胡乱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湛卢一把捞起他:“先生”·与此同时,鸟少年在小机甲北京上醒了过来。
林静恒:“有没有退烧……”·“先生,阻断抗体正在清扫彩虹病毒,一些不适是机体的自然反应,您的问题是精神力过载·”·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林静恒一时没听清。
“源异人上百架机甲的中型机械战队,目前只剩下二十六架,其中一部分甚至难以支撑一次紧急跃迁,重甲武库炸毁了一半的防护罩,可以说对方目前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湛卢说,“您需要休息·”·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听清了最后一句,然后他说:“不·”·湛卢:“……哦,第一百二十四个。”
“我要杀了他·”林静恒几不可闻地说,“他……他毁掉了陆信留下的惊喜·”·湛卢沉默了片刻:“先生,‘惊喜’跃迁点是您自己炸的。”
“是啊,”林静恒缓过一口气来,推开湛卢自己站稳,“那又怎么样,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他就是这么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事后再把所有牺牲都算到对方头上的混蛋。
林静恒大概是烧糊涂了,思绪有一瞬间不受控制,漫步到了不着边际之处,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独眼鹰当年不肯把他交给我……挺明智的·”·“湛卢,如果你的精神网全开,北京上的能量能支撑多久。”
“先生,三分钟左右·”·三分钟……重甲不可能像一号机那样,让他关门放毒,重甲太大,内部结构也太错综复杂,三分钟,启动重甲自爆程序都未必够用。
林静恒沉吟片刻··已经清醒过来的鸟少年惊惧地看着他的侧脸,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停泊的机甲舱门,趁人不注意,猛地跳起来撞碎了紧急安全阀,一瞬间手动打开了舱门,飞了出去。
湛卢:“先生……”·林静恒面不改色地关好舱门:“没关系,再给源异人一个惊喜·”·陆必行紧赶慢赶地来到了小行星带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死亡沙漠”,在机甲近乎咆哮的警告声中,他自言自语地说:“他是不是参加过‘星际自杀队’之类的神秘组织”·机甲的智能并不足以欣赏他的幽默,被“死亡沙漠”吓得嗷嗷叫。
陆必行的脑回路短路片刻:“万一将来我要是回绝他,他不会病娇发作对我做什么吧”·机甲越发恐慌了··陆必行激灵一下,喉咙轻轻地动了动,汗毛集体竖了起来,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整个状态说起来,差不多就是——有点可怕,但是细想起来,还挺带感··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开着个纸飞机似的小机甲,闯进了死亡沙漠·· · ·第48章 ·书上说, 索多的小行星带是个稳定的行星带, 陆必行方才险象环生地躲过了一个迎面撞过来的星子,又差点被来源不明的粒子流撞个正着:“随意变道是要被拘留的”·他走钢丝似的避开两颗相撞的星子, 灰头土脸地从碎石中呼啸而过:“我回去一定要投诉《死亡沙漠生态实录》的作者, 为什么没有标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小机甲一多半的能量都用在了防护罩上, 陆必行一丝神也不敢走,速度低得仿佛在宇宙中爬行。
而尽管这样, 这仍是他- cao -作过的最难的电子游戏, 要命的是,他还只有一次机会·为了提神, 陆必行在机甲里播放了一支最闹腾的电子舞曲, 音效非常炫酷, 足够烦死十个林静恒。
然而随着他深入小行星带,陆必行虽然把机甲开成了移动的KTV,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跃迁点·炸毁跃迁点这种事, 就他认识的人里, 没有第二位敢这么干了, 可如果真的是林,机甲北京根本没有那个规模的武器库存量,他用什么炸的脑电波吗”·乱窜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密集,陆必行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近被炸毁的跃迁点了。
他非常小心地绕过一颗直径上百公里的大星子,用防护罩硬扛住了暴风雨似的星子碎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大星子顺着轨道呼啸而去,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陆必行心口重重地一跳··那是一片惨烈的坟场, 数不清的机甲残骸飘荡在真空中,时而被狂风似的星子卷过,尘埃一般四起,再自行摸索出新的旋转轨道,在索多的引力影响下,缓慢而死气沉沉地漫步着。
透过精神网,陆必行甚至能看见一两具完整的人类尸体漂浮在真空中,像是凝固的蜡像——源异人下令紧急跃迁的时候,要求无战斗力的机甲卸下剩余能源,让给有效战斗力,这道命令并不是让不参与跃迁的人原地待命、等待战友凯旋,而是无情地抛弃了他们。
要知道机甲维系防护罩、变换轨道、躲闪不明飞行物、发- she -武器等等,全部需要很强的动力,也就是能量··没电的机甲只是脆弱的太空漂浮物··跃迁点被炸毁,剧烈的能量波动让小行星带动荡不安,而这里可是死亡沙漠。
一个毫无防御和躲闪能力的“太空漂浮物”,被遗弃在死亡沙漠中间,等于死路一条··运气好的,很快就和机甲一起粉碎在星子撞击下,一了百了,运气不好的,则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一个地被死亡沙漠吞噬,而自己被困在一个不能躲也不能动的机甲里,惶惶然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就像是被活埋··受不了这种恐惧的人往往会崩溃,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跳出机舱寻一个痛快——也就是陆必行邂逅的那几具全尸··而陆必行抵达的时候,这地方已经没有活物了。
陆必行脑子里“嗡”一声,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了,一路上自己跟自己聊了几百万字的喉咙突然失声,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扫……替我扫描……”·机甲上的扫描任务发送一半,后面跟着一串闪烁的省略号,等待着他的下文。
“扫描……机甲北京的通讯端口……或者残骸……”·机甲并没有智能核,尽管精神网与主人相连,除了冰冷的人机匹配度,并不能感觉到任何剧烈起伏的情绪,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扫描任务。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机械地坐在原地,有东西朝他撞过来,他就下意识地躲开,心里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没有,心跳好像被什么东西拖得极缓··不知过了多久,机甲突然“嘀”一声轻响,陆必行激灵一下。
“无法匹配·”·陆必行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气呼出来,方才几乎要暂停的心跳脱缰野马似的狂飙,几乎要破胸而出,冷汗顺着他的后脊流了下去,非常痒——无法匹配的意思是,机甲北京……林,不管是死是活,至少不在这片坟场中。
陆必行闭上眼睛,迅速定了定神,开始着手分析“坟场”里的残骸··通过标识判断,这些残骸应该是来自凯莱亲王卫队,而依照机甲残骸的数量来看,至少曾有上百架、甚至更多的中型以上战斗机甲曾聚集在这里,这是一支荷枪实弹的海盗战队。
战队中,一部分机甲机身破碎,只剩残骸,死于极强的能量冲击,应该是被爆炸的跃迁点波及,而剩余一部分损坏的机甲则相对完整,多数毁于物理撞击,它们的共同点是……·全部卸载了能源系统。
所有信息凑在一起,已经足够陆必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前因后果——林静恒为什么突然跃迁离开地下航道,为什么跑到这里,又是用了谁的导弹引爆的跃迁点。
陆必行一拳砸在机甲舱门上,简直想说脏话,可惜实在不太会说,只好紧紧地咬住牙关··一群海盗追捕一个人,用导弹能埋了他,不需要太多的能量,所以拆卸能源,必定有别的用途,什么事需要这么多能量·陆必行能想到的,只有紧急跃迁。
也就是说,林静恒用某种方法引爆了跃迁点,而在此之前,他惊险地完成了一次跃迁,躲开了跃迁点爆炸的波及,之后,幸存的星际海盗必然是定位到了他的跃迁点,追踪过去了。
这附近没有记录在案的跃迁点坐标,林静恒选择的跃迁点很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海盗们之所以能追过去,代表那个跃迁点距离很近,至少可以被扫描到··陆必行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扫描附近跃迁点。”
机甲沉默片刻,依旧回答:“无法匹配·”·陆必行:“该死”·他忘了,林用的是湛卢的精神网,覆盖面积比小机甲大太多……追捕他的海盗很可能也有重甲·陆必行全身的血仿佛都在逆行,手指冰冷得几乎不灵活了。
周六那句“有些事是不能等的”不合时宜地回响在他耳边,剧烈抖动的心脏抢占了肺部空间,他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一个念头突然无中生有而起,顷刻打碎了他所有的逻辑进程。
他想:“来不及了怎么办”·那么当时在基地,他往自己身上植入非法芯片时,林脸色煞白,差点动手打他的那一次,恐怕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陆必行的同理心非常强,遇到一些事,他经常会自然而然地设身处地,转到别人的视角·然而此时,他却不敢沿着这个思路去细想林静恒的心情和处境··那个人所有的感情都不曾宣之于口,沉默、克制、内敛,只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才流露出一点端倪,没来得及消化,他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基地。
途中察觉到危险,他悄无声息地一力担下,独自面对一支穷凶极恶的海盗战队,把他们引入死亡沙漠··基地正在因为度过了高能粒子流的洗礼而彻夜狂欢,而他一个人在这里,甚至连一点内网的信号也接收不到……·这些念头像循环往复的病毒,反复在他意识里游荡,人机匹配度剧烈震颤,机甲向他发出了警报。
感情丰富的陆校长光凭想象,心都快疼碎了,然而他脑子里那出“新星历四大悲剧” 之一的男主角本人,此时却正准备磨牙吮血··跃迁点另一头,源异人正准备回航。
成功引爆一号机,短暂的兴奋过后,源异人身边的气压重新低了下去——这一趟着实损失惨重,一点地下航道的端倪都没摸到,而他手上整整一个机甲战队,尽数折损,对方竟然只有一个人,他甚至没来得及弄清那人的身份。
回去怎么跟凯莱亲王交代·凯莱亲王阿瑞斯冯偏激多疑、喜怒无常,变态如源异人,想起他也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但凡手里筹码稍微多一点,源异人简直都想自立门户。
他焦躁地站了起来,困兽似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就在他- yin -晴不定地思前想后时,突然,重甲上的秘密通道被人触动了··人在重甲上,即便连着重甲的精神网,意识也很难覆盖到所有的地方,就像一个人无法时刻关注自己的每一根汗毛在往哪边倒一样。
源异人吃了一惊,眯起眼调动起精神网,集中精力往他的秘密通道看去,随后,他后脊骤然一僵,赫然看见那本应跟一号机一起灰飞烟灭的小翠鸟正冲向他的秘密实验室·一股难以形容的战栗顷刻顺着源异人的后背爬了上去,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到了恐惧。
