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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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四)(6)
·沈万沙冷哼一声,不答理他,这多明显啊,还值得问·“你们之前……怀疑过我吧·”郭阳眯着眼,笑了,“讨厌我,还不得替我伸冤,帮我洗脱罪名”·沈万沙登时瞪大眼睛,“你——”·“哈哈哈——”这下换郭阳得意了,他抬高下巴睨了沈万沙一眼,甩袖子大笑离开。
沈万沙气的跳脚,“不就是个靠爹混饭吃的,神气什么哪天少爷就把你弄死,一定把你弄死”·悬疑推理宅斗·骂完又觉得不对,自己好像也……不,少爷鼓着脸,“我不但靠爹,还靠娘我还有小栎子”·卢栎叹着气,给不开心的小伙伴顺毛,“乖啦,我一直都在。”
沈万沙扁着嘴,“我要是你就好了……”·“少爷也很好,”卢栎安慰他,“有时我也很想成为少爷的·”·……·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万沙已经被卢栎哄的很高兴,“那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我做卢栎,你做沈万沙”·说完他摆好架式,背着手昂着头,面色严肃的跨下台阶,“我是卢栎嗯,我是卢栎”·卢栎任他闹,看他绷着小脸严肃迈步,好像还注意每一步都迈的一般大……差点笑跌在赵杼怀中,少爷也太逗了·赵杼大手撑住卢栎后腰,眉梢微敛,表情十分严肃。
大白天投怀送抱,媳妇这是想要了么真是没办法,只好速速回去满足一回了……·大家各怀心思,各自表情的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时,远处墙角有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正在往边望。
两个女孩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周身没一点首饰,发式也不讲究,可胜在年纪小,眉清目秀,纵使身量未成,也有些许少女娇俏··站在右边的女孩肤色略黄,胆子好像有点小,紧紧拽着左边女孩的袖子,“出出出来了,敏敏,咱们要进进进去告状么”·叫敏敏的女孩肤色白皙,眼睛很大,流转间清透又不失灵气,“不,大人们刚刚三堂会审完毕,现在很累,不适宜打扰。”
“哦……”右边女孩抚着胸口长长呼口气,“不去就好,可吓死我了·”·敏敏眉心微微蹙起,拉住女孩的手,看着女孩的眼睛,“欣儿,你若害怕,此事由我一人来便可,怎么说……这也是我自家的事。”
叫欣儿的女孩立刻摇头,“不行,敏敏你年纪小,容易被人欺负,我要陪着你”·“你还不是与我同岁……”·“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就不怕了呀”·……·案子一结束,卢栎就想着见瞿家人的事。
春猎过后,柴郡主的花宴已经办了,但是当时案情敏感,瞿九涉案,卢栎为不影响判断,没有过多接触瞿家,现在……是时候了··卢栎到沈万沙家,求了柴郡主。
他自己找上门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两边熟悉的中间人串一串,气氛会更好·虽然市井传言苗红笑很受瞿家人关爱,但事实如何卢栎并不知晓,他此行是带着善意,不想让别人有一点误会。
柴郡主听完卢栎的话就笑了,“这点事还值得用个‘求’字你把那我那笨蛋儿子带的懂事又聪明,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这样见外的话,以后可别再说了。”
柴郡主笑眯眯把卢栎推出去与沈万沙玩,自己风风火火就出了门,去向瞿家··卢栎有些不好意思,沈万沙却毫不在意,“我娘就是那性子,着急她与瞿家宗妇交好,十天里要过去玩五天,顺便经过也要进去喝个茶,瞿家大门她进惯了,连贴子都不用下,今日说是为你,没准就是手痒想与瞿家大夫人抹牌顺便呢你别瞎操心,来,咱们到我小楼里玩去”·沈万沙的小楼卢栎不是第一次来,可回回感觉都不同。
因为少爷性子跳脱,不喜欢单一风格,又有钱有闲,房里布置三天两头就换·别看少爷只爱穿金闪闪衣服,房间内装饰可并非都金闪闪,至于风格定义么……少爷道,全看当时心情。
卢栎欣赏了完小楼装饰,把少爷从头到脚夸一遍,少爷美的不行,拉着卢栎到窗边玩双陆··沈府下人素质很高,走路都不带响的,茶是好茶,点心也别致非常,沈万沙又特别能闹,卢栎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上午。
将将用过午饭,瞿家接人的马车就来了··跟车来的还有柴郡主的贴身妈妈·她笑眯眯请卢栎上车后,拦住后面想跟的沈万沙,“郡主说,卢先生与瞿家有亲,头一次见面相认肯定很热闹很激动,少爷不宜跟随。”
沈万沙扁扁嘴,有点不高兴··卢栎掀开车帘招呼他,“少爷一起来,没关系的·”·沈万沙想想还是拒绝了,“这次你自己去,下回我再跟着你,否则我娘定要骂我。”
他娘说的对,这样时候的确不适合外人在场的··担心卢栎再劝说,沈万沙干脆转身往门里跑,“我想起来还有事,小栎子回见啦”·卢栎摇摇头,笑着冲那妈妈拱手,“此次多谢郡主了,少爷那里,请您吩咐下人好生照顾。”
·那妈妈福身行礼,“卢先生客气了,老奴省得·”·……·坐在去往瞿家的马车上,卢栎并不紧张,只是特别好奇,苗红笑生活过的地方……是怎样的·不知道是因为前身情绪遗留,还是因为一路行来收集的消息,卢栎对苗红笑很感兴趣,这个女子是个奇女子,身份成谜,来历未知,行事洒脱堪比男儿……卢栎有些遗憾,未能认识她。
待进到瞿家大门,一掀车帘就被乌泱泱一群人围住,卢栎吓一跳,真有点紧张了··这群人起码得有三十多个,个个人高马大,肩背强壮,肤色微黑,眉正目明,都长着略方的下巴,相貌也有相似之处,身上衣服虽不奢华,但料子款式也是主子们才能穿的。
卢栎愣愣看着这些面孔,莫非他们都是……瞿家人·瞿九挤开众人,“滚开你们这些傻货,瞧把弟弟都给吓着了”·众人不服,“你才傻把自己弄进人命案,要不是小栎子,你早下了大狱了”·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小栎子·他和这说话人……好像不熟·瞿九仗着与卢栎见过面,笑嘻嘻走到马车前,“小栎子,是不是吓着了别理这群二货,来来,跟哥哥去玩。”
卢栎只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提着袍角下车,还没站稳,瞿家人又吵起来了··“你那么蠢,会玩什么”一个手特别粗的大汉站出来扒拉开瞿九,尽量展开亲切笑容,“来来小栎子,跟三哥去玩。
三哥那里有好多土模哦,小楼,假山,池塘,什么都有有皇宫也有园子……”·他还没推销完自己,就被一个略瘦的人挤开,声音非常鄙视,“你也就是玩泥巴的料了,咱弟弟可是个雅人,怎么能同你玩泥巴”这人转向卢栎,脸上差点笑出花来,“来小栎子,同十一哥去采莲好不好呀咱们可以写采莲诗,还可以玩曲水流觞……”·“啊呸得了吧小十一,还写诗呢,你那毛笔不都蘸油刷鸡翅膀了,有新的么洗干净也是一股孜然味吧”又一个人把瞿十一挤开,像狼外婆看着小红帽一样看着卢栎,“别听他们的,来,跟哥哥去玩,哥哥那里有好东西,他们谁都不知道……”·卢栎:……·小栎子……哥哥……弟弟……他这是掉进什么奇妙世界了么·可瞿家人的热情非常纯粹,一双双眼睛里都是他,这么受欢迎……卢栎有点不好意思,眉眼弯弯一笑,“好啊,我先去拜见长辈,再与哥哥们玩。”
“笑了笑了”·“可真好看”·“就是就是,真像苗姑姑……”·“呸小十一你见过苗姑姑么就说像”·“我我我看过画相,苗姑姑就是这么美,和小栎子一样一样的”·卢栎:……·瞿九再一次扒拉开众人,“都说了,别吓着弟弟”·他过来拉卢栎的手,“家里爷爷奶奶诸位叔叔都没在,要晚点才能回来,柴郡主也与我娘在抹牌,没空理咱们,小栎子先同咱们转转,看看瞿家吧”·卢栎只好应是。
瞿家众兄弟瞪着两人拉住的手,“我也好想摸弟弟嫩嫩的手啊……”·“对啊凭什么咱们摸不到小九能摸……”·“撞开他”·于是下一刻,瞿九又从眼前消失了。
卢栎:……·熟悉环境后,卢栎淡定的在瞿家内院行走,一边任由这些人闹,一边看着瞿家宅子··瞿家祖传的手艺是造业,造业里最基础的,就是盖房子,卢栎不太懂建筑,但一路行来,觉得瞿家院内建筑给人感觉很特别,看似普通,实则并不简单,好像有些内秀,看一眼,看不出什么特别,越看就越喜欢。
房上五脊六兽,正脊莲花脊大气,山墙山花雕刻精致,连筒瓦钉帽都是走兽的……卢栎看着这些,说不上心里感觉,就是觉得很是古朴大气··他一边欣赏,后面瞿家兄弟团的话一边往耳朵里飘。
“唉怎么就不是妹妹呢……”·“弟弟也很好软软嫩嫩的”·“对弟弟非常好,我就没见过谁家弟弟长的这么好看这么可人疼的”·瞿九坠在后面挤不进前排,幽幽出声提醒,“小栎子可是会验尸哦……”吓趴你们快点退下让老子过去·话音顿时一停。
片刻后,正加兴奋激动的继续,“验尸很牛啊”·“对,我就没见过谁家弟弟会剖尸验死的”·“咱们小栎子就是独一无二”·说着说着,又有人发愁了,“弟弟这么好,一定会有狼想叼,就像当年苗姑姑那样……”·卢栎差点跌倒,什么叫这么好会有狼想叼……而且当年之事,好像是苗红笑叼了卢少轩·热血瞿家兄弟团才不管卢栎怎么想,立刻发出感想,“所以我们要保护弟弟”·此言一出,应声者数,瞿家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卢栎藏起来,不让坏蛋看到·其实弟弟身边已经有平王了……·瞿九在最后缩了缩脖子,很想说这句话又不敢,怕说出来被打死……·卢栎来自现代,本身不是害羞的性子,同沈万沙一起久了,也是爱玩爱闹的,干脆与瞿家兄弟一起,把他们邀请他看的全部看了,邀请他玩的,也玩了好多样,一群人很快熟起来。
弟弟这么容易相信人,这么快与他们打成一团,瞿家兄弟当然很高兴,高兴后又担忧,这样性子更好骗了,必须好好保护·……·总之,卢栎在瞿家的经历很特别,热热闹闹又不失温馨可亲。
傍晚瞿家长辈们回来,卢栎在众瞿家兄弟拱卫下,浩浩荡荡走到正房,与长辈们一一见礼·长辈们看到他也是非常激动,目有泪光,连声道‘好好好’,热情的不行,光是见面礼,卢栎就收了几箱子……·饭桌上,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瞿家人说起记忆里温暖往事,卖着小辈们糗事笑料;卢栎讲述经年过往,一路上又是怎么办着案子来到上京……大家聊天说话,欢笑满堂,其乐融融。
宴毕,瞧着时间将晚,赵杼有可能亲自过来逮人,卢栎赶紧叫住家主,问起最关心的问题·以后同在上京,相处时间还多,旁的事可以慢慢聊,唯有苗红笑一事,他需得尽快知道。
瞿家家主是瞿九的爷爷瞿幼良,老爷子年近七十,身体健康精神头特别好,之前饭桌上,笑的最大声的就是他,听卢栎问起苗红笑,脸上虽然还带着笑,神情却多出几分凝重。
悬疑推理宅斗·他看着相貌与苗红笑很是相似的卢栎,长叹口气,说起了往事··对于苗红笑来历,瞿家人知道的其实并不多·苗红笑与瞿家并无亲缘关系,因为瞿幼良父亲曾被持宗主令者救过一命,遂宗主将苗红笑托付时,瞿家义不容辞。
瞿幼良知道,苗红笑有师父,其师手持宗主令,是江湖宗主·此师门传承很神秘,看起来手下力量无数,其实人数非常少,择徒亦非常严苛·做为弟子,身体资质重要,但并非最重要,更重要的是人的心性,德行,以及某一方向的潜力……要有担当有责任感,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觉悟。
宗主在大夏江湖有自己势力,也有只属于自己的地方·海外有仙山,名穿云,常年云雾缭绕,水路迷途,非有缘人难见,宗主之地,就在这岛上··所以宗主令上,才写有‘穿云’二字。
说到这里,瞿幼良认真叮嘱卢栎,“此为机密,若非当时情势不同,老宗主也会不同我讲起,你现下知道,亦不能往外说·”·卢栎点点头,问他,“当时出了何事”·“我也不知道,老宗主没与这我个外人说太多,只说宗门可能有危险,请我代为照顾阿笑,还说让我注意别被阿笑察觉。”
瞿幼良眼神温切,“阿笑当时尚年轻,再聪明也敌不过老宗主·老宗主没与她说实话,只说宗里弟子到了年纪都要在红尘中修行,找自己的缘份,还说未能找到之前,不准回岛,她便信了……”··第260章 路遇··瞿幼良道对宗主令知之甚少,但对卢栎来说,已经足够多。
起码他知道有座岛叫穿云岛,是宗主自己的地方,历任宗主令持有者都在那里产生·宗主令传承并非根据血缘,而是个人天赋,苗红笑这个奇女子,是由老宗主一手带大,也是历年来唯一的女宗主。
苗红笑跟着老宗主学习,幼时深居浅出,并不闻名于江湖·老宗主突然察觉危险,把苗红笑送到瞿家,将部分事实告知瞿幼良,让他不可说于苗红笑,并积极带动苗红笑过正常生活,若老宗主有归来一日,自然会亲自告诉她。
苗红笑热情开朗,人也长的很漂亮,来到瞿家这个阳盛阴衰的家里,很快引来所有人喜欢·不光同辈的哥哥弟弟,长辈们对她很是疼爱··苗红笑非常聪明,性格也颇为古灵精怪,在上京城里创下不少传说,也给瞿家带来许多利益,甚至还精准点评他们优缺点,提点他们适当的发展方向……·瞿幼良说话时,卢栎一直静静看着他。
看着老爷子眼神温切,语气怀念的说起过去的事··那些岁月里,苗红笑是个漂亮可人自信张扬又冰雪聪明的姑娘,她视礼俗如无物,敢于男儿比肩,带着哥哥弟弟们胡闹,满上京城到处闯祸,让家中长辈操碎了心。
可不管过程多么糟心,最终她总能神奇的扭转局势,不让自己,以及瞿家任何人受一点伤害··瞿家人的心脏一点点变强,最后甚至有种不动如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洒脱。
心胸开阔,眼界变宽,眼里的世界也跟着变的不一样……·苗红笑与瞿家本无血缘关系,但在瞿幼良描述里,人生七情充满过往岁月,非常鲜活,那些记忆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牢牢网住,连成不可分割的羁绊。
虽然身上流的血不同,虽然姓氏不同,但他们,是一家人·卢栎眼睛微热,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这具身体,并非没有人真心疼爱……·“那爷爷……知道我的存在么”卢栎有点理不清照苗红笑被安身份该怎么称呼瞿幼良,索性与瞿九一样唤了爷爷。
反正苗红笑与瞿家并无血缘关系,按年纪辈份叫声爷爷也合适··这一声爷爷叫的,瞿幼良瞬间笑眯了眼,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连连掏衣袋,发现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干脆把腰间随时挂着赏人的一袋金珠摘下来塞到卢栎手里,“拿去花着玩”·卢栎:……您已经给过见面礼了啊·瞿家看起来很有些财大气粗,想来不缺这点钱,大家开心才最重要。
瞿幼良将近七十,长者赐不可辞,卢栎认真道谢,仔细的把金珠袋子收了起来··瞿幼良相当满意,满意过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以后爷爷再给你好东西……”·卢栎:……·“你刚刚问我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瞿幼良想起这个吹胡子瞪眼很不高兴,“当然知道你抓周还是在咱们家里办的,就在前头正堂”他怎么会忘记苗红笑的孩子·卢栎又有些不理解了,既然苗红笑和瞿家关系这么近……“我娘出事时,您知道”·瞿幼良叹口气,“你娘很聪明,一年两年没觉出不对,四年五年,时间长了不可能没察觉。
她嫁人之后,跟着夫婿走天涯,应该也顺便去了解了穿云岛的事,只是这些事与瞿家无关,所以她并未提起·”·“她出事时,我接到一封信,信里她有诸多安排,希望我帮忙。
