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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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下)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倒真的老老实实的没有动·过了会,陆蓥一自己反应过来,问:“几点了”·卓阳说:“八点半。”
陆蓥一“啊”的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地跑进盥洗室里洗漱去了·开幕式九点举行,这眼看着就要迟到了··陆蓥一在盥洗室里一面乒乒乓乓,一面怒道:“明知道要开会,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卓阳早就收拾好了一切东西,此时便拎着一口袋早餐,走到盥洗室门口站了,笑着说了句什么。
陆蓥一正在洗脸,水龙头哗哗的没听清,他关了龙头,抬起头问:“你刚说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叫醒你,”卓阳说,“因为我是个小妖精呀。”
陆蓥一Biaji一声,愣是在地上摔了个劈叉出来··一片兵荒马乱的最后,日日保全的两位老板终于是踩着线安全上垒了·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方阵中,日日保全仅仅只有八个人的阵容显得十分可怜,里奥扭着脖子左看右看,末了得出结论:“我们大概是最惨的。”
话没说完就挨了李烟烟一脚,“嗷”的抱着脚板在原地跳··李烟烟说:“兵贵在精不在多·”·房立文说:“听说这个比赛是团体对抗赛,总该有个相应的规则,不然的话都不用比,一定是武器好的、人多的公司胜。”
陆蓥一说:“以过去的大封山武林大会为例,的确是有人数限制的,一家镖局能够参加比赛的人数多半是控制在一支镖队的最低配置·”·一支镖队这个概念对于以前的日日保全众人来说恐怕毫无概念,但是经过了燕馆爷与李景书两人的紧急加强培训,此时他们对那些古老的镖局文化知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赵远说:“一支镖队的最低配置是镖头1名,副镖头1名,前头把簧的大伙计1名,押运镖车的镖师4名,负责殿后的小伙计1名,刚好是8个人·”·陆蓥一说:“对,如果按照那个标准来,我们的人手还是够的。”
卓阳问:“武器方面呢”·陆蓥一停了一下,方才道:“上一届大封山武林大会还是清末时候的事,那一次大会与其说是以武会友,不如说是大家在危急关头共商如何护我河山的一次讨论大会,所以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项团队比试。
再往前就基本是冷兵器的天下,而且既然是以武会友,自然有个点到为止的规矩,不像现在……”·不像现在,热丨兵丨器已经成为了保全公司的标配,甚至蔡知临那家HF&C公司几乎是把一支连队建制的部队军火配置给弄了过来。
别说是日日保全这种虾米,便是复兴、天权、兴旺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公司都对他们十分警惕·还有就是,这一次的选拔赛居然是生死不限的,陆蓥一知道他这次是带着日日保全的伙伴们在赌博,赌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甚至不能有一点折损的博,因为这场赌局的结局不是1就是0,哪怕是死一个人,对陆蓥一来说都是失败,是不能接受他便要靠这些人,靠这样一些过去并不是镖师,甚至没有打过架、摸过枪、杀过人,从天南海北各行各业集合而来的人共同去闯一次鬼门关。
会赢吗·如果这样问自己,那便会有无穷无尽的猜测和因猜测而生的猜测产生,从而犹豫、进而怀疑,然后未战先败,所以陆蓥一把这个问题掐死在心里。
没有会不会赢,只有怎样赢只有怎样干掉一个又一个对手,保护好自己的每一个队员,这些才是陆蓥一现在需要思考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骚动,有些人惊呼起来,还有一些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低声询问自己的同伴。
人们纷纷扭头朝着骚乱而起的方向看去,这些镖师或是安保人员都接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列队十分整齐,此时许多个人扭头便形成了一道波浪,一路由近及远地推过去,而后便又有波浪从那头一路由远及近地推过来。
有人穿行于这“海洋”之中,如同先知摩西分开红海,人群以这几人为界限,纷纷让向两边·陆蓥一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人高高举着手中的镖旗走了过来。
那显然是一面已经十分古老的旗帜了,旗帜藏青的底子上绣着肃杀的白字,一面写着大大的“镖”字,另一面则是两个早已被世人忘了几百年的名字“宁远”。
蓝戎就这么高擎着这面曾经被斩断、倒下、埋没的旗帜,庄重、郑重地走了过来,不听周围人们的窃窃私语,无视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茫然的眼神,他穿越人群走了过来,像是从四百年前的那个雨夜之中走来、从秋风杀人的刑场上走来、从破落的宁远镖局中走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的沉重,每一步也都走得那么的骄傲·在这一刻,即便是陆蓥一都不由得打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悲壮的感情来,人死旗不倒,剑断镖不断,正是这种精神激励着无数的镖师在镖路上靠着这一股傲气、志气、勇气、壮气走了数百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纵使地狱,百死不回。
在这一刻,陆蓥一觉得当年被朝廷查封没落的宁远镖局又活了过来,抖一抖残破的身躯,从一片废墟中撑起了它骄傲的脊梁在这一刻,即便是卓阳也不由得摆正了姿态,认认真真地看着那面旗走近。
这时,只有张雪璧轻轻说了一声:“比我们惨·”·“咦”陆蓥一等人顺着张雪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蓝戎的身后统共只跟着四个人,五个人的宁远镖局,确实,比他们日日惨。
 ·    ·    ☆、第三十七章 有备而来· ·高擎着宁远镖局镖旗的蓝戎带着四名镖师一直走到陆蓥一和卓阳的日日旁边才停了下来, 蓝戎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兀自将手中的旗帜往面前的土中一插,藏青底白字的镖旗便飘扬在了风中, 被蓝天白云一衬, 显得格外的肃杀凝重。
原本有些浮躁的场内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宁远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或许并不是每一家此时置身广场的保全公司能够理解, 但是那面镖旗和蓝戎这五个人似乎都带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一旦见之闻之便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便是卓阳, 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内心的震撼··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也是蓝家人, 这个结论虽然严格上来说还是猜测,一日没有做亲子证明拿出实质的证据便还是只能说是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猜测, 但是当看着蓝戎和那四名镖师行来, 看着那面在风中微微飘扬的镖旗, 卓阳的内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势地唤醒了。
那是一种无关乎证据、证明的玄妙的东西,如果真要说的话,或许只能说是血缘的牵绊和影响,在这一刻, 望着那面镖旗的卓阳仿佛透过旗帜看到了四百多年前的那段过往, 看到了更早之前蓝家的镖师们身背长丨枪, 行走于镖路之上的飒爽英姿。
长丨枪永镇,远道常宁短短八个字,却是何等样的气魄、何等样的慷慨豪迈只要一枪在手,便能镇住天下宵小,将天堑变通途,歧路化大道, 在这一刻,卓阳的双手也不由微微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卓阳转过脸去,看到陆蓥一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包容和鼓励,更是把手从下面悄悄地递了过来·卓阳抓住陆蓥一的手,轻却郑重地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卓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他是蓝家的卓阳还是潜龙的卓阳,现在,他只是是日日保全的卓阳,他所做的一切都将以身边的这个人、这群伙伴的需求为最终目的,这才是他此时应该有的正确想法。
一念及此,四百年前的风雨夜仿佛在一瞬间褪色,卓阳的心重又变得坚定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变化,又或只是对他们两人的小动作表示不满,宁远镖队里有人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生得不错,气质高傲,除了他以外,宁远的队伍里另外三人是一名冷若冰霜的女子,一名看起来大概是高中生的少年,另有一名看着丝毫不起眼,低调得仿佛是个跟班的中年男人。
这五个人的组合看起来跟日日保全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支正规的保全队伍··被蓝戎等人的出场所震慑的场面有了松动,或许是发现这也不过就是一支人丁单薄的小保全公司队伍,那些不知道“宁远”含义的保全公司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也为自己刚刚莫名的紧张而奇怪,另一方面,即便是知道宁远历史的镖局传人们也微微放松了警惕心,毕竟如今的宁远太小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他们还有什么战绩,所以都以为这次只不过是硬撑着来轧一脚罢了,只有少数几个拥有悠久底蕴的镖局对蓝戎这些人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他们觉得此次的新镖局选拔大赛恐怕会起风波了。
被蓝戎他们这一耽误,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组委会终于反应过来,浑厚的鼓声从场地四角响起,如同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掠过整个场地,场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庄严起来·没有如同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有什么精彩的开场表演、华丽的开幕式展示,鼓声结束之后,司令台上走上来四个人,为首的是名老者,身后跟着的人中年纪最小的是一名西装笔挺,看起来十分有气质的中年男性。
“那就是杨怀礼,协会十一名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陆蓥一说,“果然那名司机大哥透露的消息是准确的,现在上台的其他三名长老中有两名跟杨怀礼是一派的,想必就是极力支持本次选拔赛的两人,为首的那名诸葛先生跟他们不是同道,在协会里向来以中正、公平为大家熟知,他肯来出席这个开幕式,说明协会还是做出了一定的妥协。”
几人上台后便站在司令台上环视底下,当看到宁远镖局的镖旗时,几人的表情都微微有些变化,但是扫过日日保全的时候都飞快地掠了过去,只有杨怀礼反而停下了目光,对着陆蓥一和卓阳两人笑了一笑。
“他知道我们”卓阳问··“不好说·”陆蓥一的心里也微微警惕起来,本来这次的选拔赛就开得有些出人意料,陆蓥一又刻意划清了和太原陆家的关系,如果这样都能从五十七家保全公司中注意到他们,那就着实有些疑点了。
“杨怀礼一直在试图培育新的力量取代那些旧镖局世家·”蓝戎突然道··陆蓥一微微一皱眉头,没有接话··蓝戎却又自己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如今的镖师协会老朽不堪,很多处事观念和行事方式都与时代格格不入,偏偏那些老东西仍以抱残守旧为荣,拒绝变化和接受新事物,不仅如此,他们甚至以自己的资历和地位逼着别人与他们一同走在过去的光阴里,自以为是地守着那些过时的荣耀,如果我是杨怀礼,我自然也不会甘心。”
陆蓥一还是没理他··蓝戎转过脸来说:“所以杨怀礼会注意到我们俩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说,“你应该也听说了,这次的选拔赛最后能够出线的名额只有两个,选拔赛的方式还是团体对抗赛,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合作”·陆蓥一还没回答,蓝戎队伍里那名刚才表示过不屑的青年人不由得又“嗤”了一声,原来他从刚才开始的敌对情绪便是针对陆蓥一而来。
蓝戎冷冷瞥了他一眼,他才勉强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装作在看风景的样子··卓阳一直抓着陆蓥一的手没松开,所以此时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陆蓥一为了宽慰他讨好地挠了挠他的掌心,他的嘴角微微一翘,决定宽容地把这件事交给他的恋人和老板自己去处理。
陆蓥一隔着卓阳,看向蓝戎,问:“跟你合作”·蓝戎说:“对·”·“有什么好处”陆蓥一问,“不说我们过去那些恩怨,单从实力论,这里随便哪家保全公司拉出来都比你们强,就连我们也比你们强,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蓝戎环视了周围一圈,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陆蓥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其实卓阳也是如此,不知道是不是蓝家男人都是如此,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威严,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就特别的温柔,眉梢眼角都带着股宠溺的意味,令人看了便不由得心跳加速——当然,陆蓥一可不敢对着蓝戎加速,他还记得这是个变态的家伙。
蓝戎说:“我们人数是少点……”·“你们装备也差·”陆蓥一说·日日保全众人一路虽然都没吭声,其实这群八卦的家伙哪里会放过听八卦的机会,尤其是听里奥说过,那个兰承荣还是蓝戎的家伙对他们大老板非常、非常有意思的小道消息之后,此时更是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在听,陆蓥一这么一发话,众人不由都“嗯嗯”的点头,里奥还特地奉送了宁远众人一个小白眼。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宁远五人中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注意到了这个白眼,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明明是如霜如雪冰清玉洁的气质在这一刻忽然就转向了另一个极致,变得极端艳丽妖娆,如同地狱里赤红色的火焰毒蛇。
里奥呆住了,直到被自己老婆狠狠一脚踩在脚背上才醒过来,这一脚痛得他差点喊出来,但是因为被李烟烟瞪了一眼,只好满脸痛苦地憋了回去·李烟烟伸手一拨,把这个不省事的家伙拨到自己身后,她自己则站到了里奥前头所站的位置,对上了宁远队伍里唯一的女子。
两个女人只是对望一眼,马上确认了彼此对手的身份··“Sprite,”那名高中生一般的少年看着怯怯地喊住了张雪璧,“你是Sprite前辈吗”·张雪璧疑惑地找了一会,才找到了这个躲在中年人身后的少年,他刚才没怎么听八卦,主要是……困。
向来昼夜颠倒的作息虽然因为燕馆爷和李景书的调丨教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这两人一走,他就又有点故态复萌了,尤其昨晚为了迅速建立一个分析本次参加比赛各保全公司实力、优势、缺点的完备数据库,建立一个预测模型,他一直忙活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下,这会儿简直困得站着都能睡。
·“你谁啊”张雪璧问··“我……我是蓝影·”高中生依然还是怯怯的样子,这个小孩好像很不善言辞,而且性格内向,被张雪璧这么说了一句就眼圈有点红了。
“蓝影”张雪璧心想,我管你蓝什么呢,不过怎么名字好像有点熟悉·蓝影说:“我、我在RX-735上用的ID叫蓝色极影,你可能……见过我……”声音越到后面越轻,但是张雪璧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了。
“蓝色极影是你”张雪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RX-735是一个神秘的骇客论坛,上面汇聚了国内外最顶尖的骇客,张雪璧以Sprite为ID在里头早已闯出了名堂,能够跟他相提并论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彼此专攻方向不同。
但是一年前,这个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叫作蓝色极影的ID,却引起了所有人的的震惊··“普罗米修斯之火是你的作品”张雪璧问··蓝影轻轻点点头:“是,是的,是我用课余时间做出来的,那段时间功课有点无聊……”明明在说的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可怕病毒,但是在蓝影的嘴里就像是下课的时候随便折了一只纸鹤那般,带着一点小孩子的腼腆和不好意思,没有丝毫的得意。
没有丝毫,丝毫没有,就像那个叫蓝色极影的ID冷静至极地攻克了站在RX-735顶端的那几个人各自的杰作时候那样··张雪璧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了··房立文和赵远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也觉察出周围的气氛变得比较炙热了。
他们俩都属于日日保全团队里比较没有攻击性的人物,不论是从性格处事还是特长上来说,这时候就有点劲不知道该往哪儿使的尴尬,好在宁远里也有一个这样的人··那个仿佛被遗忘了一样的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对着他们笑笑说:“你们好。”
赵远忙说:“哦,你好你好·”·中年男人说:“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朱心阮,是负责打杂的·”·赵远说:“哦,我们俩也是负责后勤的,我叫赵远,你叫我阿远就可以了,旁边的是老房……老房”赵远推推满脸呆滞的房立文,“你怎么了”·房立文一把拖了赵远连着退了三步才压低声音说:“那是朱心阮啊啊啊”·赵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朱心阮是谁”·房立文哆嗦着说:“我这个领域的TOP1。”
赵远一愣,回头看向朱心阮,对方冲他憨厚地笑笑,一脸乡下农民的朴实样,赵远总觉得他背后应该再加一担西瓜,旁边再弄块黑板写“十块八斤”·这人是生物科学领域的专家·赵远问:“你跟他差多远”·房立文想了想,指指天,然后又踩踩地。
