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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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一)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 ·文案:·在设计界享有“一稿定乾坤”盛名的大拿贾放,无意中获得一卷神秘施工图,进入红楼贾府··此时的贾府,盛宴未散、鲜花未谢、大观园未成——·感情让他穿来就是为了修这大观园·贾放露出微笑:不就是老本行么——·他修的大观园,稻香村通向大粮仓,潇湘馆成了大图书馆,蘅芜苑是座药材园……而大观园成了一座城。
*·贾放:我早说过,宅斗多无聊,政斗多费脑——架桥修路建城我最在行··食用指南:·①基建向,日更;·②背景为架空红楼,主角是没有金手指的凡人——却发现他造出来的建筑统统成了他的金手指;·内容标签: 红楼梦 种田文 爽文 升级流·搜索关键字:主角:贾放,水宪 ┃ 配角:基建 ┃ 其它:·一句话简介:我心里只想着建设·立意:一片初心打造国人心目中的桃花源·作品简评:·建筑设计师贾放捡到了一副神秘的卷轴,进入红楼世界,着手建设贾府中那座著名园林大观园。
贾放:这不就是老本行谁知他建成的每一座建筑都成为了他的金手指:稻香村通往一座大粮仓,潇湘馆是一座予取予求的图书馆,蘅芜苑则是大植物园……在这些金手指的帮助下,贾放终于有机会建设他理想中的世外桃源。
本文构思巧妙,将中国古典园林中的山水、村舍、亭台、桥梁等艺术元素与现实生活中的实际功能联系起来,主角每建成一座建筑,就能开启一项别出心裁的新功能,主角凭借这些新功能一步步升级,成为本文的一大看点。
本文以诙谐的笔触塑造了一位业务技术过硬,同时乐观顽强、百折不回的主人公形象,全文基调励志且轻松,读来趣味盎然·· · ·第1章 ·贾放睁开眼,目力所及是一张成色不太新的架子床,三面安装着围子,围子上装饰着万字纹,纹样简约,但木料不差,是黄花梨的。
“十六世纪前后的装饰风格·”贾放暗自评估··他再转头,将视线移到室内,只见室内简洁素雅,墙面是四白到地,地面铺砖,没有安天花板,因此梁柱结构一览无遗。
“十四到十九世纪之间的建筑结构·”贾放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喃喃自言自语··大约是听见了贾放的动静,有个才总角的小丫鬟走过来,看了看贾放,欢然道:“三爷醒啦”·贾放便起身,小丫鬟上来帮助他更衣。
这些衣物几乎完全没有衣扣,都是用的衣带,穿起来层层叠叠,相当繁复·没有小丫鬟的帮忙,贾放根本应付不来··这就完全超出了贾放的专业范围,于是他感慨一声:“不知是哪个时期的服饰。”
小丫鬟抿嘴笑:“自打三爷这次的病好了,就总是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贾放苦笑:这不是换了芯子吗·他成为这里的“三爷”约摸已有十天了,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份已经有了大概的认知,也终于有心情留意生活环境的种种细节,但他对于该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生活的世界却没有丝毫头绪。
十天前的记忆在脑海里还很清晰,那时贾放还是一个在业界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有个外号叫做“一稿定乾坤”·这个外号一方面说他的成稿质量极高,只要一稿就能令客户满意;另一方面也侧面反映了他本人的- xing -格——坚持自我,不会因为外因而牺牲自己的设计理念。
也因为这份不改稿的坚持,贾放的同行们还暗搓搓地叫他“甲方爸爸”·事务所揽活时通常都作为乙方,但只要贾放出马,没人敢当他是乙方来使唤·“甲方爸爸”这个“美名”就是同行们这么叫出来的。
那时他的作品刚刚夺得了业内一项重要奖项,事务所的同事为他组织了一个庆祝酒会·酒会上来了很多业界同仁,连不少声名卓著的前辈也在酒会上对贾放表达了真诚的赞许与敬意。
在这种氛围之下,贾放自然而然地多喝了几杯·他平时不是个爱贪杯的人··筵席散去,贾放趁着酒意独自归家,一路上满脑子还想着下一个项目的企划。
谁知这时突然有人塞了一个卷轴到他手里··贾放出于职业习惯,打开了这一卷图纸,“咦”了一声,说:“这是界画①·”·旁边的人登时赞:“好眼力”声音娇柔,倒像是个女声。
贾放回头,身边却没有人··他登时出了一身的透汗,酒也醒了几分,手中的卷轴却被依旧被他紧紧握着··当时贾放手中的图卷绘满了亭台楼阁,旁边还有题字。
贾放不禁念出了声:“移天缩地大观园”·“看来上仙并没有挑错人·”那个女声继续在他耳边回响,“这座旷世仙园,就交与你建筑了,可好”·还没等他问明白,那个女子已经“嗤”的一声笑出来,道:“放心,大观园建成之日,便是你功成回归之时。
切莫烦忧,你去吧”·这句话是贾放在现代社会的最后一点记忆,之后他就“断片”了,迷迷糊糊地整个人很难受,似乎是发了高烧。
似乎有人喂他喝水吃药,为他冷敷,殷勤照料,贾放这才一点点好转醒来,一睁眼,已经身在此处··*·在这个世界里,他成了“三爷”贾放··作为一个非常喜爱中国古典园林的设计师,贾放对“大观园”并不陌生,上学时更曾好生精研过一番。
也因为自己这个姓氏的关系,贾放对自己在《红楼梦》一书中的同宗们相当了解··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穿到眼前这个红楼世界里,成为荣国公贾代善的庶子,贾赦贾政的庶弟,贾敏的庶兄。
算起来他是贾宝玉的叔叔,可是现在这个时空比世人所熟知的红楼故事时间线要早上不少·此刻荣国公贾代善还健在,二爷贾政都还未娶妻,贾宝玉更不知道在哪儿浇花呢。
他贾放自己,不过是个十三岁上下的少年··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倒是凭空年轻了十多岁,贾放看看自己白皙的手脚,和略嫌清瘦的躯体,心里终于有了点儿捡到便宜的感觉。
现在贾放的病终于好利索了,也已经度过了刚来时的“迷茫期”,再也不能继续赖在床上无所事事了·待穿戴妥当之后,贾放起身,在自己的卧室里走动几步。
·他的卧室没有多少家什,除了那一架黄花梨的架子床之外,就是南墙跟前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并几本书,屋内另有一只半人高的小橱并箱笼等物。
整个卧室显得空空荡荡的,但是这种简洁很合贾放的胃口,这不就是极简主义吗·贾放慢慢踱到书桌跟前,拿起桌上的一幅卷轴——他印象很深,这就是他在“断片”之前收到的那一幅,但打开却全不是那么回事:画面上尽是水墨滃染,似乎满纸的乌云浊雾�杉址诺谝淮慰吹秸饩砭碇岬氖焙颍厦婷髅骶∈巧角樗陆跣迓ジ螅衷谌患恕!ふ饷毒碇嵩谒淮├吹氖焙蚓鸵丫樵谡庹攀樽郎稀�当贾放的病刚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曾叫小丫鬟把卷轴拿来给他看过·那时卷轴就已成了现在这样子··贾放在书桌前坐定,细心观察纸面,再次确定这副卷轴应该就是他之前看见过的那一幅,只不过覆上了一层水墨,而原本题写着“移天缩地大观园”一行大字的位置现在则清清爽爽的,看不出任何滃染的痕迹,是整幅卷轴之中唯一的留白。·贾放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收到这副卷轴的时候,耳边曾有人对他说:“这座旷世仙园,就交与你建筑了。”
贾放突然有了点灵感,小声冒出一句:“难不成这就是大观园的‘施工图’”·他话音刚落,只见卷轴空白的位置上出现浅浅淡淡的字迹:“然——也——”。
竟然把他的话给肯定了··贾放“突”地把手里的卷轴放下,将身后替他收拾了床铺被褥的小丫鬟吓了一大跳·这个叫做福丫的小丫头连忙凑过来瞅瞅贾放:“三爷没事吧”在等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她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三爷要看画儿,我先出去了。”