还说自己一定不会出事,但情况紧急,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与瞿家联系·我知道宗主厉害之处,她信里也说的非常为严重,还说若我不照他的话做,她一定会死,而且死不瞑目……我只得答应。”
那封信,其实就是苗红笑对自己后事的安排·说如果出现她去世的消息,请瞿幼良去哪里哪里,收尸骨火化,处理接二连三的各种消息……·“所以你觉得我娘没死”·“肯定没有那些尸骨都是假的”瞿幼良拳头紧握,“阿笑那么好,怎么会死她答应过会来看我的”·古人其实并不长寿,瞿幼良的年纪和体格,已经很难得,卢栎一点也不想打破老人期待,只是疑问,“娘亲为何把我放到刘家,交给姨母冯氏,您可知晓”·“不知道”瞿幼良说到这事更生气,“明明我瞿家与你娘关系最亲,你要在我这里,一定能长的更好你奶奶临死前都闭不上眼,特别想看你一眼,就是看不着”·悬疑推理宅斗·说着说着瞿幼良情绪更加激动,握住卢栎的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脸,好像在确认什么,“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娘怎么会让你死……”·卢栎怕老人伤心,赶紧靠过去任瞿幼良摸头,笑眯眯摇着他的胳膊,“我很好的,还学了本事,总能吓的别人哇哇叫,爷爷您别担心啦”·“好好好……小栎子是好孩子”瞿幼良被逗笑了,但后来还是问,“那刘家对你怎么样”·卢栎想了想,开始告冯氏的状,说她都不疼他,小时候有时还吃不饱饭,全靠当时好心邻居,日子才过的不错。
老爷子对苗红笑感情很深,见到自己情绪起伏很大,卢栎担心老爷子身体·轻描淡写说一说过去经历,让老爷子以为他过的不错,就是冯氏有点坏,但也没坏到哪里,他还是健健康康好好长大了……应该会好很多。
果然,瞿幼良听完拍着他的手,“那个冯氏恶妇,回头看爷爷收拾他”·“嗯嗯,爷爷要为我做主,把欺负我的人都打一顿”·“哈哈哈不错,全打趴下,看谁还敢欺负我孙子”·老爷子心疼还是心疼的,但看到卢栎精气神足足,还求着他做靠山,他就心情非常好·“爷爷知道这个冯氏么”·“不知道。”
瞿幼良摇摇头,声音微缓,好像也很不明白,“你娘没亲人,有的只是宗主令手下·”·卢栎点点头,心内有了些猜想·苗红笑遇事没来找关系近的瞿家人,应该是当时情势紧张,她在上京风头很大,担心如果有意外,卢栎送到瞿家就像立了个靶子,不但自身安全不能保证,还会连累瞿家人,索性给他安排另一个地方。
苗红笑有宗主令,宗主令下施恩无数,卢栎猜冯氏,或者其长辈是受恩之人,苗红笑有托,她们不敢不从·至于冯氏为何苛待于他……人和人不一样,有知恩善报的,就有那忘恩负义的。
卢栎在刘家多年,知道冯氏是一乡绅独女,乡绅嫁女后几年,突得急病而死……卢栎大胆猜测受恩者大概是这位乡绅,冯氏可能并不知情··否则以冯氏性子,凭着与平王府继妃来往,就能拿捏他,若知道苗红笑这一层,大概更了不得。
冯家地处偏僻,家世也不大,卢栎猜测苗红笑如此安排,应该是避免他被外界知道,好保全性命,不想却料错了冯氏为人……·卢栎思考半晌,又问瞿幼良,“爷爷可知我娘为我订了亲”·“知道,”瞿幼良捋着胡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你娘当时不在上京,只写了封信回来,说为你订了门好亲,信里说了一大堆,偏忘记说人家门户姓名……是哪家姑娘,漂不漂亮”·“姑娘”·瞿幼良没听出卢栎话中古怪,哈哈笑着,“你娘说那那孩子长相肖娘,粉妆玉琢的,可好看了那孩子娘亲与你娘是好友,两人拼酒之后义结金兰,就给你们订下这门亲事……长辈关系好,你以后得贤妻,日子也会过的不错”·原来这门亲是拼酒拼来的卢栎眼角直抽。
赵杼好看是好看,但是……粉妆玉琢卢栎怎么也把这四个字与他联系不到一块··卢栎明白瞿幼良误会了,但此事已定,而且往后日子还长,瞒着老爷子好像不太好……他微微侧首,“赵杼。”
瞿幼良没明白,“啊”·“平王……赵杼·”·瞿幼良根本没把俩人想一块去,“我知道平王名讳啊,但他与你之事有何关系”·“与我订亲的……”卢栎浅浅一笑,“就是平王赵杼。”
瞿幼良愣了半晌,突然跳起来,“你说什么”·卢栎赶紧站起来扶住老爷子,同时拍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就是我们……订亲了。”
“堂堂平王,竟然强抢民女……啊呸,民男”瞿幼良撸袖子就往外跑,“老夫跟他拼了阎王敌鬼见愁又如何,敢欺负我孙子,老夫要一头撞死到他王府门前”·“爷爷——”卢栎大急,可惜用尽力气也没能拽住瞿幼良。
老爷子这一激动,声音几可震天,瞿家人现在还在外堂开茶话会,就等着老爷子说完话,他们好跟弟弟亲近亲近,顺便再喝点小酒玩一会儿,听到老爷子怒吼,以为出事了,哗啦一下子就围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别看瞿幼良年纪不小,力气却很大,大手一挥,把卢栎拎到后头,振臂高呼,“孩儿们,抄家伙”·瞿家兄弟吼声震天,“是”·瞿幼良又喊,“跟老夫去灭了平王”·瞿家兄弟们喊是的声音低了下去,“……爷爷,平王可不好惹。”
瞿幼良瞪眼,“他要掳你们弟弟做媳妇关起来天天打”·这还得了,瞿家兄弟们眼睛立刻红了,振臂高呼,“灭敢欺负小栎子,就从咱们尸体上踩过去”·群雄激愤。
……·卢栎只是认为,他要认瞿家做亲戚,有些事便不好相瞒,但他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而且他身板不如瞿家人壮,再怎么用力也挤不过去,怎么高喊声音也会淹没在瞿家兄弟震天吼声中,根本没有人听他解释·这群人之前把他围在世界中心,巴巴盼着他说话,现在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个个撸袖子抄家伙,连誓师大会都不开,看架式马上就要往外奔,血溅平王府了·卢栎:……这么单纯的人,真能屹立数年不倒,得尽皇宠么·正头疼怎么把这群人安抚下去,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要把本王如何”·悬疑推理宅斗·这道声音低沉微暗,带着夜色的森寒,上位者的威压,存在感十足……正是赵杼。
瞿家人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穿着王爷常服,月光下气势不减,杀气翻涌的平王,齐齐一愣·但也只是瞬间,瞿幼良率先冲上前来,眼睛瞪的溜圆,“你休想抢走我孙子”·赵杼眯眼,“你孙子是——”·后面的‘什么东西’还没说出,卢栎已经在人群后高呼他名字,“赵杼”·卢栎一边喊,一边往里挤,可惜瞿家人太多,他挤不出去……·“卢栎”赵杼看死人一般的视线扫过瞿家人,这群人把他媳妇怎么了卢栎要是伤一根毫毛,这些人都不用活了·还是瞿九机灵,帮忙挤出一条路来,放卢栎过去。
天可怜见,他刚刚也很想反对,可是大家都太激动,他的话根本没人听啊·卢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冲到最前面,双臂一张——·赵杼稳稳把他接住,抱在怀中。
卢栎觉得今夜闹剧难破,索性咬咬牙,众目睽睽之下,凑过去亲了亲赵杼嘴唇··瞬间两边人都愣了··瞿家人眼睛齐齐瞪圆,嘴巴大张,几乎都不会说话了,他们看到了什么·赵杼也诧异的看着卢栎。
二人相处时,卢栎不失热情,但到人前总会很害羞,不肯与他过于亲近,现在这是什么福利·卢栎亲完,清咳一声,指着瞿家人对赵杼说,“这是我的娘家人,不许你对他们凶”·说完又看向瞿家人,“就是这样……我与赵杼早已订亲,如今感情甚笃,或将不日成亲,届时还需要大家帮忙……”·瞿家人齐齐一懵。
刚刚回来,嫩嫩的软软的可爱弟弟,他们还没来得及疼爱,就被人叼走了叼走弟弟的还是这么一大匹恶狼瞿家兄弟们心内简直在滴血,非常不想相信事实,还是很想剁了赵杼·以往那个众人敬仰,高高在上不敢多看两眼的平王,现在怎么看怎么可恶,而且一点也不怕了呢·瞿幼良还愣在原地没动,看样子是没想通。
卢栎自觉闯了大祸,不敢再留在原地刺激大家,抱住赵杼脖子,小声道,“咱们走吧·”·赵杼自然听话,本来他过来就是接媳妇回家的··卢栎一边跟赵杼往外走,一边与瞿家人辞别,还不忘甜甜叫几声爷爷,“我过两天还要来找您,您可不能生我气啊……您是我爷爷呢”·二人身影很快消失,瞿家安静非常,院子里掉根针估计都能听到。
瞿九上前温声安慰瞿幼良,“爷爷,小栎子与平王感情很好,平王很护着他的……可平王府那一位——可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就快成亲,您要不挺起腰杆护着小栎子……”·那一个当众亲吻,已经让瞿幼良明白了卢栎心意,老爷子震惊非常,一点也不想相信,可卢栎喜欢,旁人就管不了,就像当年他娘,夫婿也是她自己选的。
而且这亲事,还是苗红笑给他订的……瞿幼良很想骂苗红笑一句哪根筋搭错了,可听瞿九提起平王府继太妃,立刻瞪眼睛,“她敢”·是的,比卢栎喜欢男人,这个男人正好是他娘帮他订下更重要的,是将要面对的恶婆婆·以为卢栎没娘家人好欺负是吧,他就就那恶婆娘看看,他瞿老头的厉害·……·卢栎拽着赵杼在瞿家外面转悠两圈,见瞿家没出什么大动静,暗卫们也送来一切平安的消息后,卢栎才松口气,与赵杼离开。
赵杼想起之前那个吻,抱住卢栎在月下亲吻良久,才满足放开,“今日收获如何”·卢栎仔细与他讲说从瞿幼良那里知道的过往,与他讨论自己的猜想。
赵杼听完颌首,“我与你猜测相同,你娘行事有自己考量,大概当时局势非常紧张·”·“我觉得……我娘大概不会故意把我配给男人,应该是与你娘之间有别的计划。”
赵杼之前坦诚过不知道苗红笑之事,卢栎对比之后得出此结果··比如只有暂时这样才能避灾,等他们成长后再想办法解决什么的··赵杼根本不去想这个问题,反正到事情到现在,已经板上钉钉砸实了他拥紧卢栎,占有欲十足,“你是我的。”
卢栎其实也没为这问题烦恼,只是偶然想到,他摸摸赵杼的脸,“嗯,你也是我的·”·两人腻了一阵,卢栎长长叹气,“可惜关于我父亲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
赵杼亲了亲他额头,“以后时间很长·”·“这倒是·”月光下,卢栎笑容灿烂无比,似能照亮人心房··……·卢栎正在思索冯氏之事是否如他猜测,拜托赵杼去查一查冯氏家族的事,暗卫们就送来一条他不怎么喜欢的消息。
冯氏正往上京方向走··而且大张旗鼓,姿态招摇,说是要为卢栎与平王府商谈成亲之事··卢栎直觉这里面有什么事,眉头紧皱,赵杼却冷嗤一声,把他拥入怀里,“有我在,怕什么”·卢栎叹口气,他倒是不怕,就是觉得……很麻烦么。
……·岂知他还没等到冯氏,先在路上遇到了赵杼同父异母弟弟赵析··许是出门没看黄历,这天对卢栎来说,真是极为忙碌的一天··这天赵杼被太嘉帝叫进宫,卢栎坐着无聊,带着胡薇薇出门逛,走入街市没一会儿,就偶遇赵析。
赵析锦帽华衣,连靴子上都缀着宝石,可谓通身富贵·他矜傲的带着下人阻住卢栎路时,卢栎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可这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卢栎拱手问道,“阁下是——”·悬疑推理宅斗·赵析眼睛微眯,削薄朱唇开合,“怎么,先生不认得我了”·阴冷语气证明来者不善。
卢栎便也不客气,声音冷下去,“我应该认识阁下么”·“有些人总是自视过高,自不量力,以为抱住金灿灿的大粗腿,就能自此登高望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真是可惜,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我哥早订有未婚妻,目前正谈婚论嫁,我劝你有点自知之名,离我哥远些”·赵析语气非常不客气·自打赵杼返回上京,就像变了人似的,以往他找机会与哥哥亲近,赵杼就算不喜欢,也没冷面推开,可打去年底开始,就不一样了,赵杼特别烦他这个弟弟。
后来他才知道,赵杼金屋藏娇,有了个相好··为了这个相好,他还警告自己与母亲,不准接近,不准耍心机手段,甚至春猎那么大的事,他都把自己与母亲关在府里,不让出去·他从未听说过卢栎此人,稍做打听,只知道是个行贱行的仵作,不知道哪个山头爬出来的,人贱身份也贱,连做的事都贱这样的人,赵杼还护着·这种人一般也没什么见识,他催车到卢栎园子外面,想表现亲切一点,见见卢栎哄哄他,看看能不能掌握,做点对自己与母亲有利的事,谁知道这贱人明明看到他了,却不上前问候·不上前也就罢了,还让下人过来驱赶·那时若不是赵杼身影远远出现……·这样不懂眼色地份低贱的人,赵析本来都不屑教训,可今日与人做赌输了,心气特别不顺,这人还敢撞上来·他想起母亲提起,赵杼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未婚妻要来,索性就恶心恶心卢栎,也让他知道害怕,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卢栎识趣,知道巴结他……他不介意给些好处,大家好合作。
卢栎的回答是:直接调头离开··根本不想和这人说话··赵析一急,伸手去拽卢栎袖子——·却“啪”的一声,被人打了下来··“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本少爷的朋友”沈万沙手握玉扇,横到他面前,双眉竖起,目露凶光。
赵析看着手上瞬间肿起的红痕,阴阴眯起眼……··第261章 告状··“沈、万、沙·”三个字似乎从齿缝中挤出,赵析脸色十分难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沈万沙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怎么,忘了自己是谁,来问本少爷了”·卢栎本来已经转身,听到沈万沙声音立刻回头,“少爷”面上表情很是惊喜。
“少爷”胡薇薇也笑的如春花绽放,忙不迭的冲沈万沙伸拳头示意:揍那个不要脸的·她本来很想自己亲自上,但卢栎明显不想搭理那个人,她也不好给主子惹麻烦……·沈万沙晃晃手里泥金扇子,与卢栎二人打过招呼,再次斜睨赵析,“少爷很忙的,你确定不知道自己是谁,需要少爷好心告诉你要不要少爷顺便把你娘长相也细细描述你,好让你回去认清楚直接喝奶啊”·赵析脸都憋红了,“你竟敢如此折辱于我”·“哎哟你是谁啊,就你能欺负别人,不准别人欺负你啊”沈万沙吊着怪声,手里扇子‘刷’一下打开,腰板站的溜直,“少爷就看不惯这样的,就折辱你了,还是故意的,怎么着吧”·“我哥是平王”·“你也知道平王是你哥,不是你嘛。”
沈万沙下巴抬的高高,故意拉长声音,语重心长的教训赵析,“聪明人呢,想仗势欺人,首先得确定这势能不能仗,别人会不会买帐·小析析啊,我劝你还是回去多喝点奶,长长脑子吧。”
敢欺负卢栎,还打着平王牌子,这不找死吗再者,就算是平王赵杼,敢欺负小栎子,少爷也是出手教训的·……·卢栎几人个个都穿的不错,气质不俗,连身边下人都透着规矩,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几人不顾场合,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直接呛声……这明显有仇啊·街上人们一看有热闹瞧,立刻放下手边事,双眼放光的围了过来。
有那见识多的,抱着胳膊,得瑟着脸,与周边人‘小声’介绍··手摇泥金纸扇的是谁,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家里老爹特别会赚钱,连下人们倒座房的地板都铺着金砖;锦帽华衣,靴子上都缀着宝石的公子哥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与平王一个爹不是一个妈,亲爹死了,哥哥承爵了,这公子哥还不带着继太妃搬出去单过,死皮赖脸占着平王府……·赵析脸黑的吓人,“沈万沙,你确定要与我作对”·“怎么是我与你作对呢,明明是你要欺负我朋友”沈万沙一边说着话,一边跳到卢栎身边,小脸鼓起做不高兴状,“出来玩竟然不叫我,看被欺负了吧”·卢栎浅叹一声,“我是准备直接到你家找你,谁知道……”·“到底少爷和主子是朋友,就是有缘份,挡也挡不住”胡薇薇声音清脆,美眸流转,笑容妩媚,简直晃花了所有围观人的眼。
