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倾余生+番外 by 总有刁民想害朕(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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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同人)倾余生+番外 by 总有刁民想害朕(上)(3)
·“殿下……”列战英一愣,莫非在宫里被皇上训斥了·萧景琰已提缰奔了出去··*************************·“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琰俯视着面前拜伏在地的人,喉咙像是被粗粝的岩石刀子割过,又干又痛,竟吐不出一句“免礼平身”··回府途中被他脸色吓得够呛的列战英见此情形,心里打着鼓,默默退出去掩上了门。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他们这些天明明都没见面,怎么见了面不亲亲热热的,反倒像是在怄气列小将军很担心的守在门口不远处听不到房内说话的距离,防着有人贸然过来打扰了殿下和苏先生吵架,心里好一番叹息。
门内萧景琰默默弯下腰,握住梅长苏的臂膀将他拉了起来·紧接着几乎是仓促的退了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不想在气头上做什么会令他将来后悔的事,说什么会令他将来后悔的话。
他唯有沉默,等待他先开口··果然是梅长苏先开口:“昨日接到黔州飞鸽传书,谢玉死了·大约再过一两个月,莅阳长公主便会接到讯息·到时殿下根基已稳,威望已著,正是翻赤焰案的好时机。”
为赤焰军翻案,为祁王兄雪冤,这是十多年来一直沉甸甸压在萧景琰心口的头等大事·可是此时听了这番话,他却只是目眦欲裂地瞪视着眼前的人·他已经五内如焚胸中犹如江海翻腾,他怎么还能如此冷静、如此若无其事·“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片刻后,他沉沉的开口。
梅长苏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不全是·还有……对、不住·”·他踯躅瞻顾良久,举着刀的手终于还是落下了,果然血肉模糊,果然痛彻心扉。
“对不住”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一个滑稽的笑话,“要成亲的是我,你说什么对不住”·梅长苏的视线又垂了下去。
萧景琰从没像此刻般恨透他这个表情··“我只问你一句,既然早在九安山你就已经替我选好了王妃,那么这段时日,我们之间……算什么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算什么”梅长苏讷讷地重复,“殿下就当……是一场荒唐的梦吧。”
只不过这场梦,他是睁着双眼做的··“……你又在骗我,”萧景琰定定看了他半天,“我不信你舍得下·我不信你真能……”·“到此地步,殿下不如就信了吧……”梅长苏转头看着窗外金晃晃的阳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世间至苦,莫过于情难自禁,又身不由己。
殿下何必……硬要执着”·萧景琰看着他如古井无波的侧颜,忽然想起最后在苏宅过的那一夜,他是如何痴缠不休得好似又中了那碎骨之毒一般。
连自己到了极处要抽身而出都被他抬腿勾住·“没关系……就……”软语犹在耳边,那时他眼角明明有泪痕,自己却以为那不过是快慰所致,全没想到……·那么这么久以来,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和自己亲近缠绵,一次又一次的放任自己将他压在身下··“长苏”他忽然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握了他的手,急迫道,“我可以跟父皇说,刚刚封为太子要学的事情很多,暂时无意成家,父皇说不定会……”·梅长苏微微摇头,低声道:“殿下还记得……故靖王妃吗”·“……怎么”萧景琰蹙眉不解,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那个故去多年的女子。
夫妻一场,他当然记得她·可她的面容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变得模糊,只记得那是一个格外纤细柔弱的女子,- xing -子文静,面对他时总是怯生生的·在他们短暂的婚姻中,她似乎始终将他当做君主而非丈夫,尊敬有余,却谈不上半点亲昵。
他那时一心扑在弓马行伍之间,本也无意儿女私情·她既不和他亲近,他也乐得意的像未成婚时一样,成日只和林殊在军中厮混··“故靖王妃乃是祁王殿下为你挑选的,她父亲也是祁王一派……”梅长苏低低咳嗽起来,没有再说下去。
萧景琰却已明白过来——当年赤焰案发,他岳丈一家也受到牵连,他从东海赶回来时已经满门男丁抄斩,女子皆没入官中为奴·虽然祸不及已嫁之女,但他的正妃大惊大悲之下一病不起,本就身体孱弱的她,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的意思是,我坚持不肯娶妻,会让父皇有所误会”萧景琰想了想,又摇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父皇未必还记得……”·梅长苏轻轻打断了他:“咱们这位皇上的心- xing -,你还不清楚吗赤焰案乃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一块碰不得的逆鳞,他是绝不会忘记的。”
他唇边扬起个讥诮的笑:“何况就算他真忘了,也会有旁的人让他想起——殿下这么些年来在赤焰军一案上从未松过口,又一直未曾再娶正妃,不知多少有心人会在背后说你心恋旧情,忘不了祁王一脉的亡妻……”·“忘不了她,就是忘不了祁王。
因为她而独守十数年,到了今天仍不肯立太子妃,那定然是心中有怨气,对赤焰军和祁王的案子还是不忿不平——殿下想想,若是皇上生了这样的念头,他会怎么做”·萧景琰当然知道父亲会怎么做。
江山黎明在他父皇眼中向来都远不及皇权重要,自己刚刚登上太子之位,父皇大概正在审视自己是不是够老实本分,有没有心切难耐的想取他而代之,若是自己这时为了一个死去的祁王旧人违拗他的意思,那废太子恐怕都是轻的。
可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轻信谗言,毒杀亲子、制造了一出弥天冤案·为何自己非要为了这样的国君、这样的父亲,舍弃真心相爱的人·“管他会生出什么念头,”萧景琰只觉得胸口愤懑得要炸开,只想豁出去什么都不再管了,“大不了再将我贬谪出京,我正好和你逍遥江湖去”·“那赤焰案不翻了吗”梅长苏静静凝眸看他,“祁王和林家上下的冤屈,不昭雪了吗还有大梁数万万百姓……殿下也不管了吗”·萧景琰猛地用力攥紧他手,嘶声道:“那你要我怎样”·“我要你做你该做的事,”梅长苏使劲抽回了自己手,“我早就说过,雪冤之路必有牺牲和取舍,现在就是殿下取舍的时候了。”
萧景琰呆呆站在那,愣了许久许久,最后喃喃道:“所以……又要我舍弃你吗”·“不是你舍弃我,是我……”·是我为了林家舍弃了你。
“……这也是我的选择,”梅长苏极力克制着声音的抖动,“我不愿大梁再落入昏君之手,才会从一开始就选择扶持殿下·还望殿下……别令我失望。”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不肯,谁也不能将我绑了去成亲,”萧景琰又沉默了许久,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才知道,果然是我没脑子——何须谁来绑我自己就会乖乖就范……”·梅长苏嘴唇微颤,低声道:“赤焰一案中屈死的冤魂英烈,都会感激殿下高义。
萧景琰不堪忍受似的闭了闭眼睛,忽然张臂紧紧抱住了他··梅长苏不再说话,任由他勒着自己,清楚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拥抱·更清楚无论抱得再紧,也终究是要放手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终于松开了他,突兀地问:“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待万事俱定,自然就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
“一定要走”萧景琰的语气几乎是小心翼翼的,“你心怀天下,原该留在朝中一展抱负的·你放心……从今后你我退回应有的君臣位置,我不会再、再逼你什么。”
梅长苏惨然一笑:“我自然信得过殿下,可我……信不过自己·我若是心志足够坚定,一开始就不会与殿下有半分僭越之举,又岂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你……”萧景琰张口想要反驳,梅长苏却退开一步,对他深深一礼,语气已然恢复了恭谨疏离:“事已至此,多言何益。
苏某叨扰多时,也该告退了·”·萧景琰咬牙克制住想要伸手拉他的冲动,他说得对,事已至此,拉拉扯扯欲断不断除了让彼此更痛苦更为难,还有什么益处·梅长苏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苏某有个不情之请……”·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酸楚:“你说。”
“我想跟殿下讨了佛牙去,不知殿下肯不肯割爱”梅长苏看看门外,不见飞流和灰狼的身影,“殿下今非昔比,怕是也没空多陪它。
将来登基迁入大内,就更加不便了·倒不如让它跟我回去,飞流也可多个玩伴·”·“它跟你回去也好,”萧景琰木然点头,“就当是……”··就当是什么,他没再说下去,只举步向外:“我叫战英带上它送你们回去。”
正是正午骄阳当空的时候,梅长苏一步踏出东宫太子书房的门,被强烈刺目的阳光兜头罩住,举目只觉四下里都泛着白光·顿时头晕目眩,胸中欲呕,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萧景琰走在前头脚步匆匆,仿佛要逃开什么似的,并没发现他的异状,只焦躁地四下搜寻列战英的身影·左右扫了两圈不见人,对旁边的亲兵道:“战英人呢去把他给我找来”·那亲兵答应了刚要走,飞流忽然从旁边侧门处跑了过来,怀中抱着的赫然正是佛牙。
“不醒”飞流奔到近前,将佛牙直朝梅长苏怀中送,“都不醒”·梅长苏指尖微微发抖,拂过灰狼不再蓬松温暖的皮毛,托起它的头看了看它紧闭的双眼,再看看跟着跑过来的列战英的脸色……·烈阳中仿佛有光斑在绕着他旋转飞舞,他再也忍耐不住,举袖掩口,呕出一大口鲜血。
“苏哥哥”·飞流惊叫,萧景琰也俯下身来,手指都碰到了他的衣袖,却又迟疑着停住·梅长苏不着痕迹地挪动臂膀避开,勉力定神,摸了摸满面惶然地少年头发:“苏哥哥没事。
佛牙……去更好玩的地方了·飞流替苏哥哥送送它吧·”·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再回头看任何人,蹒跚着一步一步走出了东宫··六月三十,内廷司发诏,选立中书令柳澄孙女为太子妃。
大婚之日定于七月十五····第二十二章·大婚诏令颁下,东宫一片喜气洋洋——只除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列战英·他简直懵了。
打死他也不信殿下会负心薄幸,真就这么舍下苏先生··可内廷司明诏都下了,还能有假想起前日苏先生来访,他们两人间那个情状,列战英不禁心生不祥之感。
晚间在萧景琰卧房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鼓起勇气叩门进去想当面问个究竟,却发现萧景琰正在喝酒··他记得萧景琰晚饭都没吃,却原来一个人躲在房里喝酒。
桌上摆了一溜酒壶,不知已喝了多少··见到他进来,萧景琰似乎还挺高兴,对他举了举杯:“来,战英,陪我喝一杯·”·列战英茫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忍不住问:“殿下,您怎么了……您和苏先生……”·“苏先生”三字一出口,列战英看到萧景琰的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扎了一刀痛到极处却又叫不出声似的,他顿时不敢再问下去,只好呆呆坐在那,看着萧景琰灌水一样的灌酒,没多久就趴倒在案桌上,口中喃喃唤着“长苏”,模模糊糊颠三倒四地说“是我负你”,一时又嘟囔着“小殊”、“祁王兄”、“雪冤”之类的字眼。
列战英就那么愣愣的听着,直到趴在桌上的萧景琰终于沉沉睡去不再呓语,才起身将他扶到床上躺好·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眼泪,掩上门出去了··他并不全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不全然明白为何要替赤焰军和祁王雪冤殿下就非要舍下与苏先生情意去与一个陌生的女子成亲不可。
他只知道这么多年来,再艰险再困难的境地,萧景琰也始终像一杆铸铁的长枪,宁折不屈不肯半分妥协退让,更别提借酒浇愁··所以但凡还有一点办法,但凡还有一点选择的余地,殿下也一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吧·*************************************·七月初五,静贵妃生辰。
因言后被废,萧景琰做了太子,芷萝宫今年于是空前的热闹··萧选处理完政事驾临芷萝宫打算陪静妃用午膳,都尚有晚到的贺客未走··待众人皆告退辞出,萧选靠在软榻上饮了一口静妃捧上来的宁神茶,舒适地长吁一口气,左右看看,问道:“景琰没来”·静妃坐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按揉肩膀,柔声答道:“一大早就来过了。
因人多,他在这大家拘谨,况且他又在忙宗室减奉之事,所以略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嗯,”萧选点点头,闭目似在养神,忽然又问道,“朕看他这几日脸色不好,像是和谁置气似的,莫非是不满意太子妃的人选”·“陛下说到哪里去了,”静妃轻柔平和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女置喙的余地寻常百姓家尚且如此,何况景琰身为皇子他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此。”
说到这她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况且依臣妾看,他非但不是不满意,只怕就是太满意了,因而心中忐忑·”·萧选侧头看她,奇道:“此话怎讲”·“陛下还不知道吧景琰和柳家小姐,曾有一面之缘。
“静妃微笑着,将当年萧景琰无意中在镇山寺救了柳家小姐一事说了,抿唇道:“可巧陛下就选了她做太子妃,这算不算慧眼独具呢”·萧选倒还真是头一次听闻此事,惊异之余也不禁呵呵大笑,心中那点疑虑一扫而空:“照你说,朕还有当月老的能耐了。
景琰那傻小子也是,既高兴,还整天绷着个脸,也不怕将来吓着新娘子·”·静妃附和着他笑了几声,幽幽叹道:“待七月十五过后,臣妾这颗心也算能放下了。
景琰这么些年,府中没个知疼着热的人,他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说到这忽然惊慌失措地伏下身去,惶恐道:“臣妾失言,陛下恕罪·”·萧选莫名其妙:“怎么了”·“景琰府中尚有两个侧妃,是陛下当年赐给他的,”静妃声音中充满了不安与自责,“陛下为他挑选的自然是贤淑温婉的好女子,臣妾绝非有意抱怨。
只是景琰一直在军中,膝下也没一儿半女,臣妾有些着急……”··萧选很是思索了一阵才想起自己还赐过两个女子给萧景琰·那本是赤焰案后萧景琰正妃死了,他为了安抚他同时显示自己恩威并济才随意赐下的两个宫女,若不是御赐的身份,她们入府顶多就是个小妾,哪里当得上侧妃。
现在想想当初自己也是被那案子气昏了头,这事做得略欠考虑了,听静妃说什么“温婉贤淑”,他竟破天荒的对儿子生出一丝愧疚之心,当下伸手将兀自诚惶诚恐的静妃拉起来,安抚道:“多大个事,也值得你吓成这样”说着握了她手在掌中摩挲,笑道:“你啊,就是胆子太小,朕还会为这一句话责罚你不成”·静妃垂首微笑:“陛下宽宏大量,但臣妾原不该妄言。”
萧选最中意她的柔顺知礼,心中更加舒畅,说道:“景琰那两个侧妃入府十多年皆无所出,论出身呢,做太子的侧妃也确是低了些·罢了,你对景琰说,叫他妥善打发了去,等大婚之后朕再留意着,好好替他选两房侧室。”
“臣妾先代景琰谢过陛下,”静妃顿首道,“但侧室倒是不急在一时·景琰刚刚当上太子,正该励精图治为陛下分忧,内帏人多了,恐他年轻人分心。”
萧选摇头笑道:“急着抱孙子的是你,怕他分心的也是你·好了好了,儿子内宅的事你这当娘的做主就是,不必事事问过朕·说了这么久朕都饿了,这便传膳吧。”
*********************************·过了几日,萧景琰命人将两个侧妃送回她们家乡好生安置,赏了许多银子物件,府中一向伺候她们的下人愿意跟去的也都可跟去。
东宫众人觉得这是太子对未来王妃十分重视的表现,于是筹备婚事更加如火如荼干劲十足,务求王妃过门后没有半点不满不适··列战英却闷声不响地抽空去了苏宅。
那天苏先生走的时候呕了血,殿下虽然没问,但心中必定是十分记挂的··何况自己曾对黎纲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过,今天就算上门要挨揍,也总得有个交代··但出乎意料的,苏宅的人非但没揍他,对他还客气有礼得很。
虽然确实没了之前的亲热,但也绝没有作颜作色地给他难堪··甄平亲自出来迎他:“列将军又来探望卫峥将军吗他在偏厅,我带你过去。”
·列战英想起甄平的火盆,心底发虚,嗫嚅道:“我想先见见苏先生……不知他身体还好吗”·甄平动作一顿,随即低头:“劳你挂心,倒没什么大碍。
就是天气太热有些精神不济·他刚服了药歇下,一会儿他醒了我再替你通报·”·列战英默默点头,心道这“服了药刚歇下”的理由自己冬月跟着殿下吃闭门羹时听了许多次,可算耳熟能详了。
