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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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 by priest(上)(7)
·“看着那么冷淡,原来都是骗人的,”陆必行叹为观止地想,“怎么这么狡猾”·“将军,”他一本正经地在通讯屏道里提示说,“反追踪系统的核心设备在001跃迁点里,再靠近001,你的远程通讯会暴露基地的方向。”
林静恒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就是要暴露基地的方向··陆必行心领神会:“明白·”·独眼鹰:“等等,明白什么了,林静恒,你靠不靠得住”·“先知”一排粒子炮轰了出去,把自爆的机甲碎片扫荡开,怒不可遏:“废物,重甲开路”·重甲即使被夺走精神网,也不可能在瞬间启动自爆程序,这个时间差足够让其他驾驶员夺回精神网了。
那些硕大无比机甲群像传说中的神魔战车一样,碾了上去,双方你来我往,基地武装灵蛇一般,到处乱钻,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追兵··而追兵步步紧逼,却又每次都是险伶伶地差一点,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
一追一逃中,双方几次交火,各有损伤,打得先知心浮气躁,恨不能把机甲上总是慢半拍的超级电脑砸了,反科技的信仰越发虔诚··阿瑞斯冯看到这里,旁观者清,知道反乌会的先知变成了兔子,正在一蹦一跳地往人家的陷阱里发足狂奔,简直要抚膺长叹:“厉害,真是厉害——咱们的‘牺牲’看来是要肉包子打狗——告诉兄弟们整队,准备跟我去打一场硬仗。”
此时,基地武装已经非常接近反追踪系统的核心区域了··步步紧追的海盗们很快察觉到了反追踪系统的力不从心··来自基地方向的能量波动立刻暴露在了海盗眼前。
两个方向的能量波动让先知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一拍手:“我就说他们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复杂的系统,闹了半天是为了掩护别的东西”·此时才反应过来的福柯失声在通讯频道里说:“糟了”·基地武装顿时慌了神,当场忘了战场上指挥官令行禁止的规矩,下意识地调转方向,追了出去。
奇异的,林静恒没有阻止··先知的超级电脑早就感觉到了敌人的异动:“找到他们反追踪系统的核心了”·无组织无纪律的基地武装就像一盆滚下山的散沙,根本追不上训练有素的海盗舰队,被人一波量子炮就卷了回来,先知带着海盗战队冲向了一个加密的跃迁点001。
基地武装慌了——穿过001,反追踪系统就完全失效了·他们的“诚实”反应给海盗战队指明了方向,先知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一马当先地靠近001跃迁点,同时启动了跃迁,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001跃迁点——反追踪系统的核心所在,突然自爆··先知连哼都没哼一声,主力战队全都淹没在巨大的能量中,像一堆被打碎的花瓶··整个反追踪作为一个巨大的终极陷阱,和海盗战队一起七零八落、荡然无存,能量乱流之后是诡异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独眼鹰才低喃了一句:“……我- cao -·”·林静恒收回防护罩,冷冷地吩咐:“整队,准备回航·”·残余的基地武装木然地汇聚在一起,找不着北地跟在他身边。
突然,周六在通讯频道里难以置信地问:“我们这是……赢了”·他这一句话,仿佛让众人忘了通讯频道里不能乱说话的禁令。
“我们赢了”·“我们打跑了海盗”·“天哪”·有人欢呼,有人低低地哭了起来,通讯频道里一片七嘴八舌。
林静恒仍然是罕见地没发脾气··陆必行却始终没有关闭防护罩,不断地扫描周围··阿瑞斯冯远远地望向散乱的基地武装:“啊,他们已经开始庆祝胜利了。”
 · ·第63章 ·太过激烈的大战过后, 人们一般会经历几个过程, 先是“茫然不知所在”,随后是“喜极而泣”, 再过上一会, 想起痛失战友, 再一看满目疮痍,精神用尽了, 才到了“悲从中来”的阶段。
·基地的瘪三们“喜极而泣”的过程没过完, 没来得及悲,事情就又出了变故··“诸位……”陆必行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可是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他皱起眉, 直接把扫描到的能量波动图发到了通讯频道里, 又被淹没了··陆必行:“喂”·想要这些瘪三们军纪整肃,大概只有导弹能出点力。
陆必行是个文明人,没有扯着嗓子嚷的习惯,也没有一言不合就拿导弹瞄准队友的脾气, 万般无奈之下, 他只好冲着通讯频道来了一句:“都让一让, 先让我求个婚”·这一句话终于有了回音,独眼鹰用更大的嗓门震天动地地喊了回来:“陆必行你个小兔崽子你活腻了吗”·通讯频道里的噪音终于被这父子俩联手荡平了。
“谢了老爸,”陆必行正色下来,把方才的能量波动图重新发了一遍,“001跃迁点炸毁的高能粒子流已经过去了,附近不该有这么剧烈的能量反应, 诸位,还没完呢,都警惕一点。”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众人做好了收听一段桃色新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打开的是军事新闻频道,蒙了片刻,窃窃私语好像起于青萍之末的狂风,“嗡”一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了。
周六哑着嗓子呵斥了道:“都闭嘴先别说话”·福柯也“嘘”了一声,安抚住自己的人:“陆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黄鼠狼不安地问了一句:“林将军呢”·林静恒没动静,他嫌烦,早静音了通讯频道,凭空一抬杯子,他对湛卢没开头没结尾地说:“一盎司。”
湛卢这时候很懂他的意思,酒柜的门自动弹开,给他倒了一口烈酒··林静恒嘴上说要回航,却一反之前干净利落,自己一动不动,对那些磨磨蹭蹭的瘪三也没什么意见,一口刮嘴唇的烈酒压在舌头底下,他的目光没离开远程通讯系统图,沉静的侧脸像是在等一场战争的头狼。
黄静姝觑着他的表情一激灵:“将……”·林静恒竖起一根手指,打住她的话音··与此同时,通讯频道里那一千只鸭子渐次哑了,林静恒重新打开通讯频道,听见最后一个不知哪来的二愣子纳闷地反问了一句:“怎么都不说话了怎么了”·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时,已经不用陆必行现场讲解怎么看异常的能量波动图,只要没从精神网上掉线的,全看见了——·黑洞洞的宇宙中,好像此处都藏着影影绰绰的怪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冒出来,无穷无尽似的,让人吊着一口气,来回欣喜若狂,来回绝望。
在他们不远处,比方才更张牙舞爪的机甲群缓缓露出头来,暗色的机身上,凯莱亲王卫队的标志像噩梦的图腾——然而这一次,对方是一水的重甲··这是一支超时空重甲的机械战队。
像围困白银要塞的机械战队··像玫瑰之心埋葬了两颗联盟将星的机械战队··像把凯莱星、北京β星和白鹭星付之一炬的机械战队··损兵折将的基地武装们,兵不成兵、队不成队地围在重三周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像等待瓢泼大雨的蚂蚁群。
而他们赖以生存的窝——反追踪系统,已经给上一个对手殉了葬··怀特哆哆嗦嗦地喘了一口气,气如游丝地问林静恒:“将、将军,您怎么还在喝酒”·林静恒把压在舌头下的酒咽了下去,回头看了四个学生一眼,觉得他们年轻而无畏,也觉得自己四肢有些发冷。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输,只是有点不想和凯莱亲王聊天··歌舞升平的世界正在塌陷,而他在这个小破基地里闭目塞听三个多月,一方面每天都火烧火燎地想知道外面的战况,另一方面又有点怕听见。
因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联盟落到这个地步,他本人是撇不开关系的——“有意”是坏得丧心病狂,“无意”是蠢得感天动地而已,哪个都强不到哪去。
可是又不能不聊,因为白银第九卫这帮废物点心可能是吃多了,跑得比爬还慢,林将军一根光杆,扛着一帮绊脚的废铜烂铁,实在没法把节奏控制得很精准,只能借此拖延时间。
一个通讯请求发到了重三上,继而又通过远程系统,公放到了通讯频道里··林静恒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接通了··阿瑞斯冯那张令人刻骨铭心的老脸立刻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独眼鹰的炮口差点走火。