沈万沙很喜欢听这话,哈哈直乐,“说的对咱们就是有缘份”·“沈万沙”赵析不满被忽视,愤愤喊沈万沙名字,“你确定要管我家的事”·“怎么就是你家的事了,卢栎明明是我朋友”·赵析冷笑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规矩,想进门,就得识点眼色懂点事,家中长辈不去请安,只缠着男人不放,算什么事”·“关你屁事”胡薇薇忍不住了,拿出腰间鞭子当空一甩,“又没缠着你”·悬疑推理宅斗·她这一鞭子极有威力,虽未抽到任何人,可那极有气势的清脆声响——围观众人齐齐退后一步。
赵析觉得自己脸有点疼,眯眼指向卢栎,“我说的不是缠着谁的事,是他没有过府向长辈请安”·“请安”沈万沙扇子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神态揶揄,“给谁,继太妃么”·“自然”赵析甩了甩袖子,站的笔直。
“这话真是好笑,”胡薇薇朱唇一勾,气势无边,“我主子又没缠着你,也没要与你怎么样,为什么要给你娘请安”·“我娘她——”·“你娘又不是平王的娘……脸可真大嫡王妃可在天上看着呢”胡薇薇斜了赵析一眼,神情满是鄙夷,“赵公子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做个男人,成家立业赡养母亲了。
不是我说,这鸠占鹊巢可不是什么好事,莫非公子你还肖想平王爵位呢”·“你放——”赵析脸涨红,“你胡说平王只能是哥哥,我从未有过任何想法”·被胡薇薇沈万沙逼的不行,赵析干脆放话,“我哥的未婚妻马上就要来了,你们继续如此,不过是自取其辱”·“平王未婚妻要来了”沈万沙很惊讶。
赵析冷哼,“怕了吧”·沈万沙直愣愣看了卢栎半晌,才转头问赵析,“我说,你知道平王未婚妻名讳么”·“不知道有什么打紧,反正我马上就有嫂子了”赵析手指刷的指向卢栎,“我本来想帮你,谁知你如此不识好歹,以后可别怪我无情”·现场顿时一默。
围观群众又开始大规模‘窃窃私语’··“听说平王已经有相好了”·“对,姓卢,大概就是眼面前这个……”·“听说平王很宠着人”·“是,听说连王府都不回了。”
“那这平王未婚妻……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不知道你也别问了,有好戏看就是了”·……·胡薇薇捂着嘴,戏谑地看着卢栎,忍笑忍的很辛苦。
卢栎摊手,他也不想变成这样……所以看到赵析挑衅时,直觉不应该搭理,离开就好··两个人正以眼神交流,那边沈万沙已经与赵析打上赌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话赶话到打赌上的,沈万沙说与平王成亲的一定是卢栎,赵析说不可能,二人激动下就打起了赌,若最后平王与卢栎成亲,赵析就给沈万沙与卢栎赔礼道歉,带上继太妃滚出平王府;若最后平王娶了别人,沈万沙就给赵析赔礼道歉,还把上京某条街四十间铺子无偿转送于他·这个赌打的可就大了。
沈家擅做生意,上京一条街四十间铺子,收益已经不能用日用斗金来形容,这样的财富,竟只为打个赌……卢栎过去扯沈万沙袖子,“过了啊·”·“没事”这些东西在外人眼里的确很多,对沈万沙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而且——“我对你有信心么”平王把卢栎看眼珠子似的看着,沈万沙就不信他会找别人·赵析也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这桩亲事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听他娘说过,是赵杼生母亲自订的,他就不信赵杼敢违背·“咱们走着瞧”赵析甩了甩袖子,姿态非常高傲的走了。
围观众人也很满意,今天他们见证了豪门少爷公子的赌约还是这么闪瞎眼的赌约,必须奔走相告·……·对阵一通有些口渴,沈万沙见赵析逃跑,得意洋洋拽着卢栎到一旁茶楼喝茶,“这二货输定了,少爷都迫不及待看他脸色了”·卢栎心疼沈万沙,亲手给他倒茶喝,“可他不知道事实如何,只是不上心,没问过与赵杼订亲之人是何姓名,咱们却是心里透亮。”
“那也是他自找的是他找上来要欺负人,也是他自己不问清楚随意揣测,赌约还是他自己挑起,又没谁逼他”沈万沙拍桌子瞪着卢栎,“你不许同情他”·“嗯。”
卢栎倒没太同情赵析,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对,只是觉得赵析……也太蠢了··“有人就是这么蠢,偏偏不觉得自己蠢,反倒认为自己最聪明,别人才蠢……活该被人欺负”胡薇薇见楼下卖竹编物件的挺有意思,“你们聊,我下去玩一会儿。”
说完直接掀裙从窗子就跳下去了··卢栎:……·他连注意点淑女形象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胡薇薇安稳落地后冲楼上挥手,笑容特别美。
“嗷——”沈万沙直接扒到窗口,眼睛瞪圆看着地下,“薇薇好帅”·卢栎:……·“之前即将破案那天,你来找我,好像有话说,后来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卢栎想起这事,问沈万沙,“那时你想说什么来着”·“那个啊……”沈万沙手脚也不乱动了,眼梢也垂了,小脸也微微染上粉色,破天荒有些扭捏,“其实……也没什么。”
卢栎一看就懂了,微笑着转着手上茶盅,“与摘星有关”·沈万沙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他与你……说了很特别的话”·沈万沙眼睛睁圆,“你你你看到了”·卢栎摇摇头,“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
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就是他说……喜欢我,想与我成亲·”·卢栎一震,赫连羽下手够快啊“他怎么说的你呢,有什么想法”·沈万沙把当时的事与卢栎说了一遍,连亲吻都没漏,“我有些担心,不知道我爹娘会不会答应……摘星虽然很会照顾我,但他手特别贱,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背着我胡乱撩姑娘……”而且成亲了要做那样事,想想就好羞……·卢栎沉吟。
赫连羽竟然还没把身份告诉沈万沙都求婚了还没说是故意的,还是当时时间紧,他给忘了·沈万沙说完自己烦恼,“小栎子觉得我怎么办好”·卢栎长呼口气,微笑道,“不要给自己压力,怎么想就怎么去做。
如果还没考虑好,就让摘星候着一辈子的事,值得认真对待……”·“也是……”沈万沙把心里话倒了一通,舒服很多。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卢栎替他拿主意,他心里已隐隐有了想法,只是很多话憋着难受,而且这种事,当然要与好朋友分享么……·沈万沙还有点想问那件事,但想想小栎子还没与平王成亲,可能也还没洞房……就算了。
话题转来转去,又转回赵析身上,沈万沙好奇他为什么要说赵杼未婚妻要过来,卢栎便把冯氏要到上京的事说了,“说是现下正在西京地界,过上几日就能到上京·”·“她会帮你与平王府说亲事”沈万沙竖眉的呸了一声,“我就不信她有那好心”·卢栎也不信,只是现在不知道冯氏打什么主意,只得到时再说。
“此事必须说与瞿家知道”·卢栎点点头,“嗯·”·……·说着说着,沈万沙看到楼下卖糖糕的推车路过,腾的跳起来往下跑,“小栎子你坐一下,我去买个糖糕就回来——”·所以说,不是有一堆下人可以用么·卢栎看着手忙脚乱,跟在少爷屁股后头迅速下楼的下人们,不知道该同情他们还是该同情自己。
少爷遇到好吃的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懒……·卢栎唉口气,招招手让跟着自己的下人过来,随便从店家处找了本书·他静静坐在窗边,一边百无聊赖翻书看,一边等胡薇薇沈万沙。
……·沈万沙看到热腾腾的糖糕眼睛直放光,盯着摊主切两块最新鲜最松软最甜的给他,一手捧一块,转身往茶楼方向返,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一个十二三岁,满身素缟,相貌清秀,眼睛微红的小姑娘突然扑跪到他面前,“卢先生救命”·因为一手托了一块,嘴里还嚼着摊主附送的糖糕,没办法有太多反应,沈万沙直接愣住,连‘你找错人了’的话都说不出来。
“民女商敏敏,有冤情要诉”见沈万沙想走,商敏敏膝行两步,大着胆子抓住他衣角,“求先生好歹听一听”·沈万沙手捧两块糖糕被她拽住动不了,嘴里糖糕差点噎住咽不下去,他又不忍心把小姑娘踹开,只得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用力嚼着糕,奋力往下咽……·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刚刚贪嘴,要了摊主那么大一块吃·“民女家住北街灯芯胡同,只有一个姐姐,早年丧母,父染重病,两月前去世。
因家中清贫,姐姐商巧巧入寿安伯府为婢,补贴家用·家姐年十六,性温顺人勤肯,最是本份,本打算再做几年赎身出来好好过日子,谁知那吃人伯府欺我家无权无势无人,将家姐侮辱后杀死……”·商敏敏涕泪俱下,“家姐好好一条人命,折于伯府,伯府势大,民女求告无门,便是官府收了状纸,民女也拿不出铁证……日前春猎异族使者案三堂会审,听闻卢先生验尸本领极高……遂民女在此求先生折节相帮”·“你找错——”·小姑娘害怕沈万沙走,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沈万沙好不容易咽下半块糕,终于能说句话时,仍然被小姑娘阻了。
“那寿安伯世子欺人太甚,见民女告状,竟要杀人灭口若非民女有事去了邻居家,恐怕现在早已遭毒手”商敏敏连磕几个响头,额上很快见血,“民女家贫,无法给诸多报酬,但此血案骇人听闻令人发指,大家都说卢先生品格最是清雅高洁,疾恶如仇,还请先生出手,帮民女检验家姐尸体,揪出真凶,将大夏害人蛀虫拔除”·沈万沙一肚子话说不出来,眉心皱的紧紧,寿安伯世子……不就是郭阳·前几天还耀武扬威的说什么‘你们讨厌我,还不是得替我洗清罪名’,嚣张至极,今天就嚣张到杀人了·其实大家族院子里杀个人常见,尤其家生子,连正经户籍都没有,一切都是主子的,杀了不犯法。
但听这商敏敏意思,她家乃良民,还能自赎身,商巧巧签的身契肯定不是死契,就算是死契,有良籍的,都不能随意打杀……·而且众目睽睽之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管他是世子还是什么,杀了人就得偿命”·看,这话立刻就出来了。
有些棘手啊……沈万沙垂头看着这个额上带血,满脸泪光的小姑娘,要不要相信她呢·……·说起来也是凑巧,今日郭阳也在街上逛。
因之前赵析与卢栎沈万沙闹那一出挺大,他也被引来看热闹,现下也没走太远,这商敏敏一扑跪告状,他很快就看到了··沈万沙他不怕,但沈万沙常与卢栎一起,卢栎又是平王的人,身边随时有平王暗卫,他根本不敢惹。
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告他,百姓们嚷着要他偿命,他与卢栎沈万沙关系还不怎么样……郭阳登时脸煞白身上肥肉直颤,挥手招来身边武功最后的护卫,“走,抬我回家”·悬疑推理宅斗·护卫大概伺候惯了郭阳,一人抱起郭阳一边腿,非常默契。
嘴里喊个号子,两人齐齐开跑,速度还特别快·郭阳一回到伯府,立刻往郭威的书房跑,“爹啊爹——有人告我杀人”·郭威眼睛一眯,放下手中毛笔,睨他一眼,“慌什么。”
“可是——”郭阳急的不行,噼哩啪啦把刚刚看到的事说一遍··郭威听完,阴沉双眸阖了一阵,再睁开时仍是一片平静,“爹知道了,你下去吧。”
郭阳仍然有些紧张,却又不敢不听父亲的话,乖乖行了礼离开·只是接下来他也不敢往街上走了,回到房间叫上满满一桌菜,吃东西泄愤··……·卢栎一本书看完,沈万沙还没回来。
他有些担心,把书交给下人还给店家,留下一人在原地等胡薇薇后,下楼去找沈万沙··本想找卖糖糕的摊子,可转了一圈都没看着……看到不远处围着一堆人,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走。
沈万沙嘴里糖糕早就吃完了,思考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办,轻轻叹息一声,垂头对地上小姑娘说,“那个,商敏敏是吧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卢先生,我姓沈,叫沈万沙。”
“先生不用哄民女,三堂会审那日,民女曾在衙外,亲眼看到先生走下台阶,口中呼喊自己名姓”商敏敏以为沈万沙这是托词,意欲推掉此事,心中大急,干脆抱住沈万沙小腿,眼泪掉的更凶,“民女实在别无它法,求先生帮民女这一回,检验家姐尸身,证实凶手恶行民女……民女给您磕头,您的大恩大德,民女永世难忘,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先生”·沈万沙想起那日情形,又急又悔,“我真不姓卢……”·他视线还扫向人群,“你们有认识我的,倒是出来帮忙说个话啊”·人们纷纷捂嘴,竟没一个说话。
倒不是不认识沈万沙,只是这场面太可乐,容他们多乐一会儿·……·沈万沙无力叹息,最后看到分开人群走过来的卢栎时,差点哭了,“小栎子……”声音真是特别特别委屈。
·卢栎接过沈万沙手里糖糕,让小伙伴不必再维持之前的‘可爱’姿势,“你啊……”后面有下人,不知道用·沈万沙挠挠头,“一时着急给忘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瞪向身后下人们:回头少爷再给你们好看·下人们一点也不怕他,纷纷作揖行礼,面带讨好请罪等各种含义的笑··沈家最大的是柴郡主,柴郡主疼儿子,又特别喜欢折腾儿子,今天这事,够她笑半年了而且没有危险,也不会让沈家蒙羞丢面子……下人们这才敢站在一边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准备回去好好讲给柴郡主听·沈万沙看出他们意思,脸立刻黑下来,他要与摘星成亲必须成亲摘星就不敢这么对他敢就往死里揍·“我名卢栎。”
卢栎走上前,看着商敏敏,“你有什么话,可与我说·”·他身姿挺拔若修竹,面冠如玉,眼神温润,气质亲切,很令人有倾诉冲动···第262章 无尸··少女眼睫挂着泪珠,贝齿咬紧下唇,看起来楚楚可怜,令人侧隐。
沈万沙很不忍心,但还是轻叹一声,缓声道,“我真不是卢栎,他才是·”·商敏敏愣愣看着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如天神降临般的卢栎,呜呜哭了起来,一头磕到地上,声音悲痛,“民女商敏敏……家姐商巧巧死于吃人伯府,权贵一手遮天,民女冤情无处可诉……求先生慈悲,帮民女检验家姐尸身,将那凶手绳之以法”·小姑娘相貌清丽,但她哭的眼睛肿成桃子,嗓子也哑了,泪水将面前一小块地面洇湿,额上血渍混着灰土……说实话并不好看,还很狼狈。
可浓浓悲痛浸润在她骨子深处,顺着泣血悲鸣中呼出……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会不忍心··卢栎浅浅叹气,朝小姑娘伸手,“你起来说话。”