只是想想那时,再想想这半年来经历的种种,不免觉得世事无常,重重的叹了口气,跟着甄平去偏厅看卫峥··卫峥正在偏院中练剑,见到他脸上不知为何竟似闪过一层怒色。
虽然一闪即逝,但列战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没等他细想,卫峥忽然把手中的剑倒转了剑柄对他抛过来··列战英下意识接过,愕然道:“卫……”·卫峥已反手抽出甄平的佩剑,口中道:“多年没切磋了,今日再让我领教领教如何”说着一剑直劈过来,列战英横剑格挡,两人斗在一处。
卫峥说是切磋,但剑势劲疾,打得十分认真,列战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可卫峥十多年前为药王谷谷主所救,收为义子传授武功,如今单打独斗的功夫已不是列战英这样的武将能比。
果然斗到分际,列战英手中的剑被卫峥挑飞,紧跟着卫峥一拳砸出,列战英根本已不及躲避,只能心一横眼一闭,等着拳头落在脸上··谁知他闭着眼却只觉肩膀被人拍了拍,卫峥的声音响起:“果然还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列战英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卫峥脸上那个显然很牵强的笑,心中更加肯定——卫峥果然不对劲啊·他在生气可是他生什么气莫非是在苏宅住的久了,又感念苏先生相救之恩,有些替他抱不平这样虽然也说得过去,可甄平都没生气呢……·列战英自然不知道,苏宅中所有知道萧景琰和他们宗主关系的人在内廷司下诏那天都被梅长苏叫到了跟前,包括卫峥。
他极平静极有条理地向他们开诚布公的阐明了萧景琰为何非娶太子妃不可,提醒他们没有什么事比替数万赤焰军兄弟洗刷冤屈更加重要·最后用最严厉而不可置疑的口吻说,今后任何人都不得对太子或东宫的人无礼,若有违抗,那便即刻收拾东西回廊州,永世不用随在他身边了。
其实在梅长苏召集众人前,甄平已几乎拆了练功房,要是没人拦着可能已经持剑闯东宫去了·可听完梅长苏的一番话,人人的都像被戳破的皮囊一样泄了气··是啊,为了雪冤翻案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宗主尤甚,所以他怎么可能让一己私情阻碍大事·靠在门框上旁听的蔺晨适时凉凉地插口:“我看你们不但不该对太子无礼,倒该为他鞠一捧同情之泪才是。
毕竟你们宗主拿定的主意,谁能拦得住”·吉婶儿就低下头拉衣角抹眼泪:“造孽哦……”·众人都知道蔺晨说得不无道理——萧景琰在这件事中的的确确并没有什么错,甚至可以说承受着和梅长苏一样的痛苦,做出了相等的牺牲。
他没错,列战英就更没什么错了··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谁能在看到自己关心敬爱的人受伤时还保持绝对不偏不倚的客观理- xing -·卫峥跟在梅长苏身边最久,对他和靖王的渊源所知最深,因此得知他二人的私情时忧虑也最深。
偏偏列战英斩钉截铁的说萧景琰绝不会娶妻纳妾,而他当时也不知是为了宽慰少帅,还是为了让少帅说点什么宽慰他,竟不假思索地将这话转达了··现在萧景琰要大婚,少帅训诫过他们之后就绝口不再提此事,言语举动都和平时无异,全看不出他伤心。
·可就因为看不出才更令人担忧心疼——从前少帅要笑便笑,要怒便怒,在御驾前都不见怎么收敛;可如今他连与心爱之人生生被拆开,也不露半点难过的神色。
而且细想想,他定然早就打算好了一切,早就知道萧景琰成了太子就要大婚,所以他……是从和萧景琰在一起那天,甚或对他倾心那天开始,就一个人在暗自难过了那自己冒冒失失对他转述那番话,岂不等于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卫峥一想到这些便心疼得无以复加,偏偏少帅说得句句有理,叫他满腔愤懑怒火全然不知该对着谁发泄才好。
说不得,只好怪列战英这背后学舌的臭小子了·但卫峥终究已不再年少气盛,清楚自己不过迁怒,望梅止渴地打过一场便罢,自然不能真的动手揍人。
打完了照常请列战英偏厅中坐下奉茶,可气氛再难回到过去的一月中那般融洽热闹·屋中仿佛横亘着一块不能言说的巨大- yin -影,三人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列战英实在受不了这份尴尬,起身告辞。
还是甄平送他出去,两人转过一条回廊,走到月门处,列战英忽地回身,对着甄平弓下腰去:“甄舵主,我们殿下成、成亲的事,他真的是没有法子,你们不要怪他……他是祁王殿下从小教养大的,和林少帅又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他不能不管他们的冤屈啊我……”·“没人怪他,”甄平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我们宗主也不怪他。”
列战英却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兀自急切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殿下这么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他心里肯定也难受得很,只是他从来不会对人说而已。
请你对苏先生说、对苏先生说……”对苏先生说什么,他却接不下去了·若是言语能够解此难题,又何必要他来传话呢·“宗主”甄平忽然道。
列战英猛地抬头,就见黎纲扶着梅长苏站在月门那边····第二十三章·算起来也有半个多月没见苏先生了,这时一见列战英不禁愣住——苏先生也瘦了一大圈,气色比他家殿下还要糟糕,而且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了……·苏先生虽然身体一向弱些,可先前和殿下好的时候,看上去除了瘦点已几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啊。
殿下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有多内疚心疼……·黎纲和甄平的脸色也有些发僵·这么些天根本没人敢在梅长苏面前提起萧景琰,就是怕他听到了更加伤心,谁知列战英竟忽然愣头愣脑地对甄平提起,又有谁料得到会刚好被宗主听见。
梅长苏倒像完全没听见的样子,微笑道:“刚刚听说列将军来了,正说过来相见,怎么这就要走吗”·列战英没他这不动声色的城府,呆愣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道:“啊、是啊,那个、正要走。
苏苏苏先生,你的身体还好吧”·“我府中现住着两个大夫,想不好都难啊,”梅长苏摇头苦笑,“这向东宫想必很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代我问太子殿下好。”
列战英不意他会主动提起殿下,一时更是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胡乱答应着跟着甄平出去··出了苏宅大门,抬头看看横着几块雨云的天际,觉得眼睛很酸很痛。
——若是情爱相思之事都伤人至此,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呢··***********************************·七月十五,太子大婚··太子妃的凤辇游街引得全城哄闹,一大早街上就有许多人呼朋引伴地往巡游路线去,想预先抢一个围观的好位置。
苏宅虽不在巡游路线之上,但是架不住墙外人声喧闹,仿佛过什么节日一般··不过这一切梅长苏是听不到的,蔺晨和晏大夫头天晚上大大争执了一番,不知熬了什么汤药给他喝下,他便昏昏然睡去了。
苏宅的众人皆暗暗担着心事,一方面盼他快快安然醒转,这些时日的虚弱有所改观;另一方面又盼他暂时别醒,至少过了大婚这一天再说,也免得听到这些扎心刺耳的热闹。
黎纲刚从外面回来,迎头便碰见了低着头朝外走的宫羽··宫羽与夏冬狸猫换太子之事败露,几天前刚被换了出来,回到苏宅听闻太子要大婚,很是哭了一场·这时黎纲见她要出去,随口问道:“宫姑娘,去哪啊”·宫羽脚步一滞,低头答道:“去瞧瞧热闹。”
黎纲忽然觉得不对,细看只见她素颜如冰,眼神却躲闪着不肯看自己,顿时疑云大起:“看什么热闹”·宫羽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太子妃凤辇巡游,这种热闹一生难见一次,我想去看看。”
黎纲素知她对宗主的情意,哪里肯信,连忙拦住道:“你别乱来啊别忘了宗主严令,不许对太子和东宫的人无礼”·宫羽的笑容漫上一丝讥诮:“她还没过门,那就算不得东宫的人。”
说完她似是觉得有些失态,敛容又恢复了平时那斯斯文文的样子:“黎大哥放心,我不是要去刺杀她,最多让她受点伤,今天无法完婚也是就是·待她休养一段时日,谁知那时又是什么情景——太子殿下登基了也未可知,或者就不必娶她了。”
黎纲吓得几乎要不顾男女之防拉住她,急急道:“你想什么呢胡闹且不说凤辇旁多少护卫,哪有那么容易让你刺伤的,就算你真能伤了她——滥伤无辜,宗主醒来岂有不动怒的”·宫羽红唇紧抿,全然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黎纲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柔斯文极容易脸红的宫姑娘竟有这么倔强刚烈的一面,焦头烂额地“嗐”了一声,叹道:“宫姑娘,你就别跟着添乱啦宗主还不知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也不知身体能恢复成什么样,咱们就都消停点,别再让他烦心了行吗那柳中书令家的小姐还未见得愿意嫁给太子呢,她又知道什么,你和她过不去”·他最后一句似是对宫羽有所触动,她抬眼望向院墙外的方向,沉思了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去了。
·************************************************·梅长苏一直昏然沉睡着,直到日影西斜还是未醒·每个人都因为担忧而愈发沉默,树间的鸣蝉早就被粘了个干净,此时偌大个宅院除了风吹木业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
相比起安静到几乎显得冷清的苏宅,东宫正是热闹的时候··虽然国丧期减乐,并且太子坚持不铺张不排场,连焰火盛会都免了,但一国储君的婚宴,皇上与贵妃亲临,又能简单到哪里去·由宗亲重臣和萧景琰军中品级较高的部属们组成的宾客喧喧嚷嚷地几乎踏平门槛,东宫门外的车架都排成了长龙。
入目尽是金红两色,所有的陈设器具无不显着喜庆华丽,端的是天家富贵,难描难绘··蒙挚身为禁军统领,自然也是受邀列席的·此时坐在席中,手中捏着一杯酒默默看着满眼刺目的红,看着萧景琰一身吉服,脸上挂着个淡漠的好像刻上去的笑容穿梭应酬于众人间,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大婚的光景。
那天的靖王府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红色,而蒙挚自己还不过是赤焰军中的一名小小将官,没资格在内殿与三公九卿同席,在外头与军中的弟兄们坐一处··那天萧景琰年轻的脸上也自始至终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显然是发自内心。
他未必有多喜欢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妃,但他应该很喜欢自己当时的人生——身边有疼爱他教导他的长兄,有最好的朋友,前面是一条宽敞平顺的通途·他娶妻,然后生子,积累军功,成为一个四境敌军一听到他的名头就会瑟瑟发抖的铁血王爷。
那时林殊还在·蒙挚清楚的记得,那天向来一身白衣的少年穿了一袭华丽的湖蓝色袍子,衬得面如冠玉目似点漆,俊美得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头发也服服帖帖的梳成整齐的髻,规规矩矩地随林帅和晋阳长公主前来贺喜,众人看惯了他飞扬跳脱的模样,乍然见到他这个沉静斯文的模样,个个都十分不习惯,背着林燮偷偷打趣:“少帅,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您成亲呢。”
林殊身为宗亲,本来应该和父母一起坐在里头·可他耐不住里头气闷,只进去露了个脸行了一圈礼就偷偷溜了出来,与军中的兄弟们一起高呼痛饮··他那天似乎特别高兴,新郎官出来安席敬酒时他已经半醉,一见新郎官就跳过去拿一条胳膊勒住他脖子,把人勒得歪歪倒倒,嚷着要和他连干三杯。
萧景琰没办法,只好和他喝了三杯·其余人跟着起哄,都要和新郎喝酒,林殊却又不干了,拦在萧景琰跟前大声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想灌醉靖王殿下吗灌醉了他今晚可怎么洞房”·众人哄堂大笑,十八岁的萧景琰面红耳赤:“小殊”·林殊转头冲他挤挤眼睛:“别怕,我替你喝。”
说着豪气干云地冲众人一拍胸脯:“有本事的冲我来今天不把你们喝趴下几个,小爷不姓林”·萧景琰无奈至极,可他忙得不可开交,实在不能在这守着林殊不管其他事情。
只得抓了卫峥和蒙挚叮嘱:“你们看着他些,别让他胡闹得太过了·林帅还在里头坐着呢·”·然而兴头上的林殊岂是他们看得住的再加上还有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推波助澜,果然没多久就酩酊大醉的趴下了。
卫峥一边扶人一边嘟囔抱怨:“少帅这是怎么了靖王大喜的日子,他这个喝法怎么倒像在和谁赌气似的……”·他不过随口一说,在旁帮忙的蒙挚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许多年后,蒙挚从悬镜司救出已经神志模糊的梅长苏时,听到一声夹杂在痛苦的喘息与怒骂中的、微弱而模糊的“景琰”··蒙挚对情爱之事说不上敏感通透,可他也知道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许多事情,包括为何小殊化身梅长苏回京,却坚持不肯告诉萧景琰他的身份··可现在看着这满目的鲜红,蒙挚开始怀疑,自己那晚情急之下没有考虑清楚便提议让萧景琰来为他解毒,会不会是一个天大的、残酷无比的错误·此时此刻的小殊,连尽情一醉都不能了……·********************************************************·直到东宫的酒宴散去,喧闹了一整天的宫室渐次沉寂,烛火一盏盏熄灭,苏宅中昏睡的那个人依然没有醒来。
夜色越来越深,墙外街巷中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五更,眼见东方泛了鱼肚白,他仍然没醒··这时苏宅哪还有人关心太子大婚的事情,每个人几乎都是彻夜未眠,提心吊胆地等着蔺晨给他们一句准话。
可蔺晨光顾着和飞流胡闹,追得飞流满院子上蹿下跳求助无门,几乎要哭出来··待天光大亮,黎纲甄平终于按捺不住上前逼问,蔺晨笑眯眯地道:“快了快了,到中午就差不多了。”
可太阳移到头顶,梅长苏仍然双眼紧闭,黎纲和甄平正准备再去揪住蔺晨,忽闻通传:太子殿下驾到··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萧景琰在大婚的第二日跑来做什么,正没做理会处,飞流倏地飘然而至:“醒了”·太子在这个时候来访,说不得是有什么大事,虽然梅长苏刚醒却也没人敢瞒住不报。
结果就是黎纲满腹七上八下地引了萧景琰朝里走,偷眼看他神色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更加不安··梅长苏自那日去东宫与他见面回来便明显不对劲了,喝了药又吐出来,最后还带出两口血,然后这些日子便起起落落,一直也没见大好。
好不容易今天醒来看着气息平顺了许多,可萧景琰偏又在这节骨眼上来了··这不是催命么·黎纲在心中长吁短叹着,将萧景琰带入了梅长苏的卧房。
*******************************·其实一个多月时间并不算太长,在发生悬镜司那件事之前,萧景琰忙碌起来两人也时常十天半个月不相见··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改变,那便是从内到外翻天覆地一般。
这时历经一月再看到彼此的面容,简直恍如隔世,连梅长苏都恍惚了片刻···“见过太子殿下·”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在榻上对萧景琰顿首为礼,“请殿下恕苏某病中失礼——实则也是刚刚醒来,大夫们坚决不让我下床……”·萧景琰仍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欲言又止地看他:“你……还好吗”·梅长苏垂下眼睛,口气疏离而冷漠:“劳殿下动问,并无大碍。
倒是殿下大婚第二日,若无大事,实在不宜……”·“有事”萧景琰急迫地打断他,“我有事跟你说”·梅长苏无奈,看了黎纲一眼,后者百般不情不愿,可还是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殿下请坐,”梅长苏还是垂着眼睛,“殿下要说的事,莫非和夏江有关”·萧景琰依言在他榻前坐下,呆呆地摇了摇头:“不是。
是和……柳中书令的孙小姐有关·”·梅长苏一愕抬头,又立刻低了下去:“殿下已然大婚,对太子妃的称呼要换换了·”·萧景琰还是摇头:“你先听我说……柳小姐她、我和她、做了笔交易……”·然后在梅长苏张大双眼的惊讶目光中,缓缓将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相信聪明的经常剧透的各位,肯定能猜出下文了··谢谢大家在上一章评论里的鼓励和宽慰,是我sensitive了(大概因为晚上容易软弱(滚)。
第二天早晨看到大家的留言特别开心,以后不会这么矫情了,鞠躬····第二十四章·虽然由于丧制,太子与太子妃要在婚礼百日后方可同房,但新婚之夜的仪程还是要走的。
他需进到洞房里挑去新娘的盖头,坐床撒帐,交杯合卺·一整套玄虚闹完,旁边执礼的下人纷纷退出,意在让两位新人说句体己话,然后太子殿下方好回自己房中安歇。
然则萧景琰与那位素不相识、看着比她实际年龄还小些的姑娘没什么体己话可说,下人退尽后站起身正打算走,那姑娘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跟前··手中还捏着一柄做女红用的、还不及她巴掌大的小金剪。
