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倾余生+番外 by 总有刁民想害朕(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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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同人)倾余生+番外 by 总有刁民想害朕(上)(6)
·到底还要说多久……列战英看看自己旁边另一位满脸生无可恋的木然的同袍一眼,思绪又不能自控飘散开去··难怪蒙大统领今天没来。
自己还奇怪以他和苏先生的交情,这样的场合居然说要当值巡视·多半是上次誉王献王论礼已吃足了苦头……那次听说论得更久,毕竟人多·要不是后来周玄清老先生赶到,还不知要论到什么时候。
其实列小将军有所不知的是,当日就算周玄清到了,对面献王那方也并不想干脆认输的·只不过周玄清不是孤军奋战,誉王那还有一群给他帮腔的,对方想要耍赖啰嗦自然会被人堵回去。·如此又你来我往的论了半个时辰,四位名士中姓莫的那位年事略高,论了这么久已自疲累不堪,说话便有些颠三倒四不慎缜密了·被梅长苏抓到一个漏洞驳得张口结舌,期期艾艾地道“不、不对,老夫的意思是……”·旁观众人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被萧景琰一眼横过来立刻闭了嘴,可莫老先生还是听到了,顿时面皮紫涨,嘴唇抖了两下紧紧闭住,对着御座上的皇帝长揖到地,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剩下陶、李、罗三人在他身后喊了两声没喊住,互相看看,再看看兀自气定神闲面带微笑的梅长苏,知道今日无论如何辩不赢他了·倒不如借此机会顺坡下驴,也跟着走为上计。
当下对梅长苏道:“苏大人好口才,我等拙嘴笨舌说不过你·可天下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便胜了今日这场论礼,也赢不过天下人悠悠之口·”·梅长苏微笑道:“今日论礼是几位先生承让。
不过几位纵然才高八斗,却也不能代天下人说话——天下人会怎么说,还要听了才知道·苏某深信,只要新法推行开去,就算几年几十年间难免非议,但总有一日会被人人视为理所当然。
说不定到时几位的后代子孙中,还有人会感激今上与苏某今日的所作所为,令他们免于与挚爱不得光明正大相守之苦呢”·“谁……”那罗姓的本想骂“谁会像你一样厚颜无耻”,但话到嘴边想起这可不连皇上一起骂进去了,因此悬崖勒马。
想想再无其他话可说,于是也学莫某对天子作了一揖,转身而去··待剩下二人依样葫芦退出殿去,萧景琰站起身来,目光依次扫过神色尴尬气闷的反对派众人:“如何,诸卿对论礼的结果可有异议”·那几位都有些茫然。
要说结果,输赢显而易见·可真的就此要修改大梁律法,让男子与男子也可成亲·他们踌躇,殿中其余人却没那个耐- xing -了·与梅长苏平素交好的几个武将当先就七嘴八舌地道:“回皇上,臣等没有异议。”
“那边输得人都跑光啦,还有什么好说”·沈追想了想,也离席躬身:“朝堂论礼,非同儿戏·既然莫李陶罗四位先生认输而去,那自然就是苏大人胜了。
该当遵守先前议定的——颁行新法·”·蔡荃立刻跟上:“臣附议·”·殿中众人大致分为三派,赞成的,反对的,居中观望的。
此时见梅长苏胜得毫无悬念,赞成的自然欢喜,居中的也觉沈追说得有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朝上都是大梁顶尖的人物,谁还好意思输了混赖不成··于是一时间殿上“臣附议”之声此起彼伏,直有几分当年萧选寿宴上翻赤焰逆案的光景。
所不同的是萧景琰答应众人奏议答应得心甘情愿,脸上的笑容几乎压不住,抬了抬手止住众人道:“如此,那就请三位尚书加紧修订完善新法,争取早日颁行天下·今日都乏了,散了吧。”
说罢踏下玉阶,“苏卿留下,朕有几句话说·”·众人一听不约而同露出古怪的神情——苏大人朝后被单独留下已是司空见惯,但两人承认私情后这还是头一遭。
但转念一想,皇上不日就要和苏大人成亲了,这时说几句话有什么大惊小怪大家坐了一下午实在都腰酸背痛,个个忙不迭的加快步子出了大殿,只盼早一步迈出宫门,寻个无人的地方不顾体面风度的抻抻筋骨。