福丫离开,贾放试图将各种头绪全串起来·既然手中的“施工图”也能与他对答,那他在这个世界里总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总有个额外的信息来源渠道。
眼见着卷轴上“然也”二字渐渐隐去,贾放又想起“大观园建成之日,便是你功成回归之时”这话,于是压低了声音问卷轴:“我必须把整座大观园都建出来,才能脱身走人是吗”·“不——然——呢——”·卷轴上又不紧不慢地依次浮现三个字。
贾放点头:很好··这意味着只要把大观园修成,他贾放就能回归本来的世界——手头上还有其他项目要忙呢,在那里的同事们没有了他,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卷轴上的字再度隐去,整幅卷轴安安静静的,再也不给他任何提示了··贾放心里一琢磨,这才觉出不对:按说这大观园的兴建,是在荣国府的小姐贾元春进宫封贵妃之后,为了省亲才建的。
而现在荣府的实况是:贾政都还未娶妻,贾元春更加没有出生·他贾放只是府里一个年轻庶子,身上既无功名,也无官职,除了每月几两的月钱以外,一穷二白,拿什么去修园子·想到这里贾放开始头疼:这可算是不少客户的通病,预算不足,还总一个劲儿地提要求。
要他修大观园出来,钱呢材料呢人工呢从哪来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谁知贾放刚想起钱这茬儿,他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原主的记忆:·荣国府的庶子贾放,碰巧是已经先去的荣府老太太,贾源之妻,贾代善之母,亲手带大的孙儿。
所以,老太太仙去之前,给贾放留了钱··于是贾放翻箱倒柜,终于在屋里的箱笼中找到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一袋碎银子和两吊钱··两百两出头的预算——要建座大观园·你逗我呢。
 · ·第2章 ·原主的记忆向贾放透露,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作为荣国公贾代善的庶子,生母早亡,一直养在庄子上,直到三岁,才被荣府老太太亲自去庄子上接回来,养在身边。
贾放小时候的日常起居,就在老太太卧室外头的碧纱橱里··三年前老太太仙去,荣国公贾代善丁忧刚满百日,便因紧急军情被圣上夺情起复·贾放替父尽孝,在祖母墓前结庐守灵,守满二十七个月,方才被接回荣府。
回到荣府没两个月,他便得了一场大病,于是乎贾放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无缝”衔接,连名字都不用换··贾放身边的人极少,老太太只留了一个姓孙的老妈子照料他,进府的时候太太看在他成为老太太守孝的份儿上,才点了头让孙氏的孙女,也就是福丫进了贾放的院子侍候。
贾放另外有个小厮,是孙氏的外甥,叫赵成,也是府里的家生子,年纪不大不够老成,所以贾放病着的这段时间里,孙氏也没让赵成过来··现在贾放大好了,便打算在荣府里走走,四处看看。
他对荣宁二府建筑群的布局和规制非常感兴趣,曾经仔细研读过书中的文字,也自行还原过荣宁二府的布局,对书中所描述的诸般细节可谓是烂熟于胸·现在刚好给了他一个机会将书中描述与眼前现实做对比的机会。
贾放自己的院子是一个非常小的“三合院”①,也就是“四合院”减了一合,整个院子是个凹字形结构·院子里是正房三间,一明两暗,分别是贾放的起居室、卧室和储物间。
正房没有耳房,直接连着厢房·西厢是孙氏祖孙两个住着,东厢还没有好好利用起来··院子紧贴着荣宁后街,也就是说,正房后面,隔着一道院墙和一个平时无人的过道,就已经是荣府之外了。
贾放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上四四方方的一小幅天空微微发笑——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小院这个位置,按照书中的描述,正是后来贾政的妻子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院子。
将贾放的居所安排在一排仆人房之中,看起来如今荣国府的当家人,国公夫人贾史氏,还真的不太待见他这个庶子··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不过贾放无所谓,他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想法子尽快修成大观园,完成后立马离开这个世界——虽然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对于贾放这个人而言,没有什么是真的“不能完成”,尤其涉及他的老本行。
总要有点儿挑战,人活着才有意思··这时的贾放才顾不上与自己名义上的嫡母史夫人置什么闲气呢,只是他会稍许在心里感慨一二:贾史氏在《红楼》原书里是个花团锦簇的老封君,可年轻时管起家来也一样手段凌厉。
·越是这样,贾放对这些内宅的弯弯绕就越发不上心,他可没这个闲工夫来管这些——再说了,他的院子紧邻着荣宁后街,可有一桩绝妙的好处。
只不过贾放还没想好怎样利用这桩“好处”,但他并不着急,打算等等再说··贾放四下观察过自己的院子,信步离开,沿着南北宽夹道向南,路过一排仆人房。
沿路他遇上了不少荣府的仆从,多数是老妈子,也有些年轻丫鬟·有些人原主有印象,也有些原主没怎么见过的··初来乍到,贾放没有端着架子·他见到面熟的就点点头,叫声某婶,或是某某姐姐。
很快他就辨出众人反应不一·老妈子见到他大多面露鄙夷,出气也全从鼻子里出·那些穿金戴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见了贾放,又见他待人有礼,大多数会行个礼,叫声“三爷”,好奇的眼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到后来贾放竟然还收到了一枚抛来的媚眼··贾放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苦笑着想起孙氏说过的话·孙氏说过,三爷打小就生得好,放眼荣宁两府同辈的爷们,没哪个比三爷更出色的。
这很好地解释了丫鬟和婆子对自己态度的不同——可这又怎样靠脸又修不出大观园··贾放加快脚步,先绕到府东面一排仆人房,找到自己的小厮赵成。
赵成和贾放年纪相仿,最多大个两三岁·他见到贾放大喜,冲上来就扯着贾放的袖子大叫:“三爷,您大好啦”毛毛躁躁的,果然不大老成。
贾放点了点头,说:“赵成,今儿我来,是叫你办一桩差事·孙妈妈总说你不老成,但我觉得你还成,决定把这事儿交给你试试·”·赵成受不得激,登时将胸脯拍得山响:“三爷,您尽管吩咐,赵成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也不晓得哪里戏文上学来的词。
“没有那么严重·”贾放拍拍赵成的肩膀,低声吩咐了,然后交给赵成两块银子,“贵些没关系,但我要好的,铜色亮,铜丝细而韧的·不好的我可不收。
可真要找着好的你就尽管砍价,找头你自己留着·”·贾放没有在这个世界采买的经验,所以派赵成去做采购经理,先提出要求,然后再许一点好处··至于价格么,他是按铜和银子的价值比例大概算的,又加上了一点加工费。
这次算是投石问路,看看能买到什么样的再说··*·一时赵成便去了·贾放沿着南北大夹道继续往南·他脚下这条路算是荣国府的东路,往南一路通向贾赦住的院子,最南边则是贾赦的外书房。
贾放一路走,一路想起红楼中一桩著名的“公案”,贾家兄弟的住房问题··古代建筑的方位也是论尊卑的,中路最尊,其次是东路,然后才是西路·宁国府因是贾氏长房,所以位置在东,被称为“东府”。
后世的《红楼》成书中,贾赦住在荣府东路的院子里,而荣府中路的荣禧堂则是贾政夫妇住着,贾母则住在西路的荣庆堂·②·按照原主的记忆,目前贾府的居住格局是:中路荣禧堂自然是贾代善夫妇的居所,贾代善目前不在京中,史夫人日常在荣禧堂东边的三间耳房中起居。
贾赦成亲未久,目前和新媳妇儿一起住在东路院子,最南边是贾赦的外书房··而贾政未婚,单独一个人住西路的院子,最南边的书房名义上是贾代善的外书房,实际上是贾政在用。