“什么”听到这里梅长苏顿时坐直了身子,目光迅速地在萧景琰身上打量了一圈,“殿下你……”·“我没事。”
萧景琰怔怔看着他一瞬间流露出的关心情切,声音不由自主变得轻柔,“那锋刃还没我手指长·何况也不是用来刺我的·”·梅长苏自知失态,低头咳了一声,静待他说下去。
原来柳家小姐已有心上人,但像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婚姻大事又哪里轮得到她自己做主想到要舍弃心上人另嫁,她不是没想过拼死反抗··可是她的婚事是皇帝亲指,要嫁的是当朝太子,连她的祖父都不能说半个不字,她又如何反抗·她若真寻了短见,那自己的家族、一向疼爱自己的祖父母和父母都会受到牵连。
伺候她的下人们也都定然难逃一死··所以到了最后她走投无路,只好在洞房里博这一线生机,跪在地上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颤声述说,说到“斗胆恳求……容我只和您做表面上的夫妻”时,苍白的瓜子脸上泛起火烧般的红云,又是羞惭又是委屈,含泪道,“将来殿下无论纳多少姬妾回府,我都绝无怨言。
一定全心尽力为您打理府内事务,不令您有半点烦心·”·她顿了顿,见萧景琰始终沉默不语,不由着急起来,奓着胆子抓住了他袍摆,眼泪已冲花了腮上的胭脂:“殿下,求求你……自来正妃中宫不受宠的很多,旁人不会因此物议您什么。
您贵为太子,将来必然是要身登大宝当皇帝的,有多少美貌贤淑的好女子都愿意嫁给您,替您生儿育女,就放过我一个……”·她哪里知道萧景琰听到她说有心上人起就满脑子都是梅长苏的影子,乱哄哄地不知是惊是喜——他原打算过几天寻个合适的时机跟她摊牌,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不有损国家社稷的要求尽可以由她提,条件就是自己只和她做表面的夫妻。
不过他虽然下定决心,却也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若是这位柳小姐是个贪得无厌之徒,或者蠢到不堪共谋之辈,都势必带来无穷后患··他倒不是想藉此挽回与梅长苏的关系,事实上他根本不打算告诉梅长苏自己这愚蠢的坚持。
既已答应他划清界限只做君臣,又何必再到他跟前惺惺作态·只不过自己既心有所属,不愿怀抱着另一个人安睡罢了··现在却突然发现这些天来令他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的难题就此迎刃而解——柳姑娘自己有心上人,只要和她达成协议,梅长苏或者还能接受自己……·他自顾自想得出神,直到被柳小姐拽住袍子才发现人家姑娘哭得脸都花了,连忙道:“你且起来说话。”
柳小姐却将手中的剪刀尖猛地一斜,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泣道:“殿下若是不答应,妾身今夜……唯死而已想必您也不愿东宫发生太子妃刚过门就死于非命这种事,您也需要对我母家交代”·萧景琰看着她堪称狼狈的小脸上一副色厉内荏又害怕又倔强的模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子景宁公主,忍不住叹了口气:“既叫你起来,那自是答应你了。”
柳小姐怔住,似是不敢相信他答应得这么容易,一时呆在原地竟没动作··萧景琰向来不擅宽慰人,见她跪着不起也不再纠结,径直道:“你不必担心,我也有个绝不愿相负之人,这门亲事和你一样是身不由己。”
柳小姐呆呆地半张着嘴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转折,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萧景琰继续道:“此事我没想过瞒你,只是想过了大婚之夜再说——没想到你比我- xing -急,竟抢先一步……”·柳小姐依旧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讷讷道:“我怕过了今晚……我就再不敢说了……”··萧景琰了然地点头,知道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要开口对新婚的夫君——还是太子——坦白这样的事,需要的勇气大概不啻于跳崖投河——过了那牙一咬眼一闭豁出去的当口,左思右想几回之后,多半就退缩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我再多问一句:你那心上人现在何处,他有何打算”·柳小姐忽现警惕之色,抬眼偷觑着萧景琰的脸色,小心地回道:“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我都嫁入东宫了,他无权无势,又能有什么打算”·萧景琰明白她的顾虑——他也不会贸然告诉旁人自己的心上人就是梅长苏,于是道:“我只是想问问,他会等你吗”·柳小姐茫然看他:“殿下的意思是……”·萧景琰道:“他若不愿等你,我自保你一世尊荣平安罢了;他若愿意等你,待我登基万事皆定之后,我就想办法让你脱身与他团聚——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舍下家族,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他话未说完,柳小姐已经急迫道:“我愿意,我自然愿意”她忽地伏下身,额头触碰手背给萧景琰行了个大礼,哽咽道:“殿下若真能成全至此,妾身来世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男女授受不亲,萧景琰不便伸手扶她,只是侧身避开了这一礼:“我也不是白白帮你,在那之前还需你替我做好门面功夫·务要装得夫妻恩爱,免得父皇又逼我娶侧妃纳妾室。”
柳小姐连连点头,忽然噗地一笑:“殿下对您的心上人可真专情,不知是哪家的女子那么有福……咦”·若是女子,就算门不当户不对,娶进府来做个姬妾总是可以的。
那莫非……“·萧景琰见她脸上还挂着泪水就笑开了,深觉姑娘家的心思实在难懂,摇头道:“是谁你就别管了·”又问:“你有心上人,这事你家中可有人知道”·柳小姐拨浪鼓似的摇头:“他们都不知道。
我不敢和他们说,他们若是知道了,定会责怪伺候我的人不尽心尽职……”·萧景琰挑眉:“但你却敢选在大婚之夜同我说”·“我本……不敢的,”柳小姐凄然道:“可我实在没办法……听闻殿下是个善良正直、重情重义的君子,我想……我想也许您会可怜我……”·重情重义刚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情义不能两全”的萧景琰苦笑摇头:“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哪里知道我是何等样人”·“你路见不平救过我和母亲,足见善良,”柳小姐却满脸认真道,“何况我听祖父和叔祖父在背后议论过……”·说到这她忽然哑了,脸现尴尬之色,嗫嚅道:“他们都是夸你……你别怪罪他们背后议论储君……”·萧景琰失笑:“别人夸我,那自然是不能怪罪的。”
他露出笑容,柳小姐总算也稍稍放松了些,低了低头又轻声道:“其实就说刚才,我都已经先一步说了有心上人,殿下大可不必再向我坦白什么……由着我去感激惧怕,更不用担心我口不严走漏风声。
可殿下还是坦然相告,并不以此市恩,足见是真正的君子·”·萧景琰莞尔:“你一个小姑娘家,我要你感激惧怕我做什么你怎么还跪着”·柳小姐又施了一礼,这才慢慢起身。
她大概确乎是太紧张,到了这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小剪刀··萧景琰已经起身欲走,一眼瞥见,忍不住道:“你那剪刀也可放下了·说句实话,你若要自尽,拿它肯定是不行的。”
·柳小姐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剪刀,错愕了片刻后脸泛红云,默默将剪刀藏到了身后··*************************************·萧景琰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惴惴不安的看着梅长苏脸色,生怕他薄唇中吐出的是不赞同的字句。
他昨晚跟柳小姐谈完就恨不得立刻奔到苏宅告诉梅长苏这个“好消息”,可他总算还有理智,知道大婚当晚深夜出府,明天便前朝后宫人尽皆知了·于是生生忍到了今早带着柳小姐禁宫叩见完父母,又把人送回东宫才道声有事和苏先生商议,轻骑减从地往苏宅来。
可他昨夜的一团高兴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冷却不少,越近苏宅越是忐忑,脑中不断揣度梅长苏听闻此事后的反应——怎么想都觉得梅长苏应该不会就这么高高兴兴的和他重归于好……·毕竟再怎么说自己都是成亲了,跟他依然不能光明正大的相恋。
虽然跟柳小姐说好了将来登基便让她走,可还不知要多久,梅长苏凭什么就该苦苦等着·况且让一个柳小姐离宫不难,难的是到时如何堵住臣子们要他再立皇后选后妃的嘴。
眼见着这未来不断的麻烦,受不尽的委屈和吃不完的哑巴亏,自己都觉得没脸求他回心转意了……·梅长苏一直没有做声,手指又无意识地搓揉的被角,似是十分委决不下。
萧景琰等得心虚气短,几乎想要逃出门去时他才开口沉吟道:“想来想去,太子妃似乎确实没理由欺骗殿下……”·萧景琰一口气差点岔了·他面色凝重的想了这么久,却原来是在想这个倒不是说此节无关紧要,可是……可是难道此时此刻不该想想两人的终身吗·“她拿清白名节和柳氏的家声来骗我什么啊……”萧景琰哭笑不得。
梅长苏缓缓点头,又不说话了··长久的沉默使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萧景琰盯着他一直在揉捏被角的手指,觉得那白皙的指间被折来折去揉得皱巴巴的仿佛是自己的心。
他开不了口,却又舍不得真的就这么走了···柳小姐的意外好像是天降的契机,他原以为的绝路临到尽头居然峰回路转了·虽则未必就此柳暗花明,可他……无论如何想要再试一试。
梅长苏若是不肯,他也绝不勉强,但他若是愿意……·他若是愿意……·萧景琰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握住了那两根已经泛红的手指不让它们再动,哑声道:“长苏……”·梅长苏忽然低下头剧烈地咳起来,萧景琰后面的话被卡在喉咙里,攥着他冰凉的手指一时手足无措。
片刻后反应过来:“我去叫晏大夫他们”·可被他握在掌心的指尖忽然动了,挣脱开去,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停止咳嗽的梅长苏仰回去靠在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挡住因咳嗽而挣得发红的双眼,喃喃道:“荒唐……”·“什、么”萧景琰兀自不太敢相信似的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脑子已经成了一滩浆糊。
“不荒唐吗”梅长苏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侧头凝视他,“当朝太子和太子妃,竟然为了各自的私情定下这般协议·”·可未等发呆的萧景琰回答,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更荒唐的是,我竟然……有些庆幸……”·萧景琰猛的抬头与他对视,相握的手忽然用上了几乎要将他手骨捏碎般的力度,梅长苏恍若不觉,继续轻声道:“那天,有句话你说得对——我舍不得。
我确实、舍不得·”·他话音刚落,已经被用力拉进了那个仿佛已经暌别许久的怀抱,鼻子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撞得生痛·可他听到那里头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哪里还会在意这一点点痛楚。
··第二十五章·两人相拥着谁都不愿先松开手·过了不知多久,萧景琰抚着梅长苏背上那对凸起来的肩胛骨,低低说了句“又瘦了”··梅长苏听他声音有些不对,从他怀中抬起头,就见他眼眶红着,鼻梁侧边还有一道- shi -漉漉的痕迹,禁不住露出个微妙的表情——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哭啊……·萧景琰低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愣了片刻后手忙脚乱地举袖在自己脸上一通乱抹。
梅长苏实在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别笑”萧景琰气急败坏地吼,抬手按住他后脑勺又将他的脸按回怀中·梅长苏十分配合的顺势闭上了眼睛:“不笑。
我什么都没看到·”可肩膀却还在微微颤动,显然忍得十分辛苦··旖旎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萧景琰恼羞成怒地又将他从怀里拉出来,在那弯起好看弧度的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气道:“你还笑你不知道这些天我……”·这些天他怎样相思入骨,心如刀割这些话萧景琰说不出口。
可他就算不说,梅长苏又岂能不知他默默伸出双手捧住气鼓鼓的萧景琰的脸,认认真真地吻了上去··他当然知道——那种仿佛胸口被活生生挖了个大洞,血肉模糊之余还有冷风不停穿梭来去,又冷又痛,又没着没落的感觉……·任凭他再理智,再冷静,再不露声色,也只能装作不痛而已。
那天无意间听到列战英的一番话后,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几乎想要向那痛楚低头,哪怕偷偷摸摸,哪怕一世苟且,哪怕萧景琰要和其他女子生儿育女,他也认了……·可惜天光一亮,所有自暴自弃般的妄念就都灰飞烟灭。
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哪怕他可以不去管其他不相干的人怎么想,他也没办法容忍自己夺走一个无辜女子的夫君··那未免也太……不堪了··哪怕到了今天,萧景琰告诉他柳家小姐另有心上人,两人已达成暂时做假夫妻骗过众人的协议,他也仍然是犹豫的。
直到萧景琰握住了他的手指··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快要干渴致死的人没办法拒绝一杯清甜的水一样,他也没办法拒绝那掌心的温度··那一瞬间心底仿佛有什么崩塌。
就这样吧,豁出去吧,柳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弱女子都敢为了自己挚爱之人拼死一搏,自己难道还不如她·一吻结束,梅长苏摸了摸萧景琰的脸颊,摇头道:“东宫的伙食看来很差。”
·萧景琰抬手按住他手背:“是不怎么样·没有照殿红,简直吃不下饭·”·两人四目相对,不由得一起笑出了声··****************************************************·苏宅的众人又体验了一次那晚靖王在房中替宗主解毒、他们在外苦侯的焦灼。
所幸这次没让他们等那么久,也不过两柱香时分,就听梅长苏扬声唤人,吩咐摆午膳··远远在梅长苏房门对面廊下来回踱步,脚底不自觉用劲几乎要把青砖上花纹踏平的黎纲飞速入内答应着,偷偷抬眼迅速扫了一圈。
只见宗主好好靠在床头,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对他说太子殿下也在苏宅用饭··萧景琰坐在床头的圈椅上,脸上全没了刚进来时的恍惚,和先前一样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道:“不必麻烦,先生吃什么我吃什么。”
黎纲踌躇:“宗主睡了几天刚醒,晏大夫和蔺少爷都说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汤粥·殿下……”·萧景琰已挑眉去看梅长苏:“睡了几天”·梅长苏咳嗽一声:“那便请吉婶儿给殿下多炒个菜。”
想了想又道:“照殿红也上一壶·”·黎纲怀着一千多个疑问朝外退,不小心瞥见太子正在瞪宗主,宗主却看着他笑··好吧,不管怎样,宗主在笑。
太子留在苏先生房里用膳,列战英便在偏厅由黎纲甄平两位舵主相陪··卫峥据说有事未曾露面,列将军手捧饭碗独自承受着四道灼热的视线,默默埋头扒饭···——你们看我也没用。
我真的不知道殿下来找苏先生干嘛啊··——苏先生既然留殿下吃饭,那他们两个应该没事了·可这没事……是重归于好,还是真的慧剑斩情丝回到君臣朋友的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啊。
——昨晚殿下和刚过门的王妃行礼后说了许久话,府中人都道这一定是合心合意,将来夫妻恩爱的兆头·我不信,可我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殿下下次再来苏宅,能不能换个人跟着啊……·——还是算了,殿下心里已经够苦了,换个对他和苏先生的事毫不知情的人跟着,他连半点情绪都不能流露,那不是更要憋坏了吗·——横竖我吃我的饭,你们爱看就爱吧。
列小将军下定决心,一顿饭吃得慷慨激昂·连带着本来毫无胃口的甄平和黎纲都不自觉的多吃了几口··*********************************·太子事务繁忙,再不舍不愿,吃过午膳也不得不告辞了。
告辞前千叮万嘱要梅长苏好好休息,只恨东宫没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苏宅,又要等到明日才能再见··他走之后苏宅刚才躲着没见列战英的卫峥在黎纲甄平殷切地注视下,硬着头皮在梅长苏门口唤了声“少帅”。
“都进来吧·”梅长苏昏睡两日刚刚醒来便心情大起大落,又跟萧景琰说了这许久话,这时着实有些累了,可知道下属们担着心事,总要先让他们放心。
他刚才和萧景琰商议过,两人都觉得他们既已重归于好,自然瞒不过这些至亲至信之人·若不向他们说明缘由,他们难免会替梅长苏委屈不平,还会大大觉得萧景琰处事不妥。
于是决定将事关柳小姐私隐的一部分略去不说,只说柳小姐将来不愿困守深宫,所以萧景琰和她定下协议——二人暂时假装夫妻,待萧景琰登基万事皆定后便想法子送她出宫。