商敏敏根本不敢去搭卢栎的手,好像特别害怕卢栎拒绝,抖着唇继续磕头,“求求先生……求先生出手……帮帮民女……”·现场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有那不忍心的,还高声喊出,“先生帮个忙吧,小姑娘太可怜了”·……·商敏敏身体颤抖,心喜别人为她说话,又担心惹卢栎不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继续闷闷磕头。
沈万沙头疼的不行,“我说这位姑娘,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脚”·这姑娘不论说话还是磕头,都死死抱着他的腿啊明明都看到卢栎,也认真相求了,能不能饶了少爷·商敏敏身子一僵,像被烫了似的立刻松开沈万沙的脚,退后两步又朝沈万沙磕头道歉,“民女过于悲痛,竟不知失礼,求少爷勿怪”·卢栎叹口气,拉沈万沙过来,替少爷抚平衣角,顺口叫商敏敏起来,“少爷不会介意。”
沈万沙觉得自己今天受到巨大惊吓,心有余悸,半个身子藏到卢栎身后,对地上小姑娘说:“我不生你气,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吧小栎子人最好了,若你所言为实,他不会看着不管的。”
商敏敏抬起小脸,双眼发亮,“真的”·卢栎颌首,“你起来·”·商敏敏这才站了起来·大概知道现在自己模样狼狈,怕污了贵人眼,她转身拍拍膝上尘土,拿出帕子擦脸,粗粗把自己整理一遍,才转身朝卢栎沈万沙深福行礼,“民女商敏敏,见过卢先生,沈公子。”
卢栎端端正正受了此礼,“讲述你之冤情·”·悬疑推理宅斗·“民女家住北街灯芯胡同,有一个姐姐……”·商敏敏把之前与沈万沙说的话又说一遍,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忍住没有哭。
卢栎听完,安静片刻,才问,“商巧巧之死,伯府如何解说”·“说是得了急病……”·“你如何确定她是被别人害死,并非急病而亡”·“家姐四月初十得休沐归家,当日申时回寿安伯府,第二日下午,家姐尸身就被伯府下人送回……什么急病一日一夜就让一个大活人死的透透,连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商敏敏双眼噙着泪珠,“且家姐自小身体健康,病痛都少有,断不可能突染急病……”·商敏敏说话时,卢栎一直观察她,小姑娘悲痛是真,对伯府恨意也是真,但说这些话时,咬唇的力度大了些,眼神也有些许闪烁……不是内有谎言,就是有未尽之言,现下不好说。
事实上,平时‘健康’之人,或貌似‘健康’之人,因潜在疾病或机能障碍突然死亡的情况是存在的·卢栎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比如心血管系统疾病,呼吸系统疾病,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消化系统疾病……等等。
商敏敏表现悲痛,令人见之可叹,可一切仍然要以事实说话··卢栎又问商敏敏,“你言曾去告官,官府可有验尸”·“有。”
“结论如何”·“说是急死,原因不明,有可能急病突发,也有可能是别的刺激,比如……吃错东西噎死·”商敏敏脸色微红,“家姐最是端庄知礼,怎么会吃东西不注意被噎死”·“商巧巧去世了多久”·“三日,”商敏敏听出卢栎话音,立刻拭净腮边泪,“我有好好看护家姐尸身,若先生方便,即刻便可验看。”
卢栎确有此意·尸体会告诉他很多信息,有时候比听人讲述还要仔细,“如……”·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插话,“伯府权大势大,怎么会费心去杀一个无名小婢,还闹成这样子小姑娘,你该不是想讹钱吧”·这道声音尖细油滑,带着明显质疑,众人安静之时突然爆出,可谓刺耳。
商敏敏立刻转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我没有”神情异常气愤··可惜说话之人说完这些,就迅速钻到人群里不再冒头,商敏敏想找人对峙根本找不到。
而且这人这句话也带来了其它方向,很快有人跟着质疑,“是啊,闹这么大对伯府有什么好处呢伯府真要欺负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什么招数没有,能任你瞎蹦跶”·……·之前商敏敏求卢栎帮忙验尸,形容可怜,所有人几乎立刻站到她这一边,希望卢栎帮忙。
卢栎与沈万沙若不帮忙,甚至稍有推却之意,众人大概就会质疑他们品行,可他们现在答应帮忙,商敏敏算是得偿所愿,大家除了好奇,想继续看热闹外,并无再多期待··如今有人戳出这个方向,小部分心思不是那么纯善的人,自然也跟着开始寻思了……·人性就是如此,不管古代现代,时间空间,只要是人,都一样。
随着这样声音出现,慢慢的,舆论开始往寿安伯府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为商敏敏无礼取闹·她之于伯府,就像蚂蚁之于大象,大象要踩死蚂蚁简直易于反掌,连水花都不会起,今日结果,一定是商敏敏心思不纯,意图以家姐之死讹诈寿安伯府。
“是嫌姐姐死时伯府给的银子不够吧”·“还是想拿个把柄,踩着姐姐尸体上位,到府里做个姨娘什么的,飞上枝头做凤凰”·……·商敏敏找不到开始说话的人,一个人又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嗓子越喊越疼,到最后几乎说不出话……小姑娘委屈的不行,蹲下身头埋在胳膊里,呜呜哭了。
她哭的那叫一个惨烈,卢栎都能看到她眼中泪珠砸起地上灰尘的样子……·沈万沙又往卢栎身后缩了缩,“女人哭起来好吓人……”这身体里得有多少水啊……·现场一片混乱,声音嘈杂的不行,卢栎觉得自己说话可能别人也听不到,干脆过去把商敏敏拽了起来。
商敏敏捂着脸,“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人……也没有想讹人……”·“带我去看你姐姐尸身吧,”卢栎声音微敛,“死人不会说谎,她是染了恶疾急死,还是别人刻意杀害,一看便知。”
商敏敏连连点头··卢栎视线环视四下一周,“事实未明之前,争论旁的无用,大家可先歇一歇,待真相大白,再决定骂谁·”·这话有些冷,也像带着刺,可他身份不俗,旁边还站着一个沈府少爷……围观众人一时卡壳,不敢再乱说话,“我等等着先生验尸”·“对等着出结果”·“若小姑娘姐姐真是被人害死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咱们给小姑娘道歉,还可写万民书请命”·“正是若小姑娘满口胡言,意欲用此事讹诈……她也别给卢先生道歉,卢先生品性高洁,容不得这等人玷污,直接把她下大狱,这辈子也别出来害人了”·……·商敏敏双眼冒火,登时跳到众人面前,牙齿咬的咯咯响,“便如诸位所言我姐姐若是冤死,还请诸位出手,帮小女子讨回公道;若我商敏敏胡言乱语,存了私心,也别下大狱了,我立刻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不用活着了”·“我商敏敏虽非男儿,却也知一诺千金,行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良心若我存了私心,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魂魄飘于荒野,永世不得超生”·悬疑推理宅斗·小姑娘性烈,此话一出,现场同时一静。
稍后··“唉,也不用这样……”·“刚刚到底谁说话,欺负人家小姑娘”·“人小姑娘才多大,估计还没十三岁,这么逼,亏心不亏心”·“年纪这么小,真要做错了什么事,也可以改么……”·……·现场气氛变化速度如此快……卢栎微微皱眉,视线再次环绕现场一圈。
沈万沙伸长脖子看了几眼,“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好像有人故意引导方向,乱人心思似的··卢栎收回视线,拍拍沈万沙肩膀,转头唤商敏敏,“头前带路。”
商敏敏应了一声,带着卢栎等人往她家的方向走去·围观众人里当下没事,没那么忙的,出于好奇也跟了上来··……·灯芯胡同有点远,半路无话,卢栎突然问商敏敏,“你可话要对我说”·商敏敏回头看了看后面,见跟来的人只是远远坠着,应该听不到这里声音,便转回头,轻声与卢栎说,“家姐她……她还被人污辱了”·竟然还有这种事沈万沙相当惊讶。
“因此事事关家家姐名誉,小女子才没敢说……”商敏敏帕子印了印眼角,解释道,“我家东边邻居姓周,有一儿一女,年纪正好与我姐妹二人相当。
周家父母早逝,家父心慈,虽然自己本事不大,但怜小儿孤苦,便把他们一起养了起来,也因如此,家中清贫状况才一直未能改善……”·“家姐与周家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未订下婚约,但彼此都已明了互相心意,周家哥哥一直等家姐赎身离开伯府,谁知……小女子不想伤人心,便把此事隐了下去,未与外人提起……”·商敏敏道,四月十一那日午后,她在窗下做绣品,伯府的人突然抬着商巧巧尸体进来,说商巧巧得急病死了。
他们面上没一点悲悯之色,身上衣服也未有避讳,有人腰间还拴着红腰带·把商巧巧尸身随意放到院中,二人甩下二十两银子,警告她不要胡言乱语,便离开了··商敏敏悲痛的不能自已,狠狠哭了一阵意识才回来,给商巧巧整理遗容。
商巧巧穿着与昨日休沐归家时一样的衣服,裙下有血渍,除了下体有伤外,颜面身体并没什么伤痕,完全看不出是怎么死的……·沈万沙眉毛皱起,有点想问是不是那种事做多了以致死亡,但商敏敏年纪太小,他有些不好意思提这种问题。
商敏敏似是看懂他神色,脸色微红,头偏到一侧,“家姐虽受了些伤,但看起来并不严重,不可能致死·”·“所以你怀疑商巧巧之死,与伯府世子有关。”
卢栎沉吟··“敢对下人出手的,除了主子还有谁”商敏敏咬着唇,“家姐做事一向守规矩,日常来往的也是院内丫鬟,与小厮们都不算熟,而且近年家姐被提拔,专司书房摆设,书房都是主子们在用”·“只凭这个,可不能说明凶手是寿安伯世子。”
“伯府规矩严,不可能容忍下人们胡乱作案,家姐若不是主子杀死,又能是谁”商敏敏差点急出眼泪,“那寿安伯世子是个贪花好色的,有好几次家姐回来神色不安,提起可能被世子盯上,所以我才怀疑的”·“这就有可能了……”沈万沙轻轻咂舌,那郭阳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几人说着话,很快抵达商敏敏家门··商敏敏推开门,指引几人进去,“请——”·卢栎进去,视线环视一周·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院中种着几株桃树,窗前还放了几盆花草,感觉很生动,很有活力……·就是太安静了些。
“小欣——小欣——我将先生请来啦”商敏敏有些急切的往堂前跑,“我能为姐姐伸——”·话音戛然而止。
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小欣,小欣你怎么了我姐姐呢,姐姐——”·卢栎与沈万沙对视一眼,不好二人赶紧往正堂跑去。
正堂挂着白布,当堂停着一口棺材,棺材前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果点心等祭品,还有一个小小香炉·香炉中线香大概刚刚燃完,卢栎能看到香灰中点点红丝,隐隐有白烟冒起。
可这棺材里,并没有人·棺材前躺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与商敏敏年纪差不多,现下被商敏敏抱在怀里呼唤,口眼紧闭,面色苍白,不知道是死是活……·卢栎心神急转,立刻蹲下身,去捏小姑娘脉博,又去探她鼻息。
很好,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把她放平·”·卢栎粗加入检查了下小姑娘身体,见她后颈有一片红肿淤痕,判断她应该是被人打晕·他掐了掐小姑娘人中,小姑娘没醒,他便把随身携带的苏合香丸捏碎了递到小姑娘鼻间……·若小姑娘还不醒,他大概会再拿一颗苏合香丸给小姑娘吞服。
还好,小姑娘醒了··“小欣”商敏敏眼泪横流,抱住小姑娘呜呜的哭··“敏敏”小姑娘瞳眸中有了焦点,意识回归,也跟着哭了,“敏敏有人打我”·商敏敏哭了一阵,仔细摸着小姑娘身体,检查过小姑娘没大碍,便给卢栎沈万沙介绍,“她叫周欣,就是我之前提起过的,隔壁邻居。
今日周家哥哥事忙,我便请小欣帮忙给家姐守灵,我去寻找机会请先生……”·商敏敏迅速说完,急急问周欣,“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里”·悬疑推理宅斗·“姐姐还能去哪里,不就在——啊——”周欣又哭了,“姐姐……姐姐去哪儿了”·沈万沙觉得这天光听女人哭了,哭的他头疼,耐着性子劝,“你别急,说说你之前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我一直都在给姐姐守灵,突然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周欣慌张的拽住商敏敏袖子,“有人过来,打晕了我,偷了姐姐尸体”·……·卢栎沈万沙并不是单独而来,与他们一同过来的,还有当时看热闹的部分百姓。
现在进到院子,看两个小姑娘一问一答,有人就出声了,“怎么,尸体不见了”·“这年头有偷钱偷人偷汉子的,我就没听说过有偷尸体的”·“一个死人,别人偷来做什么该不是你们撒谎,现在露馅了吧……”·商敏敏大气,甩袖子跺脚,“我没撒谎,我姐姐真是被伯府害死,我才想要为她讨回公道,若没这件事,我闹什么”·“对啊,你闹什么”有人凉凉开口,“是看上寿安伯府家财了,还是与寿安伯府有仇,弄不倒也要扒下一层皮来”·“我没有”商敏敏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周欣也着急,“商姐姐的确是被人害死的,刚刚尸身还在,我一直守着来着”·“那现在人呢”·“被偷走了”·“被偷了……我们难道这么蠢,这样谎言都听不出来”·围观众人深深觉得被侮辱了。
当街与商敏敏订赌约时,他们还有点不忍心,没想到这姑娘真是骗人的·沈万沙再次觉得违和,拽了拽卢栎袖角,“小栎子——”·“嗯……”卢栎唇角微勾,眸内有细碎光芒闪耀,“很有意思。”
“有意思”沈万沙惊讶的看着他,场面这么乱,怎么有意思了·卢栎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别说话,好好看。
少爷眨眨眼,抿嘴不说话,好奇的看向院子,同时琢磨小伙伴的话,到底哪里有意思·……·很快,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这里到底有没有你姐姐尸体,问问你家四邻不就知道了·商敏敏同意,立刻和周欣一起,敲开四周街坊家门。
结果邻居们表示:商敏敏的确有个姐姐在寿安伯府做婢女,商敏敏这两天也的确说姐姐死了,但是尸体么……他们都没看着·商敏敏没有要办丧事的意思,他们也不好上门问,所以尸体到底有没有,又是不是商巧巧,他们并不知情。
商敏敏咬着唇,大眼睛里满是泪光,“我没有办丧事,是因为我要先为姐姐讨回公道”·别人才不听她解释,反正到底有没有尸体这事,说不清了。
沈万沙凑过来悄声与卢栎说,“不是说去官府告过状么去官府问问就知道了,官府肯定不会撒谎么·”·他话音未落,就有人提出了和沈万沙一样的问题。
正好围观众人中有人识得官府中差吏,这差吏住的离商家还不远,他非常热心的过去请,很快那差吏过来,看看商敏敏,说这姑娘的确曾告过状,还带着一具尸体··但他们并不认识商敏敏,除了周欣也没人做证死者就是商巧巧,所以他也不能确定……·很快,有人言之凿凿,“定是这商敏敏起心思讹诈寿安伯府,与其姐想出这鬼主意,还拉上关系亲密的周家邻居,以及不知道从哪寻来的尸体,做了这个局”·“对打算得了好东西,大家一起平分”·商敏敏悲痛至极,眸里几欲流出血泪,“那你们说,家姐现在何处我如何会咒家人死”·“没准你姐姐就藏在暗处,准备随时指挥呢”·“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别说咒家人死了,扮死人都没关系”·一群人把视线移向卢栎,“卢先生,您技术高明,人品纯善,可别被这丫头给骗了”·“就是就是,这样的人不值得帮”·“撒下弥天大谎,就想以这奇事吊你上钩呢,你帮就上当了”·……·群雄激愤,口水都能喷出老远,沈万沙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下来。