四个学生当然记得这个轰炸了北京β星的疯子,薄荷一把捂住嘴,斗鸡攥紧了拳头,几乎分不清眼前的是虚影还是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当场就要双目充血地冲上去——被林静恒一手按住肩膀,轻飘飘地推到一边。
阿瑞斯冯如果有祖坟,大概已经被人挖成地铁中转站了,不大在乎别人骂他,熟视无睹地接收了一堆深仇大恨的目光,他的目光落在林静恒身上,瞳孔明显地一缩,盯着林静恒仔细端详片刻,阿瑞斯冯动了动金属嘴角:“看来我是有资格和您说几句话了,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是这一任的凯莱亲王,我叫阿瑞斯冯,请问这位很眼熟的先生,怎么称呼”·林静恒要笑不笑地反问:“你看我像谁”·林静恒掌管白银要塞的时候,曾经身兼数职——他是想要争取军事自治权的七大星系政府的心头大患,是联盟高层一部分人的心头大患,是三大星际海盗团伙的心头大患。
他的照片被无数人钉在飞镖盘上,每天被扎出成千上万个窟窿··阿瑞斯冯当然不可能不认得这张脸,但他也同样不认为,这张脸下面的人是林静恒··凯莱亲王木着脸,一只眼角仅剩的人皮搭错了神经似的,一蹦一跳地抽了起来:“我要是没记错,你们联盟的肖像权法里应该规定吧,人工整容成其他人、特别是名人的脸,是违法的。”
林静恒顺着他的话一笑,口无遮拦地说:“官不究民不举的事,林静恒又不能从衣冠冢里爬出来告我,大不了我把他的讣告多循环几次·凯莱亲王殿下,我带着一帮兄弟们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苟且偷生,哪得罪你了”·阿瑞斯冯说:“你是白银十卫的人。”
林静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默认还是嗤笑··“脸可以变,身份可以伪造,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生死关头的战斗偏好分析不会出错。”
阿瑞斯冯低声说,“你的水平,至少是少将以上,你是白银第几卫的”·林静恒不耐烦地一挑眉:“凯莱亲王殿下,白银要塞都让你们炸成渣了,哪还有白银十卫你想干什么”·基地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林静恒和凯莱亲王装神弄鬼,大概头一次听见林上将说这么多话。
阿瑞斯冯颇为有风度地回答:“白银要塞不是我炸的,也不是反乌会炸的,我只管第八星系的事,在第八星系,从恒星到行星,从尸体到残骸,全都是我的,在我眼皮底下,不允许有地下航道和未知跃迁点的存在。”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居然还好像和他讲上道理了一样,听完沉吟片刻,脸上也没什么怒色,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要我们的地下航道图·”·“要。
第八星系是我的后院,谁也不希望后院里蛇洞鼠洞一堆,”阿瑞斯冯不客气地说,“前一阵,我有个手下被我派出去探路,带走了一支机甲战队,结果去了就没回来,人和机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死亡沙漠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过。”
林静恒做了什么不会满世界宣传,因此除了独眼鹰和陆必行他们,大部分人听得一头雾水,却都感觉到凯莱亲王这句话一落地,方才闲聊似的气氛陡然就紧张了··林静恒抬起头看着阿瑞斯冯,答非所问:“你的意思是,人是我杀的,队伍是我埋的,所以找我来寻仇——证据呢”·阿瑞斯冯一摊手,他那铜皮铁骨的双肩并不能灵活地做出“耸肩”的动作,看着像个不大灵光的人偶:“源异人跟了我一百多年,当年从凯莱一直护送我到域外,这些年虽然毛病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变态,但我都没舍得动过他,我身边忠诚的人不多,经受过考验的人更少。
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死亡沙漠,我很心疼·”·一个要证据,一个说“心疼”,通讯频道里旁听的基地瘪三们觉得信号可能又不好了,漏听了几句似的,对话根本接不上。
林静恒却动了动手指,把一条信息发到了通讯频道··“防护罩打开,准备紧急跃迁·”·反追踪系统灰飞烟灭了,但跃迁点毕竟还没被炸完。
基地的人大气也不敢出,方才关上的防护罩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防护罩受损的,则被其他人保护在中间··可是瘪三军团们动作太磨蹭,还不等他们准备好,凯莱亲王就说:“证据我没有,但是我既然这么心疼,当然要找人撒撒火气,谁让你正好在这,正好看起来最可疑呢导弹的炮口可没说有证据才能发- she -。”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排重甲竟然招呼也不打地发了一排导弹·林静恒听湛卢说起阿瑞斯冯的生平,当时说此人就像海盗版的自己,其实也并不算完全的妄自菲薄——林将军本人亲自炸了陆信的跃迁点,炸得怒火丛生,所以一定要宰了源异人出气;凯莱亲王自己派出去办事的人半路死了,死得他心肝肉疼,所以谁在附近谁倒霉,一概拉出去撒火。
基地的瘪三兵们附近没有跃迁点,只能紧急跃迁·紧急跃迁本来绝不是这种初级选手能扛住的,可是眼看导弹迎面打来的一瞬间,瘪三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大部分人居然成功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机甲保护气体的滋味,被噎了个要死要活。
原本鹌鹑似的挤在一起的队伍分散得七零八落,像一把打散的豌豆,跳得到处都是··林静恒则直接跃迁到了跃迁点0051附近,这个跃迁点距离被炸毁的001端口很近,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断开与基地的远程连接,此时,通往基地的地下航道真真切切地暴露在阿瑞斯冯眼皮底下。
他看起来就像是想从地下航道撤退··阿瑞斯冯目光一凝··不去管那些鸟兽散的基地瘪三,直奔林静恒··林静恒掉头转入地下航道,基地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潮水似的来而复返,好像是穿过无数跃迁点的远程通讯系统带来的能量外溢,又好像是藏着一只悄然吐息的凶兽。
阿瑞斯冯骤然反应过来:“停下,不要追他”·然而已经太晚了··海盗中的先锋跑得太快,追着林静恒穿过了0051跃迁点,林静恒突然转身对准追兵,用强火力阻挡住对方的脚步,同时目光一瞥通讯频道里所有人的位置,挑了个最近的:“独眼鹰,引爆0051。”
陆必行蓦地回头··独眼鹰“哈哈”一笑,才不管引爆0051会不会把林静恒也卷进去,他开的是小机甲,在炮火喧天中正好在一个死角上,冲0051跃迁点连打了三枚导弹后一个紧急跃迁跑了。
0051跃迁点附近的海盗重甲在重三密不透风的狙击中,根本来不及躲闪,跃迁点轰然炸开,就在那一瞬间,跃迁点附近惊慌的驾驶员集体失去了意识,精神网权限同时被夺走,猛地调转炮口,朝自己的部队一口气连发数十枚导弹。
导弹飞出,膨胀的跃迁点一口吞下了十几架海盗重甲,林静恒赶在爆炸能量冲撞过来之前紧急跃迁,冲进了凯莱亲王卫队·同一种陷阱,把反乌会先知坑了个底朝天之后,又险些炸飞自己小半个战队,阿瑞斯冯被这个类比深深地伤了自尊,怒不可遏:“截住他”·一瞬间,无数展开的精神网压向湛卢,像一群扑食的虎狼,此起彼伏地想要剥夺他的精神网,连机甲中的乘客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刚被保护气体从紧急跃迁中解放出来的学生们头晕耳鸣,抱着头蹲成一排,无数导弹、粒子炮瞄准了重三,又和他擦肩而过,机甲机舱里警报声、警报灯闪得人心跳得要炸开。
陆必行:“跟我来”·跑得到处都是的基地瘪三们总算听见一个声音,迅速集结在他身后,像在台风中逆流而上的小小鱼群,冲向凯莱亲王卫队队尾,不等队尾重甲反应过来狙击他们,陆必行突然朝一个半暴露的跃迁点打出了一枚导弹。
凯莱亲王卫队实在怕了这群一言不合就炸跃迁点的破坏分子,距离跃迁点最近的海盗们反应很大地蹿了出去,队尾顿时乱了,林静恒的重三趁着这个空档,利刃似的劈开了海盗战队,在一片人仰马翻中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陆必行跟着导弹没入跃迁点,身后的小机甲群像游鱼一样跟着他鱼贯而入,黄鼠狼大笑:“陆老师,骗人的吗”·“惭愧,”陆必行说,“手无寸铁,只能靠坑蒙拐骗。”
他嘴上说了惭愧,其实一点也不惭愧,带着小机甲群,在没来得及被翻出来的加密跃迁点中来回穿梭,被追得紧了就朝跃迁点开火,第一次开火的假动作把海盗们吓得躲开了,第二次开火效果就开始不佳,第三假动作,这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凯莱亲王卫队释放了跃迁干扰,随后一排粒子炮提前堵住了他们的路,无数防护罩灰飞烟灭,陆必行仿佛听见了小机甲防护罩不堪重负的声音,下一刻,被导弹锁定的警报传来,他已经来不及躲了。