小翠鸟是不可能从一号机上直接飞过来的,除非他是幽灵·源异人用力揉了揉眼,透过精神网,他亲眼看见那小畜生全须全尾地穿过狭长的走廊,往更黑暗的地方跑去。
再一抬头,定位器毫无反应·这是个圈套·一号机爆炸……不,甚至引他们跃迁至此,都是个圈套·源异人一把拍下机甲内部一级警戒命令,不祥的尖鸣在重甲内回响:“检查备用机甲收发站,快”·“大人,收发站附近受损,无法检测。”
源异人暴怒:“受损为什么不早来报混账,混账被人混进来了都不知道,都给我集合起来,搜人工搜”·重甲上的海盗们迅速集结完毕,兵分三路下了机甲收发室。
人是不敢直面机甲的,他们全副武装,开着装甲车来到了寂静无人的备用机甲收发站,旁边是成群的机甲,巨大的凶器们列阵于轨道两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压抑极了,落针可闻。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海盗们停下来,谨慎地搜索着机甲群里的异类……·突然,警报声响起,为首的海盗狠狠地一颤:“小心,退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里,一台毫不显眼的小机甲冲着海盗群举起了导弹发- she -器——它上面还有最后一枚导弹··机甲上装的导弹是星际级别的武器,落到地上能炸毁一个城市,与之相比,所有的装甲都是渣。
海盗们吓疯了:“退快退”·“离开这里”·“不行收发室的门关上了”·“他拿我们当诱饵,源异人我- cao -你全家——”·“救命”·源异人并未露面,而是通过机甲精神网全程监控,比他派出去的倒霉手下更先一步察觉到了机甲北京所在,眼见北京举起了导弹发- she -器,确认那个人在小机甲上,源异人才不管诱饵死活,利索地关闭了通往机甲收发室的所有通道,上锁后,将备用机甲收发室整体从重甲上卸载了。
下一刻,机甲北京上的导弹发- she -,整个机甲收发室都被打穿了,上面所有的人无一幸免于难,而与此同时,收发室从重甲上彻底脱离,重甲回头给了它两颗导弹,无数停靠在其间的机甲灰飞烟灭,炸成了一朵灿烂的烟花。
源异人双目充血:“见鬼去吧”·解决了心腹大患,源异人带着血色的目光转向那吃里扒外的小翠鸟,小翠鸟已经闯进了秘密实验室,焦急地拍打着每一个营养舱,他还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可怕的灰眼睛男人想毁掉这架机甲。
营养舱里大部分都是半人半兽的怪物,它们大多已经没有了起码的人- xing -,一脸心如死灰,麻木地靠着营养舱苟延残喘,小翠鸟一路拍打过去,停在了角落里——那是一个最大、最干净的营养舱,里面有一个女孩,金发碧眼,漂亮得像古画上的天使,她的身体保存完整,浑身赤裸,后背上嫁接着一副巨大的双翼,生着雪白的羽毛。
即使强行长了翅膀,人类的骨骼也根本不可能飞,制作她的人大概只是出于扭曲的审美,沉重的双翅压得女孩脊柱畸形,根本连站都不能久站,勉强靠在营养舱一角,用翅膀遮体,露出的纤细四肢上满是被蹂躏过的痕迹,然而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她还是冲着鸟少年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鸟少年焦急地叽喳乱叫了一会,爬上营养舱,蛮力砸开了门锁,想要把女孩拖出来·然而他虽然没有羽毛,却长了鸟骨,只有不到正常人一半的重量,那女孩却是标准的人体,还要加一副重量快赶上她本人的翅膀,直接把鸟少年压趴下了·女孩声音很微弱,却还能说人话:“出了什么事”·鸟少年:“啾”·“我听不懂,”女孩伸手去推他,“有危险吗有危险你快逃,不要管我,你背不动我的”·鸟少年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一瞬间脸涨成了紫红色,筋骨和经脉仿佛要刺破皮肤,他大喊一声,竟然摇摇欲坠地背着女孩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外走去,走出不过十几米,又踉跄着倒下,然后重新艰难地爬起来。
女孩冲着他的耳朵说:“你会被他们抓住的”·可是鸟少年全身的血管都快要爆开,耳朵里充斥着动脉剧烈震颤的声音,几乎没听清她的话。
就在他快要接近出口的时候,实验室里突然亮起红灯,所有的门全部上锁··鸟少年失色,跪在地上,爬着往回转,想去找他曾经带林静恒走过的秘密通道。
冰冷的脚步声突然传来,鸟少年好似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营养舱闪烁的荧光中,源异人脸色- yin -沉不定地走了过来,硬底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他手里提着一把激光枪。
“非常感人,”源异人轻轻地用脚尖抬起鸟少年的下巴,“粗糙的实验室里也有长出温情的土壤,还有什么比这更像诗歌的吗”·鸟少年和长着翅膀的女孩面如死灰。
源异人看着鸟少年,摇摇头:“他们把你献给我,告诉我你是当年‘女娲计划’里硕果仅存的杰作,那一批所有样本都被人毁了,技术失传至今,你那么珍贵……我也一直拿你当宝,我甚至允许你在机甲上走动。”
“可是每一次考验来临,你都让我失望,真是养不熟啊·” 他用枪口磕了磕鸟少年的额头,随后一把抓起了女孩的脖子,“再名贵的宠物也不能咬主人,懂吗”·源异人的手指陡然收紧,女孩拼命挣扎起来,鸟少年被源异人一脚踩在地上,乌龟似的滑动着四肢,绝望地看着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嘴里发出啼血似的尖叫。
源异人纵声大笑,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突然一僵,一道激光干净利索地打穿了他的大脑··骤然摔在地上的女孩剧烈地咳嗽起来,鸟少年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被撬开的暗门外,林静恒漠然地收起激光枪。
“不知道什么叫机甲远程驾驶,傻逼·”林静恒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拎起源异人的尸体,十分不尊重地上下搜了一遍,从他胸口处挖出了这架重甲的机甲核,“接管精神网。”
海盗们无知无觉中,重甲的权限换了人,林静恒随即下了第一个命令,跟在重甲身边的小机甲们还没来得及检修完自己的损伤,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一起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被重甲上发- she -的导弹群扫了出去,海盗们恐怕至死也想不通,为什么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会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痛下杀手。
“终于干净了·”·至此,凯莱亲王手下第一大将,源异人的机甲战队全军覆没,连个渣也没剩,重甲的精神网给强弩之末的林静恒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干脆在实验室门口席地而坐,整个人身体一松懈,意识立刻开始模糊。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就在这时,湛卢突然发出警报:“先生,检测到……”·林静恒耳鸣太严重,实在没听清他后边那句说了什么··一个隐藏在重甲精神网里的病毒程序突然被激活——那是源异人最后的幽灵。
尸体的脑干部位植入的芯片被激活了··地上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头上还顶着贯穿的枪伤,整个人像一具僵尸,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戮,端起激光枪四下狂喷。
长着翅膀的女孩首当其冲,整个人仿佛一朵炸开的血花,横飞了出去··鸟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此同时,重甲启动了自爆程序·湛卢立刻化身防护罩挡在了林静恒面前,林静恒抽动了一下,勉强爬起来,冲那鸟少年伸出一只手。
鸟少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猛地扑了上去,与林静恒伸出的手擦肩而过,他扑到了源异人枪口上,用心脏抵住了激光枪口,活体打印的心脏炸开,在整个实验室里掀起一层腥风。
小范围的爆破让凶器一样的尸体分崩离析,半个芯片飞了出去··鸟少年残破的头颅落在林静恒脚下,眼睛仍睁着,仿佛在看着他,又仿佛在看向遥远的星空··林上将,那双眼睛像是在说——你很强,但生命是有尊严的。
“先生,机甲自爆程序启动,我的防护罩撑不了几分钟”·林静恒的手悬在半空,却仿佛仍然没有回过神来··湛卢的防护罩越来越微弱,他当机立断,用最后的能量化成了一个生态舱——和当年陆必行捡到的那个如出一辙,不由分说地将林静恒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陆必行被机甲的警报声惊动,猛地一抬头··对了,精神网·他像个饥不择食的秃鹫,逡巡过整个机甲坟场,所有尚有微弱人机反应的机甲端口全被他接了进来,“缝缝补补”,勉强将小机甲上的精神网覆盖范围放大了十几倍。
他心急如焚,在一次又一次“无法匹配”的结果中仍不肯放弃,变换着角度反复重复搜索- cao -作··第九十六次- cao -作时,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陆必行终于找到了一丝端倪。
他立刻启动了紧急跃迁·然而刚刚完成跃迁,迎接他的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自爆,陆必行将机甲速度拉到了极致,防护罩发出尖鸣,他低骂了一句,正要撤离。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生态舱进入了视野··陆必行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逆着硝烟冲了上去,强行捕捞·· · ·第49章 ·生态舱只有一人来长, 是个小东西, 陆必行开的小机甲档次也不高,在自爆的重甲、凶险的行星带与飞掠而过的机甲残骸中, 这两个“小东西”在夹缝里的捕捞行动, 就分外惊心动魄了——像是滔天的森林大火里, 一只短腿的松鼠奋力起跳,去抓树上掉下来的松果。
高速飞出去的生态舱一下把小机甲拽得失了控, 接触的瞬间, 捕捞网就撕裂了,而这样的高速下, 固体的捕捞手完全不能用·陆必行不敢硬拉, 只好立刻加速, 同时,他在机甲的不断震颤中,灵巧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释放了第二个捕捞网, 还没来得及固定稳, 机甲一角就撞上了一块残骸。
陆必行“嘶”了一声, 来不及去查看机身损坏情况,手速飞快地利用机甲自己的广播,在短距离内构建了一个简单的内网,试着联络生态舱:“林,听得见吗要么减肥要么减速,我快抓不住你了”·林静恒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陆必行却听见了湛卢的声音。
湛卢彬彬有礼地说:“陆校长晚上好,见到您很高兴·”·听见人工智能平静如常的声音,陆必行快要吊死的心总算从房梁上落了地,此时,他的机甲正在上演惊心动魄的夺命狂奔,驾驶员本人却差点把一口气却松到了底:“湛卢啊,我今天晚上一点也不好,肝都让你家主人给吓破了。”
·“同意您的看法,今天真是糟透了·”湛卢在绵延不断的爆炸与火光中,保持着均匀的语速,“这架生态舱是我利用变形功能仿造的,并不是真正的生态舱,无法提供持续不断的营养和治疗。”
陆必行:“没问题,我这都有……”·就听见湛卢接着说:“而我作为没有机身的机甲核,在宇宙环境中,为主人提供等同于机甲防护罩的保护,所携带的电量只能持续三分钟。
现在进入最后一分钟倒数计时——59、58……”·陆必行一口气差点把肺噎炸了:“湛、卢”·一克要花六百万,还是第一星系币,就造出了这种坑货·这腐朽的联盟军委啊,到底养活了多少贪腐成风的蛀虫·然而此时实在不是一个和人工智能讨论政治的好时机。
陆必行把机甲的加速度推到了极致,防御系统冲着他的耳朵死命尖叫——因为在这个速度下,哪怕撞上一个小石子,也会轻易洞穿机甲的防护罩,让他机毁人亡。