卢栎拍拍少爷的肩,“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有人说有尸体,有人说没有,现在尸体找不着……到底是谁在撒谎··第263章 不同··群雄激愤,声讨者众,俩小姑娘直接吓懵了。
大家不仅劝卢栎离开,别管这档子事了,还趁俩小姑娘惊惧之际,将二人分开,问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周欣,“商巧巧死了,寿安伯府给了多少治丧银子啊”·周欣此刻六神无主,别人问话,自然下意识答实话,“二十两。”
“小欣——”商敏敏尖声呼喊周欣名字,也没阻止得了她说话·当然,二十两是事实,并非不能说,只是现在情形……商敏敏隐隐约约明白,这是有人故意的,有人故意阻止她为姐姐伸冤,就像之前一样·“哟,你拦什么啊,显是心虚了。”
别人抓住商敏敏空子,言语攻击更加尖锐,“这是承认了啊嫌伯府给的银子少,便豁出脸皮出来闹”·“就是,寿安伯府那么大府门,真做下这种事,拿大笔银子收买才是正理,只给二十两银子,是等着人非议么当府里所有主子管事都是傻子瞎子呢这明显就是人没做亏心事,所以不想花银子么。”
悬疑推理宅斗·众人激昂声中,再一次出现劝卢离开,放手别管这摊事的话··“总有些刁民眼皮子浅,想方设法欺负好人好人官,先生高洁大义,千万别往泥潭子里走啊”·“就是啊,先生,刁民一向最爱扮可怜,先生可别看不透啊”·真真是痛心疾首。
再有那好事者,开始要求商敏敏兑现誓言,“不是说若你错了,就找根绳子上吊么你怎么还不动”·……·形势越来越一边倒,越来越艰险,商敏敏无法,转身朝卢栎又跪了下去,“先生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要说到古代后最难接受的,就是这动不动就跪的礼,卢栎叹口气,“你起来。”
商敏敏头重重抵着地面,眼泪砸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下唇咬出了血,连声音都有些破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先起来。”
商敏敏担心卢栎被别人说动,不再帮她,“真的,我姐姐真的死的很惨……”·她不敢说什么卢栎不答应就不起来的话,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相报的东西,认真来说也没有跪在这里求卢栎的权利。
卢栎只是仵作,不是堂官,是她听说卢栎技术高超,不畏强权,才厚着脸皮苦求……别人不帮她是本份,帮她是情份,是人人品高贵,她只想有个希望,不能让姐姐死不瞑目……·卢栎性格果然如传闻一样,果敢良善,不畏强权,姐姐的事终于有了希望,谁知道明明一切顺利,竟然场面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群人一起声讨她,口水都能把人淹没,她百口莫辨,唯一的希望就是卢栎相信她。
她抬头看着卢栎,目光里含着委屈,期盼,坚毅,决绝……·种种复杂深刻情绪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眼里看到,卢栎有些不忍心·这样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些。
沈万沙也有些气,拉了拉卢栎衣服,低声问,“这是有人故意的吧”·在人群中高声喊话,猜度商敏敏讹钱意图,诋毁商敏敏人品,拱火架秧子,促使两方口水战,订下赌约,顺便拖延时间……·到商家院子后,再次以尸体不见为由,引导舆论方向,认定小姑娘讹钱,逼小姑娘上吊,同时劝卢栎离开,别管这个案子……·沈万沙大胆猜测,尸体大概就是幕后之人指使转移,那些所谓的街坊四邻,没站出来替商敏敏说话,大概也得了好处,至于那个差吏,如果不是凑巧,大概也是故意安排。
速度够快啊……·卢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应该是了·”他的猜测与沈万沙差不多·而且关于尸体方面,有人说的不错,这年头有偷钱偷物偷人的,偷尸体是为什么呢·看起来很不符合常理。
寿安伯府既然归还商巧巧尸身,就是这具尸体并无甚紧要·可之前不紧要的,现在突然变的紧要……是怕他验尸么·担心他看一看尸体,就能找出死者死因,揪出凶手那么商敏敏到府衙告状时,当时仵作是真看不出死者具体死因,还是被人收买了·当然,内里也有商敏敏说谎的可能性,若她说谎做局,这事就更复杂……·内里疑问很多,卢栎非常好奇。
起初他只是被商敏敏凄情打动接了这件事,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更想弄清楚了··……·“寿安伯府”沈万沙大眼睛忽闪,摸着下巴看着远处,“可惜瞧不出哪个是他们的人。”
“这里都是小角色,”大半是用钱买的不明事实民众,看不出来正常,卢栎眉梢微挑,唇角微勾,“想不想去寿安伯府看看”·沈万沙双眼放光,“要去”过去看看就更明白了·二人小声讨论着做了决定,卢栎去拉商敏敏,沈万沙则往前站出来,“吵什么吵,都别吵了,吵的少爷耳朵疼”·沈万沙身份气势在那摆着呢,众人敢与俩小姑娘对峙,却没谁敢对他大小声,现场顿时一静。
“事情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去伯府问问不就知道了”沈万沙抬着下巴傲娇的环视一周,“也值得你们吵的脸红脖子粗”·有人意有不甘,“可是……”·“可是什么是你家的事是你家死了人”·“这个……不是。”
“不是拦什么路你是堂官还是差吏啊”·都不是……·少爷板着脸几句话砸下去,就没人敢再反驳,人群主动散开,让出一条道理。
商敏敏与周欣手拉着手,看着面前这一幕,差点再次懵了··卢栎微微笑着,问两个小姑娘,“我欲往寿安伯府一行,你们敢不敢”·“当然敢”商敏敏声音洪亮坚定,她姐姐死在那里,她想为姐姐伸冤,怎么会不敢·周欣看看商敏敏,又看看卢栎,捏着衣角,“我也敢的……巧巧姐姐真的好可怜……”她扁着嘴,神色很有些失落,“本来我不久就可以有嫂子的……”·既然如此……卢栎利落一甩袍角,大步朝前走,“我们走”·商敏敏咬咬唇,拉着周欣的手跟上。
卢先生没有拒绝她,她还有希望·……·时值正午,阳光热烈,暖风微熏,卢栎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长街,往寿安伯府的方向走去··正好寿安伯府离的不远,卢栎与沈万沙也早锻炼出来了,并不是娇气的人,没叫马车,就这么大剌剌带着所有人,走路。
这么多人走在大街上相当显眼,临街的茶楼铺子都炸开了,尤其之前没看到商敏敏当街求助的,立刻激动起来:这是怎么了·悬疑推理宅斗·打头的少爷一身金灿灿几乎能闪瞎人眼,连手里摇着的都是太阳底下会发光的泥金扇子,少爷穿这一身金,非但不庸俗市侩,还衬的整个人肌肤如玉,神采飞扬,那叫一个好看·这么明显的标志,上京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沈府少爷么家里下人倒座房都铺金砖的富豪·至于和他并排的那一个,啧啧,更不得了·丰神如玉,挺如修竹,气质温润,公子谦谦,还有那画一样的眉眼……别说了,能把阎王敌鬼见愁给迷住的,能是一般人么这身形,这气质,这美感,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这二位带着一群人……是要干什么·大家都非常感兴趣。
很快有消息灵透的打听出来,这是又碰上了案子了·少女当街拦人喊冤告状,拦的是平王爱宠,告的是豪门寿安伯府……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津津有味的看起了热闹。
上京城难得出几件新鲜事,卢栎出现,迅速成为平王爱宠,随身携带鬼斧神工的剖尸验死本事,与沈家少爷一起,随时撞到命案……样样都值得关注·……·一行人很快抵达寿安伯府。
只是这寿安伯府大门,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围观群众只得望而却步··卢栎与沈万沙带着身边下人,并商敏敏周欣两个姑娘,叫开了寿安伯府大门··门房一路小跑,不到盏茶时间,就带着他们到了外院的会客厅,伯府出来会客的是世子郭阳。
郭阳颠着一身肉,笑眯眯与卢栎沈万沙拱手行礼,“两位真是稀客,不知今日过府,有何贵干”·“少爷到你府上,你不上茶不上点,直接问我们什么事,是想赶人呢”沈万沙手中扇子‘刷’的打开,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郭阳,“我倒没什么关系,不过平王的心尖尖若在你这里受了委屈——你能担待的起”·平王心尖尖……·再次听到这种暧昧的,狐假虎威的话语,卢栎有点脸红。
不过这话显然很是有效果,郭阳一听到‘平王’二字,脸色就变了,热情的指引两人入座,呼喝下人好茶伺候··郭阳上座,卢栎沈万沙坐到下首客人位置,他们身后下人,以及商敏敏周欣,自然是没资格坐的。
商敏敏一见郭阳面,熊熊怒火便在眸中燃烧,浓浓恨意似能化为实质,恨不得亲手为姐报仇,上去掐死这黑胖子·周欣吓白了脸,狠狠攥住她的手,用力摇头让她不要动。
商敏敏也知道场合,看了看卢栎沈万沙,咬着唇默默退回去,只是瞪向郭阳的目光恨意不减··郭阳就像没看到似的,微笑着与卢栎沈万沙寒喧,请他们品茗伯府新茶……·茶行过一盏,卢栎沉下心神,缓缓开口,“今日叨扰贵府,确系有事相询,希望世子行个方便,为我等解疑。”
“自然,先生的忙我伯府一定竭力相帮”郭阳嘴角扬的老高,“不知道先生有何苦恼”·卢栎也不废话,看着郭阳眼睛,“敢问世子,府里是否有一名叫商巧巧的女婢”·郭阳摇摇头,“没有。”
商敏敏立刻跳出来,“你敢说没有我姐姐在你府中为婢已有五年,近一年更是专司外院书房,常与主子见面,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谁”郭阳看着商敏敏,目光茫然。
商敏敏更气,“我是商巧巧的妹妹你杀了我姐姐,还想抹清一切么”·“我如何会杀你姐姐”郭阳表情更是糊涂。
卢栎敲敲桌子,示意商敏敏别太激动,再次看着郭阳,“你府中的确没有名叫商巧巧的婢女,从来没有过”·“看我这脑子,”郭阳笑着敲了敲头,“先生倒是提醒我了,我府中之前的确有一名叫商巧巧的婢女,不过数日前此婢已赎身离开……遂我府中现在,自是没有商巧巧的。”
“几日前”·“我想想……得有十几日了吧·”·郭阳话音刚落,商敏敏立刻厉声反驳,“你说谎家姐一直在你府里做事,一直想赎身,你们一直压着不让而且家姐四月初十得休沐回家,当天下午返回伯府,第二日尸身就被你府下人送回,离现在不过四日,怎可能十几日前就离开伯府了”·郭阳没理她,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直接问卢栎,“先生为何劳师动众,到我府里来询问一个下人下落,莫非这人……出了什么事”·卢栎眼梢微扬,打量着郭阳神色,“嗯,商敏敏说她姐姐死于伯府。”
·“这怎么可能”郭阳眉扬眼睁,神情好似十分震惊,“她十几日前就拿着身契离开伯府,我府中所有下人都看到的”·商敏敏差点哭出来,“我刚刚说了,家姐四月初十得休沐回家,当天下午返回伯府,第二日尸身就——”·“小姑娘,”郭阳阻了商敏敏的话,危险眯眼看她,“我怜你年幼无知,才不与你计较,你可别得寸进尺”·“我姐姐勤善淑良,无故命丧你府,莫非你还妄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准人说么”·郭阳转着手里茶盅,嘴角笑容险恶,“你与你姐姐亲近,觉得你姐姐不会与你说谎,什么都是对的……其实你姐姐手脚不干净,惯爱便奸耍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啊。”
商敏敏瞬间脸胀的通红,“不可能”·周欣这时也终于有勇气跟着反驳,“巧巧姐不是那样的人”·……·卢栎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两个小姑娘安静,问郭阳,“世子这话意思是——”·悬疑推理宅斗·“商巧巧出身贫家,眼皮子极浅,但凡有什么好点的东西,主子不注意,下人们没看好,就被她拿了。
因其家贫,又签了身契,偷的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府里就当接济人,没多管·只是上个月,她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同屋婢女的私房全部拿了,婢女告上来,此事不能再估息,我们才退还她身契,令她离府。”
郭阳声音微缓,神情温和,“伯府对待下一向宽和,只让商巧巧退还同屋婢女银钱,并未施以强惩,不过这之后此人去了哪里,伯府却是不知·”·沈万沙翻了个白眼。
也许郭阳说的话是真的,商巧巧的确早已离开伯府,但伯府对下宽和……骗鬼呢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对下人管理最是严格,下人做错事,不发卖不打板子,还返还身契令其离开,根本不可能。
周欣下意识跟着郭阳的话问,“那巧姐姐去哪里了”·“不,不可能”商敏敏咬着唇,眸中透出倔强,“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在撒谎”·郭阳眯眼,朝外面喊了一声,“请李总管过来。”
他下完命令,对卢栎解释,“李总管是府里外院总管,下人的事,他最知道·可能我平日里忙,有些事记的并不清楚,将他唤来一问便知·”·……·李总管姓李名正真,四十多岁,相貌普通,鼻头微红,气质沉稳严谨,有一双极宽大的手。
他进来后认真行礼,听郭阳说卢栎几人是为商巧巧而来,面上略略出现不满之色,说起商巧巧此人··他的话与郭阳一致,只是描述商巧巧为人时,更加细致一些·比如她喜欢与同屋婢女急风,别人有的她也要有,但凡没有就要闹;比如极会逢迎,喜欢在主子面前露脸,扮柔弱扮委屈,她能得到专管外院书房器物的差事,也是因为在主子面前使了好些手段,令主子另眼看待,特意许了这个差。
别的小事就更多,三言两语也说不完,反正在李总管眼中,商巧巧一无是处,与商敏敏描述的那个美好勤劳善良的姑娘一点也不一样··商敏敏无力退后两步,摇着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和着你说的就都是对的,我就一直在说谎,你穷你有理是么”郭阳不耐烦的将茶盅摔到桌上,脸阴沉沉的,显是动了真火,“把平日里与商巧巧走的近的,相熟的下人全叫过来,说说这商巧巧为人处事,让这姑娘听听”·……·李管家动作很快,不到一柱香工夫,院前庑廊外就站满了人。
李管家随意点着人,让人说说商巧巧为人,什么时候离开伯府,又是为什么离开··众人说的话和郭阳李管家大致相同,只是部分细节不大一样……·看起来非常真实。
若不是周欣扶着,商敏敏几乎跌坐在地·她面色惨白,口中喃喃,“不……不可能……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说你是商巧巧妹妹,可曾听她提起过一同做事的熟人”李管家缓声问道。
“有,有的”商敏敏眼睛亮起来,“有大厨房的刘妈妈,内院的红秀……姐姐说她们都是好人,很照顾她·”·“很好。”
李管家站在庑廊上扬声问,“刘妈妈,红秀何在”·一个身材微丰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相貌清秀的十六七岁少女站出来,“奴婢在。”