这时,湛卢的精神网突然笼罩过来,像一个无形的保护罩,围住他们的海盗们精神网骤然遭到攻击,在看不见的人机对接端口你死我活地对撞起来,一圈的海盗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法。
“天……”不知是谁忘了林将军的忌讳,在通讯频道里感叹了一声,“当年被他从精神网上扫下来,不冤啊·”·“走回航的地下通道……”林静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快点”·小机甲群从缝隙里钻了出去,涌向地下航道。
周六:“可是基地……”·“别管,”陆必行打断他,“听他的·”·阿瑞斯冯怒极反笑:“整了张一模一样的脸,还真以为你是林静恒吗”·林静恒一把抓住了一根舒缓剂的注- she -器。
就在这时,阿瑞斯冯和陆必行同时收到了警报——·异常能量从基地的地下航道方向涌过来·黄鼠狼愣愣地问:“陆老师,这还是骗人的吗”·阿瑞斯冯冷笑:“同一个招数用太多遍了吧,你们黔驴技穷了吗”·这开玩笑似的异常能量波动“造假”造得非常不走心,速度极快,好像一支扑面而来的超时空机械战队。
然而偌大一个八星系,哪来那么多机械战队·陆必行却突然大喊一声:“躲开”·基地瘪三团们倏地跟着他一分为二,随即,晃眼的强光穿透了所有人的精神网,在凯莱亲王卫队的中军腹部直接开了一条口子·一队行军速度极快的重甲战队从天而降。
白银第九卫··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氮气中毒产生了幻觉··三十架重甲像一把歹毒的匕首,把凯莱亲王卫队剜了个心,直接截断成两截,两排导弹像分海的法器,卷向两边。
猛烈的轰炸中,阿瑞斯冯的机甲上重力系统几乎失灵,他猛地站起来:“白银……”·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发了过来,手下人手一哆嗦接通立了,林静恒那张飞镖靶广告海报似的脸落在他面前。
刚以一己之力扛了几乎整支海盗战队精神力的男人鬓角还有冷汗,脸色异常苍白,他拍了拍手,把不小心捏碎的舒缓剂注- she -器残渣甩开:“那我也补一个自我介绍吧,冯殿下,我是正版的,没有侵犯谁的肖像权,玫瑰之心借你们域外海盗的手脱身,还没当面道过谢呢。”
 · ·第64章 ·可惜整个八星系的通讯断了, 现场又没有靠谱的战地记者, 不然如果能采访到凯莱亲王家族最后的亡国之君,传奇的阿瑞斯冯大概能占一个月的头条。
咬牙吐血、惨胜海盗探测小队的巡逻队是诱饵, 精致的反追踪系统是诱饵··难道故意暴露的地下航道、假模假样的能量波动就不是诱饵吗反乌会的先知不就是这么交代的吗·怎么上一轮的诱饵下一轮又奇幻地成了真呢·这里面真真假假, 阿瑞斯冯百思不得其解, 活着的时候没明白,死到最后也没明白。
真的有联盟正规军潜伏在八星系吗·如果是这样,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连炸三个星球不闻不问·还是说, 这是一场从三个月前、源异人失踪开始,就针对他的捕杀·最重要的是, 林静恒怎么可能没死·反乌会的“环保先知”提倡大家都去原始森林里睡树屋, 自己打起仗来却要靠大数据分析。
海盗头子凯莱亲王离经叛道, 与联盟不共戴天,却至死都不相信联盟的伊甸园系统也会出错··这个文明空前的时代是这么的光怪陆离,以至于其中的人影影绰绰,看着都没了人样。
白银第九卫从天而降, 阿瑞斯冯难以置信, 他手下的马屁军团更是大惊失色——凯莱亲王偏好选人用人偏好智障的劣势终于暴露出来, 但他已经没机会亡羊补牢了。
马屁军团被白银九冲散,乱成了一锅粥,林静恒不给他们喘息的余地,直接以亡命徒似的姿态闯进海盗包围圈,三秒钟就锁定了凯莱亲王本人的机甲,白银九与他配合度极高, 兵分三路合拢包围,将海盗战队割得七零八落,同时,左右两枚导弹炸开了阿瑞斯冯的护卫队。
林静恒精准无比地瞄准了阿瑞斯冯的重甲武器库,导弹撕裂了真空··阿瑞斯冯狗急跳墙、紧急跃迁,林静恒却好像事先知道他要跳到哪个跃迁点,一枚导弹随后追至,几乎跟阿瑞斯冯同时抵达,这好巧不巧,恰恰是一个事先被做过手脚的跃迁点,顿时被导弹引爆,喷薄而出的能量顷刻间把这个噩梦化身的男人卷了进去。
与三个星球、亿万怨魂一起,烟消火散··世界上不是只有海盗的人工智能会做行为模式分析··阿瑞斯冯一死,海盗战队的灵魂就没了,尽管他们的兵力倍于白银九,也只不过就是个行尸走肉似的“傻大个”,溃不成军,随后抱头鼠窜。
整场战役结束得比暴风雨还让人目不暇接——在白银九赶尽杀绝的打法下,幸存的海盗崩溃了,全体自己卸载武器库,主动跳下精神网,缴械投降··陆必行这时瞥了一眼表,从白银九亮相到清理战场,一共是十分零二十一秒。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心想,原来这就是白银十卫……被联盟亲手推倒的长城··下一刻,一个信号接进了通讯频道,白银九在众人面前亮了相··可能是因为白银十卫五年前就已经退出了联盟,五年来和林静恒一样,没少放飞自我,白银九卫队长从形象上看……实在不像个军人。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卫队长虽然穿着军装,但竟梳了马尾——联盟正规军,不论军种、人种、- xing -别,除非是文职人员,否则一概不许留长发·而此人不光是长发,两鬓还有栗色的长发掉出来,打着卷垂在胸口上,造型感十足,一看就不是天然长的。
卫队长身量高挑,站姿异常挺拔,眉目虽然轮廓很深,却莫名有点少女感,仔细一看还化了妆,像个穿了军装拍艺术写真的女模特··随后,只见“女模特”后脚跟轻轻一碰,敬了个堪比仪仗队的标准军礼:“白银第九卫卫队长,伊丽莎白卡拉图兰向您报道。”
基地的乡巴佬们没见过这么洋气的女将军,大气也不敢出,傻愣愣地看着她··白银九比他的预期来得慢,林静恒本来已经有点来火,一看她这个德行,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他先是招招手,从医疗室里调出几架医疗舱,把方才跟着他好生受了一番颠簸的学生们都塞进去擦鼻血治疗脑震荡,随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撩起目光,冷森森地刮了女军官一眼,关闭了陆必行临时用他的远程信号搭建的通讯频道,把闲杂人等的目光都隔离在外。
这才不- yin -不阳地开了口:“图兰卫队长,是我信号发错了,还是你解读有误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速来前线,没让你速来相亲吧”·第九卫队长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要完,后背的筋抻得更直了。
偏偏这时候,湛卢还好死不死地给她上了个眼药——湛卢愉快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图兰卫队长,您今天看起来非常美丽动人·”·林静恒:“是啊,半路还有时间烫个头,我耽误你出道了吧”·图兰抻着后背的筋,低着头,霜打茄子似的小声说:“这不都是……为了隐蔽,为了能更好地收集各种信息。”
“哦,那是我老糊涂了,”林静恒说,“我还以为白银第九卫是前锋突击队呢,原来你们现在改行做间谍特勤了·”·图兰:“……”·林静恒冷下脸:“为什么迟到”·“这批机甲原来是第六星系非法私藏的,我想办法弄来了用,都是快报废的旧型号,看着还行,- xing -能真跟不上,动力也不行,开太快能耗撑不住,”图兰背检查似的低声说,“怕到了前线没补给,捉襟见肘。
我们跟白银三分开了,根本找不着靠谱的工程师,没办法啊将军·”·这倒是可以接受的客观条件,林静恒面色稍微一缓··就听见图兰又很老实地补充了一句:“磨……磨刀不误砍柴工么,反正将军英明神武,我估摸了一下战况,我们迟到一会,您也扛得住。”
林静恒差点让她气笑了:“这么说,我要是扛不住就好了,正好兵荒马乱,你们也自由了,是不是”·图兰哆嗦一下,感觉自己这身没人皮恐怕要被扒下来擦地,不敢吭声了。
当年沃托的咽喉——白银要塞,给人的印象向来是军容整肃、令行禁止··但那其实都是乌兰学院的功劳··白银要塞九成以上的成员,都是乌兰学院的精英毕业生,这些人家境优越、教养良好、素质也很高,拉出去转一圈,是联盟军委明晃晃的门面。
然而混迹其中真正的白银十卫,卖相其实是很不怎么样的··前锋无法无天、特勤不择手段、军工部门恃才傲物,每年都会为了经费和预算上军委总部耍流氓,主力部队则除林静恒外,谁的账也不买,只要放出去,和其他军区、行政机构必然起冲突。
他们像一条歪瓜裂枣的恶犬,不给生肉吃,还没准随时憋着要反噬主人··林静恒:“回航·”·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能量塔已经转了回来,天光大亮了。
跨年的除夕夜,就在硝烟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基地屁大的一个机甲收发站,放一台重三已经是紧巴巴的,万万装不下三十台重甲,重甲们只好卫星似的飘在基地大气层外,围着基地公转。