卫峥三人面面相觑,均觉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若不是深谙萧景琰为人,简直要怀疑是他瞎编出来骗梅长苏回心转意的了··“少帅,您真的……想好了太子他将来总要登基,若是到时再闹什么选秀纳妃……”卫峥总觉心有余悸,按捺不住地问出自己最大的担忧——萧景琰的身份。
梅长苏微笑道:“他不会的·”·卫峥急道:“殿下自己当然不会,可到时若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赤焰案一翻,还有什么能胁迫他”梅长苏依然微笑着,“今上老迈多病,只要景琰掌了实权,他也就不能逼他什么了。
其余的事……有我在这,还让他被人逼的不得不靠娶老婆来化解,那未免太砸江左梅郎的招牌·”·他大病未愈,说话的声音又轻又低,连那个温文的笑容都显得苍白脆弱,可卫峥觉得这一刻他眼中的光芒与林殊毫无二致。
卫峥忽然鼻子发酸——只要这双眼中的光芒不熄灭,他想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那其实都不重要··“宗主,您的意思……太子登基后要继续留在京城”黎纲抓住了重点。
梅长苏揉揉鼻子,面露赧然:“大概……吧·”剜心刺骨的相思之苦, 尝过一次就够了·萧景琰已在努力为他将来在朝堂中立足铺路,他又为何不能试着抛去这- yin -诡谋士的外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旁辅佐他·“属下随您留下”甄平立刻大声表态。
“属下也要留下”被抢了先的黎纲赶紧跟上,生怕梅长苏说到时大事已了,用不着这么些人,将他派回廊州去··“还早的事,你们着什么急”梅长苏无奈莞尔,“我都交代完了,能让我休息了吗一会儿晏大夫不高兴了又要在我药里加黄连。”
卫峥连忙上前扶他躺下,三人行礼退出··走到门口卫峥忽又回头:“少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我和聂铎,所有活下来的弟兄,包括还不知情的聂大哥,都会像从前一样追随你支持你。
所以你不必顾虑我们,只要你好好的,弟兄们就心满意足了·”·说完不等梅长苏回答,大步走了出去··梅长苏阖着眼睛,唇角微微扬起——是啊,他一定要好好的。
努力多活得一天算一天·为了这些肝胆相照誓死追随的弟兄们,也为了那头爱哭的水牛··他不会再去动那“与其让他到时痛苦,不如早些快刀斩乱麻”的念头,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只要两人分开就必然是痛的,所以他要做的只剩下尽量让离别的那天,晚些到来。
****************************************·经过几天的休息调养,梅长苏的身体渐渐好了许多,不再是之前走几步路就喘,动辄咳嗽带血的模样,还能跟蔺晨斗嘴,护着飞流拿书砸他了。
为此蔺晨着实得意,先前他和晏大夫争执,就是晏大夫嫌他用药让梅长苏昏睡这方法太险,弄不好就是雪上加霜·如今此法见功,他岂有不到晏大夫面前显摆的,结果老大夫胡子一翘,冷哼道:“哪里是你的药好分明是药引子好。”
没了密道的便利,身为药引的太子殿下没法天天来,但总是见缝插针的抽空,最多隔上一天便必然要登门·和梅长苏两人好似又回到了九安山归来后,太子册封大典之前的那段时光。
但两人都知道其实是不同了·彼时一个数着离别的日子暗自神伤,另一个则被表面的甜蜜缠绵冲昏了头根本没注意到,可算是貌合神离·而如今心结尽去,梅长苏总算是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内心,才算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心甜意洽。
梅长苏能出门行走后,依礼也该到东宫朝贺太子大婚之喜,于是这天携着飞流,带了对玉瓶作为贺礼,往东宫求见··萧景琰正在东宫偏殿和沈追蔡荃议事,忽闻通禀,连忙道:“快请进来。”
·太子十分器重这位客卿,沈蔡二人早已深知,倒也不觉奇怪·两人常常造访苏宅,跟梅长苏也算相熟,见礼之后都笑着寒暄··萧景琰见梅长苏今日穿了一袭自己没见他穿过的秋水色的蜀缎长衫,手执素扇,玉冠束发,整个人如月华照水,如绿竹临风,真是说不出的风雅,说不出的俊秀,更说不出的好看。
一时看呆了,直到梅长苏欠身行礼,说了贺喜的话,飞流将锦盒呈到他跟前才回过神来··接过锦盒谢了,让飞流自己出去玩,又命看茶,再分宾主坐下·沈追蔡荃自不免要与梅长苏寒暄几句。
两人先前都曾去拜访过梅长苏,知道他生病的事,这时问起,梅长苏答得轻描淡写·蔡荃道:“苏先生国士之才,竟为病体所限,实在令人遗憾,难道就没个根治的法子”·梅长苏不由自主看了萧景琰一眼,后者知他不喜与人谈论自己的病,眉头一皱,插口道:“蔡卿刚才正说到范御史落水之案,可是有进展了”·太子动问正事,蔡荃连忙收敛心思回答。
四人由御史落水案说到滑族,又说到在逃的夏江·蔡荃听梅长苏分析的丝丝入扣,令他颇有茅塞顿开之感,于是探手入袖准备将欧阳侍郎整理的案情文案取出来给他看看有无疏漏。
萧景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蔡荃沈追两个每次跟梅长苏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什么都恨不得拿出来问他一遍·可人才刚刚好些,自己还没舍得拿事情去- cao -劳他呢。
当下清清嗓子道:“蔡卿你行事已经很周全了,苏先生大病初愈,不要让他劳神,大家说点轻松的话题吧·”·蔡荃顿时僵住,不确定他是真的关切苏先生的身体,还是不高兴自己把刑部案卷拿给一个无职的客卿翻看。
梅长苏一见就知蔡大人怕是误会了,微笑道:“殿下好意苏某心领,不过蔡大人的这份案卷我还真的想看,殿下不介意吧”·他既如此说了,萧景琰哪还有个“不”字,由着他看了案卷,又与蔡荃讨论了几句。
可蔡荃看不透太子的神情,只隐隐觉得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沈追也感觉气氛不太对,和蔡荃偷偷对了几个眼色,两人便起身告辞··梅长苏本要跟着辞出,萧景琰却道:“苏先生且坐坐,本宫还有事请教。”
**********************************·沈蔡二人出了东宫,蔡荃首先忍耐不住,低声道:“沈兄,太子殿下对这苏先生,到底是怎么个态度啊”·沈追沉吟了片刻,摇头道:“这我还真说不准。
太子自九安山回来就与苏先生走得颇近,应当是对他十分宠信的·可刚才他又确实不赞成你拿案卷给苏先生看·”·蔡荃道:“或者真的是怕累着苏先生呢”·沈追道:“那他又将苏先生留下单独议事”·蔡荃哑然,片刻后叹息道:“但愿太子还记得他在御前说的话,别只将苏先生当成谋士对待才好。
否则真是可惜了啊·”·沈追叹道:“谁说不是呢”···第二十六章·沈蔡两位大人告辞后,太子殿下立刻迫不及待地屏退了下人,弯腰从背后把端正坐着喝茶的客卿一把抱住。
梅长苏拍拍他匝着自己的胳膊:“殿下留苏某议事,就是这么个议法”·萧景琰把脸埋在他颈边深深吸气,然后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亲上去。
梅长苏触痒不禁,缩着脖子要躲,被他用嘴唇喻住耳垂重重抿了一下··“那依先生说,该怎么议”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一根温热的羽毛刮过耳廓,激起一片小小的颤栗。
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滑到了他腰间,隔着柔滑的蜀锦忽轻忽重地摩挲揉捏··梅长苏抓住那只作怪的手,扭头正色:“别闹……唔”然后便被吻了个正着。
片刻后梅长苏总算拼力挣开了他,捂着被吮得发痛的嘴唇恼怒:“你再胡来,我就告辞了”·萧景琰悻悻:“谁叫你穿这身衣服这么好看……”·“……”梅长苏无言以对,只好用力瞪他。
“好吧,不胡来,”萧景琰伸手拉他起身,“我带你四处转转·”·东宫中从前废太子留下的奢靡华丽的陈设萧景琰入主后已尽数换去,又将校场扩大了一圈,现在整体风格看上去几乎就是大了几号的靖王府。
这时带着梅长苏走走看看,忽然想起当年靖王府初建时,他也是这样带着林殊四下观看·他脾气不好,一向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似乎林殊之后,梅长苏是唯一一个让他想要分享自己生活的人。
搬了新宅子,便想请他来看看;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就想带给他尝尝;听到或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也想说给他听听··只不过比起林殊,梅长苏是个十分礼貌的客人,既不会连蹦带跳地四处乱跑,也不会指手画脚地指摘这里布置得不对,那里陈设得不好,还硬逼着自己在书房外种了一片梅花,说是读书岂可无梅相伴。
自己听他话种上,他又跑来痛心疾首地长叹:“你对着梅花也只知道读兵书,真真是焚琴煮鹤,牛嚼牡丹……噗,牛嚼梅花才对·”把自己气得追着他打。
后来他走了,靖王府那片梅林倒一直在··东宫前几日也命人僻处一片地种上了,不知今年冬天会不会开·“殿下,”走在他身旁梅长苏忽然轻轻拉了他一把,“当心台阶。”
萧景琰连忙收住脚步,这才没有一脚踏空,梅长苏道:“殿下累了吗”·“不是,”萧景琰怔忡片刻,“想起小殊了。
说起来你和他一样,都很喜欢梅花·”·梅长苏一愕,看看路边那片梅林,随即低下头道:“其实是飞流喜欢·”·“是吗”萧景琰也不以为意,拉了他道,“走,咱们去校场。”
校场上许多府兵家将正在- cao -练,见太子驾临都停了动作躬身行礼·萧景琰示意众人继续,负手看了片刻,指着那边角上一个正在教习兵丁弓箭的小将道:“你看。”
·梅长苏凝目看去:“关震”·萧景琰点头:“不错·他先前剿匪积了功劳,升了一级·可这样始终太慢,虽然现是国丧期,但也最多能再拖两年。
景宁已经十八了……”·梅长苏微微沉吟:“只要你实权在握,要更改一桩与邻国的婚约,也不是全然办不到·只是翻案一事必定大大触怒皇上,到时他就算动不了你,对公主的婚约咬定不松口,我们却也无可奈何。”
萧景琰轻轻哼了一声:“我既敢翻案,自然有把握不会受他挟制·就只景宁,那日看到柳小姐便想起她,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她却没有柳小姐和你我的幸运。”
梅长苏侧头看他:“法子也不是没有·不过又是上不得台面的- yin -诡计策,端看殿下肯不肯用了·”·“这是跟我算旧账来了”萧景琰扬眉笑道,“好好好,我再给先生陪个不是,这次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说着作势要行礼,梅长苏赶紧抬手一拦:“不敢当·”·萧景琰就势在他手上捏了一下,悄声道:“那等没人时我再好好赔不是·”顿了顿又道:我从前求你想办法,你拒绝得何等干脆如今忽然又有法子了”·“此一时彼一时。”
梅长苏斜他一眼,萧景琰却低低笑起来,“也是·如今你也算人家半个兄长,不尽点心怎么行”·这种疯话梅长苏自然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可心知肚明萧景琰说得也不算全错,从前他和景宁公主毫无瓜葛,自然以局势利弊为先·如今他和萧景琰关系已大不相同,难免爱屋及乌;况且自己亲尝过与恋人生生分离的痛楚,想想景宁公主一个十多岁的姑娘要被逼去国离乡另嫁他人,也确是于心不忍。
但这些情由却不必和萧景琰解释,免得招出他更多疯话来·径自看着关震那方道:“要改婚约,最好是由南楚提出·景宁公主这些年深居简出少见外人,不妨装装病。
再让南楚那边听到些风声——当然他们听到的病症会十分严重·”·他说到这萧景琰已经明白了,喜道:“他们自然不愿娶个病怏怏活不长的公主回去。
只要他们略露出迟疑之意,我们就可顺水推舟·”·梅长苏颔首:“不错·不过将来景宁下嫁关震,总会被南楚知道的·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到时木已成舟,南楚邦交上素来圆滑,再有不满,也不至以此为由开战。”
萧景琰恨恨道:“若不是我大梁积贫积弱,又哪里需要公主和亲安抚四邻”·梅长苏目光柔和地望向他:“我相信殿下登基后,一切自会不同。”
萧景琰与他对视,眼中也渐渐漫上笑意:“一定·”·**********************************************·这天太子殿下为了“赔不是”亲自把苏先生送回了苏宅,顺便又留下吃了顿饭。
饭罢两人坐在一起饮茶闲谈,没说上几句萧景琰就照例地忍不住越坐越近,趁他说话不防备时凑过去吻住那双带着茶水清苦味道的薄唇··苏宅中不会有人打扰窥看,梅长苏对他也总格外纵容些,情动处双唇微启,任他探进来纠缠吮吸。
四片嘴唇分开时双方都有些气息不稳——夏日衣衫轻薄,这样紧密的接触实在很容易起火·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打横抱起他向内室走去··被轻轻放在床榻上,梅长苏脸上顿时烧出一片薄红。
两人自萧景琰册封大典之前那次至今就没再做过这事,他知道萧景琰忍得辛苦,并没打算推拒·可是时隔一个多月,心境与当时也大不相同,禁不住地紧张起来·何况此时天光尚明……·“殿、殿下……”·“闭上眼睛,”萧景琰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放心,我不做到最后。”
梅长苏依言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身下被单·萧景琰看着紧张得睫毛不住颤动可还是安静躺着不动的人,眸色越发深沉·简直想要将自己刚说出来的话立刻吞回去。
今天之前他和所有认识他的人一样,都觉得萧景琰是个端方正直,绝不会为色相迷惑的铁血男儿·可今天见到梅长苏时,他忽然了解到什么叫做心旌飘荡,什么叫做色授魂与。
奇怪,这又不是他和梅长苏第一次见面·他被他吸引也从来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虽然他的外表确是十分好看,可为何独独就今天看到他会觉得心痒得难受呢·大概,是憋太久了……·萧景琰在脑中胡思乱想着,伸手开始做今天从见到他起就想做的事情。
——就像剥开一只新鲜的春笋一般,一层层剥开他的衣物,直到露出里面被这水色长衫衬得愈发洁白细嫩的笋肉一般的肌肤··然后俯身压住他,以唇舌品尝,手探进未除下的衣服深处,一寸寸摩挲。
梅长苏细细抽气,双手攀上他肩头,也不知是鼓励还是推拒··萧景琰一边亲他,手一边在他背上腰上揉捏了个遍,慢慢下移钻进裤腰·原本蛰伏在草丛中的小长苏此刻已经偷偷站起来了一半,被熟练的手指握住逗弄几下,立刻就十分精神的全立起来了。
萧景琰松开亲吻着他的嘴唇,直起腰将他裤子褪下一半,黄昏的光线下只觉得连它今天都格外可爱,竟然忍不住神使鬼差地低头含了进去··梅长苏本来闭着眼睛,忽然要害被纳入一个又- shi -又热的所在,吃惊之下睁眼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地挣扎起来。
·“殿下不、不行”他一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一手忙乱地推萧景琰的肩膀,“别、脏……啊”萧景琰口唇稍稍用力一吸,他哪里经受过这样直接而强烈的刺激,腰一软,浑身脱力地又倒回榻上。
紧接着两条大腿根部被牢牢按住,任他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了··并没用太长时间,梅长苏的挣扎再一次变得剧烈,他拼命提腰向后缩着,语气已是急得快要哭出来:“放开……你、快……放开、放……”··可是萧景琰非但不放开,还变本加厉含得更深,梅长苏仰起头嘶哑的尖叫,泻出的同时眼泪也成串的流了下来。
萧景琰扭头将口中的东西啐在一旁地上——其实已经咽下去了不少,可他竟然不觉得恶心·看着梅长苏通红的眼睛,他想自己大概是疯魔了·还好这人是心怀天下的国士,否则自己搞不好真的会成为宁为他舍了江山社稷的昏君·梅长苏表情呆滞,一只拳头捣着嘴像是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萧景琰有点慌了,将人重新拢进怀里问:“怎么弄疼你了”·梅长苏不答,极缓慢的挪了挪,把脸埋在他胸前,良久没有做声。
萧景琰更是慌乱,拍抚着他背脊道:“是我不好,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再不……”·“你怎么能这样”梅长苏忽然闷闷地出声,声音有些嘶哑,“你是太子……你是萧景琰啊……你怎么能……”·萧景琰其实是个非常骄傲的人,这点梅长苏从小就知道。
只有骨子里非常骄傲的人,才会耿介率直得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在乎别人的喜恶··可是这样的萧景琰,竟然为了他……做这种口舌侍奉的、低贱之事……·这样的心意,他要做什么才能够回报,才不会辜负·实在太令人惶恐了。
萧景琰毕竟第一次做这般出格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悄声道:“我喜欢你,做便做了,有什么不能的”·梅长苏慢慢抬起头来,睫毛和眼角都还- shi -漉漉的,怔怔地凝视了他半晌,忽然下定决心般郑重地道:“我、我也帮你……”·“说真的”萧景琰睁大眼睛看他,梅长苏垂了眼皮不敢再看他,咬牙硬撑,“真、的。”
说着便主动去解萧景琰腰带,后者含笑看着他视死如归般的抖着手,好容易拉下裤子,那早已硬得发痛的东西弹跳出来,梅长苏整个人就僵在那里,脸颊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衣领里。
他深呼吸了几次,心一横撑起身子正要向下移动,却被萧景琰揽住了腰又按回怀里,一只手也被他牵住悄悄往下,按在那血脉偾张的鲜活硬物上:“傻子,用手就行了。”
··第二十七章·萧景琰在苏宅逗留到月上中天才离开,他离开后梅长苏刚刚歇下,苏宅又来了位不素之客,却是风尘仆仆的聂铎··聂铎来送冰续草,来与自己失散十多年的兄长相见。
可蔺晨却告诉他们,冰续草可以解毒不假,不过还需十条- xing -命——十命换一命·而他的少帅早就知道这种草药的存在,也早就知道有这样一种解毒的方法。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聂铎仿佛一个千辛万苦攀到山巅的人,还未来得及站稳看一眼美景,就一脚踩空摔落万仞深渊··他脸上的表情让蔺晨都有些不忍了,拿扇子拍了拍他肩膀道:“长苏现在情形还好,没你们想得那么糟糕。