李管家指着商敏敏,“她说你二人对她姐姐多有照顾,你们来说说,她姐姐商巧巧,是个怎样的人”·中年妇人眼角一吊,盯着商敏敏,“你是商巧巧妹妹”·商敏敏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名商敏敏。”
“一个月前,你姐姐偷了我三百个钱,被我逮住后哭着给我下跪,说是家中妹妹病威,药钱很贵……”妇人将手伸到商敏敏面前,“现下我看你也好了,还钱吧”·“我没……我没有……”商敏敏一时紧张,不知道说自己没生病,还是不知道这事,还是反驳她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红秀冷哼一声,走过来,“商巧巧说过些日子就有大钱了,怎么,现在是有了大钱,过来还我们这些姐妹的情份么”·“你,你们……”商敏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们是姐姐嘴里的好人,可是却说出这样的话……·支撑到现在,经历各种各样质疑,商敏敏已经累极,这些话就像压到她身上最后一根稻草,她绝望了·她还是相信姐姐,可是所有人都说姐姐不对,没有一个人说姐姐的好……·她还能为姐姐伸冤么姐姐尸身现在又在何处若不是她执意告状,至少可以亲自把姐姐体面下葬……民不与官斗,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死死咬住唇,蹲下身头埋在胳膊里,痛哭出声。
郭阳挥退众人,“怎么,你哭就有理了你姐姐当人一套背后一套,你以前不知道,现在我们把真相告诉你,你该感激才是”·他不耐烦的轻啧出声,转头看卢栎沈万沙,“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吧”·卢栎眼梢微垂,长长吐了口气。
事情到此,陷入僵局,事实未明,寿安伯是有名声地位的人家,府里又众口一词……他不好继续问,也不好提出验看商巧巧房间·而且不管商巧巧是死是活,寿安伯府里,大概已经没有她任何痕迹了。
可还是有些不甘心……·踌躇间,门房小厮突然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报信,“平平平王……平王来了”··第264章 说谎··“平王来了迎接便是,慌什么”郭阳顿一顿后,踹开上前报信的门房小厮。
悬疑推理宅斗·门房小厮重重跌在地上,面色苍白,额上冷汗直流,也不敢哼一声,爬起来默默弓着腰后退,“是·”·因现实打击惨烈,几欲放弃的商敏敏听到平王来了,眸内瞬间燃起希望的光,看向卢栎的眼神更加热烈。
她可是听说过,卢先生与平王关系很好,寿安伯府权大势大,别人管不了,平王总能管吧·“先生……”她嘴唇嚅嗫,满含希冀,却又不敢大声,生怕卢栎受之前影响,不肯再帮她。
周欣看起来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动作向来与商敏敏一致,商敏敏期待的唤卢栎先生,她也跟着低声求,“先生……”·“噗”一声,沈万沙笑了。
他悄悄朝卢栎眨眼,手肘小小撞了卢栎腰一下,怪声怪调,“卢先生……平王来了呢·”·卢栎默默抚额··这么严肃的环境,小伙伴你开玩笑不会有压力么·……·赵杼来的很快,门房小厮身影还未离开院子,他就已经大踏步进来。
肩披阳光,眸蕴锋芒,胸前四爪龙在阳光照耀下几欲飞出,再加上比一般人高很多,强壮很多的高大身躯……赵杼的出现,对众人来说就是压力··郭阳做为主家,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平王莅临寒舍,未曾远迎,还请……”·赵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越过他,走向卢栎,“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什么叫‘这种地方’他们寿安伯府地位很高好吗·郭阳瞪起眼睛,看着平王眼神见到卢栎之后立刻添上几分暖色,停下的位置非常暧昧,几乎接触到卢栎身体,看样子若不是这么多人在,他的手一定不会这么老实……·赵杼最后还是没忍住,大手放到卢栎发顶揉了揉,“这时候了也不知道吃饭。”
卢栎拉下他的手,“你怎么来了”·“回去找你,你不在·”赵杼握住卢栎的手,顺便捏了捏··卢栎:……·见自己来找,媳妇竟然愣住,惊喜到说不出话来,真是……自己对他就那么重要赵杼揉着卢栎指尖,眸底染上灿亮笑意,头靠的更近,“这么喜欢我,嗯”·卢栎面无表情的推开他的大头。
他只是突然想起,之前查异族死者案时,赵杼与寿安伯郭威见过,郭威表现严肃不失尊重,赵杼却明显不愿意理人……大概因为贪银案赵杼不喜欢郭家这样的人家,也不想有任何来往……·可明明不想来往,今日还是来了,是为了自己么·心中刚刚升起感动,就被赵杼一句话打了回去。
这流氓是怎么得出‘这么喜欢他’的结论的·一旁的沈万沙看不过去,小声提醒,“这是在寿安伯府,你们……悠着点。”
打情骂俏也要有个分寸好么平王就可以秀恩爱闪瞎人眼么·赵杼不满的轻啧一声,视线落到郭阳身上,“怎么回事”·郭阳压住心内愤愤,拱手行了个礼,指着一旁跪着的商敏敏,“这刁民心机深沉,非说自己姐姐死了,想出惊天骗局,意欲蛊惑卢先生,助她与我寿安伯府作对。”
商敏敏被赵杼气势所慑,赵杼没允许,她根本不敢随意插话,只是摇着头,用力往下磕··沈万沙一看不行,干脆自己开口,“事情是这样的……”他把商敏敏当街拦人求助,陈诉冤情,街上赌约,商家内堂变故,郭家反应等等悉数说出。
“所以现在小栎子应该也很发愁,两边说法不一致,尸体也没有,到底该信谁呢”·“自然是信我,”郭阳冷笑,“我这里到处都是证人,这刁民信口雌黄,连邻居都不能给她做证”·沈万沙很惊讶,“诶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在现场”·郭阳顿了顿,哼了一声,“沈少爷是在考我么你自己刚刚说的话,转眼就忘了”·沈万沙摊手耸肩,这郭阳也不是笨蛋,没诈出来呢。
……·二人对峙之时,赵杼已经再次垂头,嘴唇贴近卢栎耳朵,“你不知道该信谁……要不要我帮忙”声音极尽低沉,特别撩人。
卢栎耳根一热,侧头避开那股暧昧情绪,缓了一缓,才低声回道,“我知道·”·“知道”赵杼这下惊讶了··卢栎唇角微勾,弯弯眸底闪出一抹粲亮,是的,他知道该信谁。
也许面前实实在在发生的事让人迷糊,没有证据不能轻断谁真谁假是谁是谁非,但他有眼睛会看……上辈子的经历里,他不但磨练了法医技巧,读了些许犯罪心理学,审讯心理学,微表情也略有涉猎。
他看出了郭阳色厉内荏之下隐藏的情绪··这个人,一直在表演·卢栎伸手勾下赵杼脖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此时郭阳与沈万沙口舌之战已经很激烈,郭阳阴笑连连,“沈万沙,你为个刁民值得么民告官可是要用刑的,你要不要把这刑也替那小美人扛了啧啧,你这丫头倒是有本事,身子还没长开,就能勾得沈少爷为你如此,比你姐姐本事强……”·郭阳后面这些话自然是对着商敏敏说的,“我说,你来癸水了么”·商敏敏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不用污蔑沈少爷民告官用刑我知道,也愿意承受”·“哟,这话说的硬气,那可是滚钉板哟……不只是衣裳烂掉,你的身子也会被看光光哟……被一群下三滥的民众,汉子老头痞子无赖——”郭阳阴阳怪气的看着沈万沙,“少爷舍得”·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气呼呼偏头,“我不想与你这样心思恶心的人说话”·郭阳自以为胜利,再次走到赵根跟前,行了个礼,“王爷,您看……唉,这刁民无礼,只怕是污了您的眼,不如我替您清理了”·赵杼却不接这茬,只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赶卢栎走”·“绝无此意”郭阳连连摆手,“只是现在事实明确……”·“你不想让卢栎继续调查商巧巧之事”·郭阳高呼冤枉,“此事完全没有调查的必要啊”·赵杼冷哼一声,指着商敏敏,“沈少爷日前遗失一枚玉佩,非常重要,是这丫头的姐姐捡去了。
这丫头说待姐姐归府,就将玉佩送还,现在她姐姐找不着,沈少爷的玉佩怎么办自然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商敏敏有些愣,沈万沙却是立刻反应过来,举手跳了一步,“对我的玉佩非常重要,值很多很多钱,必须要找到”他冷冷瞪着郭阳,“我不说此事,是不想事情扩大,让大家脸上难看,现在到这地步,不说也不行了”·郭阳眉头紧锁,嘴唇深抿,咬牙切齿,“随便你们查反正事实皆如我所言,怎么查都是这话”·“如此,便为本王准备午饭吧。”
赵杼声音非常随意,仿佛寿安伯府就是他家地头一样··郭阳却不敢不听,愤愤挥手吩咐下人,给平王准备午饭·他也没准备陪客,等下人上了一桌精致菜肴,便把赵杼几人丢在厅堂,甩手走了。
匆匆往正房的方向走,郭阳想求见他爹郭威·不想他爹不在,书房里只有他爹的幕僚文长宇··文长宇是文士,五官清秀气质儒雅,只是那双眼睛略细长,眼头下勾弧度略大,显的人太过严肃,甚至有些危险,一点也不可亲。
但做为郭威嫡长子,郭阳对这个幕僚很熟悉,也知道此人很厉害,极受父亲信任,所以郭威不在,他直接就问文长宇,“平王来了,非要接着查这个案子,怎么办”·“世子无需着急,”文长宇下巴微抬,抄袖望天,“他们要查,便任他们查。”
“可是万一……”·“世子放心,不会有万一·”·“那……”·“世子且静下心神,与之前一样,认真应对即可。”
……·时过中午,早该饿了,卢栎沈万沙与赵杼一起坐在正厅享受郭家美食,随身下人则和商敏敏周欣一起,到偏厅另开一桌··席间,赵杼问卢栎,“你如何确定郭家有猫腻”·沈万沙往嘴里塞菜的动作立刻停住,震惊的看向卢栎,“你知道郭阳有问题”·卢栎略略点头,“嗯。”
“可是找到证据了”沈万沙眼睛噌亮··“并没有·”卢栎一边吃,一边试图解释人类表情不会撒谎的学问。
“装出来的表情不可能使面部肌肉正常运动,当它们正常运动的时候,人们想加以控制,也是不可能的……”这种肌肉被心理学家称为“可靠肌肉”,比如额头,和唇角,“比如人在害怕,恐慌,着急,担忧自己事情败露时,上眼皮会抬起向前拉紧,眉毛会奇异的扬起来,这种面部肌肉动作极难随意做出……”·卢栎举了几个例子。
初到寿安伯府时,郭阳表情镇定,嘴唇上提,乜斜着眼扫视他们,表示蔑视或看不起;商敏敏说话时,他目光闪烁,不住打量,时有笑意,这是在挑衅……郭阳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并且对此做了周密的布置计划,非常自信,方会如此。
沈万沙说话,过于犀利时,郭阳眉毛会低下去,眼珠转动偷觑它处,这是在心虚……·卢栎表示疑问时,郭阳很谨慎,眉毛下拉,嘴唇上下不住接触,这是在思考,等局面僵住,卢栎不得不有暂时离开的念头时,郭阳又开始得意……·直到赵杼到来,那个瞬间,郭阳眼睛猛的睁大,瞳孔缩小,表示其心理压力猛然加大,有敌对情绪,同时眉毛奇异扬起,他很着急,担忧,恐慌……·“另外,我们在房间说话时,郭阳的坐姿也暴露了些许情绪。”
卢栎清澈眼眸盛着阳光,“他一直双腿底位交叉,双脚相别,时而双拳紧握放在膝上,时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这是一种控制消极思维外露,控制紧张情绪和恐惧心理的姿势。”
……·良久,沈万沙才吹了个口哨,钦佩的看着卢栎,“这也能看出来”·卢栎微笑,“世间不会撒谎的东西很多,只要认真观察,就会有所得。”
“那岂不是没人能在你面前说谎”沈万沙差点拍桌站起··卢栎有些不好意思,“须得全神贯注……”还得自发意识很强,观察非常非常仔细才行。
他在这方面知识量不算丰富,平时也少有练习,没事时不会老想着这个·比起用这种方法找出破绽,破解谎言,引出真实口供,最后找到真凶,他更喜欢解剖尸体,让尸体告诉他更多……·“这个有趣,少爷想学”沈万沙放下碗跑到卢栎身边,“小栎子教我”·“嗯,日后教你,不过这个要靠大量练习。”
“再苦再难少爷也要坚持少爷要看穿世间一切谎言”·沈万沙一幅打了鸡血的样子,卢栎不忍打破他梦想,轻叹口气,“总之……你加油。”
“嗷嗷”·……·知识就是力量,卢栎在解说时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耀眼,赵杼没忍住,桌子底下的手握住了卢栎的,“你说他怕我”·悬疑推理宅斗·“嗯。”
卢栎想想郭阳反应,“你一出现,他就经常舔唇,眉毛紧锁,下意识抿嘴咬牙……他的确在恐惧,紧张·”·“因为你们压不住寿安伯这三个字,我能。”
赵杼眼睛微眯,“这府里,大约藏了什么东西……”·沈万沙像是想起了什么,立时捂嘴,“是不是……商巧巧的尸体,就在这里”·这么一想胃口都没了,沈万沙放下筷子。
卢栎捧着茶盅慢慢饮茶,眸中有光芒闪耀,“总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看这寿安伯府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有没有人愿意说点实话,商巧巧的人或尸体……到底在何处。”
……·饭毕,赵杼让人把郭阳请来,“沈少爷的玉佩被商巧巧捡到,商巧巧又是在你家失踪,所以这商巧巧房间么……”·郭阳嘴唇深抿,眼珠子几欲瞪出来,“看你们随便看”·遂卢栎三人顺利到达商巧巧房间。
这是一个三人同住的房间,窗户向阳,面积不太大,内有三个圆角衣柜,一张八仙桌,一条长几,并几个矮墩,整理的干净清爽··靠墙有三张木板床,两张放有被褥,一张只铺了薄薄粗布,看起来是垫床的。
卢栎指着那张铺有粗布的床板,“那是商巧巧住过的”·“不错·”郭阳眉梢微扬,“商巧巧带着身契离开,被褥衣服当然也收拾走了。
也是你们来的巧,过上两日,这里安排新丫鬟住进,你们就连她睡过的床都找不到了·”·沈万沙轻笑一声,“怎么,你家丫鬟搬地方住,连床也要换比我家还富嘛。”
“我的意思是连这片布都没了”·二人争执间,卢栎已经走进房间,先是站在正中间观察一番,又走到窗边四下观察,再顺着窗边慢慢往屋子里走,最后来到床前……·郭阳看着他忙乎,摇头叹息,“那商巧巧已离开数日,这里真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话音刚落,卢栎手指抹过靠着墙的那支床脚,亮出指间一抹亮黄,“什么都没有”·沈万沙登时眼睛睁大,“这是什么”·郭阳也很震惊,“这是什么”·沈万沙不满的偏头,“不要学我说话。”
赵杼握住卢栎的手,凑到鼻间闻了闻,“木质香气,辛辣,略苦,隐有柑橘,花香,姜味……这是姜黄·”·“不错,就是姜黄。”
卢栎微笑点头··沈万沙不解,“这里怎么会有姜黄”·“现下尚未可知·”卢栎拍拍手,“与商巧巧同住的两个人,可否叫上来让我们问问话”·郭阳眉梢扬起,哼了一声,“当然”他拍拍手,就有下人带着两个丫鬟过来。
两个丫鬟一个叫枝儿,一个叫秋儿,相貌都不错,规矩也很好,乖顺行礼问安··卢栎问起商敏敏之事,她们回答与之前正厅庑廊外下人一致,没一丝不同·郭阳拳头抵唇清咳,面上表情极为得意。
卢栎又问起床脚姜黄,二人也都表示不知情,叫秋儿的丫鬟猜了一句,“姜黄调味,治病,还能解酒,大厨房常备,许是哪天商巧巧去提饭沾到裙角,回来未注意染到了床脚上……”·郭阳立刻点头,“就是,很有可能嘛不过一点姜黄,到处都有,先生非要揪住不放”·沈万沙想起之前有个与商巧巧走的近的刘妈妈,就在大厨房上差……他手捂唇,凑上前与卢栎低声提醒了两句。
卢栎点点头,没再提此事,要求把商巧巧常去的地方,上差的地方看一遍··郭阳阴着脸,甩着袖子,一路带着他们看··……·案子闹的这么大,不可能立刻破案,卢栎也没想着往寿安伯府里走一走,就把案子破了,能有收获已经很满意。