赵远明白了,宁远这是针对他们日日有备而来啊,这么看起来唯一打酱油的好像只有他了·赵远心想,妈的,开车的怎么上不了台面了,蓝戎你居然不给我准备个上得了台面的对手,宝宝生气啦··    ·    ☆、第三十八章 比赛规矩· ··当然, 日日和宁远的针锋相对仅能止于彼此之间, 对于此时在场的其他保全公司来说,更为关注的当然还是选拔大赛本身。
用什么方式选拔、自己的对手是谁、怎样确定胜负、有些什么规定和注意事项, 没有什么是比这些更重要的了, 不要说他们并不知道日日保全是太原陆正统继承人的公司, 就算他们知道四百年前曾经赫赫有名的江湖第一、第二镖局在此时再次相遇和碰撞,大概也会觉得那只是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花。
诸葛壬生在台上已经读完了一些官方文件内容, 包括简单的大封山武林大会历史的回顾、举办本次选拔大赛的意义、希望达成的目的等等, 还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这些内容都十分枯燥和刻板, 但是现场并没有人不认真听, 甚至有很多人听得格外专注, 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隐藏的讯息,很显然,并不是只有日日保全一家觉得这次的选拔大赛有些蹊跷,更不是只有日日保全一家拥有一些“内丨幕消息”。
做保全这一行的难免要接触三教九流、各个层面, 陆蓥一很清楚, 那些大型保全公司或许知道得比他们还要多得多, 但是日日保全是他和卓阳一起带出来的队伍,从专业素质上来说,他不认为他们跟其他队伍有任何差距。
然而反过来讲,日日保全也绝非无懈可击,包括他自己在内,日日保全的短板其实也十分明显, 正因为有短板,他才更要来参加这个选拔大会··诸葛壬生退下了,杨怀礼走了上来。
这位可算年轻的行业协会管理人有一副儒雅斯文的外表,翩翩君子的气质,只有那双眼睛,流露着鹰一般的犀利·他环视了台下一圈,开口道:“这次选拔赛一共收到63封报名申请书,经过审核有57家保全公司通过,其中包括了18家外商公司,最后将给出2个名额参加大封山武林大会。”
他说得不急不缓,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坚定,吐出来都像是一锤砸在鼓上,震得人心头发颤··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比赛的单位是团体,赛制是对抗淘汰赛。”
“咦”有人提出疑问道,“也就是说这次的比赛不是参赛团队考同一个课题,看谁完成得更好就淘汰掉对方,而是互为敌手”·杨怀礼道:“没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这些信息你们通过各种方式其实已经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下面我要说的,是你们不知道和不够清楚的东西,你们最好记住以下几点:第一、本次比赛不论生死,法外豁免;第二、比赛只看结果,不重过程;第三、比赛中可以使用任何你们能想得到的任何手段;第四……”·“等等”再次有人出声打断了杨怀礼。
“顺昌保全公司,河北万昌镖局开的分支机构,现在是李老爷子的侄子在暗中打理·”陆蓥一轻声道··此次参加选拔大赛的众多保全公司虽说没有百年传承,但其实几乎谁也不是“新镖局”。
镖行这个性质的企业,就像茶园、酒楼、兵器行这些专业性极强的企业一样,没有人引路,一般人根本走不到这条路上来,就算侥幸走上来了,也开不长久,所以此时看起来是一群新兴企业聚集在一起,事实上几乎每家企业背后都有至少一个隐于幕后的推手。
就拿复兴、天权、兴旺这三家大型企业来说,除了天权的背景有些模糊,其他两家一家背后站着山西同兴镖局,还有一家是苏州的福隆镖局·镖行虽是讲本事的行业,毕竟也是讲人脉的行业,小孩子跑不起来,大个子又有哪个不想在分这块蛋糕的时候多占几个名额,多一点话语权呢,故而老镖局在暗中控股管理“新”镖行的事绝不鲜见,至于那几家外商公司,能够在C国的土地上立稳脚跟来抢这碗饭吃,背后的推手恐怕更不简单。
·正因为有底气,所以对于杨怀礼的话,并不是只有顺昌的李海龙有意见·镖师押镖必讲原则,尚武、仁义、正直、扶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其中没有一条提到了可以不择手段,更不用提法外豁免。
押镖时候遇到劫匪尚且要用对春典的方式,尽可能避免硬碰硬,此次不过是比赛,难道对着一条道上的同行反而要心狠手辣、赶尽杀绝这不合规矩·李海龙果然也表述了这么一番意思,说完后顿时引来现场不少人附和。
拼本事是一回事,你死我活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事先隐约也有些风声,大家还是抱着不怎么相信的态度,此时听到杨怀礼明打明的说了出来,自然都十分惊讶·陆蓥一沉默地听着,没有吭声,杨怀礼却也沉默着,他的沉默让李海龙等人以为自己占了理,更是逼着要他给个解释。
“杨先生,恕我直言,这完全不符合我们走镖的规矩,就算是大封山武林大会也没有这样蛮不讲理的规定·”·“邪门歪道,如果镖师走镖要不择手段,刀砍到自己人身上,那还讲什么忠勇仁义信”·“我们是来参加比赛没错,但不是来比谁更卑鄙阴险狡诈的”·“沧涯镖局的杨二爷如果还在世,听到这番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请你们给个解释,不然我们就退出比赛·”·“对,我们不接受这样的比赛”·杨怀礼静静地看着场内吵闹的人,他不吭声,后面的几名长老也不吭声,包括诸葛壬生,他们就像是几尊沉默的雕像一般耸立在台上。
阳光洒下来,本来应该是温暖的,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冷的,冷得那些吵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便都闭了嘴,哑了火··杨怀礼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才开口道:“想要退出比赛的,现在还来得及,新锐保全、天鹏保全……”被他点到名的企业负责人都一声不吭,明明刚才还唆使着员工使尽闹腾,这会儿却都不敢接口了。
“杨先生,我们也有些疑问·”HF&C的蔡知临这时候却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开口道··杨怀礼看向他:“请讲·”·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着蔡知临,有些人脸上还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作为有着古老传承的镖局世家子弟,现在却要靠一间外资企业来提出反对让这些骄傲的镖师们十分不好受,但是隐隐的,他们又对蔡知临抱有期望·蔡知临说:“我刚刚仔细听了杨先生提到的几条准则,有一个疑问,请问……”·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蔡知临或许石破天惊的话语,而蔡知临果然就做到了,他说:“请问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是淘汰了对方,是击败对手、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还是彻底地消除隐患”·现场静默了片刻,跟着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小个子的青年人笑眯眯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叫消除隐患,简直是荒谬”有人愤愤地骂道,更有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这家公司的每一个人·什么是彻底的消除隐患,那恐怕就是……赶尽杀绝。
里奥嘀咕了一声:“亲爱的,我是不是中文不太好啊”·李烟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卓阳和陆蓥一说:“老板,你们确定这真的是镖局比试,不是杀手大赛”好歹作为娄焰的时候,李烟烟也是踩在黑色那一边的人,但她还从没想过有人敢正大光明地搞这种东西,又不是中二漫画,难道杨怀礼不需要的担责任的吗·陆蓥一平静地看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卓阳说:“听下去·”·杨怀礼轻轻咳嗽一声说:“怎么样才算是淘汰对方,自然是完成镖单上的内容便算是淘汰了对方·自古以来,我们镖师押镖不问红货内容,不看出身高低,既然接了镖,便是赴汤蹈火、千方百计也要完成使命……”·“接镖如交命。”
陆蓥一轻声道··“镖在人在,镖失人亡·”蓝戎道··陆蓥一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感叹了一声:“镖行已朽·”他这话说完才发现蓝戎竟然跟他同时说了同样的四个字,不由得心内一怔。
对于如今的镖行、镖师、镖界,陆蓥一正是因为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才会从太原扬威出来,一个行业形成了规模自然有好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却也使得行业形成之初最最简单、纯粹的那些东西逐渐地变形、变质甚至是消失不见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杨怀礼说的规则其实很简单也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地方,既然接了镖,那么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完成镖单上的内容,此为“不择手段”;既然上了镖路,那自然可能遇到各种风险甚至有性命之虞,此为“不论生死”;既然是接镖,自然以镖单是否完成为成功与否的唯一判定标准,此为“只看结果”,除此之外无镖事。
然而,经过了战争时期的断层,如今的镖界却有了太多的变化,安稳的法治社会让镖师们面临生命危险的机会变少,正面对抗的机会也变少,看似坚守着忠勇仁义信的原则,现在的镖师恐怕已经很少有看待委托和承诺胜于自己生命的情况,对很多人而言,从镖行到保全公司,变化的不只是名字,内涵也在改变。
一个商业行为,如果合约中的一方发生单方违约,不过是赔偿损失,但是如果委托的内容是保护某个大人物,这个人可能就死了;如果是护送某样极其珍贵的东西,这样东西或者就永远失去了……·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但是总有一些人为了坚守更重要的东西,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后面,譬如警察保护人民,消防员扑灭大火,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那么便要遵循职业操守。
保全人员遇上危险的时候,如果还想的是自己的安危,那么可以说这些保全公司腐朽的不止是管理模式,真正腐朽的是灵魂··“嗷”陆蓥一突然惨叫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杨怀礼颇有兴味地看着陆蓥一问:“陆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吗”跟着他又笑眯眯地补充道,“瞧我,都忘了介绍了,这位陆先生就是太原扬威陆老爷子的长子。”
陆蓥一:“……”·陆蓥一挺想骂杨怀礼几句的,但是他被卓阳捏得好疼、好疼啊·陆蓥一心想这人是有病不是,莫名其妙把他手都捏红了。
陆蓥一甩着红彤彤的爪子,瞪着卓阳本来想骂他的,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换了一副做小伏低的笑脸··“那啥,就是碰巧、碰巧而已·”·卓阳冷冷道:“1分23秒。”
陆蓥一:“啥”·卓阳说:“你盯着蓝戎看了1分23秒·”·陆蓥一:“……”陆蓥一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比赵远还委屈·杨怀礼还要来烦他,说:“陆先生,你有什么疑问吗”·陆蓥一没好气地说:“没没没,你废话也说够了吧,可以开始了吗”·杨怀礼道:“那么来选吧。”
他指着一旁放着的三口箱子,“这里的每口箱子里都装着一些锦囊,你们的题目和对手就在里面·”                        · ·    ·    ☆、第三十九章 抽签· ··三口箱子被一字排开放在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些箱子, 但是暂时还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杨怀礼说完了刚才那句话就不再开口了,而是退到一边, 取了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起自己的眼镜来··“每个人都能抽签”里奥问道, “那怎么保证一对一对应”·“而且签上不仅有对手还有课题。”
房立文说··李烟烟说:“或者应该换个角度来考虑, 拿到的只是课题,但是要完成这个课题, 你就势必会遇到一个对手·”·Sprite说:“在完成课题的过程中击败一个对手也就是说即便拿到了签, 你或许也不能一下子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赵远说:“这可有意思了,也就是说完成题目的过程中你才会发现自己的对手是谁, 这样一来那些两两结盟的公司可就尴尬了·”就像蔡知临一样, 很多人既然早已打听到了本次比赛的最后晋级名额数目是2名, 那么必然会有人在暗中呼朋唤友,试图结成同盟,但是组委会的这一手却让这个计划落空了一大半。
陆蓥一对卓阳说:“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卓阳看向他,陆蓥一则看着那个在阳光下一脸轻松惬意表情的杨怀礼·他说:“杨怀礼的目的可能并不只是选拔两家代表新鲜血液的镖局。”
卓阳看着他, 他却摇摇头, “可惜目前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我们需要再提高警惕等级·”陆蓥一的提高警惕说的自然不止是防备他们可能面临的对手,更应当是防备那些协会暗中组织参赛的队伍可能在赛程中起到的作用。
谁也不知道杨怀礼究竟想干什么··因为杨怀礼一直不发话,所以在场的保全公司一开始也都没有动,人们纷纷围拢在自家团队核心人物四周讨论着、等待着·那些核心人物看似厉害,却似乎也不能一下子就做出结论,而是纷纷用各种方式向更上层汇报, 这也足见这些保全公司背后都有靠山背景。
过了一会,某家镖局主事向着四周拱了一圈手,朗声道:“既然承蒙诸位兄弟谦让,某便不客气了·”·陆蓥一道:“这是天权的业务经理,名叫胡武,来历不明,但听说一身功夫很是不错。”
说完了却半天没等到卓阳回应,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卓阳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看··胡武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看着便是个孔武有力的武夫,但是他的措辞神情都很沉稳,显然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胡武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三口箱子的其中一口箱子前站定,然打开了箱盖·箱子并不深,里头还有木头打得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口锦囊·他看了一阵,挑了其中一只,对着场下展示一番表示没有作弊,带走了。
有他带了头,陆续地就有人上台去拿取锦囊·现场逐渐排成了三个队伍··“怎么了”陆蓥一问··卓阳的眼神始终追随着胡武,他想了好一会才道:“这个人我见过。”
陆蓥一说:“是在搜集镖局资料的时候见到的”他们为了备战此次选拔赛,在情报上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各家镖局的特色长处、关键人物的资料搜集了不少,胡武作为天权的业务经理,类似副镖头这样的角色,卓阳有印象也并不稀奇。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却摇摇头:“不是·”·这下换陆蓥一惊讶了,他说:“那是哪里见着的”他知道卓阳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他既然特地提到了胡武,自然有一定的原因。
想着,陆蓥一不由得也把眼神投注到了胡武身上,此时胡武已经回到了天权的队伍里,正打开了锦囊仔细地阅读其中内容,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突然,他抬起眼来,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日日保全的方向。
陆蓥一心头一顿,隔着如此多的人,在此时周围环境十分复杂混乱的情况下,此人还能第一时间锁定他,可见这人绝不简单·出乎陆蓥一预料的是,这人的眼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跟着就转到了卓阳身上,这一次,胡武的眼神仿佛胶着了一般,定在了卓阳身上。
过了好半晌,他才冲着卓阳微微点一点头,移开了目光··陆蓥一没有打扰卓阳的思考,一直等着他自己开口,过了一会,卓阳果然开口说:“他应该整过容。”
陆蓥一:“整容是……改换身份”·卓阳说:“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误的话,我跟这个人应该交过手,在潜龙的时候。”
陆蓥一心头一惊,再看向天权的胡武和其他人时,脸上的戒备神色就更重了·之前他们在搜集各家保全公司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天权有点问题·天权的问题就是它太没有问题……别的保全公司作为一些老镖局控制下的“新企业”都会极力做一些掩饰,以显得自己很普通,只有天权的背景看着很清晰,实则细究下去有很多问题。
就像是一幅3D图,你离得远了看过去好像能看出点什么,待要凑近了仔细看,便会发现处处都是混沌·如果说天权的业务经理是一名出自潜龙的军人,再结合杨怀礼的军方背景还有传言此次比赛中渗透进来的长老协会派出的人手,那整件事情就显得更微妙了。
“老板、二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去抽啊,签都要抽完啦”里奥焦急的声音打断了陆蓥一的思索,他往台上一看,果然三口箱子里的两口已经合上了盖子,显然已经完成使命,只余下一口箱子里还有两个锦囊。
陆蓥一正要上台抽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人把最后两个锦囊也抽走了,第三口箱子就这么盖上了盖子··赵远“啊”的惊叫了一声,说:“这什么意思我们怎么连锦囊都拿不到”·房立文说:“难道抽签也是考核的一环,考验大家做出决策的能力,凡是犹豫不觉的就要被淘汰”·里奥抱着脑袋说:“完了完了,那我们岂不是白干了Damn,我们辛苦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啊啊”最后三声“啊”是因为骂脏话被李烟烟踩了一脚的缘故。
陆蓥一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听卓阳说:“还缺三个锦囊·”·“咦”·卓阳说:“三口箱子里每口都放了18个锦囊,所以现在取走了54个锦囊,参赛队伍有57支,还差3支队伍没有抽取。”
“除了我们还有谁啊”里奥一边抽着冷气给自己的脚按摩一边问··“宁远、HF&C·”卓阳说··陆蓥一看向侧面,果然见宁远的五个人都还站在原地,蓝戎立在镖旗下,一派云淡风轻。