这草也未必就全然没用了,等我再想想办法·”说完揣着草药走了,剩下聂铎泥塑木雕般呆愣了半晌,忽地扑倒在他兄长膝前,颤声道:“大哥,有些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现在父亲叔叔都已不在,应该你管教我,你打我一顿吧,求你了,你打我一顿吧”·聂锋口不能言,这时也顾不上自己嘶哑的声音会令弟弟难过,“啊、啊”叫着伸手扶他。
卫峥上前扳住他肩头:“你发什么疯当心吵醒少帅”·“我想要他活下去啊……”聂铎趴在兄长膝上,忽然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哪怕永远不能和霓凰一起……我想要少帅活着啊”·卫峥欲言又止,待他哭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好了,有什么话明天见到少帅再说。”
“我这就走了,”聂铎站起来用力抹了把脸,“少帅本不让我来的·你们别告诉他·”·卫峥揉揉额角,似有什么难言之事:“大老远来了,好歹见一面吧。
如今京城形势尚好,少帅顶多责备你两句……何况我猜,少帅大概也有话想对你说·”·说罢不给聂铎提问的机会,推着他道:“赶紧去洗洗你这一身灰,好好睡一觉。”
被推着走的聂铎满头雾水,回头去看兄长,兄长对他点着头,被稀疏毛发覆盖的脸上依稀是个安抚的笑容··**********************************************·第二天早晨,眼下挂着两抹乌青的聂铎惴惴不安的去见他的少帅。
虽然连日昼夜不息的奔波累得不轻,可他哪能睡得着相比之下倒是这向一直乖乖调养休息的梅长苏看起来更精神些··聂铎亲眼看到他气色不错,压在胸口的千钧巨石总算稍微松动,快步过去跪下请罪。
对他突然抗命跑来的举动梅长苏却并不怎么生气,甚至还有些欢喜,只淡淡说了一句“怎么不听话”,就转而问起霓凰郡主的近况··聂铎低头含糊道:“还好。”
梅长苏岂不知他是怕自己多心,叹了口气道:“我和霓凰定亲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多岁,年少懵懂……那时虽然天天一处玩耍,感情很好,可后来慢慢就明白了,那是兄妹之情,并非男女之爱。
霓凰对我,想必也是一样·”·“少帅,您别说了,”聂铎鼻子发酸,忍不住打断了他,“我们没关系的……”·其实梅长苏早已对他表过态,明说对他和霓凰的事并不介怀,还说等翻案之后会想法子成全他们。
可他越是如此,聂铎心中的自责愧疚越深,明知他是凡事只想着兄弟们却半点不肯顾念自己的- xing -子,哪里肯信他真的不介怀不难过·此时听他又来开解自己,聂铎难受得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终身大事,怎能说没关系”梅长苏语气中带上了温和的责备,“只是景琰那- xing -子,多半会拗着不答应·他还不知我是谁,我也不便代你们陈说……不过翻案之后你身份恢复,我想法子从旁劝劝总是可以的。”
·聂铎想起霓凰回云南后说起京城种种,萧景琰对这个化名“苏哲”的谋士似乎颇有些偏见,少帅这两年辅佐这位昔日好友只怕没少受委屈·可他竟然还想着要替自己去说情。
“少帅,求求你,不要再为我们- cao -心了……”聂铎将额头抵在他座椅的扶手上,哽咽着喃喃道··梅长苏垂目看着自己这死心眼的旧部,无奈嘟囔:“好吧,横竖都知道了,也不多你一个。
聂铎,你听我说·”·聂铎抬起头来,眼圈通红,梅长苏干咳一声正色道:“我有心悦之人,已决意和他共度余生·所以关于霓凰的那些话,真不是说来安慰你的。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能再和霓凰一起,你明白吗”·聂铎半张着嘴满脸惊愕,愣了半天才吃吃道:“什、什么时候的事啊少帅是哪家姑娘我见过吗”·梅长苏面上一热,扭头看着窗外故作镇定:“不是姑娘。
是景琰·”·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梅长苏不太敢回头去看聂铎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跟自己下属坦承自己与昔日好友今日主君之间已经私定终身这种事实在是非常尴尬,要不是为了聂铎和霓凰能抛去负担好好在一起,打死他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聂铎才再次发出声音:“靖、王”·梅长苏盯着窗外的树枝:“嗯,现在是太子了·”·“可是,少帅你怎么会……你们怎么……他……”聂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迷惘,忽地一把抓住梅长苏的袖子,“太子不是刚刚才大婚”·梅长苏翻了个白眼,回身将自己袖子抽出来,一巴掌盖在聂铎额头上:“卫峥把你留下来的,你不会去问他”·于是不久之后卫峥就看到了捂着额头梦游一样晃过来的聂铎。
其实卫峥对自家少帅究竟是怎么和萧景琰发展成如今这般关系的也知之甚少,萧景琰大婚前后那段他又不想再提,所以能告诉聂铎的也就极其有限了··但聂铎只要知道太子不过假成亲而少帅并没有委屈自己就放下了一大半心,只是仍旧觉得难以置信,捂着额头又发了半晌呆,才看着卫峥喃喃道:“少帅刚才拍了我一巴掌。
你知道吗他好多年没有这样和我闹过了……”·卫峥露出了然的苦笑:“这大概……全是太子殿下的功劳·不过你没机会当面谢他——他时常来苏宅,你千万躲好了别让他和战英看到。”
******************************************************************·然而卫峥却是多虑了··第二日谢玉的死讯便传入了京中·筹谋多时的计划开始按部就班的缓缓推动,萧景琰与梅长苏商议之后,将翻案之日定在八月三十,萧选寿辰的那天。
这中间当然还有许多准备,许多布置,许多功夫要做·一点差错都可能使前功尽弃·可再重的担子,再艰险的路途,有人并肩与共,似乎都会变得轻松一点。
萧景琰越发的忙碌异常,除去翻案的准备,老皇几乎已经把国政全交托给了他,只偶然召五寺六部的重臣进去问问·见一切妥帖,太子又恭顺稳重,于是更加放心。
因为忙碌,每次相聚的时间便极其有限,这有限的时间还要拿出大半来商讨正事,然后才能抓紧所余不多的片刻温存一番··这种情况下,别说偌大的苏宅只是多了个聂铎,恐怕就是驻进整整一队赤焰军旧部,太子殿下也是发觉不了的。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莅阳长公主虽有犹豫迟疑,但最终还是答应由她来当众陈说这滔天的冤案·没过几日,蔺晨又在一个尼姑庵抓到了躲藏多时的夏江,从他口中挖出滑族余党的分布不过时间问题。
有天萧景琰再次行色匆匆地造访了苏宅,略作停留又要离去的时候,梅长苏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寿诞那天,能不能带我同去”·这确实是个不情之请,因为一直以来翻案雪冤表面上都是萧景琰一意孤行的结果,他还假意劝过。
在情在理,这种场合并没有他这个谋士列席的必要··萧景琰也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但梅长苏还没来得及心慌,那惊讶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笑意:“你担心我不必担心,但你为此事也费了这么多心血,岂有不让你见证的道理。”
梅长苏瞒了他这么久,从来没像此刻这么内疚,一瞬间脑中竟然滑过“将来找个机会告诉他好了”这样的念头··但仅仅只是一瞬,他终于还是垂下眼,主动张臂给了萧景琰一个拥抱,低声道:“我不担心。
我一直都相信你·”·********************************************·八月二十八··萧景琰百忙之中还是来了苏宅,和梅长苏最后一次细细厘清后日武英殿陈冤的种种关窍。
说完正事天色已晚,可他磨磨蹭蹭没话找话地就是舍不得走··梅长苏见他连日劳累,脸带倦容,劝道:“早些回去歇着吧,毕竟你也不是铁打的·”·萧景琰拉着他手不放:“越是事到临头,越不知怎地有些心慌。
看着你才安心些·”·梅长苏明白他的心情,他自己这些天何尝不是越来越心神不定·不单他,整个苏宅中的赤焰旧人谁不是如此·当下拍了拍他手臂,既是宽慰他,也是宽慰自己:“皇上在朝一日,此事就绝无必然成功之说。
不过能尽的人事我们已经尽了,没有十成总也有八成把握,殿下只需沉住了气·”·萧景琰点头,又道:“明日肯定忙得抽不开身,咱们只能后日寿仪上见了。”
梅长苏应了,又催他走·萧景琰将他拉过来抱了一抱,哀声叹道:“能不能叫你那几位精通纵地之术的手下再挖一条通往东宫的密道”·梅长苏失笑,推着他道:“好,我明日问问他们。”
·萧景琰佯怒:“又敷衍我”·忽然面露狐疑之色:“我怎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你不会又瞒着我在打算什么吧”·梅长苏不解:“什么”·萧景琰也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但犹豫着还是说了: “不会等我忙完翻案之事,再来苏宅却发现你人都不见了吧”·梅长苏这才明白,哭笑不得的摇头。
“我到哪去殿下答应我的荣华富贵、高官显爵还没兑现呢·”·萧景琰瞪眼:“你别和我说笑,你这样若无其事的我更不放心了。”
梅长苏嗤地一笑,随即正色:“实不相瞒,我原打算你登基后就离开金陵的·可现在……”·他笑了笑不再说下去,萧景琰嘴角上扬:“现在舍不得了”·梅长苏未置可否,只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再不走了。”
萧景琰道:“你说·”·梅长苏道:“我的病,你现在想来也知道一二了……我可能没办法活得像常人一样久,说不定过得十年八年就要抛下你。”
他抬眼凝视着脸色已然变了的萧景琰,轻声道:“你答应我,若我先走一步,你绝不自暴自弃的沉溺悲伤,努力好好过你的日子·”·“长苏”·“能做到吗”梅长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萧景琰沉默半晌,终于沉重地点下了头··“你发誓,若是做不到,就叫我的魂魄在地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你……”·“或者我早些远遁江湖,至少不叫你看着我离开。”
梅长苏低下头··萧景琰咬牙,将他拉进怀里用力吻住,放开后低低道:“好,我发誓·”···第二十八章·八月三十日··端坐于武英殿上、太子身侧的柳小姐,心里很有点紧张。
她虽然是簪缨世家的嫡女,见过的场面远非羞头羞脚的小户人家姑娘可比,但皇帝寿诞也是第一次见识·而她和太子又是立了君子协议的假夫妻,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可宴席过半,柳小姐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太早了,真正的大场面还在后头呢··先是莅阳长公主一身黑衣闯上殿来捧着亡夫的手书揭破了当年一个惊天大- yin -谋,然后以言侯为首的朝臣们纷纷闹着要皇上重审赤焰逆案。
紧接着自己的挂名夫君不但没有帮他父皇说话震慑群臣,反而挺身站到了所有人之前,面对皇上昂然朗声“儿臣附议”··皇上暴跳如雷,忽然抽了长剑跌跌撞撞地奔下御座。
柳小姐险些惊叫出声,可老皇的剑却指向一旁安坐席上的那位客卿,苏哲··“夏江说得对你是祁王旧人”皇帝目眦欲裂,“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谋划的,对不对对不对”·那客卿站起身来,眉睫不动地淡然看着持剑向他踉跄奔来的皇帝。
柳小姐本能地举起广袖想要掩住眼睛,不忍去看那鲜血飞溅的画面·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太子横身拦在了他父亲的面前,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雪亮的剑尖··武英殿上抽气声一时此起彼伏,好多人乱糟糟地叫着“皇上息怒”“殿下小心”之类的话。
那个面如霜雪的客卿脸色也变了,迅速几步跨到了太子的身后··太子与皇上隔着一柄剑的距离对峙着,老皇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太子神情冷峻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柳小姐连呼吸都停顿了·她真怕皇帝暴怒之下手腕朝前一送……太子虽然是她挂名的夫君,可他真的是个好人啊·而且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成了皇室的未亡人,这辈子就别想离开金陵了。
幸好老皇帝最终也没将那剑捅进自己儿子的胸膛·对峙良久之后他颓然松手让长剑落地,万念俱灰的答应了太子和群臣的要求,然后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武英殿··寿宴半途而终,柳小姐愣愣地坐在回东宫的车驾之上,听着车轮辚辚辘辘碾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一颗心这才慢慢晃晃悠悠回到了原地。
——自己好像刚刚见证了一件会被青史流传的大事呢··赤焰逆案案发时她年纪幼小,还什么都不懂得·但这桩惊天巨案牵涉太广,影响太深,以至于许多年过去,某些名字在她母家还会偶然被私下悄悄提起,比如那个惊才绝艳的皇长子祁王,比如大梁曾经的战神林燮,比如最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林家少帅……他们说得讳莫如深,只言片语间她自然也无法拼凑出当年的景象,只知道为了这案子,皇帝杀了许许多多的人。
而她挂名的太子夫君,刚刚把这件巨案给翻了过来··他自然是早早就计划好的,可今早一同入宫给皇上贺寿,她却没从他的言行表情中看出半丝端倪·他甚至还微笑着陪老皇帝下棋。
刚才他挺身而出附议时,那些还在观望的臣子顿时如劲风拂过的长草一般顺势倒伏下去,真威风啊··他挡住皇上的剑锋不让他杀那个客卿的举动也真勇敢啊··那个客卿……麒麟才子的名头太响亮,纵使在深闺中的她也是听过的。
后来嫁入东宫,也时不时听到下人们说起殿下去拜访苏先生,或者苏先生来访了··苏先生显然是太子的心腹谋臣··可是再怎么器重信赖,太子身为主君,也不至于为一个客卿挡剑吧·当然台面上可以解释为太子不愿自己父皇盛怒之下伤及无辜,可作为知道某些内幕的柳小姐,却从太子那义无反顾的维护举动中直觉地领悟到了一点台面下的东西,咬着嘴唇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幕——·一片混乱中,苏哲伸手拉住了太子的臂膀。
她当时一定是太紧张,看得太专注,以至于脑海中的画面纤毫毕现的清晰·苏哲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按在太子深红的袍服上,现在想起来,仿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近。
·太子有心上人……太子的心上人,不能迎娶入东宫……·太子的心上人是个男子·就是这个……苏哲吗·柳小姐忽然有些高兴。
这位苏先生似乎也很厉害,面对暴怒的皇帝和利剑那么从容镇定,听说才学也是大得不得了·而且他长得真好看啊·他和太子站在一起,感觉好像祖父书房里那幅古画上的苍松和修竹,外表大不相同,却有着一样的风骨,所以显得格外的合衬。
·太子倾心的人配得上他,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他和太子是怎样相知相恋的传奇故事和戏文里都是才子配佳人,他们俩却是才子配英雄想必背后一定有个曲折离奇又感人肺腑的故事……·偷偷掀起车帘的一角,柳小姐从小小缝隙中看着秋日清朗阳光下忙碌热闹的街道,想着白衣客卿和当朝太子相知相恋的故事,神思飘得好远。
**********************************************************·武英殿上,萧景琰和梅长苏在兀自群情激奋的朝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静默对视··十多年的血海沉冤终于重见天日,回顾这些年来走过的漫漫长路,所有付出、所有艰辛、所有坚持,终于都没有被辜负。
激动、悲伤、欣喜在胸中汇集成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萧景琰忽然涌起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拉着他离开这里,离开喧闹的人群,离开惨烈的往事,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看不到他们的地方,抱着他狂笑或者痛哭一场。
“先生受惊了,”萧景琰缓缓开口,做好了被他客气拒绝的准备,“我送先生回去·”·梅长苏却只是恭谨地低下头:“有劳殿下·”·虽然明知这样也许会将刚刚被指为“祁王旧人”的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陪他莽撞一回。
两人各自与群臣行礼作别,在或惊异或自以为了然的目光中一前一后踏出武英殿,离开了这九门深锁,高墙重重的宫苑··回到苏宅,萧景琰到底既没有狂笑也没有痛哭,只是向梅长苏要了一坛酒。
梅长苏没有劝他·若不是身体所限,他也想痛快一醉··就让萧景琰替他喝吧··一杯祭忠魂,二杯谢苍天,三杯酬知己··心情激荡而又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萧景琰很快就醉了。
醉眼朦胧中看到梅长苏安静凝视着他,眼神似悲似喜,涌动着他看不分明的情绪··“长苏……”他愣愣地抬手,学飞流那样用指尖碰碰他的眼角,“你不高兴”·“殿下夙愿得偿,我怎么会不高兴”梅长苏握住他的手指微笑。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有你……”萧景琰口齿已不太清楚,直直地看着他道,“谢……”·梅长苏凑上前用嘴巴堵住了他的道谢,然后看着整个人都懵了的萧景琰轻声认真地道:“我不要你谢。”