图兰把每架重甲上值班人员分为三组,八小时一换班,负责上天看守机甲,等待着其他人落了地··走路带风的白银第九卫和基地的歪瓜裂枣们互相好奇,都感觉对方是某种动物园里看不见的珍奇物种,有林静恒坐镇,谁也没敢找事。
图兰冲一个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男人抛了个媚眼,小跑着追上林静恒··她长得非常高级,然而人不可貌相,本人竟是个喋喋不休的碎嘴子··说来也奇怪,林静恒从小到大,身边连真人再人工智能,全体都是碎嘴子,日子过得相当水深火热。
图兰一边跑一边说:“将军,我那些机甲老停在天上不是办法,马上就没电了,武器库也瘪得快挤不出奶来了,方才那些海盗们要是再有点尿- xing -,说不定我们导弹都不够打……幸亏他们怂……您这基地不错啊,有吃有喝有小电影,军火怎么样见面分……”·林静恒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图兰讪笑一声,壮着胆子手指一捏:“分一点点给人家嘛·”·林静恒脚步一顿,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像看见了一瓶人形的辣椒水,冷酷地说:“给你二十分钟休整,把头发剪了,把你这个人妖样子洗掉再来找我说话,滚蛋。”
图兰:“……”·天上掉下来一个漂亮大姑娘,还是林静恒的旧部,陆必行一直没吭声,秉承着科学客观,他在旁边默默观察,以便知己知彼。
很久以前,叶芙根尼娅和林静恒的那点破事传得沸沸扬扬,把林静恒传得像个没有人味的太监,陆必行一直以为是人们为了戏剧色彩夸张了,但在全程目睹了林将军是怎样对待漂亮大姑娘后,他觉得传闻也不一定是空- xue -来风,确实有可信之处。
“看来这是个没有人解出来的方程式啊·”以诺贝尔奖和联盟自由贡献奖为目标的当代科学家无所畏惧地琢磨着··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然后他适时地插了句嘴:“停靠问题还有能源问题,可以交给我。”
图兰一扭头看见他,眼睛突然一亮,随后自然眯了起来,主动冲他伸了手:“怎么称呼”·“我叫陆必行,”陆必行风度翩翩地和她握了手,“我现在算是临时的随军工程师,对吧,将军”·林静恒现在见他如见债主,短促地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随军工程师”图兰盯着他的脸,色令智昏,没注意他们老大不同寻常的脸色,非常不要脸地捏住陆必行的手,不让他撤,“这么帅的随军工程师,将军从哪挖来的我早就说应该让白银三那帮怪胎们玩蛋去……”·“伊丽莎白,图兰。”
林静恒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图兰一激灵,再也顾不上美色,下意识地立正了:“是·”·林静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说什么”·“让我滚,遵命。”
图兰脚跟一碰,转向白银九卫队,“全体蛋——向后转,跟我滚”·福柯连忙跟上,帮忙找地方安置他们··林静恒转身进了机甲主控室。
日历还是去年的,然而一夜之后,这基地却已经变了样··从主控室里居高临下看去,那些崭新的小机甲被战火淬炼过一次,长出了斑驳的铠甲,维修机器人忙得团团转,它们按号码排列在机甲站里,中间有了空档,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就像联盟议会后面的碑林一样,有来无回了。
很多基地居民围在机甲站外,眼巴巴地等着,有的看见亲朋好友回来了,就在门口痛哭,有的没回来,还不死心,走进机甲站,要把基地武装挨个扒拉一遍,依然找不着,就失魂落魄地徘徊不去。
至于更多的……鳏寡孤独,活着没人等,死了没人问,则又是另一种常态了··林静恒双手撑在窗棂上,片刻后,他把头深深地低下,下巴几乎要点到胸口,闭上眼睛,缓缓地把那口气吐了出去。
图兰还没有跟他正式汇报,然而只言片语地交代了一下机甲来路,已经让他有不祥的预感了··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静恒脸上的焦躁神色瞬间隐去,恢复成了不悲不喜的模样,一转身……差点撞在陆必行身上。
对了,还有这位的官司··林静恒猛地往后一躲,他不知道陆必行吃错什么药了,由于正在心乱如麻,所以很快打定了主意——如果陆必行接着头天晚上的话茬胡说八道,就让他滚出去。
于是他虽然没有出言不逊,一条眼眉却挑出了骂街的弧度:“什么事”·陆必行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沉声说:“谢谢你·”·林静恒:“……”·准备好的“滚出去”好像不大适合接这个语境,只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自己咽了。
“那时候还是捞了他们一把,”陆必行说,“你早知道白银第九卫会来,大可以等他们一起,不用管那些人死活,像我们一开始说的那样·”·林静恒头也不抬地绕开他:“源异人死了,你当阿瑞斯冯那么好骗”·陆必行:“等等,我听薄荷他们说,你又用了舒缓剂”·林静恒懒得回答,像忽略湛卢一样忽略了他。
陆必行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挡住他:“舒缓剂后遗症很难捱的,疼不疼”·“疼不疼”、“累不累”之类的话,对于林静恒来说,有些过于亲近、过于私人了。
他上一次听到类似的问题,还是做孩子的时候,因此这些话听起来,就好像是陆必行在口无遮拦地和他讨论小时候撒尿和泥的事,让他浑身别扭,非常不知道该怎么接··“别在这跟我废话,”林静恒耐心告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陆必行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局促,倒退着拦在他面前,左摇右晃,就是不让他过去,一点也不怕林静恒气急败坏——反正林静恒在他面前最大的气急败坏就是个“滚”,连粗话都少,完全没有杀伤力。
至于别人到了林将军面前都是一副鹌鹑样,陆必行理智上表达理解和同情,并不能感同身受··“将军,你怎么跟躲流氓似的,我又没有动手动脚·”陆必行说完,忽然福至心灵,搞了个突然袭击,猝不及防地朝林静恒甩出一句话,“昨天晚上告白告了一半,被讨厌的海盗打断了,今天想和你多说几句,你又不愿意理我。
难不成让我牵肠挂肚地去给你调修机甲站吗”·林静恒:“……”·刚整理完仪容,跑进主控室的图兰队长:“……”·陆必行余光瞥见她,并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图兰队长脸上被雷劈的神色非常有趣——当年科学界里往自己身上注- she -病毒、扛着风筝捕捉雷电的先贤们给了他永无止境的勇气、执着与人来疯。
陆必行趁林静恒一脸空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要是想追求你,你会一枪打死我吗”· · ·第65章 ·第九卫队长——图兰将军, 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 心想:“我的妈,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这是什么时运”·她掉头就跑, 可惜来时“哒哒”的军靴已经把她暴露了, 林静恒断喝一声:“你给我站住”·图兰七上八下地贴着墙根站好,想了想, 又转过去, 保持了面壁思过的动作,非礼勿视。
陆必行好整以暇地缩回爪, 仿佛扑面而来的杀气遇见他, 都绕了个弯, 化为两丝小清风,拍了拍他的袖子··如果他这时候像平时一样搔首弄姿,或许林静恒还能痛快地把他打出去。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可那青年人站得直直的,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他看, 瞳孔是透亮而且真诚的——太透亮了, 近乎有些无邪的成分, 像个孩子……这些搞科研的人,眼巴巴地盯着一个期待许久的运算结果时,目光都像孩子。
而他靠得有点近,林静恒能闻到青年人热烘烘的气息,透着勃勃的生命力··林静恒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沉默了三秒, 他小心地挪了半步,躲开了这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用了十分的克制和冷静,婉拒说:“我很感谢,但没这个想法,你父亲也不喜欢你和我交往太密切,不用做无用功了,先出去吧。”
被迫旁听的图兰一瞬间怀疑自己是认错了老大,想找个基因锁检查一下了··陆必行眨眨眼睛,一点也不在意,可能是鸡汤熬多了洒不完,他张口就是一段能写进厕所读物的扯淡:“喜欢一朵花,不见得非得看见花开,喜欢一个人,不见得非得有结果,追求爱与美的过程怎么能叫无用功呢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过程,你不觉得吗”·林静恒不觉得,而且无言以对,全天份的好言好语用尽,他现了原形:“吃饱了撑的,滚出去”·他没有拔枪,这种程度也不算发火,倒像是猛兽小心翼翼地缩着爪子,用肉垫轻轻地拍了他一下,陆必行被拍得心花怒放,见好就收,一边往外走,一边热情洋溢地和图兰打了个招呼:“卫队长你好,头发剪得很有艺术感。