陆蓥一还没怎么看呢,卓阳已经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只好赶紧把眼光收回来,心想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搞了,跟着又安慰自己说,算了算了,毕竟卓阳年纪小,他就让着点好了。
杨怀礼见三口箱子都空了,才一拍脑袋说:“哎呀瞧我这记性,还差了点东西没拿上来·”说着,回身从一侧取出了一口小小的首饰盒大小的匣子说,“剩下的三家可以上来抽了。”
蓝戎听言,竟然没有动,而是回过身来对陆蓥一比了个请的姿势说:“陆镖头,请·”·陆蓥一顿时觉得浑身一刺,知道卓阳又要发飙了,果然就听卓阳说:“既然人人有份,那便无所谓谁先谁后,蓝镖头太客气了,还是你们先请吧。”
蓝戎笑了一笑说:“我与陆镖头有旧,何况想当年我们两家祖上关系十分亲密,此时让一步也是分内事·”·人人都知道宁远和扬威是死对头,蓝戎却说什么祖上亲密,摆明着就是知道了蓝肃当年和陆修吾的事情,以古喻今,其中的意思怎么听都有些轻浮的意味。
卓阳哪里受得了,拳头一捏就要上去揍人,幸亏被陆蓥一给拖住了·陆蓥一满头大汗说:“你搞什么,看不出他在挑拨离间吗”·卓阳说:“他调戏你你还让我忍”·陆蓥一说:“又不是小孩子,让他占点嘴上便宜怎么了”·卓阳说:“不管是嘴上便宜还是身体便宜,都只能给我占”·日日保全众人:“……”大老板、二老板,你们发狗粮能不能看看周围环境啊·蓝戎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说:“你会死。”
卓阳眯起眼睛,像是一只露出獠牙的凶兽盯着蓝戎:“你想多了·”·蓝戎说:“想没想多,咱们手底下见真章·”·陆蓥一:“……”他真是没想到自己活到三十而立了,居然成了一块被人争抢的香饽饽,这种杰克苏剧情让他好不适应啊·正在这时,杨怀礼的声音传来:“HF&C也抽好了,宁远和日日,你们还抽不抽了”·陆蓥一一看,蔡知临果然拿着个锦囊,心满意足地走下台来,经过他们的时候还对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锦囊说:“要是有合作意愿,可以来找我,先到先得哟亲。”
陆蓥一:“……”·这次就连蓝戎都:“……”·蓝戎说:“这谁”·陆蓥一没敢接口,好在蓝戎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是谁,他大概只是用这种疑问来表达了一下对蔡知临的鄙视。
陆蓥一说:“反正就俩了,你们随便拿吧,剩下那个是我们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蓝戎说:“我不占你这种便宜,留着别的便宜给我占吧。”
陆蓥一眼疾手快地跳到卓阳背上,先把他给拉住了说:“你他妈就不能少惹点事吗”·蓝戎说:“就这脾气还想赢我”他走上台去,拿了其中一个锦囊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一个锦囊看了看,然后把其中一个锦囊凑到唇边,对着陆蓥一的方向亲了一下,放下了,拿走了另外一个锦囊。
陆蓥一:“……”·赵远说:“完了完了,二老板要杀人了·”·里奥说:“我们还是躲开点·”·房立文说:“我……我给你们加油。”
李烟烟说:“一群没用的”·张雪璧:“Zzzzz……”·这么说着,所有日日保全的人却都往前走了一步,开玩笑,二老板要跟人杠,他们还能真缩了不成。
卓阳直截了当地走了上去,陆蓥一实在是拉不住他,干脆被他背了过去,感觉自己像是猪八戒背媳妇里的小媳妇似的·陆蓥一说:“阿阳,镇静、冷静”只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动物园里的驯兽师。
卓阳走到蓝戎身边,两个身高相仿的蓝家男人站在一起的一刻,全场突然都静默了下来·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去也从未见过蓝戎或是卓阳,但是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让很多人产生了一种十分之相似的感觉。
他们是相似的,也是相反的,就像是镖旗的两面,镖师的两端,一生一死,一光一暗,但是谁也无法否认,这两个人身上都有着仿佛从古老历史中走出来的镖师气质··卓阳伸手拿起剩下的那个锦囊,蓝戎挑衅地看着他,然后卓阳一把撕碎了那个锦囊,一张白纸飘飘荡荡地从里面飘了出来。
白纸·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那张纸,宁远和日日之间的争执在这时候都显得不重要了,因为刚才已经有55家保全公司取过了锦囊,看过了里面的内容,自然知道锦囊里面不是白纸。
可是为什么这个锦囊里会是白纸·杨怀礼恰到好处地走上台来,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说:“哎呀,恭喜日日保全·本次比赛因为有57支队伍,根据两两对抗的赛制,第一轮会有一支队伍轮空升级,让我们恭喜日日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大家鼓掌”·卓阳:“……”·陆蓥一:“……”·蓝戎对着他们微微一笑,走下台去了。
                       · ·    ·    ☆、第四十章 杨怀礼· ··会虽然开完了, 但是没有人说散场, 所以也没有人走。
广场上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都是人在围着看自己这一队的题目,在研究、讨论, 还有寻找自己的对手, 只有日日保全的人跟木桩子似地杵在那儿, 有那么点儿不知所措··里奥问陆蓥一说:“老板,我们真的晋级了吗”·陆蓥一说:“嗯。”
里奥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嗷”他哀怨地看向李烟烟说, “老婆, 你能别老是这么狠命踩我还穿高跟鞋狠命踩我还穿高跟鞋狠命踩我同一只脚的同一个地方吗”·房立文说:“里奥,你现在中文说得越来越好了呀, 这么长的句子都没有语法问题。”
里奥:“……老房,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尽管这群人依然表现得很没心没肺, 但是不管是陆蓥一、卓阳还是其他人,都隐隐觉得自己家就这么顺利晋级或许并不能算一件好事。
“第一轮的淘汰赛题目应该不会太难,未必就能观察出其他保全公司的真实实力,而且不到最后关头, 谁也不会把压箱底的手段拿出来, 我们不必太过担忧·”卓阳说。
“我知道·”陆蓥一不着痕迹地环视着场内,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还会有波折·”·“那就放马过来·”卓阳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通过了第一轮,我们有足够的余裕来观察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九点为止所有其他保全公司的表现。
入场亲身感受虽然很重要,面对不知深浅的对手,知己知彼更重要·”·陆蓥一回过头, 对卓阳笑了笑:“你说得对,只是不知道这些公司都拿到了什么题目,各自的对手又是谁。”
陆蓥一心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谁有动静呢难道那些锦囊里纸上的题目这么难,这些保全公司没一家解读出来了又或是题目中指明的对象不甚清楚,所以暂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暴露自己·“想看吗”·身边传来声音,陆蓥一一回头,妈的,又是蓝戎·蓝戎说:“我们的题目,给你看啊。”
陆蓥一简直想哭了,他很想说,大哥你放过我行不行啊,咱俩明明啥关系也没有,你再这么搞下去,我今天晚上肯定要被你亲戚给丨操丨死了啊话说回来,反正他们日日今天也没有任务在,正所谓小日怡情,大日伤身,也许可以小小的日一下陆蓥一猛地收回思绪,感觉自己在污这条路上是越跑越偏了。
陆蓥一没有答话,卓阳则看着蓝戎,蓝戎看也不看卓阳,兀自对陆蓥一说:“怎么样是你,我才给看的,我还期待着与你结成同盟呢·”·卓阳说:“你不是已经和杨怀礼是一伙的了吗”他这句话用了反问句,显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杨怀礼会忘了还有三个锦囊没拿出来这件事已经够不合理,偏偏蓝戎还那么巧的把那张装着白纸的锦囊挑剩下来了,还特意当场公布于众,如果不是他多此一举,日日保全现在可能还在研究自己的题目是什么,也可能在询问组委会自己是不是抽错了签,至少他们还没有暴露,不会被所有团队排斥在外。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是的,日日保全现在明显已经被所有保全公司排斥在外了,一者是因为刚才杨怀礼当众宣布陆蓥一是太原陆家的传人,二者是因为他们的直接晋级。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相信谁都会怀疑日日保全的晋级里有不可言说的内丨幕,虽然此地几乎人人都有背景,但是日日的背景更令人警惕,也更容易让人生出敌意·陆蓥一几乎已经确定,到了第二轮的时候,肯定没有人愿意和他们结盟了,哦好吧,除了宁远,但宁远的人都看起来好变态啊·变态老大蓝戎慢悠悠地瞥了卓阳一眼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卓阳说:“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蓝戎看着他,卓阳淡淡道:“对触及底线的危险因子,我的做法是直接抹杀·”·蓝戎的唇角翘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忽听有人朗声道:“诸位,我们天权保全公司此次抽到的任务是护送鹿角镇上一位姓郑的商人将他家的一尊明青花瓷瓶送去市里参加拍卖,不知是与哪些兄弟刚好对上了。”
陆蓥一一看,正是刚才他与卓阳交谈中提到过的胡武,他听这人正大光明的讲出了自己家的考题,不由得微微一皱眉·胡武这番做法有利有弊,接下去会引起什么反响其实很难定论。
果然现场沉默了片刻,跟着开始窃窃私语,各家都在互瞄,想要看看谁是天权的对手,又会不会站出来·古来镖师之道最是讲究光明磊落,然而此时已经是保全公司当道的年代,况且为了争夺名额,就连杨怀礼都说了可以不择手段,那么到底是不是需要继续维持这个光明磊落的设定就很诛心了。
陆蓥一猜测此时肯定有不少人在想,到底是哪个倒霉鬼对上了天权这样的大公司,还是对上了做出了这样公开决策的天权,不站出来吧,不够光明磊落,谁知道那些混入参赛团队的长老协会的人是不是负着其他评判责任,会以此为借口淘汰人;可如果站出来的话,对上天权这样的公司还暴露了自己,那基本就是……·“完蛋呗,那家公司顶不住压力的。”
蓝戎补了一句,“今年的天权看起来有点意思·”他说着这话,细细地打量着胡武,胡武也感觉到了,看了蓝戎有数秒钟,才移开了目光··没过多久,从一个方队里走出一个人来,抱拳行了一礼:“尊荣保全李某。”
这个人虽然很努力地想要维持几分侠士风范,但是言行举止无一不局促,神情更是垂头丧气沮丧得紧,他说,“胡经理,是我们抽到了你们的对手,我们的任务是为隔壁镇一位姓郑的工艺人保住郑商意图巧取豪夺走的祖传花瓶。”
现场一片哗然,但是这次却不是因为这个尊荣保全的镖师倒霉地叫板上了天权保全这样的公司,更是因为从这两人的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关于考题的信息。
人们已经猜到这次的考题中暗含着某个对手的信息,但是他们都以为就考题本身来说应该是内容清晰、是非分明的,例如两家保全公司一同抽中了运送某个镖单,那么看谁能够抢先运到,又或者是两家公司抽到做某两家条件差不多的主顾的保镖,组委会派出人来袭击,根据谁表现得更好来决定去留,但是没有人想到,这次的考题不仅暗含对手信息,就考题本身来说也存在着是非难辨的情况。
·郑商让天权把一尊花瓶送去拍卖,那么按理来说这就代表着这尊花瓶是他的,他拥有全权处置权,而郑工匠却要求尊荣保住花瓶,那么就尊荣的角度来看,这尊花瓶就应该是郑工匠的,这样一来考题的内容就不仅包括了要完成考题,还需要辨别考题中的是非曲折。
郑工匠和郑商到底谁才是花瓶的所有人,他们俩都姓郑,会不会是一对兄弟关于这个花瓶又曾经发生过什么·“嗡嗡”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蓝戎和卓阳这次居然同时开口道:“想多了。”
说完之后,两人彼此也是一愕,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厌恶的神情··“想多了”陆蓥一摇摇头·在他眼里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接镖如交命,这就代表着一家镖局一旦接下了某件委托,便会倾其所能去完成主顾的要求,但是这个前提是,必须证明这个主顾、这份委托是值得镖局这么去做的·这不仅是委托费的问题,镖局固然打开门来做生意,却并不是凡是生意都会接,作为镖头可以不问主顾的来历、红货的内容,却一定要有一双慧眼,看得到委托的风险性和主顾背后的东西,换言之,镖师要会看人。
这正是陆蓥一当初接房立文委托时候所说的话,如果主顾不诚心、不诚信、不值得接纳,那么这笔镖不如不接·而现在的问题是,委托既然成了考题,似乎所有保全公司都只能也必须接下分配给自己的委托,那么摆在这些保全公司面前的路便第二次有了分岔,自己的主顾和委托如果不当不正,那么到底接还是不接,又是不是真的要不择手段·或许是天权和尊荣的事情刺激到了一些人,跟着又有一家公司说出了自己的考题,他们需要保护某位主顾的人身安全,而另一家公司的人站了出来,他们同样是需要保护一位主顾的人身安全,问题在于,前一位主顾与后一位主顾有仇,预谋设计杀死对方。
又是数家保全公司的人站了出来,提出的题目大多都是针锋相对并且难辨是非曲直的,很多人脸上是一片茫然,有些人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家的考题透露出来,但是也有很多人持观望态度,甚至偷偷将自己的考题藏了起来。
还有诸如尊荣那家公司,知道自己跟天权相拼已经折了大半锐气,加上考题又是如此扑朔迷离,思虑再三,居然放下锦囊,提出了退出·于是,在日日保全轮空晋级不过半个多小时后,第二家公司顺利晋级了。
“什么玩意啊,杨怀礼这家伙把这比赛搞得一团乱,怎么那些长老协会的人不管管”·陆蓥一听到了一个抱怨的声音,那人一言说出后,周围还有不少人附和。
陆蓥一微微摇了摇头,镖行已朽固然已经是他的定论,但此时仍然不由得有些伤感,而他对杨怀礼这个人也有了更多的认识·这个被誉为激进改革派,走着歪门邪道的镖局中人此次的所作所为在陆蓥一看来恰恰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败坏祖业”,陆蓥一已经可以确信,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守旧派,只不过守得是真正值得守护的镖师之魂                        · ·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    ☆、第四十一章 三足· ··镖师之魂这四个字听起来有点夸张、有点中二, 但是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形容词来描述走镖之人的信念。
对于现在从事保全工作的不少人而言, 这或许就是一份糊口的工作,一个饭碗, 但是对于过去的镖师而言, 这首先是一个信念··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接镖如交命……钱财在命之前都是身外物,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命更重要的但是那个年代的那些人便能做到把自己的命与自己从事的这份工作牢牢联系在一起, 可以为了一个委托上刀山、下火海,万死而不辞。
听起来很笨, 甚至有些蠢, 可是正因为如此, 才会有了镖路的繁荣,有了无数镖局、镖师的传奇·他们不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大侠们那样清风朗月、潇洒不羁,这些已经被岁月所遗忘的镖师们也不会什么神乎其神的绝学秘技,但是他们却凭着自己的一腔信念, 凭着实打实的硬功夫, 风里走得, 雨里行得,闯过无数关隘道口,坚定的行走在生死一线。
没有他们那样豪阔的胸襟和气概,就绝不会有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中站着死去的强威镖局的镖师们,不会有在重重炮火中挺身而出高呼强种救国的更多镖师们,不会有时至今日还在为了守护镖师之道而奋斗的人。
陆蓥一此时再看杨怀礼, 心中不由感慨良多,怪不道老话说镖不喊沧州,沧涯镖局的人果然名不虚传·然而此时此刻,能够体味到杨怀礼苦心的人又能有多少听着四处传来的低低的非议声、高高的抗议声,还有那些试图揣摩组委会评判标准的议论声,陆蓥一只觉得心下一片悲凉。
时代或许真的不同了,他当年走出扬威,除了陆琢迩的事,便是因为看不得如今扬威的风格和走向·近代史上旷日持久的战争让这个国家百废待兴,而镖局的传承也在其中出现了断层,而后西方文化思潮的冲击给这个古老的行业带来了巨大的破坏,本该坚守的被放弃,本该改良的却被死守不放,在这个时候搞这样一次新镖局选拔赛不知道是会让这位保守派的杨镖头更失望,还是终归能找到一线希望·抗议无效,非议自然更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杨怀礼把能说的都说完了,既然其他三位长老也不表态,那么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于是人群抱着各种各样的心情逐渐散去·喊破了对手的镖局自然分成了两拨,剩下的更多的则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成为自己对手的人,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最后场上只剩下了三家,依然是HF&C、宁远和日日。
卓阳说:“我们也回吧·”他虽然已被大致上确认是宁远镖局蓝家的后人,但是毕竟这些年来都在部队长大,芮继明固然是红花镖局的继承人,但是红花镖局的传承也已中断,更没有从事保全行业,所以说到底,他对镖局的变迁、镖师之魂丢失的感触都不会有陆蓥一深,此时见陆蓥一心情有些不佳,便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陆蓥一点点头,正要带着其他人离开,却发现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抬眼一看,这回是HF&C的蔡知临··“陆先生,”蔡知临还是摆着张笑脸,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老外,他说,“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是太原扬威的继承人,你们日日保全果然藏龙卧虎,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
陆蓥一心想兄弟你能别这么装么,你把我们日日保全调查得那么清楚,难道还能不知道我是谁他此时本来心情就不好,何况又觉得这个蔡知临有些什么地方让人觉得不舒服,因此只是敷衍道:“好说。”
·蔡知临又道:“说起来这次你们日日保全轮空晋级,多少也有我们的一份苦劳,不知道陆先生是否能给个面子,再考虑一下上次的事情”·“上次的事什么事啊,我都忘了,哈哈。”
陆蓥一故意打着哈哈道,“蔡先生,你们此时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再会再会·”说着便想走··蔡知临却又往前站了一步,继续挡在了陆蓥一的身前说:“陆先生,不要这么急嘛,上次的事自然是说合作的事,我们是诚心诚意想要与你们日日保全合作,你们的人是精兵强将,我们的人虽然比不上你们那么优秀拔尖,胜在实力也不错,而且人员够多,何况我们的设备可是要比一般的公司好得多了。”
“一般的公司,”蓝戎在旁边冷冷道,“你说谁”·蓝戎过去的表现给人的感觉是冷酷甚至是有些变态的,但是此时这话却说得像是小孩子赌气似的。