自杀式的加速下,陆必行用了三十秒就追上了生态舱,继而他突然转向,在机甲与生态舱错身而过的瞬间,陆必行扭转了机甲内仿重力器的方向··一瞬间,机舱内所有非固定物品——包括驾驶员本人,一起被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甩了出去。
同时,向外扩张的引力场好像一个吸尘器,将生态舱吸了过来··湛卢的倒计时还剩下二十五秒··陆必行迅速打开接收装置,捕捞网磨擦在舱门上的声音让人牙酸。
而同时,被这小小的引力场吸过来的,除了生态舱,还有狂蜂浪蝶一般的小星子群和机甲残骸·一个不怀好意的机甲舱门突然穿入捕捞网中间,猛地将捕捞网缠住了,在生态舱之前撞向接收门。
陆必行被迫给了它一记粒子炮,然而生态舱却也被弹开了··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倒计时还剩十五秒··陆必行猛地将引力场推回原位,自己顺着舱门滑落在地,尾巴骨差点摔劈了,同时,机甲灵巧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一个惊险的加速从一打撞过来的星子中擦过,抛出了最后一张备用捕捞网,精确地缠住了生态舱。
还有十秒··陆必行猛地把动力器推到紧急制动方向,机甲像神经病一样来了个急刹,生态舱惯- xing -地滚进了敞开的接收门··接收门随即关闭,迅速启动气压调节机制——气压调节到人类能生存的环境,所需时间正好是十秒·十秒,小机甲身披朝霞似的飞出了重甲自爆范围。
陆必行跳起来狂奔··接收门一声轻响,气压调节完毕,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瞬间,湛卢的仿生态舱的防护罩就分崩离析,这回,湛卢连打招呼的电都耗净了,无声无息地变回机械手,垂在一边。
陆必行扶着门框看清了旁边的人,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踉跄了半步,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按在林静恒的颈动脉上:“林……林”·林静恒的头顺着他的手指无力地垂在一边。
“给我点反应,”陆必行嗓子有些劈,“求你给我点反应”·足有十来秒,陆必行才稳定住哆嗦的手,摸到了一点微弱的震颤,他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机甲上的医疗舱连滚带爬地被他召唤来,陆必行咬咬牙,一把抱起林静恒,把他塞了进去,那人的重量轻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嶙峋的骨骼抵着他的手,他觉得自己像徒手抓起了一把烧得滚烫的木炭。
医疗舱尽忠职守地扫过伤者全身,立刻给出了报告··条条款款简直让人目不暇接,活像宇宙歌姬演唱会时的开麦弹幕··其中“彩虹病毒”、“重度脱水”、“精神力严重过载”、“贯穿枪伤”等字眼触目惊心,远远超出了非医护人员能处理的范围,陆必行手足无措片刻,只好全权交给医疗舱的自动程序。
方才生死时速都没怎么受损的小机甲,在逃出重甲自爆范围后,反而因为驾驶员分神,连撞了好几个行星带里的小星子,把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防护罩撞得四面漏风,机舱内连连地震。
陆必行一边追到了无菌医疗室,一边勉强分出精力来,拖着遍体鳞伤的小机甲,在死亡沙漠里兜圈子··无菌医疗室的门在他面前自动门合上,把他关在了外面,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供他张望,不过片刻,就被呼出的蒸汽模糊了。
陆必行低下头,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恒温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像剧烈燃烧后充满了拥挤的蒸气,理智几乎被吞噬干净了··联盟第一机甲核蜷缩着机械手指,垂着头,既没有美感,也看不出有多厉害,像基地那帮小叫花子们举着到处跑的劣质玩具,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陆必行瞥了他一眼,心想:“我不来,你怎么办呢”·湛卢只能保护你三分钟,三分钟以后,你会带着遍体鳞伤,彻底暴露在太空环境之下,也许会立刻死于宇宙- she -线,也许会在十几秒后进入窒息,毛细血管与一部分细胞会破裂,自爆的重甲辐- she -会蒸干你身上的水分,你会永远沉睡在死亡沙漠、无数彗星坟场中间,成为一颗绝望的星子。
而彗星仍会复活,你呢·你不是说白银九就在域外吗·你不是把每一步都计划得周周详详,准备用臭大姐那个垃圾基地当诱饵,把凯莱亲王一网打尽吗·你不应该重新召唤白银十卫,像救世主一样降临于水深火热中的联盟,踩着无数的硝烟和骨血,再成就一段英雄的传奇吗·林静恒无声无息地任凭医疗器械来回摆弄,陆必行忍不住抹了抹玻璃,确认着什么似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疗舱屏幕上的生命体征:“你不吹牛能死吗”·林静恒全身都在疼——被芯片控制的源异人一枪打穿了他的下腹,而湛卢仓促之下化身的生态舱并没有真正生态舱的减震和平衡功能,弹出重甲的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而高烧与持续紧绷的心弦却又不让他彻底休息,幻觉和乱梦连番而上。
他仿佛回到少年时,回到了陆家··林静恒其实没怎么在陆家常住过——小时候他跟在陆信身边,在部队里混大,十四岁后去了乌兰学院,又是常年住校,只有寒暑假会到陆将军家里小住几天,礼貌- xing -地和陆夫人打个招呼。
·他其实不大喜欢住在陆信家里,因为陆家非常大,陆信将军的副官、秘书,乃至于整个工作团队都会时常来往,也有固定房间,陆夫人偶尔还会带学生回来,一来就来一帮,跟非法春游组织似的,这些闲杂人等出来进去,对于恨不能自己是聋子的少年林静恒来说,环境太嘈杂了。
他隐约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可那梦里的陆家却又真实得如鲠在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修长,只有一层漂亮的剥茧,是少年人的手,还未曾搅动过冰冷的风霜。
不远处传来人声,他习惯- xing -地皱起眉,转身躲进背- yin -的树下·树上有人向他扔了一颗松果,林静恒头也不抬地抄手接住:“做什么”·陆将军挽着袖子,正带领着一帮园艺机器人修整树梢,园艺机器人都有正经八百的程序设定,电脑里装着整个花园的规划图,本可以一丝不苟地确保每一根枝叶都在完美位置,陆信那个二把刀却偏要跑来指手画脚,画蛇添足。
“顶上的树枝不修……别跟我扯标准高度,我就是标准·”陆信喷完机器人,一条胳膊吊在粗树枝上,他转过头,做了个单臂的引体向上,把自己吊了上去,下巴搭在粗粝的树干上,笑眯眯地问他,“你喜欢小孩吗”·林静恒面无表情地回答:“不。”
“哎,怎么这么独”陆信说,“我跟你说,一个家,要是想有家样,必须要养点什么,小孩、小动物,养几个在家里跑来跑去,热热闹闹地陪你玩不好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十五岁的林静恒认为整个世界都很愚蠢,并不想玩,皮笑肉不笑地一挑嘴角,从兜里摸出一对抗噪耳机,手动屏蔽了陆信,坐在树下看他的《经典战例分析》。
下一刻,他的耳机被人一把拉了出来,陆信大猩猩似的跳到地上,一把揽过少年尚未展开的肩膀,贼眉鼠眼地压低了声音:“你师母以前也不想要小孩,我都不敢提这事,幸亏有你啊”·林静恒不咸不淡地说:“哦,我给你解闷了。”
“幸亏你这身王八蛋脾气·”陆信美滋滋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漂漂亮亮的一个小东西,你师母一看见就很喜欢,谁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小狼崽子,这么多年,跟她一直也不亲……”·陆夫人是个温和但内敛的人,待人接物周到,但并不热情,两个不热情的人碰到一起,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火花,林静恒总觉得自己是陆信自作主张带回家的麻烦,怕碍人眼,所以尽量不去她跟前晃。
此时突然听了这话,少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愣了片刻,他愕然地想:“她原来不讨厌我吗”·这微弱的念头几乎让他坐立不安起来,像个受到了过分关注的小兽,战战兢兢地炸了毛。
心比第一星系还大的陆信丝毫没有察觉到,兴奋起来,还顺手揉乱了林静恒的头发:“……昨天我跟她说,这个崽子养不熟,不如干脆自己生一个,从小带,你猜怎么样她居然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就是默认啊宝贝,你就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林静恒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把自己饱受摧残的头发从兴奋过度的大猩猩手里解救了出来··“哟,吃醋了”陆信冲他笑出一口白牙,“放心,有了小的,老爸也最疼你。”
林静恒板着脸站起来:“走开·”·“吃醋可就太不爷们儿了”陆信冲着他发红的耳根喊,“我跟你说,有个小鬼叫你大哥哥很爽的,脚前脚后,跟屁虫一样,你随便瞎掰句什么,他都偷偷拿回去奉为圭臬,怎么骗都信……就跟你小时候一样哈哈哈……”·那笑声渐渐被他甩在身后,弥漫开,变得浅淡。
它穿透时光,穿透记忆,林静恒蓦然回首,鲜花灿烂的陆家已经消失在遥远的星辰深处,在他的意识底下分崩离析··大脑针扎似的疼了起来,随即是难以描述的眩晕,林静恒无意识地挣动,碰到旁边似乎有什么硬质的东西,便狠狠地将头撞了上去,试图缓解精神力过载的后遗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他撞到了一只温热的手,那人用掌心垫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被冷汗浸- shi -的头发,固定住他的头:“嘘……忍一忍,安心睡一觉就好,我在我在……给他一针镇定剂。”
林静恒张了张嘴,想说他对镇定、安眠之类的药物都有耐药- xing -,不管用,注- she -器已经扎了进来··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似乎是陆必行。
林静恒迷迷糊糊地想:“这梦怎么还是连续的”·那人温暖的手一直逡巡在他头顶和太阳- xue -附近,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 xue -位,模糊不清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一个字也没听清。
林静恒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无声地合上了··陆必行半坐在医疗舱旁边,牢牢地固定住他,直到感觉到他呼吸均匀了,才松了口气,累出一身汗,林静恒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了。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营养液正源源不断地打进静脉,几乎能看见皮下血管的律动,陆必行抹掉他额角的冷汗,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回过神来,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陆必行正人君子似的问:“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林静恒当然不会回答。
陆必行于是又鬼鬼祟祟地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太阳- xue -上戳了一下:“喂·”·林静恒的头轻轻一偏,侧脸越发削瘦,两颊不见血色,苍白的嘴唇上还有细小的裂口,眉心似乎微微拧着,竟有一点罕见的脆弱感。