萧景琰呆了一会儿,回握住他手,傻傻的笑了起来:“对,你和我……还言什么谢待父皇、正式下诏替他们平反之后,我想你和我、一起、去林氏宗祠拜祭……”·如果萧景琰现在是清醒的,就会注意到梅长苏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可惜他并不清醒,所以他只是自顾自忙忙地解释:“我想带你去、给小殊看看小殊一定、一定会喜欢你,会替我高兴……”·梅长苏紧抿嘴唇,忍住眼眶泛起的酸痛的和热意,轻轻点头:“好,我跟你去。”
得到他首肯的萧景琰十分开心,张臂像个孩子似的抱住了他的脖子,滚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蹭了几蹭,嘟囔道:“长苏,你真好·”·梅长苏说不出话来,只好任他抱着。
过了半晌,觉得这人倚在自己身上怎么越来越沉,侧目看时,却见他靠着自己肩头,已经鼻息沉沉地睡熟了··梅长苏失笑,泪水却也同时流了下来,将嘴唇凑在他耳边低低道:“景琰,谢谢你。”
*************************************·萧景琰这一醉,再醒来时天已尽墨··窗边桌上点着一盏暖黄的烛火,梅长苏已换了衣衫,散着头发坐在桌边看书。
听到萧景琰欠身坐起的动静,他放下书看过来:“殿下醒了”·萧景琰按着额头:“什么时辰了”·“戍时过半,”梅长苏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端起一旁矮几上用热水湃着的小碗,“把解酒汤喝了。”
萧景琰接过几口干了,龇牙咧嘴的道:“什么味道好生古怪·”·梅长苏一笑:“蔺晨的不传之秘,据说一碗下去头就不痛了。”
“真这么神”萧景琰将信将疑,放下碗回想刚才的情形,“我刚才喝醉了,没胡说八道吧”·梅长苏道:“殿下说了好些和林少帅的旧事。
还说要带我去林氏宗祠拜祭,这算不算胡说八道”·萧景琰一怔,随即挠挠头:“我说出来了这当然不是胡说,我原想待翻案之事了结后再和你提的。
那你答应没有”·不等梅长苏回答,又自说自话地道:“你非去不可·我刚才梦见小殊了,他跟我说谢谢·我要带你去见他,告诉他应该……”·梅长苏打断他,低声道:“我答应了。”
萧景琰讶然看他,他却已转开了脸:“殿下若是觉得好些,也该回府了·”·萧景琰立刻躺倒拉被子蒙住头:“我头疼得厉害,求先生收留。”
梅长苏伸手将被子从他头上拉下来,替他掖好:“那我叫人告诉战英一声,让他先回东宫·明早再带人来护送殿下上朝可好”··“……好。”
萧景琰愣了愣,看着他起身出去唤人吩咐,眸色渐渐转深··梅长苏交代完事情转来,刚走到榻边便被他猛地扣住了手腕一拽,摔在他身上被抱了个结实··“今天这么纵着我,不怕我把持不住”萧景琰低沉的声音中已带上了情.欲。
梅长苏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闭上眼睛:“把持不住,就不要把持了·”·大概蔺晨的药确有奇效,又或者这样的梅长苏本身就是最好的醒酒药·总之萧景琰头疼胸闷的宿醉症状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忍耐了两月有余的渴念。
他果然没能把持住,甫一进入便无法克制的猛力征伐起来·久违情.事的梅长苏很快就承受不住,哑声叫他“慢点”·然而他并没能慢下来··激烈的欢.爱之后梅长苏阖着双眼昏昏欲睡,可萧景琰抚着他汗- shi -的皮肤,只觉心头那团业火依旧燥热难耐,苦苦忍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忍不住翻身抬起他一条腿,又将自己抵了进去。
·梅长苏仿佛是决定要纵容他到底,竟然没有半分抗拒,只低低呻.吟着,顺从地再次敞开了身体··结果就是萧景琰更加把持不住,动作一下比一下狠,到他尽兴退出的时候,梅长苏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昏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纵情肆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第二天一大早萧景琰要赶着入宫,因为内廷司会在今天正式颁下重审赤焰案的谕旨·并且他这掌政太子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赖床不去是万万不行的。
可在天光未明时就要离开温暖的床榻和心爱之人安详的睡颜,简直需要用尽平生的意志力··萧景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心中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悲悯——当了皇帝只有比现在更忙,那岂不是天天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天人交战但转念一想,若是将来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他,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他走后梅长苏一直睡到巳末才起,偏这天要行针,晏大夫已等得十分不耐烦。
待梅长苏衣领敞开,老大夫一眼看到他胸前锁骨边深深浅浅的几个红印子,脸当场就更黑了··梅长苏顺着晏大夫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窘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幸好晏大夫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并没多说什么。
扎完针拿起他手腕诊脉,诊过一边似是有些疑惑,皱着眉又换了一边·末了脸色稍霁,点点头道:“偶然纾解一下,对气血通和也有好处·但不可过度。”
说完也不理会梅长苏红得快要烧起来的面色,起了针背上药箱走了··萧景琰隔天再来苏宅时,在路上被面色严肃的晏大夫堵了个正着,将一个小布包袱递到他手中,同时道:“房事最多三天一次。
喏,这油膏里头调了药,对那臭小子的身体有好处·别用外头胡乱买的·”·萧景琰自己耿直惯了,第一次尝到被人一句话顶个跟头的滋味,怔在原地拎着那小包袱半天没回过神来。
但尴尬归尴尬,两人也知道临医不讳,晏大夫乃是全然在为自己病人的身体考虑,所以医嘱还是要严格遵守的··没过几天,梅长苏就发现萧景琰遵守得过于严格了。
“殿下,”梅长苏用手抵住正向自己迫近的萧景琰的胸膛,试图晓之以理,“晏大夫说‘最多’三天一次,不是‘必须’三天一次……”·“是吗”萧景琰露出不信的神情,“我没脑子,你可别骗我。”
说着捉住他两手欺身压上,将医嘱贯彻到底··日子便这样“三天一次”的如飞流走,众人所担心的皇帝秋后算账的事也没有发生·不知是因为萧选年纪大了,心肠软了,还是确实有心无力,总之金殿陈冤那日之后他便一直称病不朝,依旧让太子掌着朝政。
期间卫峥由于既是人证,又要恢复身份,所以被萧景琰带走了·然后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假意给“远在江左”的聂铎去了封信,叫他日夜兼程赶到金陵来见太子。
唯一棘手的是聂锋·萧景琰已经和他照过面,而梅长苏为了掩饰自己身份对他的身份也撒下弥天大谎,这时若是向萧景琰坦承“金大哥”就是聂锋,那后果可想而知。
所幸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聂锋的寒毒已十去其七,浮肿尽消,也不再嗜血,除了身上长毛和口不能言,已几乎跟常人无异·待到大批赤焰旧部恢复身份的时候,只要将他头脸上的白毛剃尽,穿戴整齐,就对萧景琰说是当年受了重伤,又被浓烟熏坏了喉咙不能说话,大概也能瞒过去。
十月四日,旧案审结··十月二十日,皇帝与太子率百官素冠祭奠冤死者,以安亡魂··背负着污名被埋葬了十多年的数万亡魂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没有人知道黄泉下如今是怎样一番景象,但尚在阳世的人个个都是悲喜交集、百味杂陈的。
蔺晨本来还担心梅长苏心绪波动影响病情,结果每日观察下来发现竟然还好·意外之余不由啧啧感叹,太子殿下这药引子果然效验如神,让梅长苏在金陵继续过几年这般没羞没臊的小日子,火寒毒说不定就不药自愈了。
梅长苏表示“没羞没臊”这词用得十分不妥,让飞流将他打了出去··***********************************************·林氏宗祠完工后,萧景琰依约带着梅长苏前去拜祭。
看着白烛光下那一排排森冷的灵位,尤其是最前面写着“骠骑将军林殊”的那块,难免心如刀割·在灵前焚香拜祭,心中默默祝祷之后,萧景琰红了眼眶回头想和跪在自己身后的梅长苏说话,却惊讶地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长苏”·梅长苏正仰头看着灵位出神,不意他忽然唤自己,吃了一惊似的举袖拭泪,勉强笑道:“不知怎地,就……”·他筹谋复仇雪冤十多年,其实从没想过还有能重入林家宗祠的一天。
在他的计划中萧景琰会一直只当他是个- yin -诡谋士,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可能让他进林氏宗祠···谁知世事难料,峰回路转之后萧景琰虽然还是不知他的身份,却带着他一起来拜祭故人旧友。
这时看到牌位上父亲母亲的名号,悲难自抑,明知这样会引得萧景琰怀疑,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灵堂之中,萧景琰不便多问,只是替他擦了擦眼泪,携着他手让他与自己并肩跪好,再次恭谨下拜。
离开林氏宗祠回程的路上,萧景琰将坐骑交给下人牵着,自己钻进了梅长苏乘坐的车中,抬起他下巴看看他兀自微微泛红的眼角,问道:“刚才怎么了”·梅长苏别开脸:“哪有怎么只是想起林帅满门忠义,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替他们难过罢了。”
萧景琰虽觉他伤感得有些反常,但想任谁都难免有个情绪起伏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事,于是一笑摇头道:“我竟不知先生也会这样多愁善感。”
“那是自然,”梅长苏凉凉的道,“毕竟苏某在殿下心里一直是天- xing -凉薄,冷血无情之人·”·“喂,”萧景琰屈指刮了他鼻子一下,“又算旧账”·梅长苏撇嘴:“岂敢”·萧景琰还待说话,梅长苏将头一侧靠在他肩上,合上双眼低声嘟囔:“我累了,不想和你斗嘴。”
萧景琰一怔,这是在……撒娇想起初相识时这人寒疾发作都硬撑着跟自己说只是“喉咙痒”,心底一片温软,拿手臂圈住他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额角:“那就休息一会儿。
到了我叫你·”·*******************************·自旧案开审以来,随着尘封的真相一步步被揭开,萧景琰难免越发频繁的想起林殊·往事如刀,一点一滴的细节都像是凌迟,萧景琰却一直自虐般的忍耐着,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痛苦。
直到去了林氏宗祠,仿佛总算有了个了结,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再想起故人,心头终于能有一丝丝的宽慰··大约是怀念太深,他有时竟会莫名其妙的觉得梅长苏跟林殊有些相似,比如捉弄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比如表示不屑时轻瞥嘴角的神态,还有他早就注意到的、像是沉思时手指会无意识搓揉的小动作。
有天闲聊时说到从前和林殊一块胡闹的往事,看着梅长苏微微扬起的嘴角,萧景琰忍不住冲口而出:“我觉得你有时候和小殊挺像的·”·梅长苏那个浅淡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萧景琰犹自不觉:“不是长得像,是……我也说不清楚,有些表情和小动作……”·“殿下太过思念林少帅,所以看谁都觉得像他,也没什么奇怪。”
梅长苏脸沉下去,语气也变得漠然··“也是·”萧景琰笑了笑,心道他们两人一个如骄阳烈火,一个如冷月寒冰,怎么看都千差万别,自己大概确是这些天想得太多。
接下来两人换了话题,可梅长苏始终神色淡淡,萧景琰说了几句都只得他一个“恩”“是”之类的单字作答,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不太高兴。
“你……在生气”他伸手想去扳梅长苏的肩头,却被他一侧身避了开去··“我哪敢生殿下的气”梅长苏站起身来,“只是天色不早,殿下该回去了。”
萧景琰愕然看看窗外亮堂堂的天色,再看看他紧绷的脸,甚是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生气”·梅长苏不理,径自唤人送客,然后袖袍一拂,转身回了内室。
萧景琰满头雾水地被黎纲客客气气地送出门去,骑在马上仍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前脚走,飞流跟着就欢欢喜喜地跳进了梅长苏的房间。
水牛每次来总要待到很晚,害苏哥哥都不能陪自己玩·难得今天走得早,飞流自然高兴·抱着梅长苏的胳膊将他拖到桌边,要他陪自己画画··本来在和他玩闹的蔺晨跟着进来,奇道:“太子殿下今天走得这么早”·梅长苏“嗯”了一声,握住飞流的手在纸上落笔,仿佛画得专心致志。
却在蔺晨自己摸了个茶杯倒茶时,低声道:“他刚才,说我像林殊·”·蔺晨倒茶的动作一顿,扭头惊叹:“……你家萧景琰还不算太笨嘛。”
“他本来就不笨,”梅长苏握着飞流的手一笔笔画着,“我最近在他面前……也是有些忘形了·”·蔺晨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还非要瞒住他案也翻了,冤也雪了,你俩也私定终身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的”·梅长苏轻声喟叹:“你难道没听过‘积重难返’我已经瞒了他这么久,为了瞒他又向他撒了这么多谎,到了今时今日……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坦白。”
“那你难道打算瞒他一辈子”·“能瞒一辈子,那就瞒一辈子吧·”·梅长苏笔尖轻点,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花猫渐渐浮现纸上,飞流大声欢呼,几乎盖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毕竟……他倾心之人是梅长苏,不是林殊·”·“梅长苏和林殊不都是你”蔺晨险些被茶呛到, 端着茶杯满脸叹为观止,“梅公子,你连自己的醋都吃我真有点同情萧景琰了。”
“谁和你说我吃醋了”梅长苏心烦意乱地松开飞流的手赶人,“你没别的事干么快出去,别在这搅扰我和飞流画画。”
飞流帮腔:“出去”·“小没良心的”蔺晨对着飞流扬了扬手中的扇子,作势要打·飞流吐着舌头躲到梅长苏身后,大声重复:“出”·“好好好,出去就出去。
等你苏哥哥陪情郎没空理你的时候,你别来找我玩·”蔺晨将扇子朝后脖领里一插,起身施施然负手而出,边走边拿腔作调地叹气:“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多烦忧呐~”··*************************************·萧景琰确是十分烦忧,以至于随行的列战英都看出他神色不对,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萧景琰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不耻下问,将刚才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列战英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跟苏先生说……觉得他像林少帅”·萧景琰点头:“是啊,这话有什么不妥吗”·列战英忍不住叹了口气:“有没有不妥,臣不敢妄言。
臣只是将心比心,若是我今后的心上人说我像她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我大概也不会高兴……”·萧景琰怔了片刻,惊讶道:“你是说他吃醋了吃小殊的醋”随即摇头:“不能吧这……这是从何说起”·列战英讷讷道:“臣胡乱揣测,做不得准。
苏先生也不像会吃醋的人,或者是他身体不适”·萧景琰却已在呆呆出神——·难怪每次提起小殊梅长苏的神情总不太自然,原来是在吃醋啊·想想也是,自己都吃过蔺晨宫羽的醋,梅长苏为何就不能吃林殊的醋了何况战英说得有道理,要是换做他成天提起某个旧友,还说自己像他,自己恐怕只会比今日的梅长苏气得更厉害。
********************************************·再去苏宅时,萧景琰十分忐忑,生怕梅长苏余怒未消又让他吃闭门羹·谁知梅长苏言语举动一如平常,半点没有还在生气的样子。
如此一来萧景琰倒是更加惭愧,觉得相比之下自己实在小气,格局果然比不上琅琊榜首··但纵使梅长苏不生气了,萧景琰认为还是有必要向他解释清楚,毕竟这人心思重,心眼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钻牛角尖了。
·于是在二人独处的时候,恳切地对梅长苏道:“我和小殊从小一处长大,感情格外深厚些,但我们只是兄弟情义,你别多心·”·梅长苏低下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我知道。
我……没有多心·林少帅有殿下这样的朋友,也足慰平生了·”···第三十章·十一月初,金陵下了第一场小雪··梅长苏的寒疾向来天气一冷便要发作,只不过今年他自己格外注意,并且自萧选答应重审旧案起就众人齐心协力的看管他不让他再- cao -劳,所以来势比起以往算是轻缓了许多。
可萧景琰依然十分紧张,一得空就朝苏宅跑,盯着他服药静养·梅长苏身体抱恙,两人自然不敢再“三日一次”的胡闹,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坐着,一个看书,一个批阅带来的政务文书。
闲暇时聊天,萧景琰提起林殊的次数果然少了许多··梅长苏那天假装不悦的一番造作,目的就是不让萧景琰再将他与林殊联系在一起·如今目的达成松了一口气之余,内心却又禁不住隐隐失落。