陆蓥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直觉得蓝戎是个变态,也觉得蔡知临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蓝戎这个变态跟蔡知临相比起来,却竟然显得不怎么讨厌了·陆蓥一心想,大概是因为蓝戎的目的和他变态的程度自己已经充分掌握了的缘故。
正这么想着,一转头就看到卓阳在看他,登时打了个哆嗦·这眼神……陆蓥一心想,完了,自己今天晚上大概真的不会好过了··蔡知临说:“一般的公司自然是指那些各方面条件都一般的公司,宁远显然不在其中。”
他这话说得很微妙,说宁远不是一般的公司,但是究竟是褒是贬却可两说··蓝影突然走过来,将手中一个电子设备递给蓝戎看,蓝戎看了一会便低低笑了起来,再看蔡知临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丝明显的嘲讽,他说:“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赖黄雀养的一条小狗,他不是最喜欢养大犬好标榜自己威武无双么,什么时候收了这么条喜欢乱吠的哈巴狗。”
陆蓥一脸色微微一变,再看蔡知临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思索·HF&C的背景他们日日保全当然也查过,尤其是昨天碰上蔡知临之后,陆蓥一也觉得此人有些蹊跷,所以张雪璧亲自动手又好好地查了一番,然而能够查到的内容仍然跟之前得到的区别不大,无非是细节更丰富一点,内容更清楚一点,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查到蔡知临跟赖黄雀有关系。
张雪璧听言,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掏出笔电,盘腿一坐就开始敲打起来··“赖黄雀”卓阳看向陆蓥一··陆蓥一压低声音道:“赖莺,东北道上的一个豪绅,很不上道,也很不好惹。”
镖师和绿林好汉自古以来就是息息相关的两个行当,有些绿林好汉是迫于形势落草为寇,为人讲义气,又有几分真功夫,这些人跟镖局的当家常会有些不远不近的往来,遇上了彼此通常也都会给几分薄面。
赖莺这个人却不是如此,他出身贫寒,生父不详,老妈是个站街的娼妓,他就是市井里爬上来的一条凶鳄,心狠手辣、卑鄙狡诈,需要的时候,多低都能把头低下去,一朝翻了身,那便是个凶残无比的疯子。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疯子居然开了一家保全公司,偷偷地渗透进了这个行当,他要做什么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蔡知临被揭穿了老底后惊讶了片刻,很快又镇定下来,说:“不愧是蓝总镖头,蔡某这点底细自然是瞒不过您的眼睛。”
蓝戎说:“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就少来这儿丢人现眼,陆总也是你能算计的”·蔡知临皮笑肉不笑道:“这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就是真心诚意想和陆先生合作一把,哪里敢算计他呢”·蓝戎淡淡说:“滚。”
蔡知临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看似很好脾气地说:“好吧,那我就不多打扰几位了·”他说着,招呼了手下,似乎要走了,临走前却又停下脚步,对陆蓥一说,“陆先生,蓝镖头的队伍固然实力不错,但是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毕竟四百年前的事人人皆知,我保证跟我们合作你们绝对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蓝戎:“不跟我们宁远合作的话,你们以后会后悔的·”·陆蓥一:“……”·日日保全众人:“……”·蔡知临说:“空口无凭,明天这个时候陆先生应该就能看到哪一边比较好了。”
说着,带着人离开了··蓝戎冷笑一声,把自己手里拿的锦囊往陆蓥一那里一塞说:“你要看的题目,我们明天见·”说着,也带着他那四个手下离开了。
陆蓥一继续:“……”·卓阳咳嗽一声,他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卓阳道:“都别闲着,出去打听各家消息去,”又对陆蓥一说,“我们回宾馆商讨明天的对策。”
陆蓥一被拖走的时候,拼命给李烟烟他们使眼色,结果他的好员工们个个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没一个理他的·陆蓥一觉得自己满腔友爱都特么喂了狗了。
 ·    ·    ☆、第四十二章 分头行动· ··陆蓥一就这么被卓阳拖着手, 一路拖出了会场, 拖回了镇上·陆蓥一心想,这会儿回去, 估计宾馆打扫人员都还没来过吧, 这样也好, 可以不用换两次床单,也算省钱了, 就是……就是小情人太热情, 他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啊。
陆蓥一又想,卓阳这家伙真尼玛是双重人格, 表面看着多么正直、靠谱啊, 还特有领袖风范, 可是真实性格呢促狭、爱捉弄人,简直黑得不能再黑陆蓥一心想,蓝家人的基因是不是都有点问题啊,不然当年蓝肃这么正直一个人怎么弄出来蓝戎和卓阳这么两个不同风格的“变态”, 哎, 也许蓝肃自己也有个里人格·陆蓥一还想……·“嗷”陆蓥一叫了一声, 因为被卓阳在屁股上捏了一把,他说,“干什么啊”·卓阳真是好气又好笑,低下头就在陆蓥一唇上咬了一口才说:“又在想什么呢,想得这里都……”他温暖的大手覆盖在陆蓥一的那里,轻轻地揉了几把, 陆蓥一连呼吸都变了,眼角泛起桃花色,伸手搭着卓阳的肩膀,感觉人有点软。
卓阳真是拿他没办法,想了想,单膝跪在地上,拉下陆蓥一的拉链,然后用唇舌去服侍他·远远地传来些喧哗人声,陆蓥一的耳朵里却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卓阳卖力吞吐的声音。
那人要凶起来是真凶,操得他能合不拢腿,要温柔起来也是真温柔,伺候得陆蓥一很快就释放出来·被揪着短短头发的卓阳抬起头来,挺平常地看了陆蓥一一眼,把他刚才射出来的东西吞了下去,然后给他拉好拉链,站起身来。
·陆蓥一刚才算是精虫上脑,这会儿被冷风一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尼玛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呀哎呀不对,他们这是在哪儿陆蓥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卓阳此时并没有回到宾馆,而是正身处在一栋楼房的楼顶天台上,从上面望出去,整个鹿角镇的样貌都能尽收眼底。
卓阳说:“回过神来了”·陆蓥一有些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开始唾弃自己·他觉得自己自从跟这家伙上了床以来,真是越来越有昏君的潜质,简直就是一路往贪慕美色、沉迷欲望的深渊里掉下去就没停顿过。
要换了以前的他,有如此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哪会有闲工夫关心这些情啊爱的事情,更不用说是不分地点地做那啥了·陆蓥一心里叹气,再这么下去,自己就算是被卓阳卖了大概也会傻呵呵地替他数钱吧……·卓阳说:“你下次要是再不跟那个蓝戎划清关系,我可真说不准自己会做什么事。”
陆蓥一下意识地反驳:“我又没主动招惹他·”·卓阳凶他:“不主动也不行”·陆蓥一苦着张脸,小情人吃醋是挺有面子的一件事,但蓝戎自己要扒上来,他能有什么办法卓阳恨恨地又捏了陆蓥一一下说:“总之离他远点。”
“你可真够独丨裁的”陆蓥一嘟哝了一句··卓阳说:“什么”·陆蓥一立马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说:“好的,卓副总;全听你的,卓副总。”
卓阳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他总觉得陆蓥一就像一条滑溜溜金闪闪的漂亮的鱼儿,你不去抓他,他就游过来游过去地挑逗你,你要是真想得到他吧,他又溜得比谁都快。
他卓阳现在好赖是把这条“美人鱼”给网起来了,但是外头还有太多人在打他这条鱼的主意,而这条鱼自己也时不时就流露出那种“爷不会就此停留”的气质,搞得卓阳超没安全感的。
哎……想他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老光棍,怎么就偏偏着了这么个家伙的道呢,简直要急死了··陆蓥一不知道卓阳在想什么,见他不吭声便自己爬上天台围栏朝着四周看起来。
鹿角镇上,许多人行色匆匆,东一团、西一团的有人群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人分了队伍开始守着某栋民宅;另有一些人则无声无息地追踪另一些人·如果让一个普通人来看,这整个鹿角镇此时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除了四处人好像多了一些,略显得有些拥挤以外,但是以陆蓥一的眼光来看,除了他们日日,弃权的尊荣和因此晋级的天权,剩下的54家保全公司此时都已经行动起来,到明天早晨9时为止,鹿角镇上将处处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盘腿坐在围栏上,心想卓阳这小子倒是能耐,他昨天刚到镇上的时候也留意过整座小镇的制高点,看中了一座塔楼,此时看来塔楼虽高,但是由于地形原因,反而不如这个天台视野更为开阔,然而想到卓阳的这种敏锐性与他过去所从事的暗杀职业有关,陆蓥一又有点心里不是个味了,他的小情人过去可吃了不少苦。
卓阳走过来,也往陆蓥一旁边一坐说:“你不看”·“嗯”·“宁远的题目·”·陆蓥一把那只锦囊拿出来,放到卓阳手里说:“你来看。”
卓阳防蓝戎防得厉害,看宁远的题目倒是丝毫没有心理障碍·他可不会去纠结什么这是牺牲陆蓥一美色换来的,陆蓥一没主动也没损失,蓝戎压根也没得到好处,他们轻松白得了人家一个锦囊,这笔生意划得来。
卓阳把锦囊拆开看了一眼,微微一挑眉,似乎有些讶异·陆蓥一没看到,他还在居高临下地审视底下各家公司的行动,他甚至看到李烟烟和里奥不紧不慢地从某条街上走过。
卓阳想了会说:“你看看·”·陆蓥一:“嗯”·卓阳说:“宁远的题目有点意思·”·陆蓥一接过来一看,只见锦囊里一张描金八宝花笺,上面用楷书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字:“暗镖:无固定对手,帮人害人,一念之间。”
陆蓥一皱起眉头说:“这还真是有意思了·”·想不到宁远的任务竟然类似于一个暗中的裁决者,既可以帮助某个保全公司取胜,也可以设法害得某个保全公司没法成功完成任务,还可以顶着帮助某个保全公司的名目把局面搅得更为混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宁远就是一颗代表“变数”的重要棋子。
“HF&C的会是什么”卓阳思索着问道,“如果宁远的题目是这样的,HF&C的恐怕也不正常·”既然所有镖局都是一对一的对手,那么宁远的是幺蛾子,HF&C的肯定也是幺蛾子,何况蔡知临之前可是信心满满,表示跟他们合作一定有好处。
卓阳说:“会不会也是类似于可以掌控全局的角色”·陆蓥一说:“这样,我去盯着HF&C,你去盯着蓝戎·”·卓阳马上反对说:“不行,太危险。”
陆蓥一说:“那反过来”·卓阳在他屁股上又捏了一下·陆蓥一苦着张脸,他觉得卓阳别的都好,就是太爱吃醋这点愁死人了,而且……干嘛老捏同一边屁股啊会不对称的·卓阳说:“宁远的题目既然我们已经知情,就没有必要盯着他们不放,我和你一起去盯HF&C。”
但是这一次陆蓥一拒绝了··陆蓥一说:“这一次宁远不是我们的对手,那下一次呢”·卓阳一下子愣住了,过了片刻,他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
宁远是他们实打实的对手,不是这一次的,但却是长远的,从刚才蓝戎亮出的人马来看,他们的人几乎就像是针对着日日保全的班底来的,他们有什么类型的人,对方就有同一个类型看似更为杰出的人物,这样的针对性,不让人警惕都难。
“可是蔡知临……”·陆蓥一说:“放心,我们这次不是他们的敌手,料他们也不会对我怎样·再者他们现在忙着过第一关,或许此时是调查他们底细最好的时机。”
陆蓥一总觉得这家公司迷雾重重,哪怕是蓝戎喊破了他们是赖黄雀的人,陆蓥一还是觉得这里头有更值得挖的事··卓阳又思考了片刻,说:“行,不过我们要设定暗号,每过一小时联系一次,如果有问题,你就报暗号。”
·于是陆蓥一和卓阳两人又在天台上叽咕了一阵子,差不多把其他保全公司的态势都看好、分析清楚了,又商量了两人的联络方式,分头去忙去了··陆蓥一满以为自己这里会比卓阳那里更凶险一些,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遇到难题总有点想要挡在恋人身前的自尊心,所以不只是因为避蓝戎的嫌,他才选了HF&C去跟,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天一夜过去,第二天被发现出了事的人竟然会是卓阳。
原国家特殊部队潜龙队长、现任日日保全副总的卓阳,就在这巴掌大的一块地上,失踪了···    ·    ☆、第四十三章 一模一样· ··卓阳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陆蓥一想不通, 他反反复复地在纸上、脑内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卓阳可能的踪迹。
中午他们做好了分配, 对了表, 约定了一小时通过手机联络一次, 当然不是通话也不是打句子,而是传输简单的三位数以内的数字暗号, 这样既方便输送讯息又不容易被人获知内容, 随后他们便分开,分头跟踪HF&C及宁远的队伍。
在当天晚间七点之前事情也的确都挺顺利, 卓阳准时地回复消息, 偶尔还会手贱调戏陆蓥一两句, 可见他那边要比陆蓥一这边闲多了·在陆蓥一看来,确实也是HF&C这边应该更危险点,一来他们不熟,二来蔡知临那批人目的不纯还带了不少枪械, 三来他们已经知道宁远那边要做什么, 而蔡知临这边的任务却一无所知。
陆蓥一通过各种方式谨慎地跟着蔡知临的团队, 然而他发现HF&C的保全人员几乎一直在游手好闲地游荡·看不出他们身上背着什么任务,整支团队被打散,每个人都像是无所事事,但是却一直在各支镖队周围晃荡。
不仅晃荡,还会上前搭讪·陆蓥一看到其他保全公司的人都对HF&C十分警惕,有些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所以无差别防范, 还有一些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了,所以对HF&C的举动更是莫名其妙,猜不透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陆蓥一初始猜测HF&C跟宁远拿到的题目会不会是一样的,也是无固定敌手,就看你怎么选择,但是转了一整天都到晚间了这家公司还没有任何举动就实在是太可疑了。
陆蓥一始终跟着蔡知临,所以调拨了赵远来帮他跟其他人·日日保全的人虽然都撒了出去,毕竟人手有限,所以陆蓥一也不可能让他们谁都跟,主要还是盯上了几家比较大的公司和老牌的镖局。
一天跟下来,赵远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是他头脑向来灵活,见暗的不行,干脆明着来,反正不少人都知道日日保全是晋了级的,有没有情绪另说,至少不会把他当做仇人,而另一些就根本不认识赵远。
赵远便利用他那与生俱来令人放松的亲和力,变着法儿与那些保全公司的人攀谈,侧面甚至是正面打听HF&C都来干什么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闲聊的占了将近六成,但是另外四成却肯定是有目的的。”
“都说了些什么”陆蓥一问··“互报家门攀谈公司情况的,询问这家公司对手情况的,以及是否需要帮助的·听说蔡知临放出了话来,说如果有搞不定的,他们可以帮忙,出人或者出武器都行。”
难道真的是跟宁远一样的题目陆蓥一琢磨着,正在这时,他收到了卓阳的联系,这次却不是一条简短的讯息而是一通电话··“怎么”陆蓥一问。
卓阳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陆蓥一好像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卓阳是在车上夹杂在引擎声里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卓阳似乎躲在什么东西下面,过了会才有他的声音传出:“我跟着宁远离开了鹿角镇,他们选了一家叫六合的保全公司帮忙,这家公司的对头是复兴保全。”
复兴保全是只差天权一些的大型民营保全公司,而六合不过是一间小小的镖局,虽然没有断了传承,但实力并不强劲,六合对复兴,如果没有意外,六合根本没有胜算。
卓阳压低了声音说:“复兴的任务应该是护送一名女子和她的孩子去十五公里外的市里某个地点,而六合的任务似乎是要阻止这个任务,并且把那对母子带回来·”·陆蓥一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种古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小陆”·“嗯·”陆蓥一甩了甩头,把那种奇怪的情绪压了下去,“我在听·”·卓阳说:“我现在溜到了六合的车上,他们打算伏击复兴的队伍,宁远很警惕,他那边我暂时不方便跟,但是他们应该会配合六合的行动,所以跟着六合也一样。
接下去的短时间内我可能都没办法联系你,一切等结束再说·”·陆蓥一说:“好,注意安全·”·卓阳说:“爱你么么哒·”·陆蓥一:“……”这哪儿学来的·卓阳说:“那个小孩子跟他妈妈说的。”
陆蓥一说:“你倒是喊声爹来听听啊·”·卓阳说:“等我回来,有你喊爹的时候·”然后在陆蓥一发作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德行”陆蓥一笑了起来,那一头蔡知临终于肯离开都坐了快两小时的咖啡馆,开始行动起来·接触、试探、询问、商讨、退出,一再重复,陆蓥一逐渐发现HF&C的任务跟宁远是不同的,因为HF&C到目前为止都是只动嘴皮子。
蔡知临走了一段路,忽而停下脚步,扬声说:“陆总,你都跟了那么久了,不累吗”·陆蓥一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在很远的地方,某个制高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想必是红外线望远镜之类的东西。
陆蓥一从暗处走了出来,并没有什么不自然地说:“蔡先生,咱们又见面了·”·蔡知临笑得还是如上午那般殷勤,说:“能再见到陆总,鄙人深感荣幸,看来陆总对我们HF&C还是有点兴趣的。”
陆蓥一干脆也不打哈哈了,说:“你们忙了一下午,走了三十八家公司,只谈事不动手,你们的题目到底是什么”·蔡知临说:“上午我就说要给陆总你看我们的题目,表示合作的决心,还是你们卓副总回绝了这件事,如果当时陆总你……”·“我暂时不想跟任何人结盟,而且……”陆蓥一上下打量了蔡知临等人一番,“你们的目标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对象是保全公司没错,但不是某一家,而是所有家。”
·蔡知临眼珠子转了转,眉开眼笑,说:“到底是陆总高瞻远瞩,英明神武,我们此次的题目的确是与所有保全公司都有关·”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个锦囊,取了里面的花笺给陆蓥一说,“陆总请过目。”
陆蓥一看了他一眼,他又说:“您都猜出来了,蔡某自然不敢再提什么条件·”·陆蓥一想你就算提要求,我难道就认账他看向那花笺,上头写的是:“控制者——控制通过初赛的队伍数目。”
陆蓥一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HF&C的任务性质是跟宁远一样的辅助方,只不过宁远的辅助是帮助某一家或几家保全公司完成任务,而HF&C的是提供信息、武器,帮助各家出谋划策,但是这个题目……·蔡知临在旁道:“花笺里的数字就是我们的目标数。”