其中以列战英脚程最快,须臾间便到了众臣停放车轿之所·远远就见蒙挚倚在车旁与坐在车辕上的甄平说笑,列战英一见之下心生不忿:我在里头坐了半天的禅,你们倒惬意·走到近前时便故意绷住了脸,沉了声调与二人招呼。
蒙挚笑道:“可算论完了,我值都下了好久了·如何”·列战英长叹一声,正准备吓吓他们,甄平已满不在乎地道:“还能如何,自然是我家宗主胜了。”
列战英撇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今日来了四位有名的老先生呢……”·甄平道:“再有名,能比麒麟才子有名何况老先生们真的不算什么,我们宗主当年可是连兵刃都不带就只身劝得峭龙帮退回北方。
你想想……”·列战英连忙摆手·他对苏先生虽也敬仰有加,可对江左盟这些弟兄们追忆“我们宗主当年”那劲头实在敬谢不敏,打断他道:“是是是,苏先生赢了。
皇上留他说几句话·”·转头对蒙挚道:“蒙大统领,去校场我骨头都酸了·”·蒙挚尚未回答,甄平已接口道:“去校场干嘛待宗主出来,咱们一块儿回苏宅啊。
我陪你松活筋骨,晚上咱们再好好喝几杯庆祝庆祝”·列战英听到庆贺二字,想起不久之后皇上和苏先生大婚,那才是一场天大的庆贺,忍不住裂嘴笑道:“好,就是这么办”···8.·殿中众人去尽,萧景琰走到梅长苏跟前。
从他坦承两人情意到现在,见他垂着眼不看自己,口中淡然道:“皇上有何吩咐”顿时醒悟这是要和自己秋后算账··他本想着两人如今已过了明路,再不必每次都屏退下人藏藏掖掖了,可现在看来……怕是还得屏退一次。
待宫人也都退出,萧景琰方才摸摸鼻子笑道:“还在生气”·梅长苏冷眼相向:“这么大的事,皇上倒是学会独断专行了·”·萧景琰嘟囔道:“我怕事先跟你说了,又被你几句话劝回去……”·梅长苏依旧绷着脸:“那好,如今木已成舟,我自然也不必再劝。
皇上若没别的事,可否容臣告退”·萧景琰连忙拉住:“你都说木已成舟,还生什么气你要是不赞同,又干嘛提议论礼,还亲自下场”·梅长苏将自己衣袖从他手中扯出,冷然道:“你以为我想”·那天在殿上乍然听到萧景琰这异想天开的敕令时,他也大吃一惊,也下意识就想出言反对。
但到底萧景琰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都是为了他,迟疑了片刻,殿上就已呼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连被点到名的三位尚书都没接旨··蒙挚列战英等几个平日交情格外好的频频向他看过来,忧急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只需要他稍微点头表明态度,他们立刻就会站出来毫不犹豫的支持。
可若自己出言反对呢?·就像草拟政令文书本是中书省的职责,他原该协同三部办理此事的,可萧景琰却偏偏避开了他这中书令——是想孤军奋战出个结果,再让他坐享其成还是料到他会反对,不愿用谕旨强逼他赞成,也不愿令他落下个抗旨的罪名·把太医宣上殿来,显然是表明态度坚决不容商榷,就算自己真出言反对多半也劝不转来了,何况……看看周围一片以头抢地哀求疾呼的同僚,他何忍加入到其中,让萧景琰真的成个孤家寡人·可萧景琰的朝堂这么些年绝对当得起君明臣直四字,他何尝这样一意孤行过·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强行修改律法,百年后史书上会如何说若有哪位大臣真的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朝野间又会如何议论·缓冲折中之法梅长苏脑子一转就已想到,即使不能让反对的众人心服口服的接受,至少也能不落话柄。
就只自己这一站出去……此事就再无转圜余地·推行新法势在必行,而这婚姻大事与人人皆休戚相关,一旦颁布整个大梁上下震动,不知会生什么乱象一想到是因为自己守不住君臣分际才导致的这一切,就难免心中惶惑不安,难免去想将来九泉下见到父亲母亲,他们会怎么说·犹豫踯躅间,三位尚书已接了旨意。
萧景琰丢下一句“此事就这么定了”便打算退朝,周围或高亢或悲切或急迫的劝谏声愈发声嘶力竭··他于是只好把千头万绪的顾虑放在一旁,出班揽下这摊子事。