不过这一丝失落微不足道·他化身梅长苏的时候就已决意要让林殊这个人死去,那么属于林殊的那点隐秘的心事自然也该随他一起被埋葬··只要梅长苏好好活着,尽可能久的陪在萧景琰身边就够了。
——在那几封来自边境的加急快报如霹雳般炸响金陵的天空之前,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大渝、北燕、东海仿佛一夕间同时兴兵来犯,境内又有夜秦叛乱,萧景琰案头告急的文书堆得小山也似。
东宫议事厅中灯火几乎彻夜不息··这天文武重臣又齐聚于此共商对策·梅长苏作为太子最重要的谋臣和心腹,这时自然不能安然在苏宅养病·他站在议事厅角落里,仰头看着那副巨大的北境地形图,搓揉着袖子边沿的手指已经泛红,对周围文臣主战武将主和的争执声恍若未闻。
直到萧景琰开口,他才慢慢回头,越过人群默默注视着他··“……现在缺的不是兵,校尉以下的军官建制也很齐全·我们缺的只是大将,是主帅。”
众高阶武将军侯们久不经战事,没人敢接他的话,没人敢请缨出征,梅长苏听着他们支支吾吾互相推诿,唇角扬起冷嘲的弧度,又转回头去看地图··蔡荃提议起复赤焰旧将。
聂铎擅水战,东海有他足矣;卫峥身为林殊副将,对付夜秦也绰绰有余··可最棘手的北燕和大渝呢……·他想得入神,沈追连唤他三声他才听到。
“苏先生,殿下说他要亲征你也来劝劝吧,京里没有主持大局的人,人心会浮动的”·梅长苏抬眼望向萧景琰,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忽然很想苦笑。
仅仅两天前他们还在为要不要去虎丘泡温泉争执,以为日子会就这么鸡毛蒜皮儿女情长的过下去,谁知南柯一梦,醒得如此之快··“殿下,臣有几句话……”他低下头去,萧景琰了然地看看周围的臣子,摆手道:“再议也议不出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诸卿回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众人应了退出,厅内剩下两人·萧景琰走到梅长苏身旁,叹道:“我知道你要劝我不可轻出,可你看目前这局势……我不去谁能去大梁的社稷和百姓,总比我一身一命重要多了。”
梅长苏微微摇头:“景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萧景琰难得听他在床榻以外的地方叫自己名字,不由一愣,随即脸上就带了笑意:“好,去内阁吧,那里暖和些。”
外面下着大雪,从议事厅到内阁还有段距离,但梅长苏坚决拒绝了萧景琰传撵的提议,低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着他的脚印前行··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雪,萧景琰到苏宅来见他……·中间经过了那么多事,原来竟只过了短短一年·太短太短了,就好像这条去内阁的路一样。
·内阁中早已放了许多火盆,门扉与厚厚的帘幔挡住室外寒风,十分温暖··萧景琰素不畏寒,进门就觉得热,宽了大氅递给下人,说道:“本宫和苏先生有要事商议,除非紧急军情,否则一概不许打扰。
你们也都退下·”·伺候的宫人全数行礼退出,站在门边神情恍惚的梅长苏也伸手去解厚毛披风·萧景琰伸手按住,反对道:“手这么冷,穿着。”
梅长苏的手就顿在了系带上,怔怔地看着他,萧景琰只道他还在思索军情,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便牵了他朝内室走:“进去说吧·”·内阁第二重较外头略小,所以也更加暖和些。
萧景琰将梅长苏带到他惯常看书批阅文公的桌边,松手欲给他倒杯热茶·谁知两人的手刚刚分开,梅长苏便受了惊吓似的一展眼,伸手又紧紧抓住了他··萧景琰不明所以:“怎么了”·梅长苏嘴唇开合几次,最后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道:“冷……再抱我一下、行吗”·萧景琰刚才就觉得他脸色不太好,这时看他更连嘴唇都白了,不由得担心,抱住他问道:“你没事吧”·梅长苏不答,回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肩窝中,萧景琰忽然发现他在发抖。
“长苏”萧景琰吃了一惊,连忙扳住他肩头将他推开一点,仔细看他脸色,着急道,“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苏宅……”·梅长苏闭目咬牙,挺直了脊背从他身前退开,尽力克制着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没事。
只是……舍不得你·”·萧景琰松了一口气:“你可别这么吓我·我亲征之事还需商议,又不是立刻就要走……”·梅长苏打断他:“你不能去。
我去·”·萧景琰愕然不解,梅长苏已接着道:“对战大渝,让蒙大哥做主帅,我随他去监军·”·“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提议对萧景琰来说近乎荒唐,以至于他甚至没注意到梅长苏对蒙挚的称呼,而是立刻下意识地就反对了,“现在是冬天你这身体,还往北境去”·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又缓了声调道:“我知道你有国士之才,兵法也是熟读精通的。
但真正的战阵若非亲历过,其间种种很难在书中学得·况且蒙挚虽骁勇善战,却不是能做主帅的人·贸然派你们前去对付最强劲的敌人,实在太冒险了·”他拍了拍梅长苏的肩:“你想为国家百姓出一份力,在金陵出谋划策保证后方补给调度也是一样的,不必非要亲上战场。”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道:“梅长苏是不必,但林殊却非去不可·”·他声音很轻,萧景琰还道自己听错了,疑惑道:“……什么”·梅长苏一字一顿地重复:“林殊,非去不可。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萧景琰茫然看他,一时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不过瞬息之间,脑海中仿佛有道堤坝轰然倒塌,许多记忆如潮水倒灌,他骤然间懂了。
——为什么母妃、霓凰、蒙挚一个个都对他如此关心如此周到;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曾经的外号,知道自己只喝白水;为什么……他一开始会选自己,会不遗余力地推自己上位,帮自己翻案。
还有那一直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可笑自己还道他这超乎常理的付出只是因为对自己有情,那么多可疑之处就在眼前而自己却选择视而不见·“为什么……”萧景琰喃喃,忽然拔高音量狂吼出声,“为什么”·他猛然伸手捏住了梅长苏瘦削的肩头,目眦欲裂的瞪视他:“林殊这么久了,经历了这么多,我对你没半点保留,可你现在才告诉我你是林殊”他的脸扭曲出一个狂怒的笑容:“这样很好玩吗骗我很好玩看着我为你的死痛苦悲伤很好玩假装自己吃自己的醋很好玩”·他每质问一句,扣在梅长苏肩头的五指就不自觉的收紧一分。
待他吼完最后一句,梅长苏终是忍不住露出了痛楚的神色··萧景琰被烫到般松开了手·目光却依旧钉在他脸上,声音低沉下去:“回答我,为什么·”·“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肯让我涉险,于大事难免诸多掣肘。”
梅长苏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从容可信,可惜萧景琰并没被怒火烧昏了头,冷笑道:“那后来呢翻案之后你我还数度同榻共枕,你可别告诉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梅长苏脸先是一红,随即变得更加苍白,垂眸不语··——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是怕他知道后会因为跟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兄弟情义“的好友有了这样的关系而为难,甚至难堪,甚至……觉得龌龊……·萧景琰最恨的就是他这个神情,这时本在气头上,不啻火上浇油:”不说罢了横竖你那满口谎话……我也不想再听“·他的反应基本在梅长苏预料中,可亲耳听到他说”不想再听“自己说话时,心口还是不可避免的绞痛起来。
算了,总要给他些时间消化·他现在不想听自己说话,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站在这里··梅长苏对萧景琰潦草地行了一礼,绕开他朝外走··刚走了两步,手臂一紧已被他抓住,萧景琰明显压抑着怒气地声音在身后:“去哪”·梅长苏微微叹息:”你在气头上,不宜商谈大事,我先回去……“·“商谈什么”萧景琰冷笑,“我告诉你,北境我是绝不会让你去的。”
他贴到梅长苏耳边,状似亲昵私语,“从今往后,我在哪你就在哪,日日夜夜的……一步都不准离开·”·梅长苏下意识地一挣,惊道:“你说什么”·萧景琰却没回答他。
·************************************************·梅长苏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扯进最内一重太子的寝室中,摔在那宽大的床榻之上时心中一片茫然··他预想过萧景琰知道真相后的种种反应,他预料到他会愤怒,会委屈,或者还会悲伤难过。
内心深处的某个小小角落,也暗暗怀着一丝期待,期待着他会抱住自己,说一句“小殊,你没死,太好了”··可他全没料到萧景琰在知道自己身份后,还会不由分说地拖自己上/床。
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做那亲密至极的事情,挣扎着要起来:“殿……景琰别这样”·萧景琰铁青着脸不理,只是用力压制着他,暴怒地撕扯着他的衣物。
布料在他手下好像变成了纸张,嗤嗤几声,梅长苏就衣襟大敞·待到亵裤也被一把撕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喝:“萧景琰你发什么疯”·萧景琰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抓住他腰一掀,将他整个人翻过去脸朝下按在床上。
“我今天就疯给你看·“萧景琰从背后压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身后窸窣作响,萧景琰的衣物被抛在地上·一个他已很熟悉的热硬触感抵在他股间,似乎就要这样强行突进。
梅长苏用力咬住下唇,等待剧痛降临·可萧景琰却松开了他,沉声道:“不想被捆起来就别乱动·”说着俯身在床下的衣物中摸索一阵,然后梅长苏就闻到了他们用惯的脂膏的香味。
梅长苏心底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开拓的动作十分急躁,甚至有几分粗鲁,刚刚适应了两根手指,萧景琰已经失去耐- xing -··粗大滚烫的肉刃仿佛也带着无尽怒火,一寸寸破开柔软的通道,毫不留情地抵到最深处。
梅长苏痛得几乎叫出声来·往常进入之前,萧景琰总会不厌其烦的帮他做足准备,会先用手指挑起他的欲望,让他放松下来··他们也从没用过这个看不到彼此表情的、野兽交*一般的姿势。
萧景琰一进来就疯了似的重重顶撞,堵在胸口的一千种情绪令他窒息,令他神智溃散,翻起的爱恨混着情欲在体内激荡,痛苦远远大于欢愉··可是他们都太熟悉和习惯彼此的身体了,而狂怒之下的萧景琰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并没有刻意地折磨他。
所以即使没有得到充分的准备,梅长苏被撞得剧烈摇晃的身体,还是从这疾风骤雨的- chou -插中尝到了胀痛以外的感觉··他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在这样的情境下还能感觉到欢愉的自己,到底是已经不知廉耻到了什么地步·萧景琰扣着他的腰动作了一会儿,那已经和他十分契合的- shi -软肠道像往常一样缠绵柔顺地包裹着他。
快意渐渐攀升,他顿住喘了口气,忽然觉察梅长苏到现在都没吭过声,就着两人还相连着的姿势伸手捏住他下颌迫他抬起脸一看——他的前臂上一个青紫的牙印,几乎见了血。
“你还真是……”萧景琰怒极反笑,“知道怎么气我啊”···第三十一章·梅长苏咬着牙仍不肯开口。
萧景琰也不再多说,将他抱起抵在了仅隔着一层锦缎床帐的墙壁之上··萧景琰跪在他身后,两条肌肉坚实的大腿不由分说地挤进他两腿中间,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攥着他两只手腕摁在壁板上,短暂抽离的- xing -器又慢慢从下至上地插了进去。
梅长苏开始还咬牙强忍,待萧景琰怒张的东西尽根而入之后,他终于再没办法克制声音··“呃……啊不行……太、太深了……”他颤着嘴唇摇头,背脊僵直地被禁锢在墙壁与萧景琰之间,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这个姿势他双腿不但无法合拢,而且使不上劲,即使他还有力气也无法支撑身体,萧景琰只要往上顶,他全身的重量就落在了两人相连的地方··欢爱多少次,他还从来不知道可以被进入到这么深的程度,疼痛尚在其次,这仿佛五脏都被顶撞着的可怕感觉才是最难以忍受的。
对于萧景琰来说,这番足以要命的销魂也是第一次体验·自己的欲望被缠绕着吞到最深处,好似连囊袋也可以一并挤进去一般·更重要的是怀里的人再也无法躲藏、逃离,全然落入自己掌控之中——他甚至都没法再犟着不出声了不是么·肉刃粗野地上下运动,肠壁被摩擦得又痛又热,也无可忽视的又酥又麻。
梅长苏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哭出声来,双手抓挠着冰凉柔滑的锦缎,口中语无伦次的喃喃夹着哽咽呻吟,向身后夺去他所有挣扎抗拒余地的人求饶示弱··“我错……我错、了……啊、啊别……景、琰……放开我……放、开……”·放开你休想。
萧景琰在心里冷哼,一口叼住他颈侧,用牙齿和舌头一起折磨那片被嘬起的肌肤,闭目享受肠道被他- cao -控着似的收紧的感觉·然后缓缓退出,再狠狠插入··“啊啊啊啊——”梅长苏仰头哑声尖叫,泪水掉的更厉害了,“饶了我吧……不要了……”·他这句哀求出口,萧景琰的动作果然一顿,但并不是打算饶了他,而是想起了许久以前那个荒唐的梦境。
说不定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有所怀疑·不过都不重要了……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翻案之后,为什么还瞒我”萧景琰恶意地把自己的双腿再分开一点,梅长苏的双腿也自然随之分得更开,然后在他带着哭腔的崩溃呻吟声中抵在他最深处缓慢而用力的研磨挤弄。
梅长苏本能的摇头,低低抽泣着不肯说话··萧景琰也不着急,牙齿咬住他一边耳垂,含糊威胁:“不说”·梅长苏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知道说出那难堪又可悲的理由多半也不能解此困局,声音微弱的坚持:“别问了……”··萧景琰低低地笑,下身抽离到快要脱出的地步,然后又猛地用力顶回去。
反复几次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梅长苏妥协了··“别……我说……”他哭着,口齿不清地坦白,“我怕你会……你亲口说的……你对林殊、只是兄弟情义……”·萧景琰呆了片刻,也只是片刻。
他本来就不是敏感细腻的人,不善于厘清这些复杂曲折的心绪,何况现在这样被情欲和怒火烧得头昏脑涨的时刻··片刻之后他想到的只是:你不就是林殊我们肌肤之亲也有了,厮守终身的承诺也许过了,你还怕我对你只是兄弟情义·所以你瞒我骗我把我像傻子一样耍了那么久,还是我的错了·“呵,”萧景琰扳过梅长苏沾满泪水汗水的脸轻言细语,“原来是怕我不喜欢你你实在是……多虑了”·梅长苏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就被他用力吻住。
身下的- chou -插也再次激烈起来,并且萧景琰的手一路下滑,握住了他笔直立着的欲望,开始娴熟的套弄··灭顶的快感和恐惧逼得他想放声尖叫,可是就连最细碎的呻吟都被堵在了口中,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滑到- shi -漉漉的下颌,与脖颈上的汗混成一片。
最后他在萧景琰手中爆发时仿佛小死了一次,只能瞪大失神的双眼任由体内那硬热打桩似的持续折磨,不久后滚热的液体喷溅至最深处··——好似从里到外、每一分每一寸都被沾染浸润了一般。
萧景琰抽离后失了支撑的梅长苏软倒在榻上·别说逃,他此刻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都没有··萧景琰跪在他身边,高潮后的心跳犹如擂鼓,震得太阳- xue -突突作痛,而体内的血液在皮肤下奔涌呼啸。
他慢慢伸手,却在触到梅长苏赤裸的肩头时又被刺到了一般缩回·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林殊·眼前这人,是林殊··他真的没有死。
可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我对小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伏在床榻上微弱喘息的人,看着他身上几不蔽体的残破衣物下露出的肌肤上青红交错的痕迹,眼前幻出少年林殊的脸。
陡然而生的罪恶感令他不由自主向后挪动了少许,但从下腹直窜到心底那强烈直接可怖的欲望又立刻将他钉在原地··耳内呼呼作响,仿佛九安山断崖上的狂风呼啸,是灵魂鼓噪的声音。
大概无论再苦的思念,再深的执著,在被肉欲沾染之前,都可以用“兄弟情义”来相安无事··可一旦越过那条线,看过了另一种美丽惑人的风景,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他再次伸出手,剥掉了梅长苏身上挂着的被他扯得残破不堪的几片衣物,虽然这具身体他早已了如指掌,这时还是忍不住一寸寸地仔细确认··——那些他熟知的伤痕和胎记真的都不见了。