还有,他要郑重感谢赵杼··赵杼听他道谢却很不满意,太见外了,太生分了·卢栎微笑着握住赵杼的手,古代阶级森严,他已见识到·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一切全凭想象的天真现代灵魂,今日若没有赵杼,他与沈万沙怕是不能逛遍寿安伯府。
虽然得到的证据并不多,但看过的东西会留在脑子里,一旦有新的线索出现,或许会触发破案关键……·“接下来,就是找尸体了·”·沈万沙小脸皱成一团,长长叹气,“就算别人因为某种理由必须把尸体偷走,也不会自己保存吧,会放在哪里呢埋了对方有那么好心嗯,千万不能埋了,埋了就更难找了”·“这的确是个难题……”卢栎更担心另外一件事,“尸体死去已经三日,时间再长,高度腐烂后,想验就更难了。”
沈万沙想起那个画面,脸色更加凝重,“小栎子,对方这是诚心不想让你验尸,不想让你破案”·对,就是这样··卢栎长长叹口气,又问赵杼,“寿安伯……我记得只是虚爵,并不手握重权,参与朝政吧。”
赵杼颌首,“是·”·“商敏敏突然当街求助于我,寿安伯府并未提前知道,否则商敏敏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此事发起,寿安伯府立刻行动,甚至在我们到达商家之前,偷走商巧巧尸体,我们到达寿安伯府后,府里秩序井然……若一切都如我们猜测,那这么大的行动,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小,寿安伯府有这么大力量”·赵权冷嗤一声,“贪银案。”
“可是贪银案一事,你与皇上皆已知晓,对其手下力量也有控制……”·悬疑推理宅斗·“所以,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赵杼眼睛微眯,“是时候钓大鱼了……”·……·这个案子比较微妙,寿安伯府感觉又有些神秘,卢栎担心商敏敏安全,干脆请她到自己园子去住。
正好胡薇薇找过来了,卢栎把小姑娘交给她,由她照顾··卢栎本来还想到灯芯胡同看看,多了解些案情,赵杼不想他受累,非常霸道冷酷的把他往园子带……卢栎叹着气与小伙伴告别,约好明日再跟进。
沈万沙笑眯眯挥手送走卢栎,转头就收了笑,小拳头握到胸前,目光坚定··小栎子动不了,便由他来·小栎子太厉害,桩桩案子都破的很漂亮,怎么能让他专美于前少爷也要帮忙·沈万沙决定,去找摘星帮忙,他要寻找尸体……小栎子怕尸体腐烂,他就抓紧时间把尸找出来·虽然很难,虽然不一定能做到,但少爷会努力·握拳·作者有话要说:沈万沙:摘星何在(╰_╯)#·赫连羽:干……干什么  ⊙▽⊙·沈万沙:粗来陪少爷找尸体 (>﹏<)·赫连羽:……吓死宝宝了以为马甲掉了少爷要干掉窝_(:з」∠)_·卢栎:……少爷放心,你不用找尸体,尸体会自己来找你的 ( ̄_ ̄|||)·赵杼:……点蜡 iiiiiiiii 顺便楼上求舌吻 ╭(╯3╰)╮元连:不要脸啊。
→_→·洪右:不要脸啊·→_→·邢左:尸尸尸尸尸体会会会会动吗好吓人求王妃解剖刀╭(°A°`)╮· ·第265章 找到··自回到上京,赵杼就一直很忙。
需要处理的公务多了,皇上召见的次数多了,与卢栎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赵杼一度很不满意··可太嘉帝提醒了他一点:他的心尖尖……好像很崇拜强大的男人。
那日宫宴毕,他想速速回去抱媳妇睡觉,太嘉帝偏拉着他下棋,堂堂大夏国君,九五之尊,竟然穿着龙袍耍赖,说久无对手实在难受,就不让他走……还当着皇后的面,也不嫌丢人·好在皇后早已习惯,表情神态未有任何波动,煮茶的手抖都没抖一下。
太嘉帝对他有了心上人这件事非常好奇,下一枚棋子,至少要问三个感情问题,他嫌烦不想答时,太嘉帝便以过来人,有经验的身份给他提供建议……·太嘉帝从小就非常聪明,别的方面不提,摸人心思玩弄权谋这一套谁也比不过。
他在朝上,与大臣们一起时还能收着点,起码面上表情深沉,高高在上,让人猜不透,心生敬畏·可因年少之事,在赵杼面前,太嘉帝很少绷着,什么话题都敢聊,深的浅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偏偏他是皇上,赵杼又不能揍他。
也还好有皇后在,随时给他递杯茶,整理整理衣角,他才能消停几分··……·太嘉帝猜卢栎喜欢强大的男人,并让赵杼回想过去,卢栎看着他眼睛发光的时候,都是哪种时机。
怕赵杼不理解,他还和皇后演了一下··太嘉帝给皇后理了理耳边鬓发,深情的看着皇后:“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朕这天下,只愿与你共。”
皇后立刻红了面,睫翅微扇,目有水光,切切唤了声:“皇上……”·太嘉帝将皇后半拥入怀,得意的看向赵杼:懂了没·赵杼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只想说皇后你辛苦了·不过他回想过往,卢栎眼睛放光,神色勾人,特别让他想吞吃入腹时……除了破案时的自信耀眼,还真就是他展示强大的时候。
比如运轻功带着卢栎飞;危机时刻抱着卢栎撒手不放;困局之时凭一己之力攻破……·媳妇还真是喜欢强大的男人·赵杼得出结论,觉得不能罢工,这份王爷的工作得继续干,还得干的出色·所以他越来越忙……·好不容易能偷个闲,可以与卢栎一起度过暂时美好时光,赵杼坚决不让卢栎碰案子。
别说这案子有些复杂暂时破不了,需要大量调查取证工作,就算到了关键时刻,他也要抢卢栎走·平王爷一般情况不霸道,霸道起来非常不是人——·卢栎被赵杼抱进房间,一下午加一晚上都没出来,连晚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第二日早上,赵杼神清气爽,龙行虎步,演武场上所有兵器都被他操练一番,非常畅快。
唯一遗憾的是,今天身材仍然这么健壮,肌肉仍然这么漂亮,媳妇却没来看··卢栎醒来时浑身酸痛,嗓子都是哑的,还好有贴心姐姐胡薇薇准备的一应药物……·用完早饭,卢栎想起一件事,想叫商敏敏过来问问。
正好身体不舒服,觉得走走可能会好一些,他背着手,悠悠的往客房方向走··岂知还未靠近,就听到一阵喧哗声··正好胡薇薇从客院里出来,见到他就叹气,“叫你别动,好好休息……”·“我没事,”卢栎笑笑,“坐着无聊,想起一事要问商敏敏,就过来了。”
“到处都有下人,这商敏敏是公主还是王候啊,值得你亲自过来”胡薇薇搀起卢栎就往回走,心道家里不就摆着个王爷呢,什么时候让主子操过心·卢栎无法,只得跟着胡薇薇回去。
这姑娘哪哪都好,偏偏一碰上他的事,就紧张的不行··扶卢栎回到房间,胡薇薇在椅子上垫块软垫子,让他坐下,再转身走到门口,叫小丫头传话,让商敏敏过来。
“这不就行了”她拿眼白看卢栎··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失笑,“对对,你说的都对·”·“那就好好听话”·胡薇薇美眸圆睁,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她这样子,还不如拿出腰间鞭子吓唬人……·等商敏敏过来之际,卢栎问胡薇薇,“方才客院好像很吵”·“嗯,”胡薇薇一边给卢栎沏茶,一边答道,“商敏敏年纪小,一个人住在咱们这里会害怕,我作主让周欣一块留下了。
我还让俩小姑娘写了封信,给周欣的哥哥带过去,谁知道这哥哥还是不放心,一大早就过来了·”·周欣哥哥名叫周虎,为人和他的名字一样,虎里虎气的·他在北街一家食肆厨下做工,学了几年手艺,再两年就能出师,许是灶上事做多了,周虎是个火爆的急性子。
昨天食肆生意非常好,他很晚才回家,白天发生了什么一点不知道·晚上到家妹妹不在,他以为去隔壁陪商敏敏了,扒墙头一看,屋里灯黑着,他以为两个姑娘睡了,就没说话,也回去睡了。
直到一早起来发现不对,再看到桌上的信,这才急了,跑到这里来··卢栎听完,若有所思,“周虎对这案子知道多少”·胡薇薇翻了个白眼,“主子别指望他了。
这人就是个有一把力气的憨人,心肠还不错,做事就别想了·而且他马上要去上工,怕也没问话的时间·”·“他很忙”·“嗯,”胡薇薇把沏好的茶放到卢栎身前,“周欣说他只过年休息两天,平时每天都一早起来,晚上很晚才回,这桩案子,周欣知道的都比他多。”
·卢栎呷了口茶,“……嗯·”·……·商敏敏来的很快,行过礼后,不好意思的道歉,“周家大哥并不是想闹事,他只是太关心我们,请先生恕罪。”
“嗯·”卢栎放下茶盅,看着商敏敏,“我想起之前你说过一句话,你说郭家不仅杀了你姐姐,还想杀你,对吧”·商敏敏杏眸微睁,眸内闪现出恨意,“是”·“当时什么情况,与我说说。”
商敏敏福了一福,“就是我姐姐尸身被送回当日,我不服,想讨个公道,却连寿安伯府的门都进不去,我便去告了官·府衙仵作验尸未能找出寿安伯府杀人证据,伯府只派了个管事,这案子速速就结了。
我当时气狠,在府衙门前高声喊不服,还要继续告,结果晚上守灵之时,伯府的人就来了”·“那时我偶然想起欣儿提过先生名姓,心情激动,便去了欣儿家,最多不过一刻钟,回来就发现有人来过,房间里被翻的到处都乱了,连棺木里姐姐尸身都被动过”·“所以你认为是寿安伯府的人”卢栎双手交握,目光清亮。
商敏敏咬牙,“不是他们又能是谁只有杀了我姐姐的人才敢对她如此不敬,大约也是不怕了”·“之后呢他们可有再来”·“没有,”商敏敏咬唇,“之后我到哪都让欣儿陪着,大概他们怕了。”
怕了·不太像··卢栎眼梢微垂,眸内闪过亮光,如此现象,倒不像想杀商敏敏,而是在找什么东西……·他问商敏敏,“你姐姐出事前,可有哪里不对”·“不……对”商敏敏杏眸闪过思考,“先生可是想知道,我姐姐行为习惯是否与往日不同,是否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这样的事”·卢栎赞赏的看了商敏敏一眼,这个小姑娘很聪明,“嗯。”
商敏敏认真想了想,“并没有……除了经常发呆·可是我姐姐想自赎出来,与周家大哥成亲,会发呆很正常吧……”·“她一直都想自赎”·“嗯。”
“这个念头最近是不是很强烈”·商敏敏有些为难,“姐姐……一直都想出来,这个念头两年前就很强烈了。”
卢栎又问了两句,无奈商巧巧休沐时间极少,与商敏敏相处也少,大概相处时不想让亲人担心,商巧巧几乎未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商敏敏自然也看不出来··……·如此一问一答,时间慢慢过去。
胡薇薇在他们说案情时,被门外小厮叫了出去,商敏敏便学着胡薇薇样子,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给卢栎添茶··如此,两个人就离的很近了··卢栎心思沉浸于案情,并未注意,问商敏敏的问题更加偏于日常,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赵杼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卢栎在桌边坐着,商敏敏挽着袖子给他倒茶,两个人言语切切,面带微笑,尤其商敏敏看向卢栎时,秀美杏眸里盛满崇敬……·赵杼把手里外袍往地上一甩,袍上玉饰砸到地砖,发出清脆声响。
“回来了”卢栎冲他招手,“过来尝尝胡薇薇找来的新茶,很是清爽可口·”·商敏敏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再抬头看到赵杼光裸的上半身,小脸登时涨的通红,用力垂下去不敢看人。
赵杼乜她一眼,安然走过去,“胡薇薇泡的”·卢栎完全没有听出赵杼话外音,亲自把茶盅塞到他手里,“嗯,快尝尝,真的不错。”
他喝第一口时,就想让赵杼一块尝尝了··赵杼却没喝茶,抬抬下巴指了指商敏敏,“她——”·卢栎这才注意到商敏敏头深深垂在胸前,羞的不行的样子。
再看看赵杼光裸的上半身……卢栎清咳两声,“敏敏,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你先回去,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胡姐姐,之后若有需要,我会再找你·”·悬疑推理宅斗·“是。”
商敏敏保持头深垂的动作,胡乱的福了福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卢栎抚额叹气,“看到这里有姑娘家,也不知道注意·”·赵杼欺过去,“你叫她敏敏”·“她的名字就叫——”卢栎突然福灵心至,猛的抬头看向赵杼眼睛,唇角高高扬起,“你吃醋了。”
“对,我吃醋了·”赵杼非常干脆的承认,同时狠狠抱住卢栎,来了今天第一个火辣热吻··“汗……你身上有汗,都蹭到我衣服上了”·可惜不管卢栎怎么推拒,赵杼都没放开他,两人在四月清晨,灿烂的阳光下,和暖的微风里,接了个长长的吻。
……·之后,当然是清洗换衣服··赵杼特别不要脸,一身臭汗不仅蹭湿了卢栎衣裳,还蹭了他满脸,加一脖子··房间里也没架屏风,卢栎脱掉外裳,洗脸洗脖子,赵杼干脆把衣服脱光,全身擦洗。
他倒是随时都注意姿势,务必让媳妇看到的都是美好肌肉线条,谁知卢栎根本不看他··昨天折腾的早够了好吗·赵杼这厮就是个登鼻子上脸的流氓,他才不会给任何机会·但是喜欢的人裸身,不想看是不可能的。
卢栎为了抑制本能,展开严肃的案情话题,“这个案子寿安伯府滴水不露,看似合理,其实最不合理,商巧巧凶多吉少·但现下状况,什么都没有,反倒不好查。”
“寿安伯府有隐藏力量·”赵杼想到这个就不爽,“我一早给皇上上了道密折……现在大约也到时候了·”·卢栎眼睛一亮,“贪银案么”·“嗯。”
卢栎有些激动,快走到赵杼身边,“这么大的案子,一定会三堂会审吧”·“嗯·”赵杼很开心媳妇投怀送抱,搂住卢栎腰身又来了一记深吻。
卢栎:……·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发情能不能·……·二人是被赫连羽叫出来的。
他们折腾一番,换好衣服出来,卢栎不停瞪向赵杼,赵杼头发还有些湿,看着卢栎舔唇,暗示意味明显··赫连羽见状,桃花眼眨了眨,“抱歉,我并没有太重要的事,可以稍后再来,你们继续。”
继续个屁“我们没做什么·”卢栎冷着脸道··“是么”赫连羽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栎的唇。
卢栎默默偏头,“是”·赵杼声音微扬,“你背后是……沈万沙”·“啊”卢栎看过去,这才发现,赫连羽背后有个人。
赫连羽刚好站在阴影里,站姿比较直,只有一只手背在背后·他身材颀长,属于略瘦的那种,但相比之下沈万沙更加‘娇小’,整个人被他挡完了,卢栎才没看出来。
“累了一夜,刚睡着,说梦话都在找小栎子,我只好带他过来·”赫连羽偏头看了看背后,声音里透着怜爱··卢栎就误会了,“累了……一夜”·赫连羽脸色暗了一层,“少爷拽着我陪他找尸体”·“黑胖子你……你别得瑟看少爷……收拾……收拾不死你”几人说着话,沈万沙就咕哝出声,“小栎子……找尸体……少爷一定……给你找到尸体……”·他一边说,头还用力在赫连羽背上蹭,赫连羽背就那么大,盛不下他,他头蹭出去歪了歪也没醒,显是累的狠了。
卢栎赶紧把床收拾出来,让赫连羽把沈万沙放上去··沈万沙咂咂嘴,小脸睡的嫣红,特别可爱,赫连羽给他盖上被子,亲了亲他额头,走到外间,与卢栎赵杼说话。
卢栎问他,什么时候与沈万沙坦诚身份,这样下去好像不太好··赫连羽答马上·异族使团将要离开大夏,除非特殊原因不能留下,他打算恢复身份,一边光明正大的与他们来往,一边暗地里勾搭异族藏宝组织联盟。
这样的话,告诉沈万沙他之身份,已是迫在眉睫··其实身份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初见时机不对,后来慢慢发展,就成了这样子……赫连羽与赵杼对视一眼,心内颇有些戚戚。
卢栎听明白了,有种身份叫‘双面间谍’,很符合赫连羽现下想做的事··坦诚身份的事卢栎一点也不担心,他关心的是沈万沙状态·小伙伴对这件事似乎特别执着,别把自己折腾病了……遂他问赵杼,可不可以帮个忙,在上京城里撒网寻找商巧巧。