陆必行的心重重地跳了几下,已经险险离开小行星带的机甲原地蹿了个“S”形,他毛手毛脚地把林静恒的脸拨回来,小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静恒的唇角,陆必行顿时像只踩了电门的猫,慌乱之下恨不能原地起跳,撤退十万八千里,他嗓子里好像卡了根鸡毛,怎么清都清不干净,眼珠乱转片刻,对昏迷不醒的人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我我……我可没占你便宜,我不是故意的。”
医疗舱上面的小屏幕监测着病人的脑电波,尽忠职守地显示,病人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嘲讽地映照着青年科学家陆先生的个人表演··青年科学家陆先生同手同脚地在旁边转了几圈,无法用个人经验解决上蹿下跳的心,他茫然且困惑,只好科学严谨地诉诸理论——这个天才转头对空余的医疗舱说:“扫描一下我现在的激素水平。”
医疗舱伸出细长的探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充满荷尔蒙的血管,苯乙胺浓度高于正常值的结论第一个跳出来,仪器铁面无私地询问:“是否服用过相关药物”·陆必行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我没嗑药。”
【注】·随即,多巴胺、催产素、去甲肾上腺素……一个接一个的数值跳出来,科学告诉他,他的内分泌系统揭竿而起,正在因为机甲里的另一位先生释放着大量的荷尔蒙。
陆必行一抬手盖住了眼睛··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被仪器识别,顿时好似身份过了明路,理直气壮起来,越发来势汹汹,险些把他淹没在其中,陆必行几乎不敢再看林静恒,从医疗室里夺门而出。
林静恒是在十二个小时之后醒过来的,轻轻一动,他就发现自己和湛卢的精神网已经断开,自己正躺在一个医疗舱里,身上的大小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什么粘腻的感觉,还有人在他身上搭了一条薄毯。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记得自己是从自爆的重甲上弹出来的——那种情况下,谁能把他捞起来·漏网的海盗吗·林静恒活动了一下手脚,直接拔了营养针,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这小机甲的精神网,驾驶员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精神力忽强忽弱,抢夺控制权很容易,但……也许是陷阱。
林静恒没有贸然行动,随手抓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衣服,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个遍,却准衣服上没“加料”,这才捡起来披在身上,谨慎地推开医疗室紧闭的门··然后他看见了那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驾驶员。
小机甲只有那么大一点,精神网覆盖下,哪个角落发出一点动静,陆必行都感觉得到,林静恒醒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短短几分钟,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还欲盖弥彰地装作十分“惊喜”,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湛卢没电了,这台机甲上的备用能源不够他用,恐怕得回基地才能解除休眠了。”
林静恒先是懵,怀疑自己是睡过头产生了什么幻觉,喃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北京突然从定位器上失踪,我出来找你,正赶上你炸跃迁点。”
陆必行说到这,脸色一板,“林,我觉得我必须跟你谈谈,你怎么能……”·林静恒打断他,一根筋开始隐隐在额角跳动:“你说你扫描到了跃迁点爆炸的能量波动,然后还找过来了”·陆必行:“我看见……”·林静恒一把火气烧到了头盖骨:“你进了死亡沙漠,还至少在死亡沙漠里跃迁过一次”·作者有话要说:注:苯乙胺除了是爱情激素之一外,还是抗抑郁药物、致幻药物以及摇头丸的成分,不能瞎吃哈,都被河蟹了~·另外昨天看见一个人从宇宙飞船里跳出去会怎样的评论,找不到在哪了,就在这里回复一下,我们人类不是完全封闭的气球,一般来说不会炸哒~只要不屏住呼吸弄炸了肺,在比较太平的真空里可以活十几秒哒· · ·第50章 ·“谁让你来的”林静恒虽然强压着音量, 怒火却已经溢于言表, “你不在基地训狗,没事定位我干什么”·这个问题颇为一针见血, 陆必行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没听说过什么叫‘死亡沙漠’吗你知道在死亡沙漠里紧急跃迁是什么行为吗你看见那么多残骸, 猜不出前面可能会有星盗你就开着这么一个……”林静恒重重地伸手一拍机甲舱壁, 无端被嫌弃的小机甲发出打嗝似的响动,显得十分委屈。
林静恒又想起这货往自己身上塞芯片的事, 一时间, 新仇旧恨,气得心率都快不齐了:“你简直不知死活”·陆必行:“……”·他还没张嘴, 台词已经被抢得差不多了, 只好沉默着点点头, 用没什么事干的舌头舔了舔牙尖。
林静恒有心想揍他一顿,然而陆必行老大不小的一个人,已经过了挨揍的年纪,只好强行按捺··一个月不到, 林将军活活憋回了两顿臭揍, 个中滋味快赶上古代传说里的“内力反噬”了。
他冷冷地说:“精神网给我, 闪开”·陆必行温文尔雅地冲他一笑,终于找到机会开了口:“不,有本事你来硬抢·”·话音刚落,医疗室门口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七手八脚地固定住了林静恒的四肢——太空极端环境中,什么心理生理情况都可能发生, 医疗室有专门的束缚装置,最高可承受五十吨以上的拉扯,全凭驾驶员- cao -作,足以绑住好几只发疯的大猩猩。
林静恒:“……”·这是要造反吗·“嗯哼,”陆必行不慌不忙地溜达过来,动嘴指挥束缚装置把肝火太盛的病号塞进医疗舱放平,一手撑在林静恒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听说非自愿断开精神网的伤害是很大的,休克算轻的,反抗太激烈,甚至可能造成驾驶员脑死亡,这我还没尝试过,真的假的将军,要么你给我上一课”·林静恒:“陆、必、行”·“唔,”陆必行在他身边坐下,跟智能的医疗室要了一杯清水润喉,做了连讲三堂大公开课的口水储备,然后开了腔,“将军,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太讲理,这不好,虽然别人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但我个人认为这是封建糟粕。
你看,我这机甲上也没剩什么能量了,咱们慢点走,距离基地还有几个航行日,利用这段时间,咱们来好好讲讲道理·”·林将军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气急败坏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放开,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对于这一点,陆校长的理解距离事实真相有些偏差,但结果相去不远,听了对方凶狠的威胁,他非但毫不在意,还十分恃宠而骄地一摊手:“好怕怕,你想把我怎么样来吧”·林静恒:“……”·什么小鬼是“脚前脚后的小跟屁虫”,胡说八道,陆信果然是个满嘴跑机甲的完蛋货,鬼话没一句能信,生了个什么破玩意·陆必行拉开架势:“这件事,我们可以从现象说回本质,再从本质回归现象——”·林静恒:“滚”·“那不行,我得说完再滚,”陆必行心理素质相当稳定,慢条斯理地跟他倒小茬,“林,我问你,你在地下航道上发现星际海盗时,北京还在内网范围内,你为什么不发条信息回基地”·林静恒当然不可能像个好学生一样有问必答,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因为不信任我们——我,还有基地里的所有人,你觉得告诉我们也没用,反正这些人对上星际海盗,基本没有战斗力,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所以你自己一个人去解决,对不对你考虑过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些不信任的、没有战斗力的废物冒险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宰一个源异人也算冒险我看他不顺眼,顺手除掉而已,以后这种话少拿到外面说,让人笑话。”
林静恒冷笑一声,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涵养,“你现在放开我,我不跟你计较·”·陆必行凉凉地说:“谢谢了帅哥,不过你还是躺着继续计较吧。”
林静恒:“……”·“所以你是‘顺手’高烧脱水,‘顺手’差点在真空里变成一具浮尸,”陆必行说,“哦,对,用肌肉溶解针把自己弄成一具骷髅也很顺手,你原计划里是不是还想顺手升个天而你达成了这么多个人成就,居然还有勇气冲我发火,把我想质问你的话率先说了一遍——林静恒先生,你这种恶人先告状的精神,已经超越了教科书级别,直接进入了人间奇迹级,你知道吗”·林静恒闭上眼,聋了,同时,他开始想象把旁边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崽子吊起来打,以消解源源不断的心头内火。
虽然林上将非暴力不合作,但陆必行是对牛弹琴的专业选手,经历过各种不听人说话的熊孩子,对付这种人十分驾轻就熟,不管林静恒回应不回应,他都自顾自地保持着均匀的语速,长篇大论,讲到重点的地方就颠来倒去地重复三遍。
最后活生生地把林静恒说睡着了··陆必行终于闭了嘴,观察片刻,松开医疗室的束缚爪,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林静恒的手腕和脚踝··还好,没有磨损,林静恒没有挣动过,这个人从来不尝试没有意义的事。
陆必行弯下腰,手肘戳在膝盖上,合在一起的双手抵着额头,克制的抽了口凉气··“气得我都超常发挥了·”他想··不过也幸亏某人蛮不讲理,不然这种时候,陆必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有生以来,陆必行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对抗命运和世界上,别人情窦初开,他却在忍痛蹒跚学步,别人开始沉溺红尘,他却做梦都在渴望挣脱大气层··他的时间太珍贵,一直在狂奔,从未停下来留意过路边的风景。
这么多年,林静恒是第一个打破他平静心绪的人··陆必行低头看了看他,又想起那衬衣下削瘦而遍体鳞伤的躯体,上了头的热血褪下去,一股含着畏惧的百感交集却升了起来,他想:“我该怎么对待你”·好一会,陆必行就像个充满好奇与畏惧的冒险家,屏住呼吸,用抚摸食人花的谨慎,轻轻握住了林静恒垂在一边的手。
那只手非常凉——可能是气的——也非常硬,即使手指是放松的,铁石似的骨节也昭示了这双手的力度,指甲修得整齐而干净,掌心却布满了粗粝的茧和大大小小的伤疤。
陆必行轻轻地摩挲过这只手,缓缓将憋住的那口气吐出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会,他清晰地感觉,到从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某种神秘的能量在搅动自己的血管,一路沸腾到胸口。
陆必行激灵一下,摸了片刻,实在局促难安,忍不住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凉水··他在周围团团转了好一会,才勉强平静下来,调出个人终端上的航行笔记,用实验报告的格式描述了自己对这“神秘领域”的首次探索,末了,又在最后加了几句不那么严谨的主观感受——·“生理上,我是端坐在那,神智却好像已经头重脚轻地从头顶飞了出去,绕着整个机甲舱飞了一圈。