不过这番曲折却不必告诉萧景琰,更不必让他知道那天看他朗声大笑时,心里其实有那么一丝丝痛快··总之自己刚刚跟人论战了三个时辰,这时什么都不想和这始作俑者说。
萧景琰听了他这句“你以为我想”却不知领悟到了什么,眉开眼笑地直接张臂抱住了他:“我知道,你是看不得他们要死要活的逼迫于我·”·“武英殿上,陛下自重”梅长苏奋力一挣,萧景琰怕他更加着恼,不敢死死抱着不放,由他挣了开去。
梅长苏整整衣襟,瞪他一眼:“你是皇帝,谁能逼得了你我只是不想看到有老大人真的在这血溅三尺·”··说罢又拂袖要走,“臣乏得很,陛下开恩吧。”
萧景琰听他声音低哑,想也是累得很了,连忙将他拉到他那没坐多大会儿的席上,斟了杯茶递到他手里:“先在这歇一会儿润润嗓子·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梅长苏无奈,只得接过茶一口口抿着·茶已微凉,顺着干得冒烟的嗓子直流入喉,倒是比热茶惬意··萧景琰正色道:“我要行这新法,虽是为了你我二人,却也不光是为了你我二人。
我是盼着这律法实施下去,终有一天所有真心相恋之人都可成眷属,可以光明正大的并肩牵手……就算你我看不到那一天,我也觉得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梅长苏放下茶杯长叹:“景琰,我自然知道你出此举措绝不只是为了两个人的私情,知道你做了皇帝便时时将天下人放在心上。
可是我懂,天下人能懂吗”·“他们此刻不懂,将来总有一天会懂的·说到底,你最在意的不是我青史留名吗我信千百年后的史书,会给我一个公允的论断。”
他如此笃定,梅长苏也不由自主的神驰想象千百年后,心头热血激荡·可还是按捺了轻声道:“身后之名我们先不论·就单说现在——此法一出,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萧景琰蹙眉道:“此节我也想过·可是不破不立,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只好尽力完善法令,将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待到推行之时,一面命官府多像百姓宣讲,一面命地方守军差役等加紧巡查戒备,以防有人借乱生变。”
梅长苏微微点头:“除此之外,我劝你先在一两个州府试行,待百姓们多少习惯些了再慢慢向全境推行·”·萧景琰双掌一拍,喜道:“到底是先生的主意高些那自然是从金陵开始试行……”·说到这有些赧然:“你不知道,我拟政令时想到柳姑娘,本打算将女子可与女子成亲也写进去的。
后来斟酌再三,还是觉得女子与女子成亲,那便涉及到女子承祧继业等事,恐怕掀起的风浪更大过如今十倍八倍,真有人能在殿上一头碰死也未可知·”·梅长苏终于忍不住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你能这么想,足见有长进,不再是一味莽撞不知考量的水牛了。
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还得一步步来·你今日已迈出了第一步,将来你的后人自会循着你的脚印踏出第二步第三步·终有一天,不但所有真心相恋之人都可成眷属,男子与女子也会一般无二。
霓凰这样的女子不会再被逼比武招亲却等不到心爱之人到来,柳小姐、景宁公主们也不会再被像牲口物件一般为了家族利益嫁与她们素不相识的男子·”·萧景琰看着他脸上笑容,眼中光芒,胸口涨得如欲炸开,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上那双薄唇。
梅长苏竟也没避让推拒,这个缠绵而轻浅的吻稍触即离,两人额头相抵,萧景琰低声道:“但盼你我长命百岁,活到亲眼见证的那一日·”·“陛下刚才还说看不到也没关系。
可见人心不足,总是得陇望蜀,”梅长苏拍拍他脸颊,推开他起身说道:“我要回去了·”·萧景琰想着二人关系已众所周知,反而不便留他夜宿。
幸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一处了,倒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依依不舍送他出去:“那你回去好生休息·待沈追他们拟好细则,再商议咱们大婚之事。”