陆蓥一愣了一下,再仔细辨别一阵,问旁边人:“打火机”·蔡知临使了个眼色,一旁手下便乖乖递上一个打火机,陆蓥一点了在那纸下微微一烤,但见压花的暗纹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个数字八。
古时候镖局业务之中,信镖也占了很大比重,为防一些机密消息被人盗去,镖局总会做些手段,以防信息泄露,其中一种便是用一些化学成分的液体当做墨水来书写,要么遇热显字,要么加了皂角碱水显形,陆蓥一暗骂自己糊涂,居然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
如今既然知道蔡知临他们的锦囊里有隐藏信息,岂知早上宁远那张里没有呢·而且,八……陆蓥一真是没想到,他本以为57家镖局去掉了他们日日、天权还有尊荣三家,再去掉宁远、HF&C,剩下52家皆是两两捉对厮杀,淘汰一半,然而照蔡知临他们的题目来看,第二轮居然只能进去八家至于HF&C的任务则可谓居心险恶,也不可谓不难,如果说宁远是直接出手搅局,那么蔡知临就是选择了一种看似平淡却很有效果的方法,通过借出武器、散播讯息(有真有假)来动摇那些保全公司的决策,从而左右事情的进展。
陆蓥一这会开始觉得,难道HF&C才是本次协会长老会派出的队伍如果真是如此,蔡知临对自己的队伍如此自信满满也算是有出处了,只是这支中德合资又有赖黄雀背景的保全公司难道真的会是那些守旧派老人们的选择吗·既然都说破了,陆蓥一不用再躲藏,也对HF&C的任务兴趣减了不少,他又跟了他们一阵子,发现HF&C的队伍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但是决策的权力只握在蔡知临一个人手上,或者说其他人都是四肢,而蔡知临是这支队伍的大脑。
陆蓥一觉得有点意外,不只是意外于蔡知临的能力,还意外于这种组织架构,一支镖队镖头当然是极为重要的,但是如果没了镖头其他人就没法决策和行动,那这支镖队的弱点也太明显了……除非,其他人有足够的能力将蔡知临保护好。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想到所有人对蔡知临敬畏的态度,陆蓥一毫不犹豫,直接上手试了下蔡知临,结果发现这人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练家子。
被陆蓥一按在地上,蔡知临苦笑着道:“陆总,你放过我吧,我没那么能打·”·陆蓥一直起身来,说了句抱歉,便不再与蔡知临他们同行·HF&C的情况大致清楚了,他决定去看看卓阳那边怎么了,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卓阳在十分钟之前刚好又发了一条数字代码过来,数字代码的意思是即将进入无法联系的区域,危险程度中偏低,回头联系。
陆蓥一回到宾馆让张雪璧帮着定位卓阳的位置——每一个日日保全的人身上都有定位器,张雪璧很快锁定卓阳此时是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山里··怎么跑到山里去了陆蓥一想,而那个定位器在地图上是在依照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移动的,虽然路线有些迂回,但确实是渐渐在往山上走,但再过了一阵子,那个信号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陆蓥一问··张雪璧说:“山里可能有军事基地一类的保密单位,信号被屏蔽了·”·宁远去那里做什么陆蓥一问:“有没有办法解决”·张雪璧说:“有,但是这个级别的屏蔽手段,要破解起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蓥一想了一会,说:“先等等·”然而等了一夜,卓阳都没有再来联系,快天明的时候,陆蓥一坐不住了,说:“我们去瞧瞧·”他带着日日保全的人,很快赶到了卓阳最后被定位到的地方。
那里果然设置了禁区,远远就可以看到铁丝网圈起了一大块地,再往里面是厚重的大门,门上雕着一条巨大的黑龙,门旁还设置了岗哨,上头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陆蓥一越走越慢,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怎么会这样·“奇怪,”张雪璧说,“地图上查不到这个地方,我黑进了军方的中枢,也调不到这里的资料·”·赵远说:“要不过去看看,会有陷阱吗”他才要迈步,却被陆蓥一一把狠狠地抓住了胳膊,“老……”赵远愣住了,他本来是被陆蓥一抓得疼了想喊,此时看到陆蓥一的表情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陆蓥一脸色苍白,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整个人都像死了一样的虚弱,可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恨意··“嘀——”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日日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会里奥说道:“哦对,我刚才来的路上,那个杨怀礼的手下给了我一个通讯器。”
他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摸出来,不知道怎么操作·李烟烟白了他一眼,迅速抢过来,交给张雪璧,很快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杨怀礼的声音,但那应该是一段事先录好的音频:“各位参赛者,初赛通关八强已经产生,即刻起,进入第二道关卡,所有队伍目标相同:营救己方被俘队员,从现在起,你们的对手将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像是为了验证一般,下一刻,那头就传来了“砰”的一声,日日众人望去,却见对面一名曾经见过的保全人员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杨怀礼的声音还在继续:“听清楚,每过3小时,将有1名俘虏被虐待,比赛时间24小时,24小时后,所有未被营救出的俘虏将被……抹除,倒计时开始。”
房立文颤抖着声音:“怎、怎么回事,杀……怎么杀……杀人……”·其余几人也是面上严肃,李烟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娄焰的狠辣气质,里奥也变得正经了许多。
“老板……”赵远轻声喊,因为陆蓥一抓得他越来越疼,越来越疼,但是他不敢说,他觉得陆蓥一现在的样子很不正常·他不知道此时陆蓥一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样的……真的是一样的……陆蓥一死死咬着牙关,地形、形势都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那门上的龙都雕刻得如出一辙。
十二年前的记忆呼啸着如同火车碾压而来,十二年前的陆琢迩和十二年后的卓阳的身影在这一刻完完全全重叠到了一起···    ·    ☆、第一章 一桩委托· ··“陆蓥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雪璧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够把陆蓥一叫回来, 大概只有跟陆蓥一认识时间最长的张雪璧··果然,陆蓥一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慢慢地放开了抓住赵远的手。
“十二年前, ”他终于开口说, “太原陆曾经接过一桩委托,委托人是一名年约三十的美貌少妇, 她要求我们太原陆的镖师护送她和她五岁的孩子到附近某城的某个地址……”·张雪璧的眼神中出现了震惊, 他望向远处那扇雕着龙形的大门,很快明白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不由得歉意地说:“抱歉, lulu, 你可以不用说……”·陆蓥一却挥手制止了他:“这件事必须得说出来,如果我们还想把卓阳带回来的话。”
旁边的李烟烟等人虽然摸不着头脑,然而此时看陆蓥一和张雪璧之间的互动也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陆蓥一定了定神,接着道:“当时做主接下这桩委托的人是我还有我的亲弟弟陆琢迩……”回忆随着描述暴风雪一般扑面打来, 把所有人都带回了那段久不为人知的尘封岁月之中。
十二年前·“您的委托内容我们基本已经明确了, 不过下面还要麻烦您再详细说明一下这桩委托中可能发生的风险, 这将方便我们做出危险等级评估并制定合适的方案,从而给您估算报价。”
年仅十八岁的双生子一边一个坐在桌子旁边,春日的阳光从户外打进来,衬得两张肖似的脸孔格外美丽,两人对照就犹如一对美玉,熠熠生辉··人人都道太原扬威好福气, 这一代当家主母生的一对双生子俱是人中英杰,不论相貌、才干、人品皆是万里挑一,更是年纪轻轻便办成了几件大委托,扬名江湖,不知多少镖局世家因他二人扼腕兴叹,慨叹自家时运不济。
虽然美中不足是小的那个先天健康状况不佳,至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可谁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便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今同道中人都一致认定,陆蓥一、陆琢迩这一对陆家双璧必然将在未来五到十年内将太原扬威带到一个新的高度,或许实现陆家四百年来无数人为之奋斗的目标——扶持太原陆重回镖局世家第一位也是指日可待。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此时见对面的女人轻蹙一双峨眉,露出为难表情,陆蓥一便轻轻将桌上散发着甜甜香气的蜜汁梅脯推过去了一些,说:“我们每个人一生中总有些事情是不便与人言的,但是为了顺利完成我们想做的事,减少未知的不安全因素,提高成功率,说比不说自然要好些。
你也先别忙着决定,不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说着,捻起一枚蜜饯递到对面的小孩儿嘴边·那孩子已经有五岁了,看着却比实际年龄瘦小一些,而且十分胆小,从进了这间屋子开始便一直躲在他母亲的身后,只偶尔探出小脸偷看陆蓥一和陆琢迩两人。
陆蓥一这伸过来的手显然吓了他一跳,他怯怯地望着陆蓥一,一只手死死攥着他母亲的衣襟,另一只小手则时紧时松,像是挣扎着想要接过那甜甜的果子又不敢··陆蓥一冲他笑了笑,十八岁的他正是介乎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的年纪,但他生来就长相显小,如今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五六的样子,特别是眉眼弯弯笑着的时候,着实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
那小孩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伸出手一点点、一点点地移过来,然后飞快地取过那枚果脯拿在了手里·看了他母亲一眼见她不反对后,小孩迅速地将果脯塞进了嘴里。
吮吸着口中的蜜汁,小孩儿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是下一刻他的母亲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孩的脸色便僵住了·他飞快地将梅脯吞了下去,再次躲回了他母亲的身后。
“我晓得的·”女人的声音跟她的相貌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轻愁·现在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这样相貌气质都十分古典的女子,这女人无论从气质还是谈吐上来看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却穿着十分破旧朴素的衣裳。
“但我没有很多钱·”她却接着道·她犹豫了一阵,解开外衣,当着这一对少年的面将手伸入了内衣之中,陆蓥一和陆琢迩毕竟还是青涩少年,面对此情此景,不由得都尴尬地别过了头去。
事后陆蓥一曾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能再坚持那么几秒钟,如果他当时没有掉开头去,如果他当时能够看清楚女子胸口的纹身,或许他们就根本不会接这趟镖,或许那些事情就能够避免,然而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当时的陆蓥一和陆琢迩因为礼数都掉开了头,等他们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少妇已经将衣襟重新合上,而她的手上也多了一块玉牌。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财产了,原本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都给你们·”她说着,将那块一看便颇有年份、价值不菲的古董玉牌放到了桌上··陆琢迩与陆蓥一面面相觑,前者道:“这位夫人,我们并不是嫌您的委托费太少,关于委托费用的计算方式我们是有一套明确的公式的,我们只是想要知道接下您这桩委托后,一路上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您看,我们要保护您和令郎的安全,那么至少我们应该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是怎样的,这样才能知道该派多少人和派什么类型的人来护送两位·”·那女子抬起脸来看了陆琢迩一眼,跟着又低下头去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见她纠结为难的样子,陆蓥一站起身道:“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刚好我们俩要到前头处理些事情,半小时后再过来·”说着,推了陆琢迩的轮椅便往外去了。
此处乃是陆家在K省的分部,对外挂的名头叫“成器保全”,这个读着有点奇怪的名字其实正来源于陆蓥一与陆琢迩的名字,玉不琢不成器,不论是琢而成型或是蓥而呈光,都是陆家兄弟要在事务中磨练自己的自勉,而这家仅有二十人的保全公司也正是陆家兄弟于十五岁那年亲手创办。
外头春光明媚,陆蓥一推着自家弟弟在公司后头的草坪上散步·这里已经接近乡下,所以并没有都市的喧嚣扰攘,更多的是宁静的田园氛围,陆蓥一当初选择此地租借办公室也是因为这里风景优美,对于陆琢迩的健康状况有好处。
·陆蓥一说:“你怎么看”·陆琢迩说:“信息太少,但她应该是碰到了个大丨麻烦·”·陆蓥一说:“我观察了那孩子的神态样貌,与这女的并不很相像,而且这女的看起来没有太多养育孩子的经验。
这个年纪的孩子骨骼还没发育完全,十分容易弯曲,需要家长特别注意站姿坐姿,但是她并没有像一般母亲那样格外注意这点·”·陆琢迩说:“你怀疑那女的并非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这么想过,但这孩子跟她还挺亲。”
陆蓥一伸手拨开一根斜斜伸过来的柳枝,三月春风吹拂,那些柔软的绿色枝条犹如仕女轻盈的云袖一般在空中舞蹈,姿态优美舒展··“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被收买,如果她跟孩子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孩子亲近她也不足为奇。”
陆琢迩想到刚才孩子吃蜜饯前看了那女子一眼的小动作说,“不过我看这孩子虽然敬畏她,但并不害怕她反有依赖,可见她待这孩子过往现在应该都还不错·”·陆蓥一说:“那女的出身不俗如今却十分落魄,连随身带着的家传古董都要押给我们,可见确实是穷途末路,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扔下孩子不管,想来那孩子对她十分重要。”
陆琢迩拉了拉身上披着的披肩说:“恐怕这次的镖眼还是得着落在那个孩子身上·”·陆蓥一笑道:“还是我来吧·”他绕到正面,将那块披肩重新抖落好,然后仔仔细细地给陆琢迩围上。
“谢谢啦哥”陆琢迩伸头在陆蓥一的额头上轻轻撞了一下,像一只可爱的小鹿向最亲密的同伴撒娇·陆蓥一笑他:“跟个小孩子似的。”
陆琢迩说:“你是哥哥,我在你面前当然是小孩子啊,我有特权的·”·陆蓥一伸手就在弟弟的左脸酒窝上戳了一下,说:“好好好,哥哥给你特权,不过得有个时限,嗯,就给……一万年吧。”
陆琢迩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也只有在他这位双生兄弟面前,向来以少年老成,机敏稳重闻名的他会露出这样符合年岁的模样来·两兄弟笑闹了一阵,方才又接着讨论道:“这么看来是有人想要与她抢夺那个孩子了。”
“我查了她要去的那个地址,可掌握的信息不多,只知道是在Q省下面一座小城市附近的山里,那里或许有人能帮她们远遁·”·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所以我们的敌人就应该是想要把那孩子抢回去的那些人,以这女子原本的身份和如今的处境来看,对方应该很有实力,恐怕跑不了富商、官员之流。”
“只是富商名人倒也罢了,怕就怕对方是混黑的·”·“黑道黑道上的人我们认识的也不少,倒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对‘母子’,不过可以让景叔帮忙打听一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真的发生过,总会有点消息漏出来·”陆蓥一又道,“此地到Q省的路程倒是不远,坐飞机至多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关键是两头陆路恐怕有变。”
机场安检措施严格,飞机上又是密闭空间,对方动手不易,此地是陆家地盘,虽然不是最厉害的本家所在,好歹也占点优势,算来算去整段旅途最可能生变的多半就是从下飞机到抵达目的地为止的几个小时里。
陆琢迩问:“接吗”·陆蓥一看了他一眼:“你说呢”·“接吧·”两人同时开口道,而后相视一笑。
“我有种感觉,这次的CASE会很有分量,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山陆历史上很值得书写的一笔·”陆蓥一信心满满地道··作者有话要说:陆琢迩:作者,老实说,你是不是看出我有兄弟年下的潜质,所以急着发我便当·我:我只是觉得老卓一把年纪就跟头老虎厮混有点可怜。
卓阳:……·小鹿:嗷·    ·    ☆、第二章 连环扣· ··“那时候我自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好的分析, 做出了足够理智的判断, 后来才发现自己简直天真得可以。”
陆蓥一说道,看得出赵远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对着此时他的表情, 最后并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开口说什么··“一开始的时候, 事情也的确并没有超出我和琢迩的预期,甚至可以说, 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陆蓥一一点一点地回忆着, 把自己一生中最惨、最痛的那段记忆在此时清清楚楚、条分缕析地讲出来··※·“怎么样”从沙盘上抬起头来的陆琢迩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陆蓥一,后者的手上还端着一碗黑岑岑的药汤。
“你先把药喝了再说·”陆蓥一说着, 走到陆琢迩身边, 将药碗递给他··“唔, 好苦啊,哥~”陆琢迩只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孩子气的不乐意。