机甲有什么需要维护的,随时来找我·”·图兰用瞻仰烈士的眼神目送着他的远去的背影··林静恒感觉手腕一圈仿佛被人用烙铁烫过,热度经久不散,方才满腔愁绪全让陆必行给搅合散了,哭笑不得,又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僵着脸色冲图兰一招手,示意她滚过来··图兰奉命整理仪容,不敢让他久等,匆匆洗了把脸,把攒了好几年长的长发一刀切了,齐耳悬着,露出了脖子,唯独额角鬓边的两绺卷发没舍得动,依然在那垂着,企图蒙混过关。
林静恒扫了她一眼,觉得她这个形象毫无审美,像个被电卷了触须的天牛虫·“跟我说说,联盟现在怎么样”·“将军,”图兰听了这句问话,忽然敛去了嬉皮笑脸,在他面前站定,“现在已经没有联盟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落在人耳朵里,却有种炸雷似的惊心动魄··图兰问:“我从哪说起”·林静恒顿了顿:“白银要塞。”
图兰略微仰了一下头,随后,用一种与她碎嘴子风格不符的寡淡语气说:“今年……去年六月底,半夜,没有任何预兆,白银要塞的能量系统突然崩溃,防御关闭,无法重启,上千架超时空重甲在这种情况下侵入大气层内,没有亮明身份,也没有示警,直接狂轰滥炸,白银要塞损失惨重。”
白银要塞,无数精英,乌兰学院百代积累,林静恒数十年经营……·图兰修正了一下措辞:“不,应该说,差不多是全军覆没·”·尽管林静恒觉得自己一直是利用白银要塞,除了白银十卫之外,没拿别人当过自己人,听完这几句话,压不住的血气仍在疯狂地往他头顶冲。
“什么原因”林静恒压低声音问,“网监是死的巡逻队呢瞎了吗”·“白银要塞的能量系统是被人从内网入侵的,有人在湛卢机身上植入了一枚芯片,湛卢无法启动,所以他们两个月才会例行检查一次,权限很高,被他们忽略了。
至于巡逻队——白银要塞走得走、辞得辞,李上将一个空降的酒囊饭袋,剩下的也不服他管,他不甘寂寞,就自作主张用了一批人造人,那天的巡逻队正好是人造人卫队,同样被黑了。”
这里面乱七八糟的猫腻,林静恒一听就明白··机甲和机甲核的人工智能是军委的产业,但人造人——虽然原理都一样,只是简化版、能量产的人工智能——却由于利润丰厚,被伊甸园管委会巧取豪夺,成了管委会的特批产品。
人造人替换人类军队,这里面涉及多大的产值、多少利润多少人的利益卷在里面不用想,都知道是个天文数字·李上将既然狗屁不是,怎么上位白银要塞的又为什么一上任就在白银要塞推行人造人战队·显然,这完全是军委和管委会博弈的结果。
可是没想到,他们窝里掐,却掐出了这么大的祸根··林静恒沉声问:“这是你的推测,依据呢”·“没有,不是我猜的,是李上将自己说的。”
“李还活着”林静恒有点吃惊··他居然还有脸活着·“李上将的亲卫团吃的‘小灶’,用的能量系统和白银要塞不是同一套,拼死护着他突围,整一个白银要塞,只有他老人家和几个亲卫跑出来了。”
图兰一耸肩,“不过没活到现在,他在逃往‘天使城’的半路上被人劫住暗杀了·”·林静恒倏地一皱眉:“是你干的,还是白银十”·白银十也是突击队,但更倾向于暗杀潜伏,是支星际刺客。
“我·”图兰没有避讳,一口承认,坦然地回视着他,是个浑身血气的天牛虫··“我们吃过白银要塞的饭,用过那的训练场,在那收拾过刚从军校毕业的小白脸,每个人围着白银要塞的巡逻里程加起来,够把第一星系转好几圈。
我觉得没有道理,将军,白银要塞沦陷,是阿瑞斯李那个王八犊子一手造成的,驻兵十万,毁在他一个人手上,最后他自己想逃到天使城避难,接着当他的骑墙权贵——门都没有你要追究我责任,我认罚。”
林静恒摆摆手,不和她计较这些小节··“联盟政府现在是什么情况”·“政府还行,就是有点软蛋·”图兰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通讯中断之前,我听说联盟政府放弃了沃托,集体迁到了天使城要塞,现在天使城是临时指挥部,他们手里还有兵,毕竟第一星系周围护卫要塞驻扎的部队不少,再者军委的军工厂就在天使城,不缺弹药,老伍尔夫亲自坐镇,问题不大,跟海盗们有得打。
第一星系有点门路的,都跟过去避难了——海盗‘光荣团’是从白银要塞直接进去的,肆虐主要就是在第一星系·”·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其他民众呢”·“一星系的民众吗那倒是挺好的。
一星系都是体面人,光荣团想建自己的政府,走怀柔路线,当然得宠着他们,只是空中管制很严,没事不在航道上乱飞就没事,按理说,生活都有保障·”图兰一摊手,“不过通讯崩溃以后,伊甸园也跟着垮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管委会故意的成分,怕民众倒向星际海盗什么的——虽然不缺吃不缺穿,但是伊甸园一垮,也死了不少人。
我听说好多地方成立了自助巡逻队,负责一个街区,防止自杀·”·这话如果让第八星系这帮“野人”听见,大概会觉得是方夜谭··不缺吃不缺穿,还有星际海盗拉拢,怎么可能会想寻死觅活八星系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要知道第八星系曾经最繁华的星球之一北京β,也连基本的城市供暖都解决不了,三年寒冬,无家可归的人像流浪的猫狗一样成批地冻饿而死,一点都不稀奇·他们直到家破人亡,也没见识过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同类是怎样生活的。
可这并不是矫情··整个联盟文明都是构架在伊甸园上的,除了第八星系,人们生来就受伊甸园的精心呵护,像是城市暖房里用精致的营养液培育的小苗,从未接触过风吹日晒的外界,一旦打破了暖棚的罩子,就好像家养宠物被抛弃在荒野之中,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活下去。
“不过也就第一星系还行,别地地方真不好说·将军,你知道各大星系都没有军事自治权,防务全靠派驻的那点中央军,中央军的机甲监管密钥又在白银要塞,谁也没想到白银要塞最先出事。”
图兰顿了顿,不明显地叹了口气,“浑水摸鱼的域外海盗四处闹事,白银要塞又失联,很多地方的中央军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不像古代战争,失了先机还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你机甲开不出去,反导系统哪禁得住亡命徒们狂轰滥炸尸骨无存都算轻的。”
·林静恒缓缓地踱着步··透过窗户,他看见外面的基地武装人员们在整队,这些人不回去好好躺着,庆祝自己留了一条狗命,还在机甲站乱晃,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非法集会。
林静恒嗓子有些堵,图兰字里行间的腥风血雨快把主控室淹没了··“海盗有不同派系,占领第一星系的光荣团现在就想走改朝换代路线,这不就得收买人心么跟反乌会那帮神经病尿不到一个壶里。
所以光荣团占领第一星系之后,没多久就发表了声明,表示跟其他海盗划清界限,还把人家都打成了非法暴恐组织·”图兰简单解释了几句,“这些入侵联盟的域外海盗本来把光荣团当领头的‘武林盟主’,现在盟主单方面拆伙,他们不知道是报复还是怎样,更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碰见谁倒霉。”
虽说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是原来天灾人祸下,权贵的卵也总能比普通的卵更有尊严一点··伟大的政府你方唱罢我登场,而伟大的隐形阶级固若金汤。
竟在联盟政府溃败之后,依然成为新来者的指导精神··“你走以后,我们监控六七星系的动向,我一直带着兄弟们在六七星系之间送‘快递’,”图兰的“快递”是打引号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合法的正经快递,“最后一单,是第六星系残余的中央军,撞了大运跑出来,没机甲用,带着一部分非军方人士组了一支民间武装,找门路、托我们从第七星系走私途径押运一批旧重甲过去,可是等我们把货运过去,雇主也没了。”
林静恒抬眼看着她··“他们藏身的驻军基地从航道图上消失了——被炸成渣了,这批机甲只好便宜我了·占领六星系的海盗觉得六星系的人不安分,于是封锁了第六首都星空中交通,从行政中心开始,开了几百架陆地机甲车玩屠杀比赛。”
图兰说,“我觉得不好白拿人家的机甲,就带着兄弟们把第六首都星上的海盗基地给炸了,在他们身上浪费了不少导弹,后来跑到域外,又找不着靠谱的门路补充军备和能源……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对不起将军,怪我擅自行动。”