余韵始终在刺激我的内分泌系统,胸口不断膨胀,好像吸多了‘笑气’,连呼吸都想笑·”·“人和人之间的接触都是这么微妙、这么耐人寻味吗可惜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之一就是要把握好彼此的舒适距离,如非特殊关系,无缘无故地品味某个人的手听起来像个变态,我找不到对照组。”
“爱情,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感觉”·然而他悬而未决的“爱情”脾气不怎么样,第二天一醒过来,就熟练地搞起了冷战。
林静恒身体素质过硬,四十八小时后,无论是彩虹病毒还是肌肉溶解剂,都已经代谢干净了,而两宿少见的安眠更是完美地消化了精神力过载的后遗症·他再去宰两个源异人不在话下。
陆必行也不好再把他绑在医疗室里,不过显然,对付林静恒,他还有别的办法··要知道机甲——特别是小机甲上,驾驶员的权限高于一切··林静恒走出医疗室开始,周围就开始缭绕起陆校长亲自录制的《星际旅行安全须知》。
他坐下,座椅靠背上自动升起小播放器,靠墙站起来,一个小播放器又从头顶爬过来,干脆在机舱内到处走,机甲里的公放广播放开喉咙,复述起陆校长足以充当标准播音教材的声音。
最后,林静恒走投无路,拿起抗噪耳机,刚塞进耳朵里,就崩溃地听见某人在里面愉快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林,抱歉接管了机甲上除湛卢以外的一切电子设备,包括你的个人终端——为伟大的科学技术欢呼吧,现在,本人为你播放最新修订版的《星际旅行安全须知》,第一章……”·林静恒:“……”·他还贱出花样来了·陆必行怕挨打,躲在机甲二楼的餐厅里,暗搓搓地透过精神网观察林静恒。
就在这时,航线图显示他们已经正式回归地下航道,进入了基地的内网范围,陆必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联络器就险些被海量的信息阻塞——独眼鹰一宿宿醉,早晨起来发现儿子竟然跑了,疑似私奔,顿时给气成了河豚,累计发表了十几万字的怒骂。
·陆必行手忙脚乱地关了联络器,再一抬头,却发现林静恒不见了··他连忙用精神网扫过机舱、医疗室、卧室……甚至龌龊地看了一眼卫生间,都没找到人。
他心里一跳,差点以为林被他烦得开舱门跳出去了,赶紧从藏身之处跑出去找人··不料刚一开门,陆必行的肩头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头天揣测了半天的那只手让他亲自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力度”,陆必行被他从后面一扣一拧,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拍在了门上。
陆必行立刻背叛了知识分子的气节:“投降投降,有话好好说,人类文明进入新星历纪元,辉煌如斯啊,不是让你凡事诉诸暴力的……呃……”·林静恒:“闭嘴。”
陆必行依言闭了嘴,却依然艰难地贴着门扭过头,给了他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容··“再听见你说一句话,”林静恒狠狠地把他往门上一按,沉沉地在他耳边说,“我就让它变成遗言。”
“变成遗言我也要说,”陆必行敛去笑容,不躲不闪地看进他的眼睛,“林,我从接到凯莱亲王轰炸白鹭星的消息开始,就开始担心你,以至于我没法在基地里等,高能粒子流一过,就一定要出来找你。
在跃迁点残骸附近,我看见了上百架机甲的残骸……还有尸体,我让机甲扫描北京的通讯端和残骸,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林静恒一愣。
陆必行轻轻地吐出口气:“我觉得我一辈子都没做过这样的噩梦·”·林静恒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可能是因为连着精神网,我这两天睡着以后总不安稳,总会被反复惊醒。
昨天梦见那时捕捞网断了,我没能拉住你,我知道湛卢的电量只剩几秒,可是怎么加速也追不上你·”陆必行转过身,略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冲他摊开手,这是一个坦荡过分的手势,仿佛把胸襟剖出来展示给人看。
林静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陆必行罕见地沉默了几秒,而后才续上自己的话:“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受,我心里很难过·”·林静恒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回过神来,又迅速地掩盖掉了,接着,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活像被一群生平未见的大敌追杀。
陆必行保持着捧心的姿势,同样错愕地目送着林静恒的背影,心想:“这就败退了,我大招都还没发呢·”·青年科学家陆先生很快攒齐了第二篇实验报告:“我突然发现他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人,从来不肯正视自己的感受,当然也更不会表达,但是比想象中的更好相处,只要你知道他的软肋,能分辨出他哪句威胁是假的。”
青年科学家陆先生经过实验与合理推测,发现自己就是林将军那条软肋,林将军天大的脾气都成了纸老虎,因此他有计划、循序渐进地肆无忌惮了起来,连挨打都不怕了——事实证明,林静恒也确实不敢动他一根手指,陆必行暗搓搓地统计了一下,最暴力的肢体接触力度小于一百牛,对于成年男子来说,基本属于不痛不痒的打闹范畴。
到最后,林静恒简直怕了他··湛卢那个废物一直休眠,小小的机甲舱里,陆必行无处不在,随时随地能冒出来,撵得他躲都没地方躲,生不如死,头一次盼着回到臭大姐那个破烂基地,听说透过精神网已经能看见基地的时候,林静恒甚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快看”陆必行猛地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林静恒的肩膀,要推着他往瞭望窗外看··林静恒正在进行恢复- xing -训练——肌肉溶解剂代谢干净了,被溶解的核心肌群还得自己慢慢重塑——正一身黏糊糊的汗,越发讨厌这种不见外的肢体接触,嫌弃地往旁边一躲。
陆必行却不由分说地粘上来,一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还好啊,没出多少汗,味道挺清爽的,你干嘛又把训练室的温度调这么低”·林静恒汗毛都炸起来了,一把甩开他:“你什么毛病”·陆必行无辜地回视着他,一脸友好的天真无邪:“对着凉风口剧烈运动本来就不好,唉,今天不跟你计较——快看外面。”
只见人肉眼可见处,一排小机甲正在基地外围漫步,他们保持着队列,来回变换速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陆必行兴致勃勃地连通了内网,周六的脸立刻出现在了通讯屏幕上。
“你回……”周六先是兴奋,看见不远处的林静恒,又忍不住正色了有一些,大声宣布,“我们正在练兵,那天参加防护罩构建的所有驾驶员已经全部编入自卫队正式成员,每天报名的人还很多,基地库存机甲几乎不够用,我们正在排队训练”·林静恒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周六:“我们能保卫自己的家”· · ·第51章 ·以前, 自卫队没有层级, 也没有管理——这帮人都听臭大姐的,臭大姐说“走, 来几个兄弟打架去”, 充当小弟的就扛起家伙跟着走, 是个自由散漫的打手团。
但乌合之众中,也能长出天然无污染的野心, 即使是羊群里, 也总会有头羊越众而出,抓住一线曙光, 鼓动着众人跟着他奔向前路··当初, 是周六纠集了一帮小弟, 跟着陆必行一起构架起了整个基地的能源系统,现在,也仍是他趁热打铁,组建起了真正的自卫队。
陆必行匆匆出门找林静恒, 回程由于能源不足, 稍微耽搁了一段日子,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周六牵头,给自卫队规划了编制,他跟学生们提出自己的想法,四个学生分头从陆必行的电子图书馆里帮他查阅资料,最后东抄西借, 拼凑了一个《基地自卫队管理条理》。
有了构架和雏形,显得很像那么回事了··当然,以上种种,并不能打动林上将,在林静恒看来,所谓的“自卫队”,依然比过家家强不到哪去——蚂蚁众志成城,也能挖出引人注目的地下城堡,生物学家们惊叹这些小东西竟然会造出这样的奇迹,并著书立传,让人们看了偶尔为之感动。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奇迹”和感动过后,依然抵挡不住一场大雨··“我们每天练兵六小时,先熟悉机甲- cao -作,定点巡逻,以后怎么办我也不太懂,都听你的。”
周六带着他的训练小组和陆必行他们一起进入基地,兴致勃勃地跟在陆必行身边,张牙舞爪地描述着自己的宏伟愿景,也许是他刚刚当上自封的自卫队长,有了点自信,也许是桃色八卦听多了,对林静恒少了点距离感,他还胆大包天地跟林静恒交流了一句,“林将军,你以前在那个什么……什么要塞,也是这样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拎着湛卢,无动于衷地回答:“不,联盟职业太空军不执行任务阶段,每天训练时间要达到十小时,这是军委统一规定的。”
“统、统一规定”周六面有菜色,“那就是可以自行放水的意思吗”·“大概吧,”林静恒淡淡地说,“我也觉得他们没少放水,否则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
陆必行问:“白银十卫呢也按标准执行训练计划吗”·“不,白银十卫睡眠时间六小时,三餐、内务及休整三小时,非特殊情况,没有其他休息时间。”
林静恒头也不回地越过他走向行政楼,“毕竟,域外海盗这么多年也没休息过·”·林静恒这番话,其实是让周六别再白日做梦的意思——与出身良好、营养均衡、从小受到正规军事教育的联盟军比起来,这倒霉基地里出产的都是先天不足的豆芽菜,联盟军尚且溃不成军、生死不明,这些豆芽菜居然企图随便喊两句口号,灌几口鸡汤,就从孬种变成英雄。
这不是开玩笑吗·不过因为不想当面打击陆必行,林静恒这番表述比较委婉,周六是个粗人,一时没能适应这种沃托风格的拐弯抹角,还下意识地摸出个人终端,戳着计算器算白银十卫的训练时间。
“你听明白了吗”陆必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周六有点无措地说:“大概……他是说我们训练时间不够吗”·陆必行信口开河,把林静恒的意思曲解了一百八十度:“林将军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能按着白银十卫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就会帮你们练兵。
你知道白银十卫吗”·周六摇头··“白银十卫是真正的联盟精兵,没有解散的时候,他们驻扎在白银要塞,星际海盗不敢进犯八大星系一步,十几年交战,从无败绩,是八大星系的保护伞。
你说怎么样”·周六的眼睛被他越说越亮··陆必行拍拍他的肩,像个兜售壮阳药的邪教份子,压低声音问:“你们想变成新的白银十卫吗”·周六的理智摇摇欲坠:“可是……可我们就是一群瘪三啊。”
“没有可是·”陆必行的表情严厉下来,斩钉截铁地说,“你没听说过那句古谚吗‘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往前走,别回头看,联盟认为你是瘪三,你就是瘪三吗沃托都打成马蜂窝了,你的价值观怎么还停留在旧社会”·周六被他忽悠完,好似一管鸡血直接推进了大动脉,上了弦似的,转身就跑,连臭大姐为什么没和林将军一起回来的事都忘了问。
陆必行稳重地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迫不及待地追着林静恒跑了··林静恒刚摆脱魔音穿耳的陆校长,一进行政楼,又迎面碰上了虎视眈眈的独眼鹰··关于陆必行诡异的身体情况,林静恒正有一肚子疑虑,一见独眼鹰,连忙叫住他:“正好,陆兄,我有话问你……”·“我没话要告诉你。”