如果换成是山陆的任何一个镖师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大跌眼镜,毕竟陆琢迩在人前可是一本正经得很, 但是在陆蓥一跟前他可以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陆蓥一自然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 早就准备好了蜜饯在手里说:“喝完了就给你吃蜜饯哦, 我亲手做的。”
陆琢迩犹豫着左右看了看,想了又想,然后才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捏着鼻子一股脑儿地把药全喝了下去·陆蓥一笑着塞了三颗蜜渍杏脯在他嘴里,陆琢迩嚼了一会,才终于舒展开了皱成一团的脸。
“景叔配的药怎么越来越苦了”·陆蓥一闻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随后才道:“良药苦口嘛,药苦点,好得快,你不是还说想等天气热点跟我一块出去旅行”·陆琢迩咧开嘴笑了,说:“嗯,等跟完这件CASE我也打算暂时不接新的工作了,咱们俩好好休整一下好不好”·“当然好了。”
陆蓥一点头,说,“咱们到床上去说吧·”说着便推着陆琢迩到了床边·他铺好了被褥,然后弯腰将陆琢迩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这才脱了自己的衣服,也钻到被窝里。
春天的气候总是早晚凉,兄弟俩窝在被窝里温暖着彼此说悄悄话··陆琢迩说:“哥,说说萧芳那边怎么说·”·萧芳就是那名抱着孩子前来下委托的美丽少妇,虽然两兄弟已经决定了要接这件案子,但也觉得该事先沟通清楚的事情还是要沟通清楚,信息如果能够完备一点当然会更好。
·陆蓥一说:“她一开始不肯说,但后来还是说出了一些东西·咱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萧芳承认了,的确有人在追踪她,想要把明明抢走·”明明是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其实萧芳嘴里那个小孩就叫明,可是陆蓥一觉得管一个孩子就叫“明”似乎有点奇怪,所以默认了这孩子的小名是明明。
“原因身份目前情况”·陆蓥一摇摇头,虽然知道陆琢迩提到的这三个问题是关键问题,但是萧芳嘴巴闭得死紧,就连刚才那些讯息都是他好不容易挖出来的。
陆琢迩微微皱起眉头,他在思索··“真的有点蹊跷·”他得出结论,“利害关系咱们都已经给她说明白了,既然她也说到了有人想要抢走明明这个份上,为什么不肯再说清楚点呢”·陆蓥一说:“我听她的口气,判断是追踪她的人来头很大,她好像怕我们完全知道了以后就不肯接这个CASE又或要价太高,所以一口咬死了不能再多说。
当然,我也对她说了,如果你不把重要信息告诉我们,你这个CASE我哥那里是一定通不过的,而且就算接下来,失败的可能性也会很高·”·陆家两兄弟之所以被称为“双璧”,除了因为是一门双杰的原因以外,也因为他们俩默契得几乎就像是一个人一样,做任何事情甚至不用言语交流都能配合好,比如一个唱丨红脸一个唱白脸,再比如他们俩都能够完美地模仿对方语气神态动作,甚至在外面根据需要,他们俩可以随时互换身份。
像这次为了给萧芳施加压力,陆蓥一自然就担当起了和蔼可亲的弟弟的责任,而陆琢迩就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哥哥··“她怎么说”·“她……”陆蓥一也皱起眉头,表情与陆琢迩如出一辙,“怎么说呢,表情很淡漠,她说如果我们实在不肯接,她也不会强求,会去找别人。”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太奇怪了·”·“是啊·”·萧芳的表现完全是违背常理的·她看起来是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会用全身家当来雇一个保镖,但是同时她又对陆蓥一提出的放弃接待的话表现得那么冷漠……这两者完全是矛盾的。
陆琢迩说:“激将法不可能啊,她很熟悉我们吗”·陆蓥一说:“如果她丈夫或者说情夫是道上混的,或许的确曾听说过我们。”
陆琢迩说:“你这么看”·“对·”陆蓥一思来想去,觉得萧芳和明明的来头无外乎两种,要么是某个黑帮老大的情妇与私生子,要么是某个富户人家的,总之无外乎是因为争宠或是金钱之类的原因被其他人视为不得不除的眼中钉。
这两种可能足以解释萧芳养尊处优的气质与如今落魄的处境··陆琢迩说:“我刚才把这次的路线规划了一遍,制订了两个方案,也研究了一下龙城的地形,根据我的判断,这个CASE的危险系数的范围应该在‘B~A-’之间,不过以防万一,我想还是把双军带上。”
所谓双军是从小陪伴陆蓥一和陆琢迩长大的一支贴身队伍再加上他们出来创业后招徕的一些精英镖师,总计二十人,几乎可以说是成器保全公司的家底也是最强战力,这支队伍哪怕放到本家的山陆保全里都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
陆蓥一说:“好,听你的·”·两人又再交换了一些意见,最后决定明天就出门··“哥,说好了,这次一完成任务,你就要带我出去玩哦。”
讨论完了正事,陆琢迩就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撒娇着要陆蓥一兑现诺言··陆蓥一将弟弟搂在怀里,给他把被角掖好说:“那也要你的身体状况再好一点才行啊,所以你要给点力,努力加油健康起来。”
“好啦,就知道说教,我最近都很乖了·”·“是是是,咱们小二最乖了,现在都不怕吃药了呢·”陆蓥一笑着捏了捏陆琢迩的脸颊,两张肖似的脸彼此对笑了一下,搂抱着又松散地聊了会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琢迩出面回复萧芳接下委托的事情,请她签署委托书··“接镖如交命,”陆琢迩严肃地说,“既然接下了你的委托,从这一刻起,我们成器保全上下所有人员都会为了这宗委托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还有没有什么隐瞒我们的重大事项”·萧芳抬起脸看了陆琢迩一会,摇摇头,清楚地说:“没有。”
当天上午,成器保全十名镖师先飞一步,下午,另外十名镖师陪同陆蓥一、陆琢迩和萧芳母子坐上了飞往Q省的第二班飞机·陆蓥一和一名资历比较老的镖师常于乐一左一右陪同萧芳和明明坐在一排位置上,其他八名镖师状似随意实则井然有序地散落在机舱各处,至于陆琢迩,由另一名叫作林飞的镖师陪同坐在头等舱。
陆蓥一跟陆琢迩刻意错开上了飞机,所以一般人此时绝不知道这飞机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左前方暂无异常情况,右前方有一名可疑男子,小罗、小王已经监控起来了。”
装作上厕所回来的常于乐在进入座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陆蓥一传递了讯息·为了保证飞机上的安全,他们特地挑选了飞机尾部的位置,以便于减少风险监控范围。
“机组人员·”·“干净·”见一名空姐刚好经过,常于乐改口道,“厕所还挺干净的,可以上·”·那名空姐道:“先生,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您要是想上洗手间的话,得要抓紧时间了。”
陆蓥一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比了个手势:“我去看看·”常于乐心领神会··陆蓥一往前面走了一会,果然看到小罗和小王不着痕迹地盯着一名男子。
他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这名男子有问题,因为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跟机上的其他人一样在打瞌睡,但是他的身体方向却是朝着萧芳和明明的座椅方向的,这样一个姿势绝对不会让睡的人感到舒服,显然并不合理。
现在,由于小罗巧妙地阻挡了他的视线,使得男人有点着急,他频频活动身体,想要看得更仔细些··这么拙劣的跟踪技术陆蓥一走近那个男人,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男人顿时紧张地蹦了起来,一只手也伸到了怀里··陆蓥一不动声色道:“先生,是不是你掉的钱”·男人犹疑了一下才往地上看去,发现自己的座椅旁边果然掉着三百块。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的我的”小王飞快地站起身来,从过道那头跑来,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让一些被惊动的乘客都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小王是真正的失主,都认为他是个贪小便宜的人··陆蓥一蹲下身,按住那几张钱说:“先等等·”他说,“先生,真的不是你的”·男人的手已经从怀里伸出来了,努力摆出镇定的表情道:“不是。”
小王说:“我都说了是我的了·”·突然另有两个人闹了起来,其中一个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你坐那儿,钱怎么可能掉在这儿,要我说那还是我们俩掉的钱呢”·小王生气道:“就是我掉的,我刚才去厕所路上经过这里,你们别胡扯。”
“就你上厕所,我们不上啊”·“你们”·陆蓥一拿起钱来问:“你们到底怎么样,要不我交给空乘了。”
小王似乎有点怕那两个人,最后说:“他妈的算我倒霉·”说完转身走了·陆蓥一把那三百块给了那两人,两人也不含糊,直接就收下了。
过后陆蓥一去上了厕所,然后直接回了座位,经过小王身边的时候,小王还骂了一声:“晦气”陆蓥一看了他一眼,回了自己的座位··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下了飞机,陆蓥一跟萧芳分开走,另一头陆琢迩那边由林飞推着接了上去,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过了一会走出机场大厅,拐进了一个偏僻的绿化角落,常于乐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人,第一个是饵,小罗已经在问了。”
陆蓥一在第一眼看到那个不对劲的男人的时候就起了疑心,后来扔钱引起骚动,很明显地发现了乘客之中还有两人不对劲,除了小王,另两名乘客自然也是他的人,配合着演了一出戏也传递出了指令。
刚下飞机,陆蓥一的人就把其中一个拿下了··正说着,小罗走了出来:“这个人知道得不多,他是个私人侦探,拿了钱负责盯梢另一个男人到下飞机为止·”他摊开手,掌心是个手机,“到达此地后就发消息到这个号码。”
旁边立刻就有个镖师上来接了,拿着去查号码来源了··常于乐道:“连环扣”·有一种追踪方法就如同环环相扣的绳结一般,B负责追踪A,C则负责追踪B,每一个人都只负责一部分任务,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就退出,每一个人也都只有自己那一环的讯息,这样可以确保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不会有太多的信息外露。
态度这么谨慎,但是这些负责追踪的人的技术却并不算太高明……·陆蓥一愈发觉得这件事情有意思了,他说:“按计划进行·”几人便先后三三两两地散开,用各种方式分头完成自己的任务去了。
                       · ·    ·    ☆、第三章 大枣村· ··在陆蓥一带着人或明或暗地奔往龙城的时候, 陆琢迩正和萧芳、明明一起坐在前往龙城的大巴上。
在飞机上的时候, 陆蓥一在明,陆琢迩在暗, 此时陆蓥一由明入暗, 陆琢迩便自然由暗转明, 他们这样做便能确保两个人中始终有一个留作万一之时的后手··如同陆蓥一身边跟着常于乐一般,陆琢迩的身边跟着林飞, 后者比前者要年轻一些, 但也是名性格稳重,经验丰富的镖师, 更难得的是他出身中医世家, 同时也是陆琢迩的私人医生, 但凡陆琢迩出门,如果没有林飞跟着,陆蓥一是不会放心的。
这会儿,巴士还没到开的时候, 偌大的车厢里只有七八个乘客分散坐着, 有的在睡觉, 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电话……但奇怪的是,除了一个老太太,剩下的全是成器保全的人。
林飞走上车来,手里拿着几杯热饮和小吃,他走到陆琢迩身边坐下, 神情自然地把东西递给他:“牛奶面包,还给你买了两个茶叶蛋·”一边说着又拿出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果在明明眼前晃了晃问,“小朋友,要不要吃糖啊”·明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那包糖又看看萧芳,又露出了那种想吃但是又不敢吃的纠结表情来。
萧芳正倚着车窗望着外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有反应·直到明明扯了扯她的衣袖,萧芳才像是猛然醒转过来一般,瞬间转过头来语带惊慌地道:“对不起,我……”她这有些过激的反应令所有人都愣住了,陆琢迩微微皱起眉头打量着萧芳的表情,此时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像是格外害怕什么东西似的。
她在怕什么呢·林飞显然有些尴尬,说:“我买了糖果,本来想问问你孩子要不要吃·”·萧芳马上低头看向明明,明明拉着她的袖管,着急道:“糖、糖……”萧芳这才微微正了脸色,恢复了之前的淡定道,“哦,快点谢谢叔叔。”
明明轻声嘟哝了句:“谢谢叔叔·”伸手就把糖果抢过来,抱到一边吃去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自闭倾向,似乎特别不爱开口讲话,难得说句话也都是含糊不清,声音还低得不行。
林飞赶紧道:“慢慢吃,别噎着了·”·明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吃他的糖果去了,生怕有人抢了似的··萧芳又对林飞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转过脸去又不开口说话了。
林飞坐到陆琢迩身边,而后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玩起来··【群·玉不琢不成器】·Fly:一切顺利,根据你们那的消息大刘已经锁死了跟踪我们的人··大玉:萧芳怎么样·小玉:有点不必要的紧张。
(陆琢迩想到萧芳刚才的神情,那种仿佛在恐惧什么的惊慌让他有些在意·萧芳到底在怕什么呢明明昨天还那么淡定·她可是很快就要与接她们母子逃出生天的人接上头了,此时身边也还有他们成器的人在,怎么说都不该这么惊慌才是。
)·大玉:不必要的紧张是指·小玉:因为一些小事反应过激,我在继续观察中·你们那儿呢··大玉:我和老常还有半个小时能到龙城,路上很顺利。
小玉:查到那个电话号码的出处没有·老常:在L市,我已经让那边的兄弟们去查了,一有消息就会联络我们·目前来看,这次的对手似乎不是太有威胁性。
大玉、小玉:没有交镖之前,一秒也不得放松戒备··老常、Fly:是··临时性的通话群关闭后,陆琢迩还是抓着手机在那里思考,他觉得这次的事情似乎进行得有点太顺利,让人心里不踏实。
整个事件如果顺过来撸的话,那就是有一个非富即贵的人正在追踪萧芳母子,试图抢回明明或许还想灭萧芳的口,而这个人已经发现了母子俩的行踪却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反而一路上十分谨慎地咬在两人后面,而与这样慎重的态度相反的是,对方找来跟踪的人素质却普遍不高,总是很容易被他们成器的人发现……·手机微微颤动了一下,陆琢迩再次看向屏幕,这次是一个私聊。
大玉:目前为止的进展顺利未必有蹊跷……·陆琢迩忍不住唇角上扬,他的哥哥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不知道其他双胞胎是不是也是这样,至少他们俩总是能够默契得犹如一人一般。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大玉:或许对方是想要等到接应萧芳母子的人才出面,所以暂时没动手··小玉:但是那批跟踪者的水平……·大玉:换个角度想,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成器水平太高,所以看他们都像小儿科。
陆琢迩愣了一下,跟着不由轻声笑了起来·他一笑起来便由冰雪美人变成了陆蓥一那般的春风绕指柔,就连旁边的明明都忍不住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小玉:哥,我们家不姓王[开心]。
大玉:不姓王还不许卖瓜了呀,什么社会哦[鬼脸]··陆蓥一的满嘴跑火车把陆琢迩从忧心忡忡的氛围里拖了出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陆琢迩想着,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们做好充足的准备相信也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对,要做好准备·这么想着,陆琢迩微微松了口气,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里推演起在龙城排兵布阵的方式来··※·陆蓥一比想象中又早了一刻钟到达“龙城站”。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子,看着破破烂烂的已经有了不少年头了·刚开始的时候,陆蓥一还有些奇怪这么小的镇子怎么会用“城”来命名,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座小镇并非“龙城”,这座小镇叫潘家镇,由于附近有一条曲曲弯弯的小河,又唤作潘家湾,潘家湾下面有个大枣村,要去“龙城”就先得到大枣村去。
从潘家镇镇上到大枣村的直线距离有15公里,说远不远,说近倒也不近,比较奇怪的是,镇上居然没有去往那附近的出租车或是公车,常于乐到左近问了一圈,最后只得现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回来。
常于乐说:“镇上的人说那里路不好走,也不是什么重要地点,所以平时没车子过去,当地人都是开小摩托或是电瓶车过去,不如我们就坐这个去吧·”·陆蓥一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起来痞里痞气的,手里却拿着手机正在飞快地用暗语给手下下达命令,让他们侦查地形的侦查地形,就地埋伏的就地埋伏,总之各自就位。
最后跟陆琢迩报了平安后,陆蓥一跳上常于乐的小摩托后座道:“走吧·”小摩托发出轻轻的嗡鸣声行驶起来,不一会儿便驶出了潘家湾··路上十分安静,出了潘家湾以后,陆蓥一所能看到的除了路就是路两侧的田地。
如今正是春天,本该是播种的季节,这里的田里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陆蓥一留神看去,发现田里的土壤上还残留着烧过什么东西的痕迹,大片的焦黑横亘在春日的暖阳下,带着点阴森森的感觉。
是烧麦秸的痕迹吗但是现在的季节明显不对啊··陆蓥一又看向路上,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路上除了他们竟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而这完全不可能是因为什么道路不好的原因,因为通往大枣村的道路十分之平坦,甚至让陆蓥一有种自己是不是正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感觉——这里的道路浇筑得太好了,即便是用国家标准来检验恐怕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陆蓥一因为公事的原因去过一些小城市,知道那里的公路由于经费问题常常修得坑坑洼洼的,肉眼看或许也光鲜亮丽,但是一旦车子开上去,只要一加速度,那轮胎都是蹦的,可是这条路没有,这是一条用肉眼看铺设得十分扎实匀致,车子开在上面也丝毫感觉不到颠簸的相当不错的公路。