林静恒没注意到她小小的辩解:“所有派驻中央军,都是这副熊样吗”·“不是·”图兰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有反应及时的,都是陆信将军旧部,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早拿到了监管密钥。”
后面的话不用仔细解释,林静恒自然明白——监管密钥管理程序很复杂的,能突破它的,肯定是很早就开始密谋,是想造反还是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
图兰问:“将军,有吃的吗”·林静恒抬头看了她一眼··图兰说:“大半年没落过地了,物资储备不够,最近都是靠营养针度日,胃都快萎缩了。
刚才急着找你汇报,水都没来得及喝·”·林静恒指了指主控室门口的食品柜··学生们经常到这来上课,常备着吃的··图兰欢呼一声,也不挑,随手抓了个面包就开始狼吞虎咽。
“外面物资已经开始紧张了”·“别提,”图兰吃太急,有点噎,用力捶了捶胸口,“域外海盗们苦惯了,什么都抢·一边传播邪教一边抢,联盟信用货币体系跟伊甸园一起崩了,谁都没钱,你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跟别人换东西,营养针快成硬通了,还能活着见你不容易啊将军。”
林静恒点点头:“其他人有联系吗”·“没有,”图兰摇摇头,“乱成一团,都在抢地盘,我接到你的命令以后一直让人监控跃迁点,等你的远程。
域外地形太复杂,我们地头不熟,航道上都有海盗把守,拿不到靠谱的地下航道路线,不敢乱窜·”·林静恒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林……”·图兰嘴角蹭了一块奶油,匆忙抹去:“嗯”·“没什么。”
林静恒的手指轻轻点过关节,他把自己另一腔的牵肠挂肚咽了,问也没用,第一秘书长夫人身在天使城,身边层层护卫,没事不会抛头露面,图兰也未必听说过,“慢慢吃吧,给你们二十四小时休整,然后集合,我需要把周围的海盗清理干净。”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开着检修用的小机甲,缓缓停靠在机甲站台,他方才到白银九的重甲里看了一眼,发现真是一群上个世纪的余孽,外面看着唬人,打开一看,跟进了历史博物馆一样,陆必行怀疑自己闻到了防腐剂味。
真是很难想象,白银九就是靠这堆破铜烂铁灭了凯莱亲王··分家内战了三个多月的基地武装终于跟彼此握手言和·周六、福柯和黄鼠狼心平气和地混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能量塔开始偏西,斜斜的光把基地的大街小巷拖在地上,平静得让人有点恍如隔世··短暂休整的白银九四处乱逛,有目的地观察基地的底细,图兰正目不转睛地地盯着多媒体,看一部很古老的爱情片。
机甲站对面,胖姐带着一群人,拿着锅碗瓢盆来了,食物的香气在干燥的机甲站外弥漫开,有个孩子跳起来撕掉了去年的日历··然后他们摆好酒菜,在机甲站门口的小空地上摆了一圈蜡烛。
周六站起来,精神力透支让他有点脑震荡,走路晃晃悠悠的,他率先从兜里摸出一打小纸条,每张纸条上有一个消失的名字,他把它们挨个贴在蜡烛底座上·· · ·第66章 ·那是个沉默的仪式, 陆必行第一次看见星际流浪者的葬礼。
没有坟墓, 没有颂歌,没有遗体, 自然也没有遗体告别··拇指高的白蜡烛站成一排, 贴了谁的名字, 就算是替谁站在了这,胖姐把它们挨个点燃, 然后人和蜡烛面对面, 人默默地站着,蜡烛默默地烧, 烧尽了, 就算告别过了, 同行一场,了结了这段仓促的缘分。
生活在这个基地里的人,来历不明,一生没有身份、没有值得被称道的事迹, 挣扎着活过百十来年, 就像“死亡沙漠”里一颗微小的星子, 从碰撞中来,再在碰撞里灰飞烟灭,在时光里来而复往,杳无痕迹。
白银九换班,运人的小机甲来回跑,溢出浑浊的热浪, 能量塔西斜到另一边,基地的空气受热不均,开始款款流动了起来,形成了悠扬的晚风·晚风过处,蜡烛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写着名字的小纸条也被卷上天空,散乱地飞进狭窄的民居与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然后晚餐开始了··刚从机甲上轮值下来的白银九跟他们卫队长一样自来熟,闻着味就来了,自然而然地混迹其中,蹭吃蹭喝··胖姐给陆必行倒了一杯自酿的麦芽酒,过滤得不太干净,口感倒是还不错。
他晃了晃酒杯,走到周六旁边,拍了拍周六的肩膀··周六这一阵子被林静恒扔在远程巡逻队里,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娃娃脸都瘦没了,滞留在少年阶段二十年的脸二次发育,长出了轮廓,竟人模狗样了起来。
“凯莱亲王就这么死了·”周六一低头,用力跺了跺地,好像在确认自己确实从机甲上下来了,“就跟做梦一样……以后呢海盗们还会派别人来吗”·陆必行说:“不好说,要看反乌会在第八星系怎么布局,或者阿瑞斯冯在他们那是不是重要人物。”
“倒是,”周六抬手跟他碰了个杯,说,“除了阿瑞斯冯那个损人不利己的疯子,没人会来第八星系,对吧连海盗都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陆必行想了想,又问:“基地坐标不安全了,一群老弱病残住在这,你们有什么打算”·周六一听,肩膀就垮塌了,两根肩胛骨支着,中间弯出一个稀里哗啦的弧线,有气无力地说:“陆老师,你以前开学校的时候,每年挂科率肯定特别高吧”·陆老师的学校挂科率确实高得吓人,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你要求太高了,现在来问我有什么打算……”周六盯着地面,目光发直,喃喃地说,“我现在就想四脚朝天地躺着,把脑子挖出来放在一边,什么都不想。
死里逃生一次,把力气都用尽了·”·陆必行知情知趣,立刻就不问了,跟他并排坐在一起发呆,一起把脑子挖出来放在膝盖上,空着脑壳,目送能量塔沉入天幕下。
人们喝完了胖姐他们搬过来的几大箱麦芽酒,沉痛渐渐融化,开始喧嚣起来,有叽里咕噜自说自话的,有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大声骂街的,具体骂了谁不知道,反正上下三路满天飞,还颇有节奏和韵律,像一首合唱。
“方才福柯大姐说,我们以后还是叫‘第八星系自卫队’,正好行政大楼的名字也不用改了·”周六在吵闹的背景音下,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他舌头有点大了,“我想起我刚组建自卫队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选择了命运,满腔豪言壮语,都是你忽悠的……现在才知道上当了,我是被命运推着、搡着,莫名其妙走到这一步的。
刚才坐在这,我觉得自己好像失忆了一样,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开着机甲上战场,怎么拿起枪炮对着别人轰·我还以为旁边坐着的是放假……”·“放假”两个字,他说得哽咽含糊,陆必行满半拍地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周六的五官蜷缩在一起,摇头晃脑地使劲伸展了一下,没展开,他便放任了·叼着半根没来得及嚼的肉串,周六喉咙里没有征兆地发出一声野兽哀鸣似的呜咽,还流了一行鼻血,不留神自己伸手一抹,他把自己抹成了一张血泪纷飞的大花脸。
没有人听见他这声呜咽,大家都在宣泄,有今天没明日似的··陆必行静悄悄地站起来,擦着边穿过人群,去了机甲主控室··林静恒没有离开主控室,大概是嫌吵,他把窗户门上的隔音层都拉了下来,关了灯,用三百六十度的屏幕回放整场战斗,像个复盘的棋手,指尖夹着一根电子笔。
从头天到现在,林静恒差不多有将近四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殚精竭虑、精神力过载,大概真的是很累了·电梯门一开,陆必行就看见他夹在指尖的电子笔落了地。
林静恒激灵一下反应过来,“啧”了一声·这会周围没有人,他懒得弯腰,伸长了腿,用脚把滚远的电子笔勾了回来,脚尖一弹,正好滚进了垂在旁边等着的手心里。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出声:“好球,三分”·林静恒被他这一嗓子吼的,浑身好像凭空多长了两百多根骨头,瞬间就从半瘫状态恢复到了正襟危坐,仪态之端正,可以直接去拍宣传海报。
陆必行还以为自己是隔着二十多米,千里之外踩了林上将的尾巴,顿时连脚步都轻柔了许多,顺着地板缝走过去,他将一把冒着热气的烤肉串放在了林静恒面前——林静恒应该是刚吃了营养膏,包装纸还在。
陆必行:“我以前也吃营养膏,现在却突然觉得,这东西可以入选反人类十大发明之一·”·营养膏一般只有巴掌大的一块,质地比凉粉硬一点,入口很快就化了,正常的成年人囫囵塞进去,跟喝了杯水差不多,基本是不会有什么饱腹感的,但是它会迅速把营养输送往人体各处,利用率非常高,同时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物质,会刺激大脑,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对食物丧失兴趣——虽然不饱,看见食物也不会馋。