梅长苏回头惊讶:“什么大婚之事我答应过要和你成亲”·说完推开殿门翩然而去·萧景琰在后头望着他背影错愕半晌,才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礼部户部刑部三位尚书都是极有才干的臣工,论礼后没几日便根据萧景琰草拟的政令拿出了详细的规条·呈上后萧景琰又召集了十来位重臣在御书房共同参详,商议增改两三次之后便交付中书省拟诏令颁行天下。
这期间整个朝堂表面十分平静,反对新法的众人因为论礼输得难看,实在不好意思转天又不依不饶的哭求死谏·可是每个人,包括一开始就坚决站在新法这边的蒙挚列战英等心中都忐忑不安,仿佛一口盛满了水的大缸之上悬着一块巨石,谁也不知那石头落下来会溅起多大的水花,会不会把水缸砸破砸穿。
因此当萧景琰在朝上说出新法事关重大,打算在金陵及附近两三个重镇先做试行以观后效时,人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就连反对党们都喜动颜色,暗中揣测这什么男子与男子成亲的新法说不定只是皇上拿来堵贺岷的嘴的。
只要他自己和苏大人名正言顺了,过两年再说新法推行效果不佳,废黜了就是··但尽管如此,诏令颁行的那天整个金陵还是炸了锅·无数百姓围在四个城门口的榜文前指指点点,高声议论。
人群中凡识字的都受到了极大的尊崇,被人求肯着将诏令读了一遍又一遍··男子与男子成亲·这……开什么玩笑不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闲人或疯汉假造的吧·可是榜文两旁又明明站着官府的兵丁。
人群乱哄哄的表达着震惊、不解、不信以及愤怒等种种情绪·有脑筋快的已经联想到这段时间关于皇上与中书令的传闻,跟旁边的人悄悄耳语两句,后者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又去和另一个人咬耳朵。
不多时大家惊讶的内容就又增添了一项——·所以说,皇上要与苏大人成亲·苏大人莫非要进宫当皇后娘娘吗·男皇后……这未免也太……·顾忌着那两个披甲执锐的官兵,人们不敢议论得太大声,但新法连同皇上要取男皇后的消息都不胫而走,不到半天时间遍传遍了整个金陵。
贺岷回府时夫人正站在内院中与一个仆妇说话,见他回来便笑着迎上·府中下人都有些惧怕这位不苟言笑的老爷,那仆妇匆匆行了一礼退下了·夫妻二人一同回入房中,贺夫人端详着夫君脸色,说道:“我刚才听张婶儿说今日四门张榜,万事都成定局,你也可松一口气了吧。”
·贺岷神色凝重:“这才刚开始,哪里松得了”·贺夫人轻轻抚他背心:“你向来说皇上是个明君,朝中重臣也都是贤能之辈,他们总能处置妥当的。
倒是你,这些天可有人为难你”·贺岷摇头:“皇上和苏大人心思都在新法上,没工夫理会我·不过他二人瞧来都不是会狭私报复之人,如今又得偿所愿,我倒不担心。”
说着苦笑起来:“反倒是其他同僚,尤其是反对新法的那些位,这些天看得我都乌眼鸡一般——大约是觉得我明明是挑头的,却临阵退缩再没站出来说过话,是个大大的懦夫小人。”
贺夫人翻个白眼:“谁理他们怎么想”顿了顿又略带迟疑的问:“那……你后悔没出头反对新法吗”·贺岷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想反对的。
这事太大,牵涉太多,撇开什么礼教宗法、- yin -阳相合的东西不说,许多实打实的问题要怎么解决……”他深吸一口气,“可我想起你说的话·陛下和苏大人若只是彼此衷情,那又有什么错处为何他们就活该一世藏藏掩掩,不得见天日”·“我又想我的初衷其实只是怕陛下坏了名声。
但如此一来,陛下和苏大人有律法可依,那就算不得苟且·新法若是推行得好,将来也没人会将陛下当做亵玩臣子的昏君,那我又何必反对”·贺夫人吁出一口气:“你既想得通透,那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且放宽心,看有什么能做的就是了。”
贺岷苦笑:“道理我岂不知只是看看今日百姓们的反应,难免担心·不过夫人说得多,担心又有何用,倒不如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9.·所幸事先准备充分,百姓们震惊归震惊,却没闹出什么乱子··围在布告文榜前指点议论的人一日少似一日,渐渐也就散尽了··三五天过去,金陵又恢复了平静,原以为今天新法颁行,明天就能看到内廷司发旨宣布皇上和苏大人成亲的朝臣们十分纳闷,非常不解。