他忽然有些心酸: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会让他从头到脚的换了模样……这样自己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不……母妃显然早就认出他了。
还有蒙挚、霓凰,一个个的……你就单瞒着我··要不是大渝兴兵来犯而朝中无将,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他叹气,俯身将已不着片缕的挚友和恋人抱进怀里,低声抱怨:“你也太狠心了。”
·半昏迷的梅长苏倦怠得无力思索,只是刚刚经过那场苛责般的情事后乍得如此温柔相待,反而禁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得鼻子发酸,侧头不肯理他。
萧景琰不以为意,撩开他覆着半片脸的头发,看到鬓边那颗小小黑痣又是一阵怔忪:这个从前也是没有的··他低头亲吻那颗小痣,又一路吻到梅长苏紧抿着的唇角——这点犟脾气,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还有件事,”他把梅长苏的脸扳正对着自己,“林殊对我,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兄弟情义的”·梅长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睁大眼睛惶然看他——萧景琰问这个做什么他哪里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欲待不答,刚才的“逼供”他还心有余悸,生怕萧景琰又发起疯来。
他还在迟疑,萧景琰已先他一步又说话了:“应该不是……回京之后才开始的吧”他审视着梅长苏的脸色,“那次出征之前还是……我大婚之前”·梅长苏呆呆看他,脸上的神情已经给了萧景琰答案,后者无奈长叹:“小殊啊……”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梅长苏被他这声“小殊”唤得眼圈都红了。
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重重吻住··梅长苏大睁着双眼,不知所措地感觉他的舌头在自己口中温存地巡梭翻搅,昏昏沉沉地想:“不是都叫我‘小殊’了吗为什么还……”·“为什么……”萧景琰松开他的唇舌后,他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什么为什么”萧景琰忍不住又恼火起来,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气道,“我爱上了如今的你,所以就要抹杀过去的你这是什么道理,你倒给我解释解释。”
“可是……可是……”梅长苏满脸迷茫,讷讷不能成言··萧景琰接着又道:“我承认我从前对你……没有想过其他的。
但那不代表……”他顿住不知如何措辞,忽然也觉得委屈,“我有多想你……有多心疼,你难道看不到你的朱弓挂在那十多年,我连碰都不让旁人碰,这些……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你怎么能光凭‘兄弟情义’四个字就把林殊一笔抹杀”··“……况且从始至终,你何尝给过我选择的余地”·“假如我早早知道是你,假如那晚……我知道需要解毒的是林殊,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扔下你不管”·“你要我给你绝对的信任,可是你……信任过我吗”·梅长苏半张着唇,萧景琰的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糊成一团的脑子甚至不太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是说……他对林殊也……·……梅长苏呢·“那到底……到底、是谁”他没头没脑的喃喃问出这么一句,可萧景琰居然听懂了。
听懂之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这牛角尖要钻到什么时候取两个名字你就真变成两个人了那要再算上苏哲,我忙得过来吗”·梅长苏若不是头脑一时不清决不至于将他心底最见不得人的隐秘纠结问出口,被他这么取笑也觉得自己说了蠢话,顿时窘得耳朵都红了,结巴道:“你、你、胡说什么”·“到底是谁在胡说”萧景琰嗤笑,“算了,我跟你废什么话”·他说不废话就不废话,一手抚上梅长苏汗- shi -的胸膛,轻车熟路地找到一边已像颗小石子般硬硬立起的小点按捺、捻弄,用指甲剐蹭,然后唇舌巡梭着向下,含住了被冷落的另一边。
“嗯……你……”梅长苏哑着嗓子,虚弱的推他肩膀,却哪里推得动·只能瘫软着承受他细密的亲吻、吮吸、啮咬,在他身上反复烙下印记。
这次萧景琰的动作非常温柔,温柔得就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他甚至将他刚刚发泄过一次还软软伏着的欲望再次纳入口中·大概没有那个男人能抵抗这种感觉。
可刚才那次实在激烈得过分了,身心同时透支的梅长苏还处在无法反应的阶段,被这样强行挑起难受多于快意,下腹的酸麻刺痛让他无力地摇着头哀求:“别……真的、不行……”·萧景琰从善如流的放开,躺回他身边把他拉到自己胸膛上趴着,烫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抚下去,握住那柔软的臀瓣揉搓挤捏,逼得梅长苏喉咙里呃呃低哼,然后两根手指没入臀缝,探入不久前才被他肆意进犯过的地方。
梅长苏在一片昏茫中察觉他的意图,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阻止,只能伏在他颈边喘息:“不……我受不住了……”·萧景琰的回应是坐起身,分开他臀瓣将他按在胯上,就着自己- she -进去的液体再一次抵入,悄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你也是这样……坐在我身上……”·梅长苏不知听到了他话没有,只是双手抱紧了他的肩膀,- shi -润的脸颊紧紧贴着他颈侧,将被进入时的细碎呻吟全部埋在他肩窝里。
萧景琰的动作已经十分克制,抵在温驯打开的通道里小幅度的轻轻顶弄,可梅长苏还是禁不住的瑟瑟发抖··“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吗”萧景琰捧着他的臀瓣,慢慢抬起,又松了力道让他自己坐回去,梅长苏受不住这样缓慢而沉重的折磨,抖着声音胡乱回答:“知道……知道……”·“你是谁”萧景琰重复着动作,梅长苏失焦的眼神晃动着,慢慢钉在萧景琰脸上,“我是……谁”·萧景琰不再动了,只是温柔地抱着他:“你是你。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顶着什么样的外表,你还是你·我一直以来倾心在意的,也都是你·别再和自己较劲了·”·梅长苏的眼睛似是有了一丝清明,随即两行泪水直流下来。
“景琰……”·“嗯·”萧景琰柔声回答,然后将他放倒,掰开他的双腿高频率的用力冲撞起来——他知道梅长苏的身体已经受不了漫长的情事,不这样速战速决他会更加难受。
·坚硬的肉刃有意识地一次次擦过最敏感的地方,梅长苏却已无力尖叫或拒绝,除了喉间挤出的破碎呜咽他基本已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浑身抽搐痉挛着再次释放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二章·一片昏茫中,梅长苏的意识彷如漂在大海中央,浮浮沉沉·梦境漫长而凌乱,无数故人的面孔闪过,无数或美好或惨烈的过往重现··他毫无意外地又见到那片被烈火烧穿的黑夜下,被染成红色的白雪。
他又一次被满面血污的聂真狠狠推下山崖,听到他破裂的声音嘶吼“小殊活下去”··他又一次失重的恐惧感中坠落,可这一次他没有落入那个冰冷的雪窟。
有双臂膀稳稳地接住了他··“景琰”他喃喃呓语,萧景琰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在这·”·他们紧紧相拥·天空下起了雨,温热的雨滴落在梅长苏脸上,远处黑沉沉的天幕仿佛被谁揭起,露出一线金红的阳光。
梅长苏安心地闭上眼,在梦中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温软的东西攫住自己的唇,然后某种苦涩的液体被渡进口中·他下意识的吞咽,一直漂着的灵魂好像在缓缓沉回体内。
终于在那双熟悉的嘴唇离开片刻,又含着一口药液覆上来的时候,他睁开了双眼··——极近距离的大眼瞪小眼·全没料到他会在此时醒来的萧景琰吓了一跳,把本要喂给他的药吞了下去,呛咳不止。
梅长苏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咳,挣到面红耳赤,一时间记不起发生了什么,自己身在何处··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腰上传来的强烈酸痛令他低哼出声,萧景琰急得用拳头挡住嘴努力憋气把咳嗽压制下去,哑着嗓子勉强出声:“怎么哪里疼”·梅长苏怔怔的摇头,昏迷前的记忆渐渐浮现脑海,苍白的脸慢慢泛出红色。
萧景琰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将剩下的半碗药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喝了·”··梅长苏懵然张口,就着他手一口一口将药饮尽·萧景琰放下碗,伸手想探探他额头,梅长苏却扭头避开了。
萧景琰的手指顿在半空,好半天才缓缓攥紧成拳,颓然垂下··“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你生气是应该的……”·“等你好了,要怎么出气都行,我绝无二话·”·他俯身,试探着靠近,轻声道:“让我扶你躺下好吗然后我就走,不会在你跟前碍眼的……”·梅长苏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抬眼凝视他,看到他眼下重重的青影,腮边冒出些许的胡茬——九安山自己旧疾复发,他也是这般一夜没睡的守着。
“我是生气·你为何每次都定要莽撞过了再后悔你已经是太子,将来做了大梁的国君,难道也总这般不管不顾”·萧景琰一滞,讷讷道:“国事上……我不会的。”
梅长苏脸一沉,他立刻又急急找补:“私事、私事上也不会了我一定尽力学着任何时候都三思而后行,不冲动不鲁莽……真的,你信我”·梅长苏目光在他脸上巡梭,无奈叹息——能凡事都三思而后行的,就不是他认识的萧景琰了。
“罢了……我瞒你骗你那么久……就当扯平了·”·萧景琰惊愕地看着他,似是不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半晌后苦笑:“你就这么轻饶了我你……”·梅长苏抬起一条胳膊圈住他的脖颈,萧景琰浑身僵直着,不敢相信他竟然还肯主动靠近。
就听他低声叹道:“不饶了你,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想跟你分开时还在生你的气啊……”·萧景琰瞬间没了声息,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梅长苏也不再开口,仿佛抱着一块顽石,耐心而安静··是啊,不原谅他,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又鲁莽又固执,时常犯错脾气还坏得不得了的傻子,是他的萧景琰啊。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在内心深处,比起他的暴怒,他更怕看到的是他皱起眉露出茫然神色,然后尴尬退开,谨慎地措辞,说“回来了就好”,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两人避不见面许多天,再见面……·从前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会停住,不去想再见面时他们会怎样。
过去的十多年中,他已经习惯将林殊和梅长苏当做两个人·前者代表着光明无垢的过去,后者只是从地狱爬出来替他复仇的冤魂··他没想到的是,这缕冤魂竟会- yin -差阳错的和萧景琰有了肌肤之亲,没想到他会在被药物夺去了神智的时候真情流露,没想到萧景琰会看出来,更没想到他会回应,而且从一开始就坚定执着……·在这一连串脱出掌控的意外之后,他没想到冤魂竟然也贪生起来。
想要那属于活人的温度,想留在阳世更久一些,想……和他在一起··他怕萧景琰发现林殊未死,就不会再将梅长苏当作梅长苏··可林殊并不能真的活过来。
那到时,他该是谁·哪知萧景琰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除开他发疯发癫的那些所作所为不提,他可是毫无犹疑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林殊和梅长苏是同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这些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者会被他视为善意的劝解和宽慰·可萧景琰……·萧景琰不说空话·他对待梅长苏,和对待林殊,或者在方式上有恋人和朋友之别,但其中的尊重和关心却是一样的。
所以他信了·哪怕多年的心结一时不能尽消,他也愿意相信萧景琰说的,并为之努力··所以他虽然气他又莽撞胡为,将自己逼得那么狼狈,但他也信他绝不会故意伤害自己。
更何况,就像他跟萧景琰说的那样……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浪费在怄气、冷战和互相揣测上··梅长苏想得入神·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萧景琰痛苦的闭紧双眼,好像这样就能不去看他俩刀剑丛生的前路。
他昨天是气昏了头,气他欺瞒自己,也气自己愚钝,更气他挑这个节骨眼坦白,不过是为了再次离开自己去赴那九死一生的北境战场··除了气恼,大概还有惊讶、慌张、心疼、悲伤……·悲喜交集,爱恨交织,妄念丛生。
他从来不擅应对复杂的情绪,曲折的心事,更遑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这样的信息·热血上头,他就只知道横冲直撞,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待到夜深人静看着他的睡颜,想着他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想自己与他初见时的诸多猜忌误解,想……那个明亮开朗的小殊,当年是以怎样的心情和自己朝夕相对,看自己大婚……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装成另一个人回到自己身边·想得五脏六腑犹如在油锅里煎一样。
痛得他几乎就想冲出去下令,无论派谁,在他醒来之前领军开拔,让一切无可挽回,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金陵,不再离开自己身旁··但总有一线残存的理智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等待天明,等他醒来。
他没料到他会那么容易的被原谅··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梅长苏解释的话击穿了心脏··好半晌,他才伸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他,把他搂在怀里··“你身上觉得怎样”他干巴巴地问,固执的不去触碰那个话题。
梅长苏咽下一声叹息,配合地没有继续紧逼,柔声道:“还好·”·萧景琰嗯了一声:“我召御医来给你诊过脉,只说劳、劳累过度,开了安神滋补的药方要你好好休息……”说到这他又心虚起来,嗫嚅道:“不过太医院那些庸医……在九安山就没诊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我还是派人去请晏大夫或者蔺晨来”··梅长苏连忙摇头:“不必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萧景琰知他最怕晏大夫,自己守了一天一夜也觉他情形比九安山那次好许多,于是道:“你说不请就不请吧。
我昨天叫战英去苏宅知会过的,对他们说雪太大,你有些不舒服,在东宫小住两天·”·梅长苏点点头·萧景琰能找的话题至此告罄,而他心中有个巨大的疑惑,若不能解,只怕余生都睡不安枕。
略一迟疑还是问了出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容貌为何……”·梅长苏微怔,随即叹道:“你何苦非要知道”·“我想知道。”
萧景琰的语气中隐含祈求,“我不知道的太多了……”·话说到这份上,梅长苏如何再瞒只得言简意赅举重若轻的说了。
只是他说得再轻巧再若无其事,萧景琰到底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要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貌需要经历什么··梅长苏讲完后只觉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却半天不听他说话,默然等了片刻便感到肩上传来- shi -热的触感。
怎么又哭了——梅长苏苦笑摇头,拍了拍他背道:“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哭包吗”·若换了从前,光凭“小哭包”三字萧景琰就已经跳起来和他打架了。
可现在他只是把头死死埋在他肩上,半个字都不肯说,大概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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