贾家三个兄弟,按照人均建筑面积来算,贾政的待遇绝对是超一流的··贾放一边想,一边往南走,将将走到贾赦院的后门了,才想起来长兄已经成婚,他随意进兄嫂的院子不大好。
贾放便绕了个弯子,到前面贾赦的外书房去,看看贾赦在不在,在的话打个招呼··谁知一进贾赦外书房的院门,一阵吆五喝六的声音传来——竟然有人在划拳·不止在划拳,贾赦外书房里正中打眼的位置还摆了一张牌桌,桌上正推着牌九。
贾放一路进来,外书房里热闹非凡,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现身··终于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胡牌了,大笑着向四周的人伸手:“爷胡牌了,给钱,快给钱”·谁曾想这人一眼瞥见了贾放,登时收了手,推桌起立,大声问贾放:“老三,你可大好了”·眼光齐刷刷地冲贾放看过来,开始有人起身,口中称:“三爷”·先前说话的这人面相英俊风流,说起话来真诚而坦白。
他一挥手:“我兄弟大好,贾大爷我高兴,这局且让你们一回,钱都收回去·”·在一片“多谢大爷”的声音里,这人离桌来到贾放跟前,伸手重重在贾放前胸后背各拍几记,拍得贾放前后摇晃,他哈哈大笑着说:“果然大好了”·这个冲上来慰问贾放的年轻人,就是荣府的嫡长子,贾赦。
贾放望着长兄,轻轻点了点头·原主的回忆此前已经告诉他,自从贾放回到荣国府,这个做长兄的对他并不坏,张罗着要给贾放修一座院子安置他们主仆·贾放在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也听见过这个豪放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一会儿让人煎药,一会儿叫人送补品。
总之和原书中那个好色贪杯、巧取豪夺、觊觎母婢的大老爷尚且有些差距··贾赦见贾放点头,心里更是高兴,他突然把贾放叫到一边:“三弟,大哥问你件事儿。”
贾放被贾赦勾着脖子,当下便屏息细听·只听贾赦问:“你说……你大嫂要是怀了头胎,我就给你大侄子起名叫做贾胡,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样”·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一怔:好像没听说贾赦媳妇有了呀不过……贾赦不是确实该有个长子叫贾瑚的吗·贾赦继续说:“……回头我这大儿子就可以保佑他老子天天胡牌,把把胡你说会管用不”·瞧这脑洞——贾放强忍着想跪的冲动,也悄声回:“可是……咱姓“贾”呀”· · ·第3章 ·贾放万万没想到贾赦是这么个意气风发的极不靠谱青年,也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切如此毫不掩饰。
兄弟两人在讨论过大儿子/大侄子的姓名问题之后,贾赦继续勾着贾放的脖子,好言好语地掰扯:“三弟,我知道你现在住的地儿是小了点儿,憋屈了点儿·爹之前也来过信,让我多管点家里的事儿,把荣禧堂后面那间院子修了给你住……就是院门跟前带大影壁的那间。
你原谅哥哥,最近手头实在是紧,母亲那儿又是手指头缝里不往外漏半文钱的……”·贾放一想:荣禧堂后面那间院子,门口带影壁的……这不是原书里凤姐和贾琏住的院子吗·贾赦竟然要把未来他儿子的院子修给自己住·好吧,这至少说明贾赦对自己这个庶弟还是挺上心的。
不过贾放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原书中,大观园的建造也是贾赦主管的,园子在较短的时间内修建完成,说明贾赦的执行力很强·除此之外,此人的艺术品位应该也不错。
只要往后贾赦不朝邪路上拐,没准儿就能成为自己的好助力——贾放心里这么想,对这位兄长便也多上了点儿心··他暂且别过急着要推下一把牌九的贾赦,横穿荣禧堂跟前的院子,来到了西面贾政的外书房,并且在这里见到了贾政。
他也没想到,贾政与贾赦一母同胞,却气质迥异·贾赦豪气冲天,喜好赌钱,贾政却跟个小老头似的,背着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声调平平地问贾放:“三弟可是大好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贾政提醒贾放:“既然如此,那三弟明日早间切莫忘了去给母亲大人请安。
晨昏定省,礼数不能缺了·族学那边,愚兄明日替你向夫子说一声,说你不日就回去读书·”·见贾放一一都应下,贾政头一埋,说:“你去吧,愚兄要温书了。”
整个对答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贾放告别时,贾政的一对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本,似乎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耽误了他··贾放也不在意,辞别贾政出来,忽然见个穿戴妖娆的丫鬟提着茶水进去,里面便传来贾政轻飘飘的一声招呼“姐姐来啦”。
贾放暗自摇头,心想这一家子兄弟,还真是- xing -情迥异,一个真纨绔,一个假正经··他绕着荣国府转了一圈,很想再去东府宁国府转转,毕竟大观园的前身——会芳园就在那里。
他如果想建成书中所记的那座大观园,肯定得把会芳园利用起来··可惜这时天色已晚,贾放还是决定回自己的小院·他回去之后,管孙氏借了平时裁衣时的划粉,在自己卧室的粉墙上开始划线。
福丫提了个食盒进来,见到贾放这样,好奇地询问:“三爷,您这是在做什么”·贾放说:“等赵成回来你就晓得了·”·还没等贾放吃完晚饭,赵成就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他满脸堆笑,应当是收获不小··“三爷,你看看这些还成不”赵成从怀里掏出一卷铜线卷,另外还有一小把铁钉,一枚小铜铃,和一卷厚桑皮纸。
“是白铜那·”贾放接过铜线卷,看了看粗细,又伸手拗了拗,试过韧劲儿,对这种铜线的质地很满意,一问价格吓了一跳,他早先给赵成的两小块银子还不够的。
是赵成亮出国公府三爷的名头,把人震住了,才赊了账先把东西带回家来··贾放觉得赵成办事还成,点着头说:“赶明儿你替我去兑一张银票,兑了银子之后先去把赊着的账给结了。”
他眼看着赵成笑容上脸,赶紧再补一句,“这回找头可不能都给你,得一两不少的都给我拿回来·我另赏你二百大钱·”·孙氏在西厢听说贾放要赏赵成二百钱,急得拿了一柄藤拍在手里,出来就照赵成屁股上一通乱打打:“这臭小子,竟敢跟三爷要赏钱。
你也不瞅瞅,三爷是什么身份,现在却只能窝在这针眼大的院子里,三爷有多少地方要用钱的……你还敢跟三爷要钱”·赵成被孙氏打得满屋子乱跑,最后还是贾放把这两位拦下了。
贾放说:“孙妈,赵成差事办得好,我就赏他,往后他办砸了差事我也一样要罚·您总该让他手头有两个子儿好让我来罚吧”·孙氏还是气咻咻的,赵成却只管躲在贾放身后,探出个脑袋,笑眯眯地说了声:“多谢三爷,往后准保不让您罚我。”
贾放忍着笑:“好了,不过今天的差事还没完,现在你得给我搭把手·”·他和赵成一起动手,一个人在卧室里的墙上钉钉子,另一个人按着墙上画的线在钉子之间牵铜线和细绳。
贾放的卧室贴着西厢,共用一面砖墙·贾放不费事地在砖墙上找到了个用来防备热胀冷缩的眼子,将铜丝从自己的卧室直接穿去隔壁西厢··孙氏和福丫都莫名其妙:“三爷这是要做甚”·“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贾放轻松地说··不多时,整个装置完工·贾放将孙氏和福丫推到西厢里去,然后自己回到卧室里,在傻站着的赵成面前,伸出手拉了一下自己床头的牵绳。
与此同时,西厢里那枚小铜铃就轻松愉快地响了起来··这是贾放在到这个世界以来做出来的第一个小玩意,跟他的专业技能并没有多少直接联系,只是一个简单的通讯装置。
贾放在自己床头轻轻一拉,西厢那边就马上能听到··贾放做这个拉铃装置,说白了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睡眠质量考虑·要知道,他刚到这个世界,还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曾经被福丫吓了一大跳——他在屋里架子床上养病的时候,这小丫头搭了个铺盖,就睡在他架子床前的踏板上。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事后想想,这其实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红楼原书里宝玉屋里一直有大丫鬟侍候着,晚间可以随时端茶倒水·何况他病着的时候,有人守在房里照顾也属正常。