每天上朝都有些提心吊胆,不知皇上今天会有什么惊人之举··更有不少人从新法带来的震撼中冷静下来后暗中嘀咕:若是皇上娶了苏大人,那苏大人岂不像民间议论的成了“男皇后”皇后恐怕不能做官,那说到底他只是比男宠多了个名正言顺的分位,一样是断了仕途埋没才华啊……·就不知皇上会不会再改一改祖宗成法,让皇后也能兼任朝臣。
说不定这么些天没发大婚的诏令,就是在忙这事·其实他们的皇上只是在等一个黄道吉日而已··一个适宜纳彩的黄道吉日··——萧景琰原想请纪王爷替自己去提亲,可转念一想,皇帝大婚是不需要提亲的——新法已经够让梅长苏引人瞩目,若是再在此风口浪尖上公然“自降身份”像个平民一样去向他求亲,只怕会更令他受人诟病。
他心里虽一百个不愿在任何和梅长苏有关的事上掩人耳目,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对他的爱重,但他这么些年也早已懂得,一味强硬横冲直撞并不是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良策。
再者规矩是由男方向女方提亲,可自己和梅长苏都是男子,那便该如何是好若是梅长苏肯来向自己提亲,自己当然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可问题在于以梅长苏的- xing -子,要他主动跟自己提亲,那恐怕得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以还是只好自己向他提亲··若是请纪王去,梅长苏脸皮薄,只怕令他太过难为情;再者纪王叔在旁,自己许多话不便讲,想想还是请蒙挚帮忙提亲更合适些,他跟梅长苏情同手足,又很清楚二人之间的种种曲折。
何况……某种意义上,蒙挚本来就是撮合他俩的大媒人··萧景琰有生以来还未在朝政和兵法之外的第三件事情上这么深思熟虑过··终于逢到了一个宜纳彩并且梅长苏休沐的日子。
天气不太好,昏暗的阳光用耀眼的金色将深浅不均的云层划分成一块块·午后闷热无风的街巷中许多蜻蜓贴地而飞,幼童们奔跑这追逐捕捉,清脆童稚的笑声叫声洒了一地。
有妇人的声音从不知那扇门后传出:“大宝,快回来要下雨啦”·——要下雨了··苏宅却有不速之客到访。
听了通报匆匆迎出的黎纲一见来人,不禁颇感奇怪:“陛下,大统领宗主正午歇,二位进去略坐坐”·不怪他惊讶,实在这些年萧景琰和蒙挚来苏宅便似回家一般,尤其萧景琰与梅长苏相恋多年,俨然已是苏宅半个主人,众人平日与他皆熟不拘礼,他进门何曾需要人通报过·黎纲疑惑之际,萧景琰与蒙挚对望一眼,脸上竟现出点忸捏的神色:“那……咱们等等”·蒙挚咳嗽一声,似乎压下去一点笑意:“是,等等吧。”
黎纲心念一转,想到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有要紧事”·萧景琰清清喉咙还未答话,蒙挚已绷不住笑了出来:“你说对了,还真是有要紧事。
我替陛下向你们宗主提亲保媒来了,终身大事,你说要不要紧”·黎纲怔了怔还未答话,一旁回廊房檐上传来飞流气鼓鼓的声音:“不行”·三人同时惊讶望去,只见飞流倒挂在檐下,双眼瞪着萧景琰一副又气又急的模样。
三人都十分不解,萧景琰已有大半个月没来苏宅,自然也就没和飞流见过面,委实不知自己怎么惹得他不高兴了··黎纲问道:“飞流,什么不行”·飞流飞身而下,拦在萧景琰面前:“成亲,不行”·萧景琰愕然:“飞流……”蒙挚也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小飞流,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干嘛不行”·飞流却没有半分玩闹的样子,眼圈微红,发着狠去推萧景琰:“就是不行苏哥哥、不走”··蒙挚伸手拦住,飞流劈面就是一拳,蒙挚笑道:“来得好咱俩可好久没切磋了”·两人竟然就在回廊下砰砰乓乓的拆起招来。
黎纲不明白飞流突然耍得什么脾气,看二人打得热闹,估计一时半会儿不能尽兴,对萧景琰道:“陛下先里面请吧·”·萧景琰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点头朝里走。