独眼鹰正在气头上,话都不听完就给撅了回去,“姓林的,我以前只知道你是一般的卑鄙无耻,没想到你能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林静恒十分莫名其妙:“怎么,我睡觉梦游,踩你尾巴了”·独眼鹰说:“我绝对不会把我儿子交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关于陆必行的身世,他们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各有默契,林静恒不知道老波斯猫这会发的哪门子狂犬症,也懒得跟他分辨,当下冷笑一声堵了回去:“你说了算吗”·就在这时,陆必行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老远就听见这二位冤家路窄:“爸,他出去这一趟很辛苦,你别打扰他休息”·独眼鹰:“……”·林静恒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听陆必行说一句话,脑浆都能迸出来,连忙望风而逃,逃之前还没忘了给独眼鹰撂下一句话:“你先管好‘你儿子’吧。”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独眼鹰吼道:“我宰了你”·林静恒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人已经上了电梯,俩人吵了一场驴唇不对马嘴的架,成功地加深了彼此的误会,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匆匆赶来调停的陆必行一抬头,就看见林静恒跑得比飞天遁地还快,而亲爹朝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他见势不妙,连忙朝独眼鹰飞了个吻:“爸,好久不见,我非常想念您”·说完,他一边持续想念,一边不等独眼鹰回话,撒丫子跑了。
林静恒过五关斩六将似的躲开了那对父子,下到地下室,把休眠的湛卢挂在了已经修整完毕的重三上,让他自行重启,然后来不及坐下喝口水,就直奔地下私牢··臭大姐斯潘塞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里住了一个月,除了送饭的机器人,连只耗子也见不到,身材越发弱柳扶风。
乍一看见活人,他充分显示出了一个星际走私贩的英雄气概——臭大姐屁滚尿流地扑到林静恒脚底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开始嚎:“四哥我知道错了……我反省了一个多月,我不是东西,我对不起独眼鹰,对不起兄弟们啊,要不是为了我这基地里的老老小小,我一定千刀万剐给他们偿命,我……嗝。”
林静恒不愿意动手跟他拉拉扯扯,于是拿出枪顶住了他的头··臭大姐立刻松手后退,冲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决堤的鼻涕顺着豁牙流进了嘴里··林静恒:“说人话。”
“四哥,”臭大姐平静了一点,低声说,“这是什么世道啊人在沙漠里走的时候,尿都不舍得倒的,我好歹比一泡尿有用啊……不然您说怎么办我可以跪下,跪下给诸位磕头赔罪,这也不行,你们可以去挖我家祖坟啊。
我们家一直都在地下航道上,好几代人了,我那个……父母叔伯什么的都在只要您解气,怎么都行放我出去吧,我出去以后,鞍前马后,绝不乱说话,乱说一句,您把我打成藕”·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饶是林上将见多识广,也很少能收到“挖祖坟”的盛情邀请,斯潘塞先生的字典里恐怕是没有“羞耻”二字。
他眼角跳了一下:“你有什么用”·“我在海盗里有眼线·”臭大姐煞有介事地说,“真的,不骗您,早年间我捡过一个鸟人,人头鸟身,会飞,穿上衣服又跟人一样,我救过他,他现在在星际海盗手里,这次海盗入侵八星系的消息就是他传给我的。”
林静恒心里一跳,脸上却一丝没带出来:“你再放屁,我现在就让你变成藕·”·“别、别啊我没胡说”臭大姐急赤白脸,“四哥你没见过会飞的鸟人,所以不相信是吧我告诉你说,早些年,黑市上很流行人形异宠,断子绝孙的走私贩们到处去弄些残障儿,祸害成不人不鬼的样,卖给那些有神经病的富人,人头鸟身一点也不稀奇,还有人头蛇……”·林静恒打断他:“我知道什么叫人形异宠,人形异宠根本不能生存,就是个营养箱里的盆景,你糊弄谁呢”·臭大姐冲他露出一口璀璨的门牙:“唉,四哥,这就是您不懂了。
您想想,现在这年月,星际旅行跟玩一样,区区一个人体嫁接技术,算什么真要搞,没有搞不出来的,大家都不搞而已·”·“联盟不搞,是因为什么伦理问题、又违法又什么的,我们也不搞,那是为了赚钱——死得快才卖得快嘛,弄一个活他妈好几百年,那么多货卖给谁去再说营养箱维护、给人形异宠的专门营养膏,这块收入不比卖宠物赚得少,傻子才砸自己饭碗呢。”
林静恒矜持地冷笑一声:“你们还懂微观经济学·”·“不懂,瞎说·道理总归都是一样的·”臭大姐一低头,顿了顿,他继续说,“但是后来有人破坏了游戏规则,有个傻逼,可能是哪个对人形异宠走火入魔的有钱人吧,闲的没事,大概是非要显得自己与众不同,花了好一大笔钱——具体多大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天价,找了一波人,给他做人体嫁接技术,叫‘女娲计划’。”
林静恒一掀眼皮:“女娲大言不惭·”·臭大姐连忙奉承:“谁说不是呢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科学技术在飞奔,但是钱才决定科学技术向哪个方向飞奔,这个项目最后成功了,他们造出了一批能正常生活的人形异宠,甚至能保留人类的大脑,那个鸟人就是这么来的。”
“鸟人,”林静恒鬼使神差地问,“他叫什么”·“啊”臭大姐没听明白,“鸟人叫什么鸟人……就、就叫鸟人啊,一个宠物……”·林静恒打断他:“然后呢”·“我刚才说了,他们这是破坏规则,你有本事,可以自己多吃一口,但你不能砸人饭碗,是这个道理吧这事——这个女娲计划,后来走漏了风声,人形异宠爱好者们疯狂追捧,同行呢,又觉得他们是砸人饭碗的死敌,其他人眼馋技术,想跟着浑水摸鱼,那可真是,感觉全世界都在追杀他们……最后执行女娲计划的这帮人一个都没躲过,全部被人灭口,成功的实验样本也被付之一炬,只有那个鸟人碰巧运气好,活下来了。”
林静恒一针见血地问:“他怎么碰巧活下来的这个女娲计划又是怎么泄密的”·这回,臭大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
林静恒的手指抚过激光枪的枪口,臭大姐明显瑟缩了一下,嗫嚅着说:“那个鸟人,原来是个没人要的残障孤儿,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几个人都有问题,有个黑作坊福利院养了他们一阵,发现没什么油水,花钱治病划不来,就给一起被卖到了实验室。
除了这个鸟人,其他人都没成功,有两个死在实验室了,剩下的两个做成了,但都是不能离开营养箱的人形异宠,实验室打包卖到域外黑市上去了·”·林静恒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地下航道上的人都要靠我的补给站,女娲计划也好、补天计划也好,都瞒不过我,”臭大姐迟疑了片刻,才说,“我当时有点好奇,去看过一次,大家这么多年合作,他们不好拒绝……”·“你发现了那个鸟人,趁人不注意,还和他交流过。”
林静恒说,“你怎么和他交流的懂一点唇语,是吧那个鸟人是你偷偷带走的·”·“我……我就是喝多了,当时没想那么多,”臭大姐用力抹了一把脸,“他告诉我,他那两个幸存的兄弟姐妹被一个星际海盗里的大人物买走了。
他想去找自己的亲人,央求我带他去域外黑市,我看他重情重义,一时热血上头……”·“滚你妈蛋,少跟我来这套,”林静恒刻薄地打断他,“地下航道的过路费按利润抽成,当我不知道么人形异宠生意是你最大的收入来源,最怕破坏规则、借刀杀人的人是你吧”·臭大姐脸色有一点难看:“这……这您这话说得也太……”·“你把鸟人带到了域外黑市,按着他的意愿,卖给了那个星际海盗,你知道他是谁吗”·臭大姐连连摇头:“域外黑市里打听别人身份是大忌,但是热衷于买人形异宠的人不多,所以……”·“你带他到黑市展览,等女娲计划彻底被炸出来、实验品都被销毁,才把他卖给海盗,以‘女娲计划’唯一的幸存者为噱头,卖了个好价钱,那个鸟人还对你感恩戴德。
天下女干商那么多,斯潘塞先生,你能在里面拔个头筹,怪不得活得长·”林静恒用激光枪口敲了敲臭大姐的脑门,“后来呢”·臭大姐期期艾艾地说:“后、后来……后来有将近三十年吧,我一直也没见过他,卖他的时候,我跟人说过,这个东西聪明懂事,绝无仅有,而且他是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熟悉营养箱技术,熟悉人形异宠的营养膏配方,买一个他回去,一本万利,以后照顾家里的异宠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花钱找人……”·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一节一节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关节——源异人背着人养人形异宠,不太方便大张旗鼓地请人来售后,自己私下里做过不少实验,大概也都以失败告终了,鸟少年等于是他的异宠饲养员,怪不得能自由出入。
“普通人形异宠,就算照顾得再精心,能活两三年也不容易了·当年他的亲人们大概都被他亲手送终了,”臭大姐低声说,“我没想到他能在海盗身边活这么长,那天带人去域外黑市换货,在一个拍卖场里见了他……他不会说话,不认识字,也不懂手语,那个海盗大概觉得自己就是带了一只鸟出门吧,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认识我。
我经过的时候,他故意踩了我一脚,蹲下来给我擦鞋,趁机用唇语告诉我两个月以后,海盗要进攻第八星系·”·林静恒问:“女娲计划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三十多年前,”臭大姐努力回想片刻,“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大清楚,唔……但是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实验已经成功了,差不多应该是……二十八年前的事。”
林静恒:“出资人是谁”·“这个真不知道,”臭大姐说,“这件事……好吧,是我捅出来的,但是之后就不可控了,我没敢再往里搀和,最后灭口灭得那么干净,我怀疑也有那个神秘出资人的份。”
林静恒沉默片刻··臭大姐觑着他的脸色,趁机说:“我对那个鸟人有恩,那些海盗不知道,他可以当我的小线人,您放我出去,我有办法联系……”·林静恒用十分古怪的目光看了看他,转身走了,把臭大姐的喊叫声隔在了私牢里。
群星之间,无耻、肮脏、下流、怯懦的土壤太辽阔了,偶尔长出一株奇葩,也都未必有好下场··这就是伟大的新星历纪元··林静恒连上了湛卢重启的精神网:“重三怎么样”·“适应- xing -良好,”湛卢回答,“能源十分充足。”
“那就好·”林静恒通过精神网,覆盖上整个基地,“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赶出测绘图,准备构架远程通讯,源异人一去不回,阿瑞斯冯必然会有反应。”
湛卢:“是,先生·”·林静恒坐着电梯直达行政楼客房,听见那闹着玩似的自卫队吹哨集合,开始组织体能训练··并不知道他们还剩下两个月……也许连两个月也没有了。
 · ·第52章 ·清晨四点, 林静恒很有效率地休息了四个小时后, 起床把绘制完毕的军用航道测绘图交给湛卢,由人工智能进行最终校准, 自己则直接上了高强度的体能恢复训练。
一个半小时后, 他大汗淋漓地下来, 透过精神网,看见周六赶羊似的轰着他的瘪三自卫队, 开始围着机甲站跑圈·一边跑一边嗷嗷叫, 听不清在喊些什么洗脑口号。
林静恒看了一眼表,发现这帮人居然照抄了白银十卫的日程··他漠然地冲了个凉水澡, 敷衍地把营养餐塞进肚子——体能恢复训练的时候, 配合运动量, 还必须严格且精确地控制营养摄入,普通食物是做不到这样精确的,只能吃特制的营养餐。
劣质压缩营养餐还能有点食用香精,他吃的这种, 则除了一点非常清淡的咸味以外什么都没有, 色香味俱不佳, 口感接近凝固的鼻涕··吃完以后四大皆空,生无可恋。
林静恒换了件衣服披上,快步穿过基地的晨曦,走向机甲收发站——他需要收集高能粒子流过境的数据,用以反推凯莱亲王轰炸白鹭星的火力··正在带人晨跑的周六远远地看见他,有心表现, 连忙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放假。