但是他是一个觉轻的人,而且习惯了独居·晚上屋里多一个人呼吸都能让他无法入眠·像红楼原书里的公子哥儿们那样,在房里放个通房大丫头,这种事贾放想都没想过。
因此贾放曾经多次劝孙氏和福丫回到西厢自己屋里去休息,但是孙氏死活放心不下,生怕贾放晚间有个要茶要水要使唤人的时候,没人给张罗,还说老太太在世时就是如此,没道理老太太人走了,她们做下人的就开始偷懒了。
贾放骨子里是个相当执拗的- xing -子,但是他做起事来会考虑到他人的心情,尤其是对他好的人·因此他才顺手捣鼓了这么一个简便的通讯装置··孙氏听见铃响,带着福丫忙忙地从西厢里出来,冲贾放叹了口气说:“拉根绳儿,挂个铃铛,您要是真不想我们这老老小小的杵在您眼面前也成——三爷您有事就拉铃叫我们,我们听见响儿就赶紧到您屋里来问。”
贾放却扬起眉,露出个鲜亮的笑容:“哪那么费事孙妈您等着瞧吧·”·于是贾放又在两屋里各自捣鼓一阵,给牵到两屋的铜线两头各安了一个桑皮纸做的纸卷儿。
他让孙妈回到西厢,坐在坐炕上,然后把西厢屋里的桑皮纸卷贴在她耳边,让她拿着·贾放自己则回到卧室里,对着纸卷轻轻地说:“孙妈……”·西厢里登时传出巨大的动静,似乎有凳子翻倒在地。
贾放吓了一大跳,将纸卷塞到赵成手里,自己赶紧冲到隔壁,只见孙妈面如土色,坐炕跟前的凳子也被她踢倒在地·孙妈早就将那桑皮纸卷儿扔得远远的,半晌才颤声说:“放哥儿,我刚才听仙人在我耳朵旁边叫我,跟您的声音气儿一模一样。”
面对孙妈这位老人家,贾放可没办法解释,说什么声波在固体里传播得比在空气里快,而铜线能让声波在传播过程中的损耗减低到最低··他只是将手一挥,福丫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就爬上了坐炕,伸手将那纸卷儿一抱,冲着纸卷儿高声喊:“啊——”·隔壁留在卧室里的赵成也是“啊”的一声怪叫,然后也对着纸筒大喊:“福丫,你喊得忒响,震得我耳朵直嗡嗡……”·这话福丫一字不落全听清楚了,坐在炕上格格直笑,对孙妈说:“奶奶,你瞅着我在这儿和成表叔说话呢,就跟对面对一样。”
贾放接着对孙氏说:“您瞧见了吧,刚才那可不是什么仙人,就是我·其实吧……是我前阵子病着的那会儿,老祖宗托梦给我,说是您在她身边服侍了那么些年,现在又要照顾我,实在是辛苦。
老祖宗要我病好之后,立刻照着这个法子做,好让您老的日子也过得轻省些……”·一提起已经驾鹤西归的老太太,孙氏就满眼是泪,胡乱抹了一把才说:“这府里,就数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最懂得疼惜下头的人……”·“所以我就把梦里老太太说的法子原样照做出来。
以后我有什么事儿,就拉一下铃,然后就用这电……这传声筒把我究竟是要茶还是要水一说,到时甭管是您还是福丫,送到我屋里来不就得了·”·“您看,这样您和福丫在自己屋里好生歇着,不和睡在我屋里一样吗”·贾放一面嘴上跑马,一面心说:其实这就是个土电话· · ·第4章 ·贾放做这个土电话,没别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的休息和隐私。
他来到了一个强调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封建社会,短时间内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众人的观念·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花心思改变这个社会的秩序,而是打算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他自己的任务上。
他不想要人歇在他的屋里,但既然没法儿说服孙氏,就干脆做这个工具出来,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土电话的使用效果非常不错·当晚贾放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晚,清晨醒来时拉拉铃,那头福丫听起来也像是睡眼惺忪的。
不多时小丫头打着呵欠进屋来,帮助贾放更衣盥洗·贾放问她休息得可好,福丫登时嘻嘻直笑,偷偷告诉贾赦:“奶奶都还没醒呢”·早上贾放自行前往荣禧堂去给史夫人请安。
有原主的记忆在,一应礼节都不算问题·只不过贾放在荣禧堂前被人拦住了··位于荣国府中路的荣禧堂,现下当然是由荣国公夫妇住着·荣国公贾代善出征在外,国公夫人史氏在荣禧堂东侧的三间耳房里日常起居。
贾放向她请安也是在这里··贾放刚到,一个大丫鬟叫了声“三爷”就要打帘子·谁知这时这是从里面出来一个婆子,觑着一对眼上上下下地将贾放打量了一番,“唉哟”了一声,说:“原来是三爷,三爷今儿竟然想起来给太太请安来了您先在这儿稍候,我去太太跟前通传。”
那名大丫鬟连忙帮这婆子打帘子,连声说:“赖嬷嬷,您慢走·”·“姓赖”贾放心想这姓氏听着还挺耳熟的。
但是这位赖氏一去了就没音讯,贾放被晾在耳房外面大约有两炷香的功夫,一直没人来招呼贾放进去··眼下是十一月的天气,在外头站久了凉气沁入五脏六腑,贾放一面从口中呵出白汽,一面尽量将注意力转移,留神观察荣禧堂的建筑特点——自打读过曹公的文字,贾放就没少想象过诗礼簪缨气峥嵘的荣宁二府。
而眼前的荣禧堂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院内的建筑群轩昂壮丽,威仪十足··“只可惜,缺少现代技术手段,即使生活在这里,生活质量也打折扣啊”贾放在心里嘀咕。
这些古代建筑和后世相比,别具风格与美感,但是最基本的“三通一平”、“四通一平”①都是做不到的,因此后世建筑所实现的很多功能,排水、用电、卫生……这些就连荣禧堂这样的高档建筑都是无法实现的。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一面观察一面寻思,连身上寒冷都忘了·没曾想身后有个娇嫩的女声招呼一声:“三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贾放转身,身后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板着一张姣好的面孔肃然望着他。
这是……他的妹妹贾敏··听声音贾放才想起来,这个声音他听过……也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来探视过他的··贾敏是荣府嫡出的小姐,在他病时能常来探望贾放这么个庶兄,也算是很有心了。
原主对她的观感也算是不错·只是眼前的小姑娘始终板着一张脸,小腰板挺得笔直笔直,面色凛然,一副公府小姐的气派··贾放叹了口气,说:“在等通传。”
贾敏登时开口教训他:“三哥怎地如此不懂事”·贾放:……·贾敏身后马上有丫鬟上前,为他们两人打起了帘子。
贾敏靠近贾放,在他面前小声说:“你这才大病初愈,这般站在冷风里怕又有反复·就算是没人传你进屋,你自己先进屋了别人又能拿你怎样”·“三哥还是这般不懂事”末了贾敏总结一句,转过脸不再理会贾放。
同时她的两个丫鬟已经打了帘子,贾敏在先,贾放在后,这兄妹两个一先一后地进了史夫人起居的屋子··史夫人正坐在东屋临窗的大炕上,和早先那个赖氏说话·两人一见到贾放跟着贾敏进来,史夫人一怔,连忙给赖氏使了个眼色,赖氏赶紧一躬身,先出了东屋。
贾放跟着贾敏一道,向史夫人请了安··史夫人见了贾放,却是一派面色和煦,一叠声地问贾放“好些了没”“还吃药吗”“大夫怎么说”……完全是一副对庶子关怀备至的态度。
还没等这位国公夫人问完,贾敏在一旁口气冷硬地开口:“刚才三哥在外头一直在等通传,愣是没好意思进母亲的屋子·我寻思三哥也忒死板了些,他这才刚大好,要是在太太门前吹冷风又给吹病了,知道的说三哥是为了守礼数,不知道的还不晓得会怎么背后议论太太呢”·小姑娘口齿伶俐,一长串说出来都不带磕巴的。