刚走了两步便被飞流瞥眼看到,舍了蒙挚飞扑过来,嚷道:“不行不许”·他受过梅长苏严令,不敢伤了萧景琰,只是一味横身拦住不让他走。
萧景琰见他急得要哭,停步问道:“飞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许我去见苏哥哥”·飞流跺脚道:“不走苏哥哥留下”他着急之下说话更没章法,萧景琰只得求助的看向黎纲。
黎纲拍了额头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新法之事他们当然早已得知,也像所有人一样理所当然的认为新法颁行后陛下和自家宗主就要大婚了·当面虽不敢去问梅长苏,私下里却免不了议论。
大家最关心在意的自然是宗主与陛下大婚之后的起居问题——萧景琰肯定是不能出宫令宿的,不管怎么说都只有宗主住进宫里去·以宗主顾虑良多的脾气,多半不肯开口讨这个特权让他们跟着入宫伺候。
那到时他们这些人怎么办会被遣回廊州去吗·大概这些天大家议论得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飞流听了去·这些年大事了却,梅长苏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殚精竭虑,又时时寒疾复发卧病不起,陪伴教导飞流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飞流心智言语都比刚入金陵时大有长进,可对他苏哥哥的依恋却只增不减·听说苏哥哥要进皇宫去住,从此后不再要他跟着,岂能不觉得天崩地裂所以要把会带走苏哥哥的人打出去也就不足为怪了。
黎纲想明白了此节,本该上前哄走飞流,可看到萧景琰束手无策的模样忍不住恶作剧之心大起,心道皇帝陛下想和我们宗主成亲,总也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当下扬声笑道:“陛下,我也不知飞流这是怎么了。
他又不听我话,我看你想见宗主,只好自己努力闯进去啦”·萧景琰回头看到他脸上笑容,知道这些对梅长苏奉若神明的弟兄们要小小为难自己一下。
飞流武功他早已领教过,自知不是对手,但被黎纲一激也禁不住豪气陡生,有心看看自己这些年勤练不辍的长进,笑道:“那就请飞流多多指教”·说完手掌一起直劈下去,飞流怒冲冲的抬手架开,还了一掌。
蒙挚在旁看二人过招,心中总禁不住担心,迟疑着想上前拦阻:“飞流,别闹了,一个不小心伤了陛下龙体不是玩儿的……”·黎纲一把挽住他胳膊不让他上前,笑道:“大统领放心吧飞流就伤了自己也绝不会伤了陛下的。”
说着将他拉到一旁,摆明是要看热闹·蒙挚还待再说,萧景琰回头看他一眼,蒙挚顿时明白这位陛下的牛脾气又上来了,只好闭嘴不语··就这一眼的功夫,一分神,飞流的手掌已拍上萧景琰肩头,触到他的一瞬间化为柔劲,抵住他肩头将他推得退了几步。
萧景琰拿桩站稳,复又纵跃而上··两人便这般翻翻滚滚的拆了百余招,双方都不为伤敌,只是一个要往前闯,一个纠缠阻拦,打得十分胶着·萧景琰这些年从未放下武艺,但他毕竟事务繁忙,哪里及得上飞流心无旁骛一日千里,百招过下来只觉比二人初次交手更加吃力了。
所幸飞流未出全力,萧景琰吃准他不会打伤自己,有时不闪不避地横冲直撞,终于闯过了第一道月门,心中暗叫惭愧··两人打了这一会儿,苏宅中许多人都已闻讯而来,问明原因后在道旁树上廊下抄着手看热闹,嘻嘻哈哈地为萧景琰加油鼓劲。
飞流心思单纯,打得一阵见萧景琰十分认真,神情肃然一言不发,不似盟中的大哥大叔们与自己对战时总要戏弄自己,就连蒙大叔都喜欢乘隙拼着挨上自己一掌也要摸摸自己头发——于是渐渐忘了到底是为什么和他打斗,倒像是二人在玩一个有趣之极的游戏。
两人一个闯一个拦又打了一阵,萧景琰忽而想起自己与“梅长苏”的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为了庭生硬闯雪庐,飞流也是这样阻拦··那天的他如何能料到,踏进雪庐后见到的那个来历不明的- yin -诡谋士,竟会是自己年少时的挚友,此生的挚爱·一阵狂风刮过,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了下来。