这东西能极大减少饭后消化时间,刚吃完五分钟就能去参加十公里负重跑,不会有损伤消化系统的风险,还能抑制饭后零食,反人类一般的健康··健康的林静恒目光扫过横陈在他面前的五花肉,果然是没什么触动,冲陆必行摆摆手,示意他拿走。
“听说你们白银要塞的食堂,每天都只提供营养膏”·“营养膏怎么了”林静恒爱答不理地把目光收回手头的笔记上,“白银要塞的营养膏造价很高的,不比专门请一帮五星级厨子便宜,营养指标都是根据士兵的身体情况个- xing -化配比的,还节省时间。”
陆必行奇怪地问:“适当浪费时间有助于提高生活质感,那么节省干嘛”·林静恒掀了他一眼:“省得吃饱了撑的用胃思考。”
陆必行已经习惯了他这个风格,挨了一句挖苦,也不往心里去,拎起一根焦香扑鼻的烤肉串,先把肉条之间插队的蘑菇挨个叼下来吃了:“我小时候住在凯莱星上,旁边有一个仓库,装老陆的货,地方很大,据说本来是想留着做花园的,老陆不肯,专门切割出一块地方,盖了个农场大楼,里面按层次长各种菜,你见过农场吗”·沃托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园林博览园,每一棵树都是艺术品,并不种植瓜果蔬菜。
在沃托长大的林少爷听了独眼鹰的志趣,非常鄙视,嗤笑了一声,他心想:这老波斯猫,怕是田园土猫的串种··“每一株植物旁边都有传感器,上面有个会变色的量表,满格变红会亮灯,代表这一株上的某一部分长到了最佳口感,用个人终端扫一下,可以看见好多亮着红灯的地方,每次进去就像寻宝游戏一样,摘下来可以直接让机器人做来吃……我最喜欢蘑菇园里的烧烤台。”
林静恒目光在笔记上,不接话,好像只是把他的话当背景音听·然而这个人在他耳边这样喋喋不休,他脸上却是罕见的平和,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陆必行说:“等将来不打仗了,我就再建一个学院,后院也留一个空地,做室内农场,要做得像迷宫一样。”
林静恒在“军火”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听了陆必行这远大志向,心想:“你可真有童趣·”·“但是那时候身体不太好,饮食有限制,老陆不让我去,被我磨得受不了,才答应下雪的时候,就带我进去烤一次蘑菇,凯莱和北京星不一样,没有那么长的冬天,尤其我们住的地方只有旱雨两季,旱季降水特别稀少,雨季温度比较高,下雪是非常罕见的气候,二十年就下过三次雪,对我来说,每次都是特别大的惊喜——沃托下雪吗”·林静恒:“……唔。”
沃托的雪都是人工控制的,乌兰学院夏令时每周一次降雨,冬令时下,则每隔二十天组织一次降雪,降雪日会迎来半天的假期和一打作业,在林静恒的印象里,总是和让人昏昏欲睡的图书馆联系在一起。
他把陆必行的话拿出来思量了片刻,心尖轻轻地吊了起来·因为独眼鹰并不是什么理智型的家长,基本属于喝多了什么都答应的货色,能让他这么严加看管,陆必行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对,”陆必行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乌兰学院,按部就班,什么都精确到秒,没意思……哎,这个真的很嫩。”
他一口咬下一颗牛丸,“嘎吱”一声,肉汁差点溢出来,烫得陆必行眼泪差点下来,浓烈的香味在机甲主控室里弥漫开,旁边的立体屏幕上,凯莱亲王的死鬼战队都好像被这股格格不入的香味拖慢了进度,林静恒眼角跳了跳,笔记是看不下去了:“身体不太好”·“小时候,是小时候”陆必行一边被烫得抽冷气,一边强调,语气急切得很像推销假冒伪劣产品的骗子,“现在身体可好了,早睡早起,规律锻炼,太空失重环境住个一年半载不算什么,这点你不用担心。”
林静恒刚想点头,突然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劲:“我担心什么”·陆必行含着半颗肉丸,又腼腆又猥琐地看着他笑,欲盖弥彰似的说:“没什么。”
林静恒额角的青筋有原地起跳的意思,陆必行连忙又说:“是你先问的哎哎,脸怎么又撂下了我不滚……怎么刚来就让我滚将军,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恼羞成怒的分你一串肉丸。”
林静恒:“……”·“尤其跟我,”陆必行乐颠颠地说,“我观察过,你跟别人都没有这个症状,怎么对我这么特别”·林静恒还在心惊他“下雪天才能吃一次蘑菇”的事,难听的话说不出口,陆必行这没皮没脸的一句让他实在没法接,只好愤懑地拎起一根肉丸,占住了嘴,装聋作哑起来。
林静恒和独眼鹰不同,他身上的精确、沉稳和靠谱是骨子里的,掌管白银要塞时间长了,权威感很重,比陆必行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成年人的感觉,尤其是若有若无的纵容感,招惹出了陆必行身上压抑良久的熊孩子习气――越不爱搭理他,他越是要东摸西蹭地瞎撩拨。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撩拨得林静恒平白无故多吃了一顿宵夜,困得眼皮直打架,没有办法,偷偷摸摸地给独眼鹰的个人终端发了一段现场直播,招来了张牙舞爪老波斯猫救驾,得到片刻的耳根清净,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就带着白银九一帮小流氓跑了,把图兰撂下看守基地,自己去追踪凯莱亲王卫队的余孽了。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林静恒昏了头,竟然把白银十卫第一好事之徒图兰留给了陆必行··图兰很快将自家老大和陆校长的交情打探清楚了,吃了好大一惊,花了足足两天才消化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跑来找陆必行,言之凿凿地说:“这闷骚居然没把你打死,肯定是对你心怀不轨,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我看他就是变态时间长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第一专业是打仗,第二专业是睡男人,来,我传授你一点经验·”· · ·第67章 ·陆必行没想到, 传说中的白银十卫居然是这种画风, 先是跟图兰大眼瞪小眼地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眼前是位大姑娘, 连连摆手, 说了好几次“不太好”, 脸有点红了。
图兰也没想到,基地这帮流氓嘴里的“老师”居然真有书生气质, 竟具备“脸红”的功能, 觉得挺新鲜,甚至伸手在陆必行脸上戳了一下, 怀疑陆老师脸皮底下装了什么黑科技的变色装置。
“脸皮薄没有前途的, 兄弟, ”图兰粗声粗气地在他肩头捶了一拳,语重心长,“叶芙根尼娅那么不要脸,都没搞到我们将军一根头发, 你要吸取教训啊”·陆必行生吃了她一拳, 左摇右晃片刻, 把头一低。
“我攻略过几个闷骚,都是这种类型的,”图兰兴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从怎么撩到怎么把握节奏,套路很熟,包学包会·我跟你说, 闷骚很美味的,我们老大这种极品闷骚更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你要抓紧啊。”
“好吧·”陆必行抓了抓头发,从个人终端里抽出电子便签,正襟危坐地整了整衣领,“那我就不客气了·”·图兰连忙把岔开的两条大腿一收,倾斜着交叠在一起,吃力地拗了个秀气的造型,洗耳恭听他的问题。
“呃……”陆必行想了想,问她,“他有什么爱好”·好为人师的第九卫队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点尴尬地挠了一把她额角的两根“触须”,发现第一个问题就超了纲:“……啊爱、爱好”·陆必行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花式损人算吗”图兰绞尽脑汁地思索片刻,“不算啊……那我真想不起来了,反正吃喝嫖赌,他一样都不行·”·“哎,堂堂……怎么那么低俗。”
陆必行叹了口气,捧着电子笔记追问,“音乐他喜欢吗有偏好的艺术吗总有爱好的运动吧,好身材又不是天生的。”
“我们将军也不高雅啊·”图灵摇头,“他要是听音乐,那就只有一种情况,肯定是湛卢把他嘚啵烦了·审美吧,一直是个谜,我觉得他都不知道艺术殿堂的门往哪边开。
至于运动……平时体能和格斗训练都是我们分内的事,不算爱好·我就最讨厌体育运动了,能躺着就不想坐着,最讨厌男人们聊竞技,谁聊踹谁,可是有什么办法例行体能训练我也不能不去啊。”
陆必行开始觉得这个牛皮吹得很大的第九卫队长不靠谱了:“那他以前在白银要塞,没事都拿什么当消遣”·“每个活物都是他的消遣,折腾我们就是他最大的娱乐。
另外他没有没事的时候,一直都挺忙的·”·陆必行震惊道:“你们没有假期”·“我们有,轮休·”图兰说,“不然哪有机会浪跟同事瞎搞会被老大打死的。