贾放心里好笑,贾敏这句话字字句句都在数落她这个三哥,但是话里话外都在说史夫人·于是贾放顺着贾敏说的,赶紧向史夫人作揖请罪,承认自己是“太死板了”。
史夫人在几个子女中最最疼爱这个幺女,谁知道贾敏今天却话里话外地提醒自己不要太苛待了庶子·史夫人顿感颜面大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也只好附和女儿的话,嘱咐贾放:·“放哥儿以后在我这儿也别太拘谨了。”
“你这才刚好,身子骨最好还多养养·学堂那边,别急着去,反正眼前就要进腊月了,等开了春你再去读书也不迟·”·“对了,今儿厨房做糟鸭子,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一碗去……”·贾放没多说什么,只管顺着话一一都应了。
少时他们兄妹俩出去,赖氏才从西屋摸了来,凑到史夫人跟前说:“没想到遇上了小姐……”·史夫人瞪了自己的心腹一眼,说:“这事是你做得不对,敲打便敲打,把人撂冷风里吹这么久是不该。
敏儿说的没错,院子里这么多人盯着,万一国公爷回来听说了准保又生一场气……”·赖氏诺诺应着·史夫人将双手一摊,说:“早先老大也跑来跟我打饥荒,说要钱给老三修院子,否则国公爷回来没法交代。
可是那间院子自庆王那时起就没人住,翻修一遍得多少银子,我哪来那么多闲钱给他再说老三身边就这么点儿人,用得着那么大的院子吗”·“话说,老三的娘,到底是哪个你见过没”史夫人说着说着,语气也酸了起来,“人都没了,儿子还让国公爷如此记挂,在外打仗还专程写信回来过问,回府住得怎么样,学上了没……”·赖氏赶紧回答:“不妨事,三爷没地方住,是因为大爷怠慢差事;没去上学,是因为三爷淘气不爱读书。
总之,与太太和二爷都不相干·国公爷就算是生气,又有什么关系·”· · ·第5章 ·原主对贾敏这个唯一的妹妹印象不差,没曾想贾放今天领教了这位公府小姐的“脾气”,心里既觉好笑又存了几分感激。
只不晓得贾敏的真- xing -情是不是也像今天见到的这般,总是“一身正气”··至于史夫人,原主印象中觉得这位国公夫人心生得有些偏,不喜自己的嫡长子贾赦,却偏爱次子贾政。
贾放也不觉得如何稀奇,郑伯还克段于鄢①呢·史夫人不待见自己这个小小的庶子就更加正常不过了··贾放与贾敏分别之后,自行回去·他已经规划好了有哪些事是急需完成的,既然没有其他事,就把他计划列表上的事一件一件做起来。
他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是个人卫生问题——洗澡·说实话贾放已经有些忍不了了··眼看就进腊月了,气温已经很低·早间起来的时候瓦上白茫茫的一片都是霜。
在这样的气温下洗澡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偏偏贾放的小院里很少能弄到足够的热水洗澡··时下洗澡都是在室内放置一只大木盆,在木盆中注入足量的热水供人盆浴。
像荣府这样的深宅大院,热水一般由大厨房烧好送去,或是院子里有灶的也可以用来烧水··贾放这里距离大厨房很远,再加上他身边的人手又少,总不能让孙氏和福丫这两位,老的老小的小,千里迢迢跑去大厨房给他拎热水。
贾放院里也没有小灶,只有一个用来烧茶的炉子,热水只能一壶一壶地烧··但是贾放是个绝对不能不洗澡不洗头的人··身为一个必须以细节取胜的设计师,贾放在现代可以说要多龟毛就有多龟毛。
如果不能保持清洁,那不如让他原地爆炸算了··可是这次换芯,贾放也很清楚地知道这次原主生病的原因是什么·原主不愿意太麻烦孙氏和福丫,用半温半冷的水洗澡,着了凉得了病,最终驾鹤西归,贾放才有这机会鸠占鹊巢。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虽然无法忍耐不洗澡,可他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要做的是利用现有条件找出解决之道··小院子里现在东厢还空着,正房东面一间目前还是杂物间,乱七八糟的物事堆了不少。
贾放带着孙氏、赵成和福丫一起动手,清理一番之后,发现东间有一台小小的坐炕·坐炕连着屋外的一眼小土灶,这土灶和炕道多年没用,需要好好通一通··孙妈松了口气,说:“外头有井,院子里有灶,三爷,咱们至少可以自己生火烧水了。”
她立即让赵成去府外请通烟道的匠人过来··贾放却没干等着·他在清理杂物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张木制的躺椅,便自去找隔壁住着的荣府下人借了一柄锯子——对方吓了一跳:“三爷,您该不会是要自己动手用这锯子吧”·贾放笑:“哪有的事,不过就是借来瞅着玩玩。”
虽说对方看着贾放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儿郎,拎着一柄大锯的模样,觉得很惊悚,但其实贾放的木工玩得很溜·这次他换了个年轻的身体,稍许试了试,立刻发觉技术还在。
他将躺椅椅背最上端的木条切开,又用多余的木料做了个圆弧形的支撑,安在椅背上··贾放做好之后,自己躺下试了试,然后又给躺椅加了点支撑,好让人躺上去的时候椅子不会朝后翻。
随即他拿了一个小杌子,再拿了个铜盆,放在躺椅后面——仿制现代理发店用来给客人用来洗头的躺椅就做成了··贾放躺上去,觉得新做的支撑刚好撑住了后颈,角度非常合适,只是刚刚锯过的木料稍许有些毛糙,便又去孙氏那里拿了一些碎花布,将垫在脑后的支撑用布包住——完美。
就算他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洗澡的问题,在别人的帮助下他可以洗头了··这头工匠已经请来修理这院里的土炕和土灶,见到贾放躺在这躺椅上,频频投来好奇的眼光。
贾放找福丫一说,小丫头登时乐了,一副乐意帮忙的样子·她蹬蹬跑去,在平日里烧茶的炉子拎出来,在上面顿上一壶水,等到烧开了,把热水倒出来兑成温水,然后又顿一壶冷水上去备着。
贾放则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任凭福丫把他的头发拆开,在温水里慢慢洗涤··那通土灶的匠人看见了,嘟哝了一声说:“竟还有这么个洗头的法子·看来回头我也得寻个躺椅去。”
贾放闭着眼笑道:“去吧去吧,记得小心些,别让这椅子倒翻过去磕着脑袋·”·古代劳动人民看来还没有见过这种专门用来清洁头发的姿势,贾放也乐见他们都学了去——注意个人卫生是件好事。
他也不希望身边的人顶着一头虱子跑来跑去地办差··福丫用胰子给贾放洗了头发,又用清水过了两遍,替贾放把头发里里外外都擦干了,束成一个发髻,再用一枚木钗簪住,扶着贾放坐起来。
贾放登时觉得头上脑后异常清爽,登时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在此之前,贾放还从不知道自己竟这么容易满足··那边刚刚通了土灶和炕道的工匠见到贾放起身,也赞一声:“小爷果然好相貌。”
想必贾放清洁一番之后唇红齿白的模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这边的灶和炕给您通完了·灶还行,不过您屋里的炕有些问题·”工匠指点贾放,“这炕盘得不成。
炕这样小,炕面又太薄,依我看是根本坐不得人,烫着哩”·一听这个“烫”字,贾放立马被提醒了,他连忙问这工匠:“您再帮我试试,看跑烟不”·工匠点着了灶确认了一次,得出结论:“不跑烟”·“那成。”
贾放很大度地付了工匠的工钱,再度转回屋内,双臂一抱,露出笑容——·很显然修建这个小院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就很不用心,正房里的冬季取暖设备根本是瞎糊弄的。
但这反而令贾放灵光一现——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解决洗澡问题了·· · ·第6章 ·第二天,贾放让赵成去荣宁后街找了几个经常给两府修房子砌墙的工匠过来,让人在主屋东面一间里砌出一面砖墙,隔出了一个小间。
砖墙搭建之前,工匠们先用几根木柱做了一个简单的木制框架·隔出的小间上方还加了一层薄木板做的天花板·干活的工匠瞅了瞅这屋子的结构,问贾放:“三爷不嫌这小间太闷吗”·“就是要闷一点才好”贾放笑而不语。