放假一个踉跄,发出海螺似的呐喊:“一、二”·瘪三们大汗淋漓,梗起脖子,跟着海螺嚎出了几声猫叫··周六气急败坏:“没吃饱饭吗”·被他强行拉来的自卫队员们跑了不到三公里,队伍拖了二里地,有气无力地拽着自己的脚丫子,跑步的姿势形态各异,一个个都像饱食了耗子药。
周六火了:“重新喊大点声”·自卫队员们就拖起老旦的唱腔,咿咿呀呀地憋出一句:“一姨姨——二啊嗷——”·林静恒头也不抬地穿过鬼哭狼嚎的瘪三团,上了机甲站的电梯。
电梯门一合,按键却没反应,林静恒一皱眉,电梯广播就传来某个让人头疼的声音:“欢迎乘坐智能语音电梯,要开启电梯,请先与电梯互相问候——早上好,林先生。”
林静恒:“……”·“电梯”提示说:“推荐您回答,‘早上好,亲爱的电梯宝贝’·”·林静恒眼角跳了几下,直接从个人终端上调出了基地的管理权限,强行从后台启动了电梯。
“好吧,我知道你心里这么说过了……呃,哔——”·林静恒又把电梯广播静音了··电梯门一打开,陆必行就在机甲站主控室门口守株待兔地逮住了他。
陆必行平时就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越发变本加厉,给他一束灯光,他就能登台走秀了:“做人要有幽默感和娱乐精神,将军,你一天到晚这么严肃,不觉得生活十分枯燥,少了好多快乐吗”·林静恒惹不起他,目不斜视地绕过他,往主控室里走:“不觉得。”
陆必行追上去:“你闲来无事,除了喝酒发呆,就没有什么消遣吗”·林静恒说:“消遣有的是·”·四个学生起得都很早,已经聚在了主控室里,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不知道在做什么作业,各种演算屏幕从四个人的个人终端上- she -出来,飘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摆了简单的早餐。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一见林静恒,四个青少年下意识地集体起身立正,怀特慌忙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林静恒冷淡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径自走向数据库。
陆必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肘:“调阅高能粒子流的数据是吧——来,孩儿们,检查你们作业的人来了,都过来,把白鹭星遇袭的分析报告口头汇报一下”·四个学生面面相觑,怀特被面包噎得差点就地牺牲。
林静恒不想浪费时间听几个狗屁不懂的学生高谈阔论,皱着眉瞪了陆必行一眼,陆必行却好像一点也看不出他不耐烦,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要是身后有尾巴,大概已经支起来摇出了一个扇面。
林静恒出了口长气,一言不发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肘,双臂抱在胸前,被强行“检查作业”··四个学生战战兢兢,你推我搡片刻,做惯了大姐大的黄静姝只好第一个挺身而出,声音文静得好像她这辈子都没骂过街,细声细气地开始念她的分析报告:“一周前,根据可靠消息,星际海盗袭击了白鹭小行星,轰炸形成的高能粒子流经过基地,被……”·林静恒淡淡地打断她:“重点。”
“重、重点”黄静姝慌慌张张地往后翻了翻,“哦,我……我用了‘三角定位法’反推……”·林静恒再次打断她:“三角定位法是学院派的理论模型,为了套公式,需要排除多重干扰项,实务中不能这么算。”
他还记得这女孩也叫“静姝”,因为这个名字,对她多了许多耐心,自认为语气很柔和,“柔和完”,他甚至询问了一句:“你还用了别的模型吗”·黄静姝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手指抠着自己的个人终端,说不出话。
林静恒给了她半分钟,仁至义尽:“下一个·”·怀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用了三角定位法,在里面嵌套了克鲁兹拆分……”·林静恒:“胡说八道,下一个。”
“我查阅了白鹭的行星档案和轨道·”薄荷用力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林静恒一眼,林静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拧着,一脸被狗叫打扰的表情,但好在还没打断她,薄荷鼓足了勇气,继续说,“白鹭的质量是……”·林静恒:“我知道白鹭的质量是多少。”
薄荷:“我按重量级模拟了白鹭星受到几种袭击的情况·”·林静恒撩起眼皮:“用什么模拟的”·薄荷嗫嚅说:“天文计算器。”
林静恒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嘴角:“我推荐你用幼儿四则运算计算器,那个更简便易- cao -作·下一个·”·斗鸡眼见同学们一个个折戟沉沙,吓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棒槌,脸上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屈辱,嘤嘤嗡嗡地说:“我……我不会。”
林静恒风度翩翩地一点头:“我很欣赏你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节省大家的时间·”·说完,他冲众人做了个解散的手势,混账气十足地转身走向主控室的数据库,不搭理人了。
陆必行这时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消遣有的是”了——在林将军眼里,恐怕满世界的蠢货都是他的消遣··他叹了口气,冲委屈的学生们招招手,把他们领到林静恒身边。
林静恒没说什么,任凭他们围观,他做事非常专注,能完全无视陆必行在旁边“叽叽咕咕”的实时讲解·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过他的个人终端,甚至不必借助于人工智能。
毕竟,白银要塞的第一大敌永远是星际海盗,即使他不知为谁而战,对抗、分析星际海盗,也几乎成了他的本能··等他告一段落时,已经是日头偏西了,大脑过载的学生们晕晕乎乎地走了,一个瓷杯从旁边递过来。
林静恒的视线没离开个人终端,接过来抿了一口,发现不是白水,又把瓷杯塞回对方手里,找了个水池吐了出去··陆必行纳闷地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异味:“怎么了你是不吃甜食,还是乳糖不耐受”·“没那么讲究,”林静恒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我喝水就行。”
陆必行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衬衣上,恍然大悟:“你是在控制饮食,恢复体重”·林静恒没有和另一个男人讨论自己身材的习惯,因此没理他,背过身去复盘自己一天的成果。
他双手撑在机甲站主控室的主机上,双肩略微耸起,显出平整的肩头,人工日光快要离开基地了,此时斜斜地打进来,刚好穿透他轻薄的衬衫,露出了影影绰绰的腰线来。
陆必行的目光落下,忍不住隔着几步远,伸手比了一下,强行克制住自己想摸一把的冲动,他干咳了一声:“你给自己打肌肉溶解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受的罪”·林静恒:“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陆必行绕到他身边,离得太近,一股水果的味道缭绕过来,林静恒下意识地一躲。
陆必行没偷袭到,只好把没能塞进他嘴里的半块苹果自己吃了:“我觉得你少吃一点其他的东西没关系,对自己和世界不要那么苛刻嘛——你喜欢吃什么吃甜吃辣偏肉食还是偏素食除了不喝啤酒之外还挑食吗”·林静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必行这货虽然以前也挺烦的,但烦得知情知趣、有分有寸,还在他的忍耐范围之内,甚至偶尔——近乎于发生肉眼可观测的流星雨的概率——他愿意承认陆必行有点可爱。
可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他带上了“失而复得滤镜”,对此人过于纵容,林静恒觉得这小子有点蹬鼻子上脸···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凯莱亲王阿瑞斯冯的重甲火力完全可以媲美正规联盟军,”林静恒板着脸,强行扭转话题,“重型武器的装载能力比联盟强得多,破坏力很大,防御- xing -能更强,但我认为他们或许牺牲了一定的机动- xing -,你之前提出的反追踪系统可行。
如果你留下是想跟我说这件事,我给你十五分钟,如果不是,给我出去·”·“已经构架好了,”陆必行说,“机器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到时候用机甲送到能源塔外就行,不耽误你的事。”
林静恒面色一缓··随后,就听陆必行又接了一句:“林,你经常皱眉不笑,是因为觉得自己严肃的时候比笑起来有气质吗”·林静恒指了指门口,示意他跪安。
然而陆必行非但不肯走,还直接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了··林静恒被他那双充满好奇、充满探索精神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古怪实验报告的主角:“你还要干什么”·陆必行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挑战- xing -。
世界上- xing -格最烂、最不好相处的一撮人,好像都成了他的学生,而在这两点上,林静恒格外出类拔萃,偏偏陆必行还格外喜欢他··陆必行怀疑自己是有什么倾向,特别容易被这种不是东西的人吸引。
他斟酌了一下,感觉自己这时候要是回答“聊聊”,这人肯定能掉头就走,于是技巧- xing -地挑了个让人容易掉以轻心话题:“沃托是什么样的”·林静恒愣了愣,心口上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用针刺了一下。
·当年陆家距离联盟议会大楼只有不到两公里,爬上屋顶,能看见议会大楼后面仙境一般的森林公园,一个本该在那里出生,备受宠爱的孩子,现在却在问他沃托是什么样——他甚至认为沃托会有拥挤的筒子楼和贫民窟。
林静恒方才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纵容了,这会又把这念头踩在了脚底下,转眼就忘了他是怎么想把陆必行吊起来打的,恨不能把对方想要的一切都捧上来··“沃托人口很少。”
林静恒斟词酌句地说,“除了中央购物广场,几乎没有高楼·”·“为什么”陆必行奇怪地问,“大人物们不都喜欢登高瞭望吗”·“总有人不喜欢,不喜欢的人自己不登高,当然也不希望别人登高窥视自己。”
林静恒略微放松了时刻绷紧的后脊,“沃托的一切都是联盟的缩影,各方势力拉锯平衡的结果,就是沃托所有建筑限高,除了中央商务区外,不能超过空中轨道的高度。
四分之三的土地上是观赏- xing -的植物,整个首都星就像个园艺公园·”·陆必行这个土生土长的八星系乡巴佬,只在电影上见过第一星系,从书上看见过零星几幅沃托的照片,大多数都集中在议会大楼——沃托权贵云集,很多地方禁止拍摄取景——他觉得有点难以想象:“那不会不方便吗,我是指生活设施之类”·“沃托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首都星上没有私人土地,所有的土地都是按级别和职务划分的,面积、间距都有规矩,宁可住得稀疏一点,也不能委屈了谁。
生活物资都是配给的,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服务人员轮值,有什么需要,用个人终端传唤就行,只要不违法,他们什么事都能帮你解决·空中轨道基本是半专属- xing -质的,交通方便,不需要什么公共设施。”
陆必行先是被权贵们的穷奢极欲震惊了,随后又感觉有点心虚,怀疑自己养不起沃托出身的林将军,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家也是这样吗”·林静恒沉默了一会,含糊地一点头:“差不多吧。”