旁观众人连忙喊飞流的喊飞流,唤陛下的唤陛下,叫他们别打了,先避避雨再说··可飞流和萧景琰都没有理会,更没有停手··雨幕潇潇接天连地,身上衣服很快- shi -透,两人身影交错,积水被踏得啪啪作响。
耳畔唰唰雨声,天际阵阵闷雷,本该极为噪杂,却奇异得交织出一片静谧··大雨仿佛隔绝了整个俗世,就连身旁人的劝阻喊叫之声也不能穿透,萧景琰眼中只剩一个拦路的少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击败他,闯过他,去见小殊。
他闯过最后一个月门,来到梅长苏院中时,已经没有人再叫喊劝说他避雨了··不知何时到来的宫羽抱了琴盘膝而坐,芊芊玉指下琴音时而高亢雄浑,时而奔腾不羁。
若是萧景琰对音律再多些研究,就会知道这是古琴曲《高山》《流水》,宫羽作为声乐大家将此二曲合而为一,梅长苏曾经大加赞誉··高山流水遇知音·人生至幸之事,大概就是不但遇到了那万万人中唯一仅有的一个知音,还能相守一世。
梅长苏在悠扬激昂的琴声中醒来,听着帘外潺潺雨声,很是恍惚了一阵才披衣起身··甫一出门便看见萧景琰和飞流在大雨中拳来脚往的激斗,下意识地就要出声喝止。
可口唇将动未动间,见穿着一身青色布衣的萧景琰浑身- shi -透,一缕头发贴在额角·雨水像一条条小溪顺着他的脸庞留下,可他却恍若未觉,那张线条刚硬分明的脸上是他熟悉的严肃又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件此生最紧要最不容有失的事情。
阻止的言语忽然哽在喉间·梅长苏恍惚的想着自己已有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与人动手了·为什么近二十年过去,他这副样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呢··雨滴随着两人的动作纷飞,飞流大概头一次遇到打架比他还较真的人,小脸上已带了几分不知所措。
萧景琰功夫比他差远了,可是萧景琰就是不肯认输··被他推得退了两步,便又卯足劲再上前两步,仿佛不管天上暴雨还是烈日,都可以和他就这么一直缠斗下去一样。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梅长苏掀帘出来没多久便渐渐住了··飞流打斗间忽然瞥眼看见了他苏哥哥,这才重又想起自己和水牛为何争斗,想到苏哥哥看到自己和水牛动手定要生气,又想到苏哥哥和水牛终于还是碰面了,他就要和水牛进宫去,再不要自己陪伴跟随了,顿时又是惶恐又是伤心,翻身落到梅长苏身旁,嘴巴一扁大哭起来。
梅长苏惊诧莫名,一时也顾不得萧景琰,揽住飞流连声问:“怎么了水牛打伤你了”·失了敌手的萧景琰这才看到他,心中正一阵激荡,却听他问出这么一句,一口气顿时泄了,垮了肩膀苦笑道:“我能伤他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说着抹了抹脸上雨水走到他身旁,飞流紧紧抱住了梅长苏一叠声的嚷:“苏哥哥不走”·梅长苏奇道:“苏哥哥走到哪里去”萧景琰也在旁疑惑道:“飞流,你到底在说什么”·黎纲见宗主出来了看到陛下和飞流冒着雨打架,心中早就慌了,这时蹭过来低声将情由和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
梅长苏恍然大悟,想起飞流这些天闷闷不乐,原来是在愁这件事·萧景琰也恍然大悟,想都不想就替梅长苏道:“苏哥哥不会不要你跟着的·不但你,这里众位大哥都可以随你苏哥哥入宫去——横竖他也需要人护卫。”
飞流大喜,从梅长苏怀中抬起头:“苏哥哥,真的”·他破涕为笑,梅长苏这才想到萧景琰今天为何而来,面对围了一圈的下属禁不住脸上发热,努力若无其事地微笑道:“真的,苏哥哥去哪都不会不要飞流陪伴的。
没有飞流保护,苏哥哥遇到恶人怎么办”·“嗯飞流保护苏哥哥”飞流得了他这句话,方才所有的委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对着他用力点头。
梅长苏摸了摸他- shi -漉漉的头发,转脸对萧景琰道:“陛下衣服都- shi -了,先去更衣吧·”·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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