工匠们吐吐舌头,继续干活——反正贾放应承了,只要活干得好,工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所有的活计在两天之内做完,在这期间,贾放又带了盘炕的泥瓦匠做了配套设施——在土炕一旁打了一个小洞,加上自带倾斜角度的瓦片,做成了一个引水槽。
从这里流出的水会沿着小院里现成的排水沟从院里排出去··除此之外,贾放还让赵成去找了几块巨大的石块放在那眼土炕上,又找了个高脚长凳隔在土灶旁边·距离土灶不远,则放了以前原主用来洗浴的大浴桶。
孙氏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感情贾放是给自己搭了一间“浴室”··于是孙氏让赵成去提水,把院子里的水缸装满,又张罗着让福丫生火烧水··贾放却让赵成把凉水倒进他的浴桶里。
这个主张立即让孙氏惊恐不已,以为贾放又要洗凉水澡·贾放只得再三保证,这间浴室里的土灶也有给凉水加温的功效,他肯定得把水弄热了才往身上浇··孙氏虽说有些半信半疑,可最终还是拗不过贾放。
她还亲自去把贾放日常盥洗用的铜盆拿来,搁在土灶上,没过多久铜盆就变得相当烫手,孙氏这才稍许放了心,又再三叮嘱贾放不要着了风,这才掀帘子出去··贾放试了试土炕的温度,又试了试浴桶的水温,感到很满意,这才把外头衣裳都去了,挂在浴室门口的屏风上,自己只穿亵衣,坐在长凳上。
他伸手试了试,土炕上的石块已经被烧得热气腾腾,于是便拿了平常洗浴时用的水瓢,舀了一瓢凉水浇在石头上,登时发出“呲啦”一声,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蒸汽。
蒸汽被狭小的空间拘住了无法散去,浴室里的温度便迅速升高··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很满足地又向石头上浇了一瓢水,享受皮肤里的每根毛细血管在高温下慢慢扩张,四肢百骸舒适无比。
但很快,这间小小的浴室里就充斥了水蒸气,成了一个高温高- shi -的封闭空间,贾放没多久便出了一身大汗,心跳有点快·他赶紧喝了一口事先带进浴室的茶水,温凉的茶水让他的身体异常舒服。
他知道时间到了,走到浴桶一旁,纵身往桶里一跃,登时仿佛置身于一片冰冷彻骨的大海,浑身上下的所有毛孔都像是被针扎过一遍似的·但是早先被高温高- shi -的环境蒸得昏昏然的贾放瞬间清醒,在经过了浸入冷水的短暂刺激之后,他感受到的是无比的清凉舒适。
贾放所搭建的,并不是时下常见的浴室,而是一座“芬兰浴”浴室①——屋里的土炕又小又薄,不适合坐卧,就被他改造成了用来加热石头的桑拿炉。
相应的,浴室里的浴桶也就不能放热水了,必须放冷水··传统芬兰浴,就是热蒸加冷浴,冷热循环·据说这种冷热交替刺激可以增加血管弹- xing -,防止血管老化,同时还可以让脑下垂体分泌内啡肽,就和多巴胺一样,能让人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乐。
在这个世界里,贾放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儿郎,但是他所拥有的却是属于成年人的坚定意志·贾放刚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还不够强健,必须想办法提高身体素质。
保持清洁和进行芬兰浴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无论多热和多冷,只要他还在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他就一定会坚持··贾放爬出浴桶,又在石块上浇了两瓢热水,继续感受热气的熏蒸,待到全身再次出了一身透汗,再次跳进浴桶里。
水从浴桶里漫出来,多数沿着排水槽流了出去,也有不少渗入地面,待会儿要靠桑拿炉的热力把水汽驱走才行··贾放躺在浴桶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冷热交替的刺激,头脑则异常清醒,开始盘算起自己对这座小院的改造。
贾放这座小院有个很明显的“优势”,在于距离各处设施都很近·他的院子后面是一道空无一人的过道,过道另一侧便是荣府的北墙,外面就是府外··虽然这过道无人使用,但是荣府最北面的两眼井:一眼甜水井和一眼苦水井,分别就在这过道的两头。
此外,贾放的小院距离荣府的旱厕比较近,虽然怎样一来他时不时被臭味熏到的几率也很高,但这也意味着他如果建现代化的厕所会方便一些··贾放微闭上眼:他完全不用图纸,也能在脑海里规划出一间现代化的厕所和盥洗室。
他很清楚现在自己急需完成的事有两件:一件事是这间浴室需要做防水,第二件则是要尽快解决取水的问题··要做防水是因为屋子本身就是砖木结构,水将柱础浸烂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眼下虽然在古代,材料缺乏,但是凭贾放的本事,做一个小浴室的防水根本不成什么问题··取水则比较麻烦·贾放很想做一个半自动的取水设备,这需要在水源地,也就是那口苦水井,临近的房舍上方搭一个架子,放置一口水缸——就像是后世自来水加压系统没得到完善之前家家户户楼房上都安装着水箱一样。
水源地附近的储水设备有了,贾放便打算在水缸旁边装一个架高的辘轳,从井里汲水的时候能直接将水灌入这口水缸·水缸底部钻一个洞,安装一条水道,水就会沿着水道从水井附近一直流到他屋子的一口大储水缸里——这将成为各项生活用水的来源:净面、盥手……抽水马桶也将以此为水源。
想到这里,贾放突然有些头疼——这样他需要在两口水缸之间修建稳定并时刻保持清洁的给水管道,但这对他来说很难:碍于防水和密封材料的缺乏,贾放没法儿像在现代那样挖开地面,埋入管道;如果在地表安装管道,又很难始终保持清洁,不受污染。
难不成他需要像罗马人一样,建一座宏大的水道②,把井水从远处引来才行吗·更何况,眼下已是隆冬,就算他真的建成了这样一座水道,这样的天气下也会直接被冻成一道“冰道”。
贾放一向注重细节,追求完美,但现在在技术与材料上受限,连最简单的取水系统都无法实现·有那么一瞬,他早先的建设热情尽数消解,挫败感瞬间涌上来,身体也迅速地变凉。
他赶紧从浴桶里爬出来,继续享受热气的熏蒸,伸手取了茶盅饮了一大口茶,炽热的蒸汽与温凉的茶让他浑身懒洋洋的很舒坦··“罗马可不是一天建成的。”
贾放对自己说··“再说了,为什么我就一定非得像罗马人一样,建一座高大而尽善尽美的水道呢”·在这一刻,过去那个“一稿定乾坤”的贾放和现在的自己做出了小小的妥协。
说白了,他目前可不需要修建什么庞大工程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只是个亟需健康体魄的公府庶子,大肆招摇恐怕还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想到这里,贾放彻底踏实了:不就是多提两趟水锻炼一下身体吗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难的· · ·第7章 ·当晚,史夫人遣人从厨房送来一碗糟鸭子。
贾放看那一海碗着实不算少,便分了一大半给孙氏,让她给赵成和福丫都分点儿··贾放自己试了试那鸭子,觉得鸭肉糟香味浓郁,焖得酥烂,但是味道比较寡淡,而且比较肥腻,实在算不上太好吃。
孙氏也说:“太太难得送一会菜,但怎么……尝起来没味儿呢”·孙氏的话倒令贾放想起来一件事,他提醒孙氏:“咱们可以自己腌一点儿泡菜,平时用来下饭吃。”
“泡菜”孙氏和福丫都好奇了··贾放:“这个……就是泡着泡着就成了下饭的小菜·”·他这才想起来,原主的记忆里还没有“泡菜”这个概念,后世用来开胃下饭的神器——四川泡菜,在这个时空里还没影儿。
“反正材料也不麻烦,不如咱们试试”·贾放向孙氏和福丫描述了一下四川泡菜的材料和制作过程:现有的材料不外乎白萝卜、白菜帮子之类,需要的佐料也不齐全,辣椒还没有现世,辣味的佐料主要是生姜和茱萸,偶尔也能见到花椒,此外桂皮八角之类也都买得到。
将材料切成条,垒在坛子里,加入香料和盐,往坛子里加入井水和少量烧酒,泡上七天,就能取出来佐餐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很慷慨地拿出了一块碎银子,让孙氏去置办材料和工具。