任何事都不会天衣无缝,寿安伯府能做计划,能收买很多人,却不能抹去事实·总有线索在小小角落,等他们发掘,只要他们肯静下心,仔细寻找··赵杼应了。
本来这事卢栎不提,他也会做·若不出意外,皇上批的折子稍后就会到,借用这个案子,试探寿安伯府关系网,尤其贪银案背后有没有人,最合适不过··……·接下来各自忙碌,卢栎么……被赵杼勒令休息。
一来现阶段调查搜索是大头,尚不需要他这个仵作亲自上阵;二来他的身体,需要休息··卢栎有些不满,尤其第二条是什么鬼他身体需要休息是为什么,赵杼这厮敢不敢不要让他那么累·不过卢栎是坐得住的性子,也听劝,干脆关了门,窝在书房练字看书。
在此期间,卢栎姨母冯氏,终于抵达上京城··刘家下人先一步到城内打点,冯氏过来之后也有住的地方,但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冯氏的贴身妈妈在卢栎园子前路过好几回,次次都走的特别慢。
悬疑推理宅斗·胡薇薇对这家人没什么好感,得知之后也没告诉卢栎,直接与赵杼说了··于是冯氏贴身妈妈再一次经过时,突然摔倒,腿折了·之后只要与冯氏有关的人经过,都会莫名受伤……便没有一个人敢再来。
胡薇薇非常满意,心道平王心可以嘛·正好她也快忍不下去了,这群人再把这里当菜园子随便逛,随便欺负她家主子,别怪她不客气·……·沈万沙继续寻找尸体之旅,尤其商家附近,寿安伯府附近,所有街道都被他找过不只一遍,总是没有结果,可他并没有放弃。
四日后,他在北街遇到了郭阳··郭阳抚着肚子上的肥肉,皮笑肉不笑的与沈万沙打招呼,“哟,沈少爷还找着呐都说了,那商巧巧做了亏心事,不定跑哪藏着去了,能被你找着商敏敏是在撒谎,想讹我寿安伯府,刁民之言,你竟也信”·沈万沙冷哼一声,“真相是不会被掩盖的你杀了人,偷了尸体,别以为就结束了,一切总会大白天下的”·“呸一个刁民,长的不怎么样,没身份没地位,我杀她做什么这样的女人我想要多少有多少”郭阳竖了眉,“还偷尸体,我偷尸体干什么,有什么用,摆着好玩么”·“你害怕小栎子验尸,找出你是凶手的证据”·“我没杀人我也不怕卢栎”·“那你偷尸体为什么”·“我没偷”·“那你杀人了”·“没有”·“那你偷尸体为什么”·“因为我想……”·“哈哈哈你偷了”沈万沙指着郭阳哈哈大笑。
郭阳脸上皮肉扭曲,“你绕我”·“管我说什么,反正你承认了”沈万沙上前就要揪郭阳衣襟,“走,同我去官府”·郭阳不肯,调头就跑,“你是绕我的,不算”·沈万沙就嘿嘿笑着追他,“反正你承认了,就算”一连几天没进展,心情都憋坏了,现在戏耍戏耍郭阳,也算出口气。
郭阳本来没想跑,刚刚那话是沈万沙绕出来的,不算口供,可他心虚,下意识就跑了,这第一步跑开,沈万沙又在后头追上,他下意识就继续了··他身体胖,跑两步就气喘吁吁,慌不择路,不知怎的,最后跑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他这样的身体,两肩几乎都碰着墙壁··沈万沙在后头大喊‘追上了追上了’,他却两脚发沉,越来越迈不开脚,终于,脚下打跌,被绊倒了。
·沈万沙追过拐角,先闻到一股恶臭,忍不住捂了鼻子,再定睛一看,地上一具好像人形的东西……·“尸体”·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你们喜欢小剧场~~~~~·    太嘉帝:来,皇后亲爱哒,秀个恩爱给朕的臣民看 ~\(≧▽≦)/~·    皇后:皇上英武不凡(幼稚如厮),妾甚心喜(忧),愿永生永生服侍皇上(否则您一定会被宫妃们生撕活吃……)╮(╯▽╰)╭·    卢栎:皇后好辛苦 (⊙v⊙)·赵杼:媳妇你听我解释,我赵姓皇族并不都这样,只有皇上长歪了Σ(`д′*ノ)ノ·    沈万沙:哇卡卡少爷终于找到尸体啦&lt( ̄▽ ̄)&gt·    赫连羽:宝贝儿……无视皇上真的好吗 ╭(°A°`)╮· ·第266章 腐尸··沈万沙看到尸体非常激动,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商巧巧纵使气味难闻,纵使视觉效果震撼,少爷仍然捂着鼻子大义凛然的冲了上去·郭阳就不行了,跑的累极被绊倒,眼睛差点翻白,爬都爬不起来,张大嘴巴急急呼吸,像被丢上岸的死鱼一样。
他也闻到了异味,但目前对他来说顺利呼吸是头等大事,根本没有精力关注旁的,直到沈万沙嫌他碍事,推了他一把··“你起来”·他的身材重量,没武功的沈万沙是推不动的,少爷那一下虽然用足了力,也只把他推开了一点。
郭阳哼哼两声,任胳膊被推到面前,一动没动·突然手背隐隐觉得有些痒,又不像风刮柳絮蹭,他往下看了一眼……·“啊啊啊啊啊——”郭阳登时变成灵活的胖子,一激灵从地上坐起来,眼睛瞪圆脸色青黑,“这是什么、什么东西”·“蛆啊。”
沈万沙老神在在的看了他一眼,唇角颇有些恶意的扬起,“白生生的多可爱……怎么,世子没见过”·是的,少爷也历练出来了,从最初看到卢栎解剖吓的抵墙狂吐,到现在面对这样的尸体一点也不怕……不但不怕,还有余力欺负人了。
“可、可爱”郭阳难以置信的看向沈万沙,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尸体——·“呕——”他连滚带爬站起来,跑到一边吐了。
刚刚绊到他的竟然是一具尸体因为与尸体‘亲密接触’,他下裳沾满脏臭恶心粘液,连尸体身上的蛆都爬到了他身上·郭阳一边吐,一边跺脚抖衣服,可那些白生生的虫子好似不愿意离开他,怎么抖都抖不干净,偏生他又不敢拿手去碰,跟羊癫风似的……·“没事啦,”沈万沙眉眼弯弯,非常好心的提醒他,“蛆虫只吃腐肉,你是活人,身上又没有伤,它们不会咬你的。”
郭阳仍然一边一吐一边抖··你说的轻巧咬不咬的,这玩意儿挂在身上就是恶心啊有本事你挂一身试试·悬疑推理宅斗·沈万沙不认识商巧巧,而且发现的这具尸体有点……一言难尽,他看不出来是谁,但不管是谁,现场都需要保护。
早已习惯发现尸体之后应该做的一系列动作,少爷当机立断,叫自己的随侍下人们过来,派几个分别去找卢栎和官府,剩下的拿绳子把现场圈起来,他亲自看着,谁都不准靠近。
因为郭阳是与他一同发现死者的人,他也不让郭阳走··郭阳吐过一阵已经好了很多,把外袍扯下来甩掉,身上也没有那些恶心虫子了,他也没提出要走,派身边两个小厮出去,自己安静的坐在墙角石块上,阴着一张脸不说话。
沈万沙摸着下巴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郭阳做贼心虚是肯定的,郭家也必有猫腻·他一直认定商敏敏所言为实,商巧巧一定是被郭阳杀了,因商敏敏胆实过人屡屡告状,还找到了技术性格背景都非寻常的卢栎,郭家怕事情暴露,便偷走了商巧巧尸体。
可刚刚郭阳的表现……好像非常意外这里出现的尸体·尤其他说出商巧巧名字的时候,郭阳身体一颤,仿佛十分惊讶……·所以如果这尸体是商敏敏,郭阳并不知情·那可就奇了怪了……·卢栎来到现场,沈万沙先是拉着他走到一边,将刚刚的事实经过,郭阳表现,以及心内猜测说了一遍。
“少爷做的极好·”卢栎听完,思索片刻,摸摸沈万沙的头,“越来越聪明了·”·沈万沙脸红扑扑,“真的”他双眸粲亮,如同这四月里活泼耀眼的阳光。
卢栎深深点头,“真的,帮了大忙·”·沈万沙唇角翘起老高,笑的见牙不见眼,末了往卢栎背后看看,“就你自己来了平王呢官府的人呢”·“大概稍后一步到。”
……·二人说话时,郭阳那里也等来了郭府的人··“怎么是你文长宇呢”郭阳很不满意。
郭府来人名叫吴勇,是郭威随身侍从,身材瘦长,肤黑,会武,长着一双冰冷厉目,“文先生与伯爷有事相谈·”·郭阳摆摆手,懒的问别的,指着远处尸体,“为什么商巧巧尸体会在这里”·吴勇眼皮微翻,斜了眼地上尸体,“烂成这个样子,并不一定是商巧巧。”
“别人看不出来,我会不知道”郭阳眯起眼,神情森寒,“她身上衣服与她死那日一模一样”·“既然世子看出来了……”吴勇垂头束手,不再说话。
郭阳恨恨瞪着他,脸皮上的肉直颤,“既然已经把尸体带走,为什么不毁尸灭迹,为什么还要把它抛出来”他非常生气,一了百了多干脆,生这么多事做甚·吴勇声音冷肃,“如此会更有利。”
“有利个屁”郭阳气的跳脚,“卢栎都过来了”·“世子只需照伯爷吩咐行事即可,”吴勇声音略略提高,有些尖锐,“卢栎也非万能。”
他这话语气有些不敬,按说郭阳应该不满意,但他同时随意朝尸体看了一眼,引起了郭阳注意·郭阳怔怔看了地上尸体一会儿,突然眉梢一抖,阴阴笑出声,“没错,烂成这样的尸体,我就不信卢栎能验”·……·等待赵杼及官府人员的时候,沈万沙又想起一事,“我最近为找商巧巧尸体,一直到处转,尤其北街附近,每天能转三回,这个巷子昨日傍晚我来过,当时没有尸体”·少爷对此十分确定,“所以不管尸体是不是商巧巧,这里都并非第一现场”·“移尸……”·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姐姐——”·是商敏敏来了。
大概是认出了死者身上衣服,人还未走近,商敏敏已经哭出声来·她面上表情相当悲痛,脚步有些踉跄,若非胡薇薇扶着,一定会摔倒··周欣在另一边扶着她,看到远处尸体,脸色被吓的发白。
赵杼与官差们一起,走在她们身后··“商姑娘·”卢栎阻在商敏敏面前,让胡薇薇把人扶好,“尸体状况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
胆子再大,性格再坚强,商敏敏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与姐姐感情非常好,商巧巧去世对她打击已经够大,再让她看到商巧巧腐烂的尸身……卢栎担心她受不了。
商敏敏手紧紧攥着,指尖发白,嘴唇咬出了血,“我知道的……姐姐被那些恶人偷走,一定不会太好……我明白的……”她身子微微颤抖,脸上泪水怎么都擦不完,但还是放开胡薇薇周欣,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过去。
卢栎长长叹了口气·少爷形容尸体‘一言难尽’,实在是因为视觉效果太过惨烈··尸体高度腐败,体腔和皮下组织充满腐败气体,尸身膨胀变形,颜面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变厚外翻,舌尖肿胀挺出……别人的描述里,商巧巧是个美人,但现在‘美’这个字,与商巧巧无关。
她现在部分指甲脱落,肚腹敞开,内脏,肠体等外露,数量极多的蛆虫在里蠕动,苍蝇嗡嗡围着下下飞;身下有类似脏物排出,嘴角也溢出相当多的呕吐物……·的确是一言难尽。
“姐姐——”商敏敏跪倒在尸体跟前,痛哭出声,抖着手想碰尸体的脸,又想奋力赶着苍蝇,甚至想把尸体肚子上的蛆虫拂开,可尸体太狼狈,她不知道怎么整理,心内又怕又恨,最后竟直直晕了过去。
胡薇薇赶紧把人抱回来,和周欣一起掐她人中··……·悬疑推理宅斗·卢栎闭了闭眼睛··赵杼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卢栎长长呼了口气,目光锋利,“至少现在有尸体了,我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亲人认过尸,官府差吏开始记录现场,之后,就是仵作验尸的时间了。
大约知道卢栎在这里,府衙根本没有派别的仵作过来,卢栎戴上手套上前,认真观察尸体··如之前所说,尸体高度腐败,肚腹暴露,有生物吞噬分解,很多痕迹都已消失。
卢栎蹲在尸体面前,微微用力按下肚腹边缘,隐约可见脏腑破坏严重,就算解剖,想找到证据应该也很困难……·现场记录完毕,卢栎开始验尸,别的人自然也围上来了。
郭看到卢栎白色布手套上沾的蛆虫,恶心的偏头干呕两声,才扬声道:“怎么样啊卢先生,可找到线索了”·卢栎没理他··“尸体腐烂严重,很不好找嘛……”郭阳啧啧两声,指着死者嘴边涌出的呕吐物,“吐了这么多东西,死者莫不是被毒死的”·沈万沙瞪着他,“胡说什么这里根本不是案发现场,只是移尸,移尸”·“是么”郭阳阴阳怪气的笑,“那死者怎么在这里吐了莫非被移尸时硌着了,噎的难受”·沈万沙愤愤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滩呕吐物痕迹明显,无作假痕迹,并非是移尸后人为添加,九成是死者自己吐出来的,可是人都死了,怎么吐·郭阳见他不说话,更得意,“怎么,没话说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死后呕吐并不奇怪,”卢栎缓言插话,声音清雅安静,“尸体腐败到一定程度,体内废气增加,气体压力会迫使胃内食物挤出口腔之外,实乃常见。
孕妇死亡日久,还会出现死后分娩,亦是体内废气推挤所致……怎么,郭世子没听说过”·沈万沙乐了,不懂装懂,打脸了吧·“多少志异怪谈里都说过这样的事,郭世子啊,少见多怪可是要不得”·郭阳脸色绷紧,冷哼一声,“我且等着,这样的尸体,先生能验出个什么来”·“自然是有的。”
卢栎翻开死者裙角,指着内里一小片亮黄,“这个……世子可是认得”·死者裙子有些脏污,沾染上尸液,颜色可谓精彩,卢栎指出的那一块并不算突兀,郭阳阴笑道:“先生想指摘我什么我怎么会认得死者裙子上的东西”·“因为这是在贵府商巧巧床脚发现的……”卢栎微微一笑,“姜黄。”
郭阳表情一窒··沈万沙立刻指着郭阳,“死者死亡之前,果然在你府中”·郭阳眼睛微眯,“姜黄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到处都有,她在哪儿都有可能沾到,不一定是在我寿安伯府。
先生要拿这个当证据,太牵强了点吧·”·卢栎当然知道凭这点不能定罪,他现在恨不得能穿越一趟,把商巧巧的裙子拿到实验室做个DNA鉴定·商巧巧裙角内里,有一块不规则地图状斑迹,颜色灰白,痂皮状……这是精斑·只要做个DNA鉴定,再比对郭阳的,就知道商巧巧死前与他有没有发生过关系,这是铁证·可惜古代做不到……·见卢栎久久不语,郭阳又得意了,笑声张扬,“你不是会剖尸吗怎么样,要不要剖剖看”·他正得意,突觉背后一寒……转头去看,发现赵杼正冷冷盯着他。
郭阳眼珠子乱转,退后两步,不敢再说话·但他心里已经肯定,卢栎翻不出花来了,这案子,卢栎破不了·卢栎摘掉手套,起身走到商敏敏面前。
·“你姐姐尸身腐败很严重,证据留存不多,我方才细看,内脏也有部分损毁……可我仍然想解剖看看,你同意么”·商敏敏神色坚定,“只要先生觉得需要——”·“你先别急着答应,”卢栎阻了她,“因尸体状况不佳,我看过她体内内脏,可能还要看别处,整个身体可能都要解剖一遍,最后可能会有线索,也可能没任何收获,这样,你能同意么”·“整个身体……所有地方”商敏敏咬着唇,泪水在眸中凝结。
“是·”·商敏敏抬手,袖子狠狠蹭过眼睛,看着卢栎,“听说先生剖完尸,会把尸体缝起来”·卢栎颌首,“是。”
“那能把我姐姐……”商敏敏抖着唇,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声音不要颤抖,目光中带着肯求,“能把我姐姐肚子也缝起来,让她好好下葬么”·“可以。”
“那先生便剖吧”商敏敏别开头,“只是我……我不想在现场·”·“好·”卢栎站起来,让胡薇薇照顾商敏敏,同时请官府之人将尸体抬到尸房。
小巷不适宜解剖尸体,他需要做些准备··……·重度腐败尸体解剖起来堪比生化武器,卢栎做了很多准备··给尸体去衣,清理冲洗身体上的蛆虫,放到尸台之上。
燃起苍术皂角,苏合香丸也一人发一颗,嘴里含片姜,鼻间再抹好酒液,穿上罩衣戴上口罩,最后再选一把手术刀……·卢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我要开始了。”
沈万沙站在门边上,想着不行就往外跑,“你开始吧”·卢栎深吸口气,手中解剖刀往下一划——·悬疑推理宅斗·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沈万沙撒丫子就跑出去了,“娘喂好臭”这恐怕是他与卢栎一起,遇到的最臭一次剖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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