潘家湾的人为什么要说这里的路不好使呢·还没等陆蓥一想出个名堂来,远远的,便能看到大枣村的标志了,那是一棵根深叶茂,十分粗壮的枣树,普通的枣木一般能长到十米左右,这一棵恐怕得有十五六米,也就是相当于一幢六层公房的高度,最令人感到震惊的是这竟然是一棵雷劈枣,不知哪年哪月,那枣树经了雷电之气的洗伐,虽则死里逃生,可粗壮的树干却宛如被天上来的利斧一劈为二,几乎直裂到树根,树的一半已经彻底焦黑枯死,伸出去的枝桠宛如被烧焦的人类躯干般高举向天,大声呐喊,情景光怪陆离,令人毛骨悚然,而另一半的树枝树叶却郁郁葱葱,正在阳光之下随风轻轻摇曳。
·    ·    ☆、第四章 龙城· ·陆琢迩现在也坐上了前往大枣村的车, 他比陆蓥一晚了差不多一小时, 才抵达了潘家湾,究其原因是半路上萧芳那里出了点事。
并不是有什么人追了上来, 与陆琢迩的人发生了打斗, 恰恰相反, 从机场到潘家湾的一路都风平浪静,顺利得不可思议·结合陆蓥一和他自己撒出去的伙计们的回报, 据说在出机场的刚开始还有一个人跟着他们, 但这个人在他们上了巴士以后便自行离去了,自此, 再也没有出现过明显的跟踪者。
不合逻辑·与陆蓥一的乐观不同, 陆琢迩或许是因为身体原因, 思维向来要更缜密,办事也向来更谨慎一些·那些水平不高的追踪者,连环扣的追踪方式,以及现在失去了踪影的追踪人员都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陆琢迩坐在车上一遍遍地推演自己早就拟定好的龙城行动方案, 把每一个角角落落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 按理说, 这个方案基本可以算是万无一失,但是与过去的胸有成竹不同,陆琢迩此时觉得自己的心口凉飕飕的,就像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小窟窿,外表看不出,但是当风吹过, 便会引起阵阵心悸。
没事的,不要自己吓唬自己陆琢迩对自己说道·有经验的镖师往往会有一种近乎未卜先知一般的直觉,如果这么想的话,陆琢迩此时该做的就是叫停整次行动,赔付萧芳母子违约金,然后带着陆蓥一和成器的所有人离开这里。
只要此时回去,他们的人身安全自然得到保障,但是成器也好,他们兄弟俩也好甚至是山陆的面子便会就此失去,而萧芳母子原本有的希望或许也会成为泡影·然而继续跟下去会怎样呢谁也不知道将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此次他们兄弟俩可是把成器所有的宝贵“资源”都带了出来,一旦出事,后果不可预计,两者相权……真的要继续跟下去吗·就在陆琢迩举棋不定,想着要不要联系陆蓥一再次考虑一下这次行动的可执行性的时候,林飞突然大吼了一声:“你要干什么”随后人飞快地冲了出去。
大巴已经再次启动起来,陆琢迩吃惊地看向冲到窗口焦急张望的林飞,随后他跑到车门边大喊道:“停车快停车”·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大巴的驾驶员是一名个子矮小的中年男子,陆琢迩上车的时候注意过这个人,他长着一张木讷到好像僵尸一样的脸孔,整张脸上看不到一点生气,此时任凭林飞如何心急火燎,他还是稳稳地踩着油门。
“我让你停车听到没有”林飞火了,冲过去大骂道··陆琢迩此时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开始坐在车上的那名老太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在上一站下的车,而萧芳……竟然也不见了。
陆琢迩震惊地看着一旁打开的车窗·这辆大巴还是那种老式的硬木板座椅公交车,所以车窗可以打开,本来陆琢迩不建议萧芳坐在那里,怕有危险,但是在萧芳的一再坚持下只得放弃,而此时本来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只剩下了明明一个。
“你妈妈……”·明明指着窗口:“她从这里跳出去了·”小孩子回答得很清楚,陆琢迩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清楚明明的嗓音。
怎么说呢有一些奇怪,像是哑了似的··林飞不知何时抢到了大巴的控制权,车子终于在路上慢慢停了下来·林飞迅速跳下车,往后追去,另外两个手下看了陆琢迩一眼,见陆琢迩微微点了头才道:“我们也去帮忙,把小孩子扔下像个什么事”说着,也跟了下去。
车上的乘客很快只剩下了陆琢迩、明明以及陆琢迩的另外一个手下,陆琢迩推着轮椅来到司机身边说:“师傅,麻烦你等一下,那个小孩的妈妈可能这里有点……”他指了指脑袋,“总不能让孩子一个人。”
陆琢迩塞了一百块过去,那个司机低头看了一眼,不发一言地把钱收下了,车子就这么停在了路边··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通往潘家湾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来往车辆,陆蓥一瞧见有个妇女背后背着个背篓在路边行走,背篓里装着个娃娃,娃娃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正在玩耍。
这本该是十分温馨的一幕,可是陆琢迩却越瞧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等陆琢迩猛然一愣,那孩子抓在手里的玩具是什么,是烧焦了的树枝可是烧焦的树枝前端会有五根分叉吗,还是……人的手·陆琢迩再度往前看去,那背着孩子的妇女却已经不见了,一旁的田地里隐约可以看到绿叶中辟开了一条曲线,似乎是有个人正在田中行走。
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那怎么可能是人的手,再说哪个父母会让小孩子玩那个陆琢迩暗暗摇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脑袋也一阵阵的刺痛。
“你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林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看来是找到人回来了·果然,过了没多会,陆琢迩便看到林飞带着萧芳,还有另外两名手下重新登上了公车。
林飞还在絮叨:“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万一被车撞了怎么办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你不会说啊”而萧芳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看到陆琢迩。
陆琢迩恰巧转动了轮椅对住了萧芳,在一瞬间,陆琢迩发现萧芳总是含着忧愁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火花,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了多时的积攒和压迫,在这一刻终于憋不住,即将要爆发。
萧芳的嘴唇动了,然而在她快要吐露音节之前,另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芳子,是芳子吗”·一瞬间,萧芳浑身僵硬,宛如遭到雷击一般。
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又是谁在说话还没等陆琢迩想明白,萧芳已经闭上嘴,这一次连忧愁都没有了,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
陆琢迩使了个眼色,林飞借着转身的姿势巧妙地把萧芳挡在身后,车门外面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臂弯里挎着个篮子,伸着脑袋看:“芳子芳子,是我呀,你王大姐。”
林飞以戒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女人,她却自来熟地爬上车,伸手就想拨开林飞·林飞一皱眉,正要动手,萧芳却终于开了口:“是我,王大姐·”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陆蓥一爬上半山腰,向下看去,随后又向上看去··下面是一座小村庄,大概有二十来户人家,向上则又是一座村庄,暂时看不清多大规模·常于乐正在一旁骂骂咧咧地打电话:“听不清你再大声点,什么死了”·陆蓥一惊讶地看向他,常于乐冲他比了个手势,往下面走去,一面来回地找着位置,想要找个信号好的地方。
陆蓥一决定暂时不管他,而是细细地琢磨起眼下他们的处境来··目前来看,事情顺利得出乎他们意料·这趟镖,不算他和陆琢迩,成器保全一共出动了二十个人,十个跟着陆琢迩,十个跟着他,一路上除了林飞和常于乐是贴身保镖,贴身跟随着他们兄弟俩,剩下十八个人分成了六个小组,两个小组隐藏在暗处,两个小组分散在他们俩周围,另外两个小组为机动人员,见机行事。
目前,他和陆琢迩两边都已经抵达和即将抵达龙城,他们的人干掉了总计五个跟踪人员,己方折损为零·眼看着还有个十多分钟,这桩CASE应该就可以顺利完成,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踏实呢·是因为他方才发现大枣村有两个,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吗·还是因为这一路上实在太顺利的缘故·陆蓥一心想,事情顺利本是好事,哪有盼着自个儿出事的呢可是……想是这么想,陆蓥一的眉头却并没有松开,大概是处于一种近乎直觉的玄妙的感受,陆蓥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正想着,常于乐挂断电话,攀着岩石,爬了上来··“是L市兄弟来的电话·”常于乐说,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困惑·这位老镖师从头一次出镖算起,至今已经从业二十余年,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向来都以沉着稳重出名,很难得会看到他有这样的表情,因此陆蓥一不由得警惕起来,问:“怎么了”·常于乐说:“我们在机场抓到那个私家侦探的上线电话来源查到了,但是……那个号码现在在警方掌控中。”
“警察”·“那边的兄弟已经去找了我们在警方的人,才知道原号主已经死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死了……陆蓥一心中警铃大作:“怎么死的原号主是谁跟萧芳有什么关系”·常于乐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里信号太差了,我实在是听不清。
也是奇了怪了,无线电对讲机也没有用,难道是坏了”·陆蓥一他们带在身边的对讲机可都是实打实的好货,好几万一个,本市范围内信号基本都能覆盖到,到了此地却满是噪音,什么也听不清。
常于乐说:“我让他们发短信过来试试,也许过一会能收到·”·陆蓥一站起身来,他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因而吩咐道:“通知一组二组三组埋伏在下村周围准备接应,四组乔装打扮混入下村保护琢迩,五组去L市走一趟拿消息,六组仍然在潘家湾潜伏待命,我们俩去上村探一探究竟。”
 · ·    ·    ☆、第五章 分头行动· ·十七分钟后, 陆琢迩和林飞等人终于抵达了大枣村··似乎是托半路上来的那位王大姐的“福”, 萧芳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后半程在车上她都十分安静, 安静得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明明依偎在她怀里, 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掌, 大概是害怕她会再扔下自己跑掉·巴士停靠在潘家湾唯一的车站后,林飞踅摸了半天, 才找到一家人家租了一辆那种拉客的三轮摩托车, 自己骑车将几人送去大枣村。
潘家湾的人看到明明母子的时候脸色有不同程度的微妙变化,陆琢迩发现了, 暗中吩咐了人去查, 但是直到他抵达大枣村为止, 都没能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此时,镌刻着大枣村三个字的牌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与想象中不同,这是一座建筑簇新的新村子,看起来就是那种挺典型的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 村民们发家致富后集体翻修的小洋房·村子里人口不多, 不过二十来户, 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村里配套有各种生活设施,连桌球房网吧都有,基本可以满足一切基础需要。
眼见着三轮摩托停在了大枣村门口,一般的镖师队伍或许会松一口气, 然而成器保全的镖师们却更显得谨慎起来,只因他们历来接受的教育都是越接近终点越是要小心,因为黎明前往往是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刻,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更何况,他们现在到达的只是大枣村而非龙城,龙城还在附近的山里。
林飞停了车,先将萧芳和明明扶下车,然后才将陆琢迩抱下来,放到自动轮椅上·陆琢迩留神打量着萧芳的脸色,然而此时她的脸就像是刷上了一层浆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陆琢迩因为这个转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看了看手表说:“萧女士,您的委托我们已经完成了八成,接下来我们要准备去龙城,请问与您联系过接应您的人此时到了没有”·萧芳闻言,慢慢转过头来,然后摇了摇头。
“没消息”陆琢迩疑惑道··萧芳说:“没有接应的人·”·没有接应的人陆琢迩和林飞面面相觑,林飞似乎想问什么,但被陆琢迩压下了,陆琢迩道:“那我们现在就送您去龙城吧,等到了那边,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萧芳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个好似讥讽的笑容·陆琢迩觉得自己好像听到这女人在说,完成不完成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确信自己只是想象而已。
萧芳说:“好呀·”伸手拉住了一旁的明明··一阵音乐声响起,林飞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潜伏在暗处机动的镖师负责陆琢迩的安全才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我是,对,我正在外地出差,吃饭……”他说着好似很平常的话语,但是成器的人能听得懂那是交织着暗语的讯息传递。
人已全部调动……大枣村分上下村……龙城在山中……还未……找到,已去上村探查……不要轻举妄动。
林飞寒暄完最后几句,走回来道:“不好意思我那哥儿们特爱唠叨,都说了在出差了,还说个不停,让你们久等了·”·萧芳微微笑了笑说:“没关系,都到了这里了,不差这点时间。”
又问陆琢迩,“陆先生,我们是现在出发吗”·陆琢迩改了主意,说:“不急,我看已经下午了,飞机上也没好好吃过什么,既然你没跟人约定时间,不如我们先吃个饭再进山。”
萧芳看了一眼明明,而后转过头来说:“我没什么意见·”·几人便一起进入了大枣村,找了个农家乐·农家乐的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见到有客人来了,十分殷勤,又是推销自己家的走地鸡又是推销土特产:“对了,这山上还有座叫龙城的古城,历史古迹,你们可来对了,现在去看是最好的时候。”
陆琢迩一边看着塑封起来的菜单一边道:“什么年代的古迹,那里都有些什么”·中年妇女乐呵呵地道:“好像是唐朝还是啥朝代的,反正传说是什么出过龙的地方,叫……对了,叫龙穴,后来就请什么大师盖了座城取名龙城,俺们小时候常常去玩呢。”
陆琢迩把菜单翻过去,像是随口问道:“听说上头还有个村子”·中年妇女愣了一愣,而后才道:“哎呀,您这不是第一次来了吧是啊,上头有个老村,俺们这儿是新村,老人们不习惯住这种新房子,也舍不得地,所以还住在那儿,像我这样年轻点的就都下来了,再小的就去潘家湾那边读书啥的,也有去省里打工的。”
陆琢迩放下菜单,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中年妇女道:“大姐,去龙城怎么走,要注意什么吗”·中年妇女满面笑容:“回头我给你们画个图,很好找的。
注意能有啥注意的,走山路小心点,别随便捡野菌子吃,就那些·龙城很安全的,政府说了,过两年就要把龙城开发出来,到时候你们再来玩就没现在这么清静咯,不过你这样子……”显然是注意到了陆琢迩腿的问题。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琢迩笑道:“我就是来散散心,主要是他们想去·”他说,“大姐,给我们来十个馒头就好了,顺便问一下,能借你们家厨房用一下吗”·镖师这一行行走陌生的地方是最为注意的,既不住野店也不会随便吃不明来路的东西,陆家的人把这个传统维持得很好。
见那个老板有些不高兴,林飞立即塞了点钱给对方,那边的脸色才重新好看起来·林飞在后厨准备的时候,萧芳陪着明明在看一本小人书,陆琢迩则拿着手机在看·这里的信号不是太好,短信发出去好半天才提示个成功,更不用说是使用网络的微信了,这显然是个十分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陆琢迩此时还不知道成器特意配备的无线电对讲机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干扰,不然一定会发现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此时的他仍然只是以为那位追着萧芳母子的达官贵人是自己这边最大的威胁。
吃过迟到的午饭又等了一阵,陆琢迩始终没有等来陆蓥一的消息,眼看着天却变色了,乌云覆盖了天宇,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这种山野之地,一旦下起雨来,可就难走了,陆琢迩思索再思索,终于还是只能拿主意,即刻进山。
林飞道:“二老板,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就行,我刚在村里跟四组的人接上头了,他们会负责保护你,我带两组人上去,不会有事,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陆琢迩思索着这也是个好办法,因而道:“那你多加小心,把人送到就下来,让我哥也下来,别的我们不要多管,这件委托就到此为止·”陆琢迩心里七上八下,时间越是推移,他越觉得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明明是一派和平安宁的景象,却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林飞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陆琢迩将他和萧芳母子送到村口说:“萧女士和明明就交给你了,万一碰到什么,记住一点,这世上没什么是不能商量不能谈的,吃点亏没什么。”
还有半句话,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却没有说出口·陆琢迩看向萧芳母子,明明低着头还在看那本小人书,萧芳则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大山,神情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别瞎想·陆琢迩制止了自己胡乱组织的想象力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林飞冲着他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人出发了。