孙氏嗔怪地道:“三爷,用这么些银子买萝卜还买一屋子回来了呢”·贾放却不在乎,嘻嘻笑着说:“您只管挑好的材料买,萝卜要新鲜水灵的,别有疤,白菜不要有烂帮子的。
多余的银子您留在手上以后用来采买就是·”·这也是他的习惯:以前做项目的时候,只要有预算,他一定会选用最好的材料·客户刚拿到设计和预算的时候一定会觉得贵,但等到项目完成,投入使用中,客户才会意识到贾放替他们做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对了,你回头切菜的时候记得先洗手,再将刀和砧板用滚水烫一遍,否则坛子里的菜容易‘长花儿’·”贾放碎碎念了一回··福丫在一旁好奇了:“三爷这做菜的主意是哪里来的”·贾放早有腹案:“给老太太守孝的时候,墓庐旁边那个庄上有人就这么做。
我尝过一回,觉得不错,就记下了做法·”反正福丫和孙氏没法儿去乡下确认,贾放乐得夸夸其谈··第二日,孙氏自带了福丫去采买,贾放趁他们祖孙不在,自己去水井担水,来回几趟,将自己院里的水缸都盛满了,吃的水和用的水都有了。
贾放出了一头的汗,但是自己很满意,感觉走起路来又轻捷了不少,不再感到虚弱,而且更有劲儿了··但他亲自担水这一幕落在府里仆人眼里,则十分惊悚·人人见了他都退去半步,用讶异的目光望着他,脸上写着问号,仿佛在问:太太真的这么不待见三爷了吗·贾放不理会,他担了水,又在自己院里打了一趟太极,顿时神清气爽,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隔壁宁国府,去瞅瞅那座会芳园。
《红楼》原书上记得清楚,会芳园本是宁国府的花园,大观园修建的时候,两府“先令匠役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①会芳园不仅是大观园的前身,在后来成型的大观园中,也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贾放从荣府后门出来,穿过荣宁后街,来到宁府后门·宁府后门半掩着,一个门房坐在台阶一旁,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眼看就要睡过去了··“原来是那府的三爷啊”门房见到贾放,赶紧站起来招呼一声,“您来这儿有何贵干”·“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去会芳园看一眼。”
贾放并不隐瞒他的目的··“会芳园”门房吃了一惊,眼睁得溜圆,一副彻底醒了的样子,“您想进去会芳园”·“怎么了……难不成有女眷住在园子里,不方便”贾放有点儿怯了。
印象中这会芳园有座天香楼,原书中是秦可卿与贾珍私会的地方·如今虽无秦可卿其人,但保不齐有女眷住在这里呢·虽然现在的他只有十三岁,但若有女眷住在园中,他也确实该避嫌。
·门房盯着贾放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后脑:“我想起来了,您前阵子为那边府老太太守墓,不在府里,所以不知道·咱们这会芳园,被皇家封为御园啦现如今园门上封着大大的封条,除了日常修剪花草的花匠可以从一个小门进去,任何其他闲杂人等都不能进的。”
——御园·贾放听说这个消息十分震惊:这什么情况·那门房以为贾放不信,拽着贾放进门·会芳园的一处园门离得不远,他把贾放带到门口,给贾放看门板上贴着的大封条。
门房看起来还挺想向贾放卖好的,双手一摊说:“我若是有钥匙,肯定开了那花匠进出的小门让三爷进去看看·可惜我没有·”·贾放只得点点头,拍拍门房的肩膀,说声:“谢了。”
看了一眼被紧紧锁闭的大观园前身,掉头离开··这和他的认知是不同的:原本以为宁府的院子只是寻常私家园林,是贾家的私产·现在竟然成了皇家的产业·但是,他的目标——旷世仙园“大观园”,确确实实应该是一座皇家建筑。
且先不说《红楼》原书里“大观园”是贤德妃贾元春省亲时贾府为她修筑的省亲别墅,单就园名而言,“大观园”就注定是一座皇家名园——·“大观”二字,固然是指规模宏大,景致繁多,“天上人间诸景备”之意,但“大观”也是宋徽宗赵佶曾经用过的一个年号。
若论天下第一名园,宋徽宗赵佶在位时下旨营造的“艮岳”必然是首选·园子的面积不过十余里,峰高不过九十步,却坐拥“天下之美,古今之胜”,“园虽小而诸景皆备”,将中国古典园林的造园艺术直接推上最高峰。
然而艮岳建成仅仅五年之后,北宋都城汴梁便被北虏的铁骑踏破,艮岳的辉煌瞬间灰飞烟灭,留给后世造园师的只有令人唏嘘的文字记载··而《红楼》一书中的大观园,亦是曹公在笔下所建的一方精神净土,寄托人生理想的桃花源。
它在建成之后不久,也同样因为荣宁二府的“忽喇喇似大厦倾”②而彻底荒废··艮岳的命运与大观园的如此接近,实在叫人忍不住感慨:这真是,“一场欢喜忽悲辛。
叹人世,终难定·”②·但对于本行主业是建筑设计的贾放而言,在有生之年能够营建一座这样的名园,是他最希望迎来的挑战··如能亲眼看见“艮岳”那样的名园,亲手筑起曹公笔下的桃花源,贾放愿意付出他所有的聪明才智。
“这座旷世仙园,就交给来我建筑”——其实这个信念,在贾放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深深扎根··会芳园成了御园又如何,他必定能找到方法,完成夙愿。
 · ·第8章 ·没能进入会芳园亲眼看看,贾放根本顾不上沮丧,他还有很多事··他叫上赵成,从荣府后门溜出去·赵成带他去了京里手工匠铺最多的“打铜巷”一带,上回赵成带回来的一卷白铜丝,就是从那里的铜匠铺子里带回来的。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第一次上街,总存了观察的心思,冷眼看去,只见果然是一片人烟阜盛、商业繁华·“打铜巷”上有不少铜匠、铁匠铺,外头是盛放成品的铺面,里头就是作坊,此刻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在这条街上,百姓常用的菜刀、剪子、铁锅、铜盆、铜壶、挖耳勺、汤婆子……但凡贾放能想到的,在这里都能见得到··除了铜铁匠人,这里还有木家具、竹器、藤器、陶器、瓷器作坊与铺子,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贾放催促赵成带他去找上回买铜丝卷的那家铺子:“你上回带回来的货很不错,那家铺子看起来肯下本钱·就它吧·”·赵成登时伸手一指,远远的一排,连着好几个门脸儿:“三爷,在那里呢”·贾放莫名有点儿吃惊:“这么大的铜匠铺子”·赵成摇头:“倒也不是,只有顶头那一间是铜匠铺子。
但这一排铺子里都是京城里顶顶好的手艺人,各行当的都有,背后都是一个东家·您不是说还要寻会烧窑的陶瓷匠人吗咱们去了那儿问问就成。”
贾放好奇了:“背后是同一个东家”·赵成:“那可不打铜巷的‘百工坊’,听说那待遇可好得不行,外头是租铺面交租子,人家是每个月领月钱。
世面上叫得出来名字的匠人高手,都挤破了头想进这作坊·但那也不成,作坊的位置有限,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赵成的解说,更加吊起了贾放的胃口:寻常东家都是躺着收租,这意味却给下面人发月钱。
这万一要是让这些高手匠人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躺在旱涝保收的大船上吃大锅饭怎么办·但在作坊里看到的情形却并不是这样的·人人忙碌,个个用功,即使没有几个客人光顾,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在做自己的事。
贾放小声问赵成:“怎么感觉没多少主顾”·赵成“嗨”了一声,说:“这儿做工精,东西贵,主顾肯定比外头的要少些。”
两人正在小声嘀咕,一名掌柜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见到赵成,一眼就认了出来:“赵小哥”他一面说,眼光一面在贾放身上打转,只顿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感情是荣国府贾三爷亲自来了”·能准确地记住赵成的相貌名姓,又能立马猜到贾放的身份——贾放暗暗感慨:果然是个人精。
结果这位自报家门说:“贾三爷,小的姓任,单名一个靖字·是这‘百工坊’的掌柜·”·——感情这位,真的就叫“任靖”呀。