联盟上将是有专属宅邸的,不过林静恒只在建设完成当天象征- xing -地去过一次,录了一下基因锁,就交给了一堆机器人打理,他现在连地址都记不清了·接管白银要塞以来,林静恒没度过假,偶尔来往沃托,都是在议会大楼后面的接待宾馆里凑合住一住,办完事就走,要说家——其实湛卢机甲更像他家。
陆必行:“那你……现在在这个紧巴巴的基地里,不是很委屈”·“还好,”林静恒说,随后又惜字如金地补充了一句,“有点吵。”
陆必行迟疑片刻:“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联盟你是怎么从伊甸园系统里注销的”·林静恒跳过了第一个问题,轻描淡写地说:“伊甸园归根到底是一种技术,又不是神,总有空子可以钻。”
陆必行:“那你家人呢不会担心吗”·他从沃托开始,绕着圈子一点一点靠近,最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带到了林静恒本人身上,可惜珍贵的猎物并没有那么容易捕获,话问到这里,已经过于私人化了,林静恒装没听见,避而不答,反问:“这么多年,独眼鹰一直不让你离开第八星系”·陆必行见好就收:“对,提都不能提,一提就炸毛,好像我头上有个通缉令似的,踏入七星系一步就得被人逮捕归案。”
林静恒:“……”·这小子胡诌一句,居然蒙得八九不离十··“你没有自己偷偷跑过”·“跑了啊,”陆必行说,“跑到北京星遇上你了嘛,其实本来我的目的地不是北京星,当时不小心弄开了你的生态舱,觉得自己闯祸了,只好留下照顾你,结果逗留了那么长时间,顺手教了几个学生,把机甲卖了换学校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环游联盟的大业半途夭折。”
林静恒心里升起疑惑,因为陆必行的机甲设计天马行空,虽然是野路子,但造诣很高,在哪混口饭吃都不成问题,哪怕没有证件、身无分文,也有的是人愿意帮他解决,而且此人胆大包天,人体实验都敢在自己身上做,开着机甲去联盟,对他来说恐怕都不能算探险,林静恒实在想不出,独眼鹰怎么能把他困在凯莱星二十多年。
陆必行把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很心大地往后一仰:“现在想起来,要是当时死在北京星上,那还真挺遗憾的,没环游过联盟八大星系,也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好像白过了一样。”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女娲计划和鸟少年那可怕的人体嫁接在林静恒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嗓子有些发紧,强装若无其事,试探问:“连恋爱都没谈过那你在凯莱星上这二十多年都干什么了,只是拆装机甲吗”·陆必行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紧绷,心花怒放地想:“这个闷骚,刺探我情史都这么拐弯抹角。”
“我还攒缘分,”他冲林静恒眨眨眼,“每天攒一点,攒了这么多年不就遇上你了吗,将军·”·林静恒:“……”·他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 ·第53章 ·林静恒一时摸不清这是什么套路。
摸着良心说, 以林静恒那根不大敏感的神经, 都听出这话有点暧昧……但也并不是没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可能··一来, 林上将鲜少会赏脸跟人闲聊, 即使长到这把年纪, 他也没怎么体验过“聊骚”和“暧昧”,不是很能把握这种度;二来, 陆必行这人惯常自来熟, 活泼过了头,林静恒不大确定他说话是不是就这个腔调。
由于林静恒愣了一下没接话, 把陆必行撂在了半空, 气氛忽然就微妙地尴尬了起来··陆必行干咳一声:“那个……”·林静恒:“你……”·他们俩几乎同时开口, 又同时闭嘴,大眼瞪小眼,更尴尬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自卫队在机甲站外集合的声音, 一帮被疯狂- cao -练了一天的自卫队员们不管男女老少, 一水的面容狰狞, 在周六的指挥下大喊了三声“自卫队万岁”,声嘶力竭地敲破了主控室里凝固的空气。
陆必行反应飞快,立刻就坡下驴,强行“哈哈”一笑,同时抬手在林静恒手上拍了一下··林静恒:“……”·“你不知道那种古老的传说吧这是有讲究的,不小心撞在一起开口的人, 要互相打一下,先动手的走财运,挨打的会走桃花运,”陆必行一语双关地说,“分你一点桃花运,不用谢。”
说完这句话,陆必行简直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跳起来转身就跑——仿佛跑慢了会被大流氓按住强吻似的··“等等·”林静恒叫住他。
陆必行脚步一顿,惴惴不安又有点期待地一回头,看见林静恒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喝了几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似乎斟酌片刻,才接着说:“你那个朋友……在外面带着他们叫唤了一天的那个。”
“周六啊”陆必行脱口说,“他是……”·“异- xing -恋”仨字差点脱口而出,陆必行反应过来,惊险地一口咬断话音,差点丢人现眼。
“什么”林静恒先是一扬眉,随后又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不管他是什么吧——我觉得他大概弄错了一个因果关系,白银十卫并不是因为经受了严酷的训练才能成为精英,而是因为他们是精英,所以才承受得住每天十几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他把这点弄混了,手底下这点人很快就跑光了·”·陆必行眉开眼笑从门框处探头进来:“将军,你这是免费的场外指导吗”·林静恒和他废了半天的唾沫,说得口干又气躁,这会大概没电了,于是恰到好处地变回了聋哑人。
陆必行脚不踩地地走了,如果不是电梯间里有监控,他大概能自娱自乐地跳个舞··探索林和未知的感情关系,对于陆必行来说,就像他第一次飞出凯莱星的大气层、探索太空一样,即使每一步都是前人验证歌颂过的,他亲自靠近时,还是发现“纸上得来终觉浅”,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偶有所得,就能让人兴奋异常,忘乎所以··然而基地如狂风骤雨下、岌岌可危的一个鸟巢·- shi -透的羽翼间或能摩擦出微弱的温度,主旋律却依然是电闪雷鸣。
当陆必行委婉地向周六转告林静恒的建议时,意外地不大顺利,陆必行突然发现,自己这鸡汤恐怕是煮过了头··客观上看,林静恒的话没毛病,因为长时间、严苛的自律并非什么“精神”,它是一种很不容易培养的素质,与环境、教育、科学系统的管理和自我管理都密不可分,不是每天喊几句“什么玩意万岁”就能变出来的。
但周六既不相信“天赋精英”,也不相信“循序渐进”——如果他相信,当初他就不会单挑几十个人,把他们强拉硬拽到陆必行面前··周六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问:“陆老师,你说怎么办呢”·“我建议先不要执行标准化的军训,”陆必行说,“比如你可以把自卫队分成几组,让大家自行准备铁人三项比赛,赢了的可以先挑机甲,刚开始最好以鼓励为主,慢慢来,比强行逼着他们做事效果好,很多东西是不能一蹴而就的。”
这一次,周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说:“可是凯莱亲王已经炸到白鹭星了,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吗”·“那也没办法,我们现在就是这种条件,已经比连个机甲驾驶员都挑不出来的时候强多了,”陆必行说,“我在正想办法做一个镜像反追踪系统,用于进一步隐藏基地坐标,万一凯莱亲王来到这附近,可以先用游击战阻挡他们一下……”·“兄弟,别说了,我没念过什么书,有时候反应慢一点,但我也不傻。
那天林将军跟我说的话,我回去又想了想,琢磨过味来了,他的意思是,联盟军都不行,让我们别白费力气了,对不对”周六打断他,“我不相信,‘往前走,别回头’,这是你告诉我的,我现在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一次,谁他娘的还不是天生父母养的”·陆必行试着放缓语气:“我和你说像白银十卫一样要求自己,意思是让你把自己当成白银十卫的精英尊重,先学精神和心态,没说招搬日程表。
凡事得循序渐进嘛,就算是白银十卫,也得有个刚入伍的时期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周六摇摇头:“可能是我这人没什么出息,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么多年我都没睡过踏实觉,总觉得今天你好我好大家好,明天没准就得家破人亡,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也许我也能把握命运’的人。”
陆必行略微一皱眉,无法反驳这一点,因为周六的危机感是对的·而眼下这个自卫队,是他不在的时候,周六他们自己组织的,陆必行提出建议,但也不好强行横加干预——他归根到底是个学者,干不出跟别人抢话语权的事。
陆必行只好说:“可是自卫队里没有人当过兵,你想过吗逼着他们马上就适应军事化管理,这不太现实,就说你自己,你能适应吗”·周六斩钉截铁:“我能”·可惜,古老东方传说中的“言灵”,似乎只是个来自地球小岛的神话故事。
林静恒一语中的··自卫队军训第二天··学生们蹲在主控室,目瞪口呆地围观了林静恒用一篇分析报告,还原了凯莱亲王卫队的火力配置,甚至用电脑模拟了一场对战。
期间,陆必行企图用一块低温烤肉诱惑林上将,林上将未予理睬··自卫队晨练的出勤率少了四分之一,脱水的、中暑的、肠胃感冒的、运动过量的……整个基地的医疗舱都被他们占满了。
自卫队军训第五天··装了湛卢机甲核的重三修整完毕,重见天日,试飞时,这架早该退役的机甲像遮天蔽日、呼风唤雨的神魔,整个机甲站都在它身下瑟瑟发抖,在所有人惊叹的目送下上了天。
当它在人工大气层外环绕基地公转时,天上仿佛长出了一颗新的星星·送行的时候,陆必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奶酪蛋糕,卖相非常精致,上面还撒着花瓣,企图勾引林上将,林上将熟视无睹。
同日,自卫队的出勤率降到了一半以下,当人们的血放凉了,抵挡高能粒子流的胜利也就跟着从“荣耀”降格成了“牛皮”·至于口号,那更是话说三遍淡如水,已经不能激励任何人了。
自卫队军训第七天··反追踪系统的一部分仪器已经完成,重三测试完毕,所有功能运行良好,陆必行重新规划了机甲站,为重三腾出了地方·重三返航,陆必行端了一碗刚出锅的酸辣粉跑来迎接,四大皆空的林将军……就像被女儿国王悄悄打动的唐僧,不易察觉地躲了一下。
陆必行正想乘胜追击,碰巧被独眼鹰撞见,老波斯猫跑来横插一脚,把“舌尖上的诱惑”改编成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口舌之争··而这时,自卫队里不满的情绪潮水似的蔓延上升,在周六强硬的压迫下,人们开始彼此眉来眼去,凝聚出新的小团体。
自卫队军训第八天,清晨五点半··晨练按时开始,周六在机甲站外却只等来了小猫两三只,还都是最早跟着他的那一小撮人··整个基地静悄悄的,像个沉默的嘲讽。
只有零星几个睡眠少的老人出门放风,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远远地朝这边张望,像苟延残喘的老乌鸦围观快要断气的牲畜··“周六哥,”放假左看右看,见没人敢说话,只好顶着周六沉沉的目光站出来,“我叫了,他们都不来,他们说……说你……”·“说我什么”·“说你就会‘掐尖耍横’,根本不是为了基地好,每天让他们驴拉磨似的围着机甲站又蹦又跑,根本没用,还不如请陆老师来讲讲机甲怎么打炮。
你想趁臭大姐不在,自己当老大……”放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还说,臭大姐长个痔疮,不可能躲这么久不见人,搞不好就是被你下了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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