林飞,时年二十八岁,中医世家出身,成器最早招进来的一批员工中的骨干,性格粗中有细,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有一名相恋多年的女友,已经见过家长,预备明年国庆就结婚,而这是他留在陆琢迩印象里最后、最鲜活的一面。
当陆琢迩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放大,脸上最后留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恐表情,后脑勺被砸得粉碎,倒在肮脏的泥坑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这个时候,陆蓥一和常于乐已经摸进了山间的那所村庄。
和下面的大枣村相比,这座村子要老得多,充满了一种被岁月狠狠洗刷过的沧桑落魄感,然而奇怪的是,比起那座现代化的大枣村,这座古老的村子却给人一种更为平和的感觉,一种叫做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陆蓥一想,是的,比起下面,这里似乎更有一种“有人住过”的感觉··他和常于乐兵分两路,小心翼翼地分头搜索,但是很快发现这里似乎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活人。
这座村子要比下面那所村子更大一些,有着四十户左右的人家,也就是说至少曾经有过一百来个人居住在这里·村里的房子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前半叶的,屋子里没有自来水,但是有自行车、电灯泡之类的东西,他还在一栋最大的房子里看到了一台很小的老式彩电。
这简直不可思议,明明下面那座村子里已经有了网吧,这里却还被时光凝固在过去某个阶段·陆蓥一看到生锈的窗上糊着一张明星月历,可惜表示日期的部分已经被撕掉,剩下的明星也因为常年被油烟薰着,只能看到一张黑惨惨的脸。
陆蓥一一户一户搜过去,房子里的东西都还在,有些人家还晾着衣服,然而经过常年风吹日晒,那些东西都已经成了破布,有些人家里的米缸里还有米,但是早已发霉,还有一户人家的桌上摆着几碗已经看不出内容物的菜,但是没有一户人家里有人。
陆蓥一揭开水缸,就连青苔都已经干死了,这里似乎已经荒废了许久·村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座废村在这里·常于乐很快从另一头出现,招呼陆蓥一过去:“总镖头,你看这里。”
陆蓥一跟着他钻入了一户人家,从那户人家的后窗看出去,陆蓥一看到了一条山道,再往上看,若隐若现可以看到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物耸立在丛林之中·那是龙城正在这时,陆蓥一忽而竖起耳朵,然后飞快地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有人来了。”
他对常于乐做了个手势,两人敏捷地跳出窗去,分头躲到了这户人家后院的死角中·不一会儿,陆蓥一听到了有至少五六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    ·    ☆、第六章 迟了一步· ··“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啊, 我们是龙城景区管理所的。”
常于乐向陆蓥一投来征询的眼光, 陆蓥一摇了摇头·两人反而把身体更伏低了一点··“听到了吗,有人在吗我们是景区管理人员, 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里不安全, 请你们尽快跟我们下山。”
陆蓥一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时聚时散, 风变大了, 确实是要下暴雨的征兆·春季冻土消融,遇上一场春雷雨, 的确有形成泥石流的可能·陆蓥一正要起身, 忽而又停住了, 这些人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是说,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客人,不、不可能,他和常于乐已经找了一圈, 整个村子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更何况他们在上山之前明明没有知会过任何人, 就连下面的大枣村也没有进去特地露过面——为着就是要给陆琢迩那边留个空。
再说了,这些人怎么就能知道现在在这个村子里的人数……是复数·越是思考,陆蓥一的不祥预感就越是浓重,太阳穴一个劲地跳,简直像是有只惊慌失措的兔子想要挣脱桎梏,跳出他的脑袋, 落荒而逃。
陆蓥一静静地蹲伏在阴影中,惯用的双锥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袖管之中滑出,落在了他的手指间,那一头常于乐的手也已经摸到了他的西装内袋之中·太平盛世,即便是走江湖的也不会常年带枪在身边,这一回成器保全全体出动,还是因为陆蓥一和陆琢迩两人同时产生的一点预感,才动用了枪支这种武器。
说玄乎点,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最后一个提示,再说玄乎点,即便已经给了提示,如果从结局倒推回去看,或许陆琢迩后来的死大概真的是天意··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竖起耳朵,习武人独有的敏锐听觉帮助他分辨着此时在这个孤村里行动的人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不,八个人,还有一个很谨慎地隐藏在前七个人的脚步中·陆蓥一想着,即便是景区管理所的人来通知游客下山,也用不着这么多人,而且那些人的脚步稳健,节奏十分整齐,更不用说那隐藏着的第八个所包含的险恶用意了。
陆蓥一冲着常于乐比了个“八”的手势,常于乐微微一愕,然后点了点头··那些人似乎见骗术无用,开始散开在村子里四处找寻起来·一户一户人家的门被打开,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不时有人汇报情况,这儿没有,那儿也没有。
整座村子也就是巴掌大那么一块地,陆蓥一进来前注意观察过地形,村头村尾一堵,绝难插翅,除非……陆蓥一回头看向那条隐在密林中的山道,山道曲曲弯弯,时不时就一头扎进茂密绿色之中消失不见,等到下一次再出现的时候则往往拐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上面那座建筑便是当地人称之为龙城的地方,据说是什么古代遗迹,原先是一座军事要寨,抗日战争时期还被土匪占过,再后来解放以后土匪被一锅端了,那地儿就一直荒废在那儿,也没什么人上去。
常于乐在一旁比划着手势,问陆蓥一是正面杠还是怎样,陆蓥一思索片刻,做了个撤的手势·这批人动机不明,人多势众,就算陆蓥一和常于乐都是能以一当十经验丰富的镖师,也并不想硬碰硬地胡乱冒死上,更何况他总觉得萧芳和明明两母子这桩委托背后还有什么事情是没弄明白的,不能这么早就把自己置于被动境地。
常于乐理解了陆蓥一的手势,小心而迅速地向后撤退·他和陆蓥一分据了这户人家后院的两个角落·说是后院,其实就是用木桩自己拦起来的一块空地,经年累月,后院的围栏已经稀稀落落倒了一小片,木头烂在地里,成了个垫脚的板。
本来应该是常于乐掩护陆蓥一先走,但陆蓥一离那个口子比较远,所以示意常于乐先离开,自己则慢慢倒退着往后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陆蓥一忽然听到常于乐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敏锐地摆出防守姿势转身,却见常于乐正脸色发白地愣在那里。
常于乐的一只耳朵上扣着他们行动时候互通讯息的耳机,这玩意之前在这里一直时断时续不太好使,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儿似乎恰巧连上了,让常于乐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内容。
陆蓥一听得外头有脚步声似乎在往这栋屋子来,飞快地走过去轻推了常于乐一下,这位老镖师才似乎从那种魔怔的状态里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而复杂的表情,像是不可思议、动摇、混乱、慌张等等的综合体,他对陆蓥一做了个手势。
回去陆蓥一愣住了,常于乐居然让他回去眼下那群搜村的人估计已经将这村里大半房屋都清理过一遍了,这栋房子因为在挺偏僻的一个角落,所以刚刚没轮到,但是现在必然成了所有人的目标,而常于乐居然让他回去陆蓥一满腹疑问,然而此时并不敢发声,生怕引来什么追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变故发生了,极为突然的,陆蓥一发现,就在自己眼前,在坏掉的围栏木板下方,赫然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烂得只剩下了腐肉和骨架的人脸。
※·外面天色阴沉,隐隐有闷雷在山巅滚动··跟大都市相比,山中的雷雨天显然要威势更大也更骇人·外头的天色很快就黑得像是晚上了,风刮过来,吹得这小农家乐的窗户“哐哐”作响,陆琢迩看了一眼表,距离林飞送萧芳母子上龙城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短。
如果按照这座山的高度来算,普通人爬到所谓龙城的位置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那么来回就是三个小时,考虑到明明是个小孩子,萧芳又是个女人,时间上再放宽一点,三个半小时应该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超出了半小时,林飞怎么还没回来·林飞临走之前带走了一组二组的人,目前大枣村里四组乔装而成的驴友和普通游客还在,能够机动的只有三组,陆琢迩思索着应不应当把三组派出去找人。
农家乐的老板娘给他们张罗完了一顿中饭——其实也就是提供了点灶具和馒头,然后上了点茶就自去忙去了,陆琢迩装作喝了一口茶的样子,其实并没有沾唇,他看着她打扫喂鸡,觉得这女人每样事情都做得很顺手,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他就是放不下心来。
总觉得、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这桩看似普通的委托之中仿佛隐藏着极深的东西,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底下或许就隐藏着什么怪兽·雨下起来以后,四组的两名镖师也来到了这间农家乐,装出因为大雨不得不暂留的模样,正在另一桌高谈阔论,眼神却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外头的雨唰唰地下着,老板娘还在忙忙碌碌,她已经扫过了地,抹过了桌椅,喂过了鸡,在大堂里点了驱蚊虫的香,现在正在外头切肉,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菜·剁骨头刀“当当”地敲击着砧板,发出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动静。
陆琢迩看向自己的手机,上头显示的信号更弱了,不论是林飞还是陆蓥一还是派去L市的五组都没有人给他任何联系·陆琢迩有点坐不住了,他看向外面,决定调动三组行动,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很快跌坐在轮椅上,眼前一片昏黑,感到自己四肢无力,他在飞快地失去对自身的控制力·周围好像有些响动,不知道是不是四组的人发现他的情况不对想要过来查看弄出来的又或是别的什么人弄出来的,他在最后一刻,抓着手机,在一片黑暗中努力地想要输入信息,向自己的同胞兄长示警……·“有鬼,走……”·回忆十多年前的往事,一切都没有因为时间而褪色,反而经过了一天又一天在脑内的反复演绎,已经达到了无可比拟的鲜明。
就像是色彩饱和度调节得太高的画面,每一帧每一个部分都呈现出一种叫人心惊肉跳的明艳··陆蓥一苦笑了一下:“当时我和常于乐正处于进退维艰的境地,常于乐收到了市里兄弟们发来的消息,我们才知道,跟踪萧芳和明的人,也就是那些私家侦探的雇佣者其实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餐饮店老板,一个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和特殊之处的中年男子。”
陆蓥一看着前方那栋有着高耸围墙的建筑,如今想到那一天的一切还是忍不住浑身战抖,并不是害怕,而是刻骨的仇恨数年如一日难以安歇地在叫嚣··“萧芳有问题。”
李烟烟做出了判断,“她应该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所以在潘家湾那辆大巴上想逃走,不幸的是,被人逮回来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那个王大姐。”
房立文也并不笨··“萧芳不可能是完全无辜的,”赵远却要想得更曲折点,“看起来,我觉得她更像是……”·“更像一个诱饵。”
张雪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的所谓委托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钓鱼的诱饵,我猜她身边肯定有监视者·”·“监视者”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明明”里奥生活的国度里有很多残酷的童谣,在西方人眼中,儿童是天真和残酷的矛盾统一体,这样猜测,虽然有些令人难以接受,逻辑上却未必有问题。
·陆蓥一闭了闭眼睛:“你说对了,明并不是个小孩子,他是个侏儒,而且是萧芳的法定丈夫·”·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陆蓥一说:“真相说穿了其实十分简单,我们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或许无法想象,但是你们如果看新闻就会知道很多穷乡僻壤基本就是法外之地,尤其深山之中有自己的一套运作体系,宗族、村庄、血亲,你连着我,我连着你,在那里每个人都要依附同一个势力依据同一个准则来生活,小团体不允许有任何的‘背叛者’,所以那些被拐卖进大山的女人根本逃不出去,她们被整个村的人监视着,甚至连当地的警察或许都无能为力。
这还是基础的,再往上升级呢,村子如果成了组织,有了领头人,甚至成为了……”·“邪……教……”赵远打了个寒战。
陆蓥一说:“龙城里的那群人手里控制着儿童和女人,然后把她们派出去,让她们做诱饵,定期带回金钱、劳动力等等,不听话的、想告密的就成了上村里的枯骨·萧芳在来见我和琢迩之前跟那个餐饮店老板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她自称自己是家道中落出来讨生活的,那个餐饮店老板是个老实人,对她一见钟情,两人亦友亦情人地生活在一起,萧芳可能是真的动了心,想要脱离那个组织,直到有一天明出现了,他声称是来找自己妈妈的,餐饮店老板不疑有他的收留了他,然后某天清晨,萧芳和明便一起失踪了。
餐饮店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芳只给他留了三个字:别找我·他不甘心,所以卖了店,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到处寻找萧芳,甚至请了很多私家侦探,这就是那些跟踪萧芳的蹩脚跟踪者的来历。”
本以为是敌人的其实不过是受人之托的追寻者,而所谓的连环扣有一部分是因为小老板确实隐隐触碰到了那座大山里的黑影的边缘,这也是他死于非命的原因,那些人在城市里也有爪牙,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来自另一拨人。
“还有别的人也在盯着萧芳,萧芳手里的受害者不止餐饮店小老板一个·”陆蓥一说,“萧芳找我们护送她和明回去,其实就是让我们替她避开这群人。
老常当时也是收到了五组在L市打探出来的消息担心……”他顿了顿,“担心琢迩那边出事才通知我尽快下山,然而,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说到这里,陆蓥一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    ·    ☆、第七章 回忆· ·陆蓥一望着远处如同堡垒一般的建筑, 死死捏紧拳头·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是他人生迄今为止最为黑暗的记忆。
“我和老常在那座空村里和那些人狭路相逢, 当时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萧芳和明的身份, 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我们根本没有想到, 那些人手里竟然有枪”陆蓥一淡淡地说着,神情平静, 仿佛说得并不是自己的事, 只有浑身绷紧的肌肉泄露了他此时心底真实的想法。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要逃回去才能从长计议·我和老常便利用地形和那些人展开了搏斗, 混乱中, 我们受了点轻伤后逃进了山林, 结果在那里不慎踩到了空穴,跌落山坡。
那些家伙以为我们死了,对着下面扫了一通乱枪后就走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 才发现我和老常都掉在一个深坑里, 身上盖着的、周围堆着的到处都是……死尸, 非正常死亡的死尸。”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陆蓥一,为了这个在和平年代简直天方夜谭一般的真事··“死尸”赵远喑哑着嗓音问,“多少……死尸”·“很多,陈年的骨骸至少有四、五十具,还有不少不知多少年前的白骨,有穿着当地村民服装的, 有穿着好几十年前的旧军装的,也有穿着驴友装备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新鲜的则是我们成器的人。”
时至如今,陆蓥一只要闭上眼睛仍能回忆起那天的所见所闻和听到的一切,枪声、打斗声、骨骼断折血液喷溅的声音,还有让人怎么洗都仿佛洗不干净的同伴的血的气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
他和常于乐在那个深坑里找到了林飞的尸体,在不久前他明明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曾提到自己马上就要回老家结婚,今后想少出外勤,而没过多久,他却成了一堆没有生命无悲无喜的蛋白质。
“林飞死了,我们在坑里还挖出了三具一组、二组镖师的尸体,所以推断两组应该逃出去了三个人·尽管折损了人手,我当时还是没意识到情况到底有多么严重和糟糕,或者说我以为我以为的就是现实了,现在想想……”陆蓥一摇了摇头,“年少轻狂。
当时天上下起了暴雨,我和老常拼死爬出了那个深坑,借着大雨的掩护打算下山去大枣村找琢迩,结果在路上却碰到了三组和一、二组剩下的六名镖师,他们告诉我,大枣村也有埋伏的对手,琢迩已经被带走了,四组的人为了救他全军覆没,三组险些也全折了,是正好碰上往山下赶的一、二组的人才联手击毙了敌人,逃了出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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