可是没人跟他轮啊,反正除了去沃托例行汇报,我没怎么见他离过岗·”·“伤病假也没有”·“白银要塞的健康管理和医疗水平是联盟顶尖的,有病直接治,不用特别批假,外面的疑难杂症削尖脑袋还住不进来呢。”
图兰一摆手,“我这么跟你说吧,据说连他妹结婚他都没露面,是让亲卫长替他送的贺礼·”·陆必行把电子笔记拍回了个人终端,确定了,这个大姑娘就是不靠谱:“行吧——那他有什么愿望吗短期的、长期的都算。”
图兰一脸茫然··“理想呢”·“和家里人关系怎么样你刚才说他有妹妹,听起来有点冷淡啊,那除了妹妹,他还有别的亲属吗”·“他平时除了工作,和哪个圈子的朋友来往比较多”·“他在联盟有什么牵挂吗”·“兄弟,”图兰十分无言以对地打断他,“你到底是想睡他,还是想给他写自传啊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怎么让一个- xing -冷淡的闷骚宽衣解带吗大家都这么忙,我那一堆重甲还没地方停呢,你有没有正经事啊”·“虽然我十分欣赏他的身体,但本质上讲,人类的- xing -行为,只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而引发的一系列自然反应,按摩神经末梢比较浅的地方,都会得差不多的舒适体验,”陆必行十分学术地对女流氓科普说,“就像被顺毛的小动物会发出呼噜声一样——卫队长,这种小事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图兰:“……”·她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低俗的流氓,只是个大惊小怪的文盲。
“探索一个人,探索一段关系,能给人带来很多新鲜和快乐,不然还不如找个医疗舱来一次全身按摩呢,跟人在一起还得互相磨合·”陆必行说,“你不觉得逐渐了解另一个人的感受、跟上他的喜怒哀乐、照顾他,是件非常美好而且有成就感的事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图兰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间教室,惨遭教育,乱七八糟的价值观被陆老师掰开揉碎地重塑了一遍,龌龊的灵魂好像得到了彻底的洗涤,晕头转向地被他打发走了。
陆必行摸出一根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烟,点着没往嘴里塞,就着缭绕的烟雾,他感觉到了一点孤独――来自林静恒的孤独··清晰而凝重,堵着他的胸口,连成功给图兰洗了个脑都无法排解。
被人念叨的林静恒在漫天的花粉下,连打了两个喷嚏··化成人形的湛卢跟在他身边,接话说:“根据民俗古谚,这代表有人骂您·”·林静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湛卢旁若无人地抖了个冰冷的机灵:“这是个玩笑——哈哈哈……好吧,您听过这个笑话了吗”·机甲不是亲生的,林静恒懒得和他计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他的个人终端上有一副全景的扫描图,异常能量反应的地方分别被标记了,在图上扩散出一圈一圈的痕迹。
他们现在落脚的地方是一颗行星,名叫“启明星”,据说在八星系首都星凯莱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它随着晨昏起落,是第八星系继凯莱星、北京β星之后的第三大行星,先前被凯莱亲王阿瑞斯冯当成了临时基地。
两个白银卫拖死狗似的,把一个男人拖到林静恒脚下,这人穿着凯莱亲王卫队的衣服,是他们从太空逮回来的俘虏之一,林静恒他们能轻易避开监控,开着机甲潜入凯莱亲王卫队的基地,就是靠这个被俘的叛徒。
海盗俘虏窝囊地缩着脖子,干咳了几声:“能量反应最强的地方是机甲库,其次是机甲车仓库……咳……地面机甲车是镇压本地住民的·这个时间是反乌会的祈祷时间,防卫最松,巡逻也会暂停十五分钟……但他们手上都有地面跃迁的紧急空间场,往机甲站里去的,你们得做好屏蔽,不然让他们顺着空间场跑了会很麻烦。”
抓着他的白银卫问:“里面都是反乌会的”·“算是吧,”俘虏小声说,“我们这些亲王殿下从八星系带到域外的,其实都不太相信那一套,但是吃人家喝人家的,装模作样也得装得像。
不过我们的人都跟着亲王殿下,差不多被你们祸害完了·现在还在基地的,应该都是反乌会派来的人……将军,我带您进去,您可不能虐俘啊,我们这些年在域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反乌会都是神经病,脑子长得和别人不一样的,跟他们说话得小心到标点符号,不然不一定哪句话让人觉得你不虔诚,就会被他们迫害。
得病不让治,天天逼人过原始人的日子,个人终端也被屏蔽,聊天时刻会被人窃听,要不是跟联盟打仗,我们都觉得这辈子再也摸不到机甲了·”·林静恒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往下一切。
白银卫麻利地上前,把喋喋不休的海盗捂住嘴拖走了,同时,空间场干扰波不动声色地放了出去,白银卫风一样地穿过基地加密门··反乌会果然正在进行大型邪教活动,五体投地的人跪得到处都是,正在跟着广播亲吻大地。
白银卫四人一组,虽然是太空军种,但陆战毫不含糊,默契非常,迅雷不及掩耳地闯进主控室,激光枪无声地闪烁几次,正在骚扰启明星地表的星际海盗们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放倒了,断后掩护的白银卫顺手把人摆放整齐,工整地摆成一排,随后接管了反乌会地面巡逻队的机甲车。
·反乌会的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空间场被干扰,他们给人瓮中捉了鳖··从林静恒下令,到整个基地被控制住,前后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从我们截取的行军路线图来看,反乌会的重点目标是联盟其他七个星系。
域外海盗好像也普遍认为第八星系是蛮荒之地,没什么油水,除了将第八星系视为背叛者的凯莱亲王,他们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湛卢跟在林静恒身边,汇报说,“阿瑞斯冯到了第八星系以后,一直以破坏为主,先是炸毁了三颗行星,随后开始重点搜捕追查地下航道,我们从海盗机甲上截获了反乌会的命令――反乌会原本是让凯莱亲王在半年之内控制第八星系,打开撤退和域外进入联盟的航道,作为反乌会的战略部署之一,然后带主力部队去七星系汇合。”
“阿瑞斯冯阳奉- yin -违·”林静恒低声说,“他想在八星系当他的土皇帝·”·八星系只有凯莱和北京β还算有点人气,装了反导系统,有一定本地武装,所以阿瑞斯冯干脆一炸了之。
他是一具百年前没死透的木乃伊,剩了一具破铜烂铁的身体,还想着恢复凯莱亲王家族野蛮的荣光··“是的,先生·我控制了阿瑞斯冯和反乌会的局部通讯网,截留了信息,发现阿瑞斯冯并未完全报备自己在八星系的动向,目前,阿瑞斯冯已经身亡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八星系依然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
“很好,”林静恒说,“让图兰她们把停不下的重甲都搬来,阿瑞斯冯的基地归我了,通知……”·林静恒话说了一半,忽然站住了,看向反乌会基地的一角。
湛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林静恒正在看一片生态园··反乌会向来标榜人与自然,走到哪都会把哪弄的鸟语花香的,恨不能把每个星球都格式化成原始森林。
在基地一角,人工种植的瓜果蔬菜茂盛地露出头来,几只小动物钻进钻出,和这个残酷的组织显得格格不入··而农场最底层,理所当然是菌类··林静恒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菌菇的培养基上。
- yin -影下的蘑菇群水灵灵地撑着伞盖,很有些憨态可掬的野趣··林静恒摘下手套,弯腰揪了一棵小香菇,- shi -润的菌丝粘了他一手··湛卢站根据历史数据,认为林静恒可能不喜欢武装基地里有这种占地方的东西,于是问:“需要移出去吗,先生”·“留着吧。”
湛卢听见自家主人沉默片刻,反常地说··扔下小香菇,林静恒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他回头指了指菌菇的培养基说:“那个……培养基和菌丝,都让人移植一点,放在重三上。”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莫名其妙:“先生,放重三上,养在哪”·“不是有绿化带吗”林静恒头也不回地说,“把那堆没用的观赏绿植挖出来,栽进去。”
湛卢:“……”·观赏绿化带里种满蘑菇,机甲觉得被羞辱了··    (未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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