贾放冲对方点点头:“掌柜的你好·我正是贾放·今日有些铜件需要铸造,想看看贵店有没有高手能人,能替我铸就这器件的·”·任掌柜见贾放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声音还多少带着些稚气,他稍许犹豫了一下,陪着笑向贾放小声解说:“贾三爷,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解说分明,我们这铺子里的铜匠,不是我夸,算不上全国最好,也是这京里最好的。
我们爷把他们聘来,高薪养着,一般不让他们做寻常器件·所以您的这活计……还得看匠人们乐不乐意接·”·这位掌柜瞥了一眼赵成,顿时想起贾放不是个吝惜钱的主儿,登时把关于钱的话憋回肚子里。
贾放却早有准备,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一副极为详尽的构件图纸,整个铜件的形状、构造、尺寸,全在纸上,还有不同角度的图样和剖面图·他没有把图纸直接给那掌柜,反而问:“我能与贵店的匠人谈一谈的吗”·任掌柜一眼瞥见这图纸,再也不敢怠慢贾放了,赶紧将贾放引到铜器作坊里,将一个兜着皮围裙,满头大汗的工匠叫了出来。
工匠见到贾放,听说是国公府的小公子,特地带了图样来找他定制,连忙找了块手巾,仔仔细细地把脑门上和手上的汗都擦干了,才接过贾放的图纸,认真看起来··贾放原本有些担心这百工坊的工匠因为高薪而丧失了上进心。
但这工匠一见到贾放递来的图纸,双眼登时亮了起来··“您是要塑模铸造要什么材质的黄铜、紫铜,还是白铜”铜匠一口气把问题都抛出来。
“要白铜·”贾放微笑着回答,“不易生锈才好·”·这铜匠盯着图纸已经看出了点儿意思,忙问:“您这是……准备在水里用的吗”·贾放给他指点:“从这里接一根管子引水过来,将手柄一拧就可以出水——这东西叫做水龙头。”
水龙头在历史上早在十六世纪的奥斯曼帝国就已经很常见了·在那里,这种构件常用于公共喷泉,或者用在规模庞大的公共浴室里·在中国也出现过一些早期雏形,但是在现在这个红楼世界里,这件小东西似乎还没有出现。
铜匠听了,眼里的光芒就更盛了,缠着贾放问这问那·贾放只得说:“您先研究一下这图,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您觉得技术上实现不了的,咱们就再商量。”
“对了,我还急着要找你们家的烧瓷匠商量另外一只物件儿·”·任掌柜听见,看着贾放的眼光更加热烈,连忙把他往另一间作坊迎·“这您找我们百工坊就对了。
这京里要说烧制大型瓷器,百工坊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儿所有的陶泥都是景德镇走水路运过来的……”·贾放却在烧瓷的作坊跟前停住了脚步:他看中了一麻袋的碎瓷片,伸手进去拈了几片出来,看了看觉得成色极好,登时感慨:“这么好的瓷片……可惜了。”
古来烧瓷,但凡器物表面有一点点瑕疵,整件器物就毁了·民窑有可能还会打个折处理掉,官窑或者百工坊这样的大作坊,则会选择将器物完全摔碎··贾放看中的,就是这么一袋纯色碎瓷片。
任掌柜赶紧喊:“贾三爷,您小心手·这些都是要丢掉的·”·贾放却轻车熟路地拈了两片,托在手心里把玩·瓷片挺厚实,釉面很好,上色异常均匀。
瓷片的大小也很规整,每片都差不多大,只是形状有些不规则·看起来这瓷器作坊有详细的作业守则,报废产品一定要碾碎到一定大小才能扔掉··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于是他站起来,扔掉手里的瓷片,拍拍双手问任掌柜:“这些马赛克……碎瓷片怎么卖”·任掌柜显然也没有料到贾放竟然对这些废瓷片有兴趣,他顿了顿,以询问的口吻问:“一文钱一袋如何”·贾放双手一拍:“成交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浴室里的墙面材料有了·· · ·第9章 ·在百工坊的烧瓷铺子里,贾放给了另一张图——抽水马桶的构造图··抽水马桶的构造相对复杂,贾放怕平面图难以解说明白,所以画了一个三维立体的透视图。
烧瓷匠看见吓了一大跳,问:“这是什么画法这物件儿就跟真真的在眼前似的·”·贾放:“我也不懂,随手画的·能看明白就好。”
他给匠人指点:“这是桶座,这是下水管,下水管必须有一个凹弯,确保这里能储一部分清水,堵住整个管道,形成一个‘水封’……”·按照贾放的猜想,瓷制抽水马桶的烧制对于现在的工艺水平而言应当是比较困难的。
原因无他——这种卫生洁具不是常规形状的瓷器,需要用到异形瓷烧制工艺··贾放对这一领域并不了解,所以这次也多少抱了不成功也无所谓的想法··他也考虑过用陶瓷以外的材质来做卫生洁具,例如用木材或是铜铁之类的金属——但这些材质就防水- xing -能和清洁度而言,无一能与陶瓷相比。
既然我中华乃是陶瓷生产大国,拥有这世上最顶尖的匠人,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匠人的态度无比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看样子像是要把贾放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又问了贾放很多细节的问题。
末了这匠人小心翼翼地问:“这位爷,小的敢问一句,您这物件,是做什么用的呢”·贾放坦言:“人有三急的时候用的·”·对方一吓,重复了一遍:“人有三急的时候”这听起来可上不得什么台面。
贾放点点头,说:“这物件可以通过冲水自行清理污秽,水封亦能阻隔腌臜气味,如厕时便再无烦恼了·”·他解说得非常明白,匠人却将信将疑,结结巴巴地问:“小爷您真的要做这个”·贾放一早就想到人们会对这件卫生洁具的问世产生疑虑:马桶不好用嘛夜壶不好用嘛不过就是让下人仆从去倒去清理,他们这些公府少爷,有什么必要去改变现状·但贾放坚信良好的卫生习惯是文明进步的标志,他既有这能力为什么不去付诸行动·再说,他身边服侍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又多是女- xing -,他也不乐见孙妈福丫她们去做那些清洁工作——他自己那么爱干净,更加不可能乐意自己去做。
这匠人全部问明白之后,不敢自专,扭头向任掌柜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这一单他可以接,但还是要看看掌柜的是什么意思··谁曾想任掌柜却满脸堆笑,冲着贾放就迎了上来:“贾三爷,您这两单我们接了。”
贾放略偏了偏头,兜里揣着钱的赵成立刻上前,问任掌柜:“您看我们付多少定金合适”·任掌柜双手连摇,说:“您这两单都是见所未见的稀罕物件,我们的匠人虽说是京里最好的,但也未必绝对能将东西做得合您的意。
所以这钱的事嘛,好说,好说待做出来您验货的时候再谈这价钱也不迟·”·赵成心直口快,见了任掌柜的笑脸就直截了当地问:“掌柜的,那您为什么这么高兴难不成想敲我们少爷一笔”·任掌柜赶紧作揖下去,扬着脸向贾放解释:“其实是这么回事,我们东家一向喜欢新奇的物件儿。
作坊里之所以养了这么好些顶尖的工匠,不是让他们日复一日做那些常做的活计的·”·贾放听了一扬眉,对这百工坊背后的东主生出了一点兴趣·后世有高薪养廉,这百工坊却是高薪养发明、养创新·“东家若是听说了您递来这样两单稀罕物事的单子,一定很欢喜。
所以钱什么的,一概都好说·到时候您看着给点儿就好·”任掌柜再次提出工钱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啊,”贾放沉吟片刻,开口问:“敢问贵东家是……”·任掌柜赶紧拱手:“敝东的名讳不敢擅称,但有个雅号叫做‘天一生’,三爷一打听便知。”
贾放惊奇地睁大了眼:“田医生”·他很好奇,什么时候医生大夫也能坐拥这么大的产业了难不成是张友士①一类的人物·任掌柜无语了片刻,拿出一张空白的纸笺,应当是专门用来写收条收据用的,上面盖着两枚印,一方是篆字- yin -文的“百工坊”,一方是汉隶阳文的“天一生”。
贾放这才明了,原来对方的东家,不是什么“田医生”,而是个叫做“天一生”的人物··听见这个名字,贾放头一个反应:这人的口气好大啊竟然给自己起个号叫做“天一生”,他原本以为贾宝玉那个“绛洞花主”的自号已经够不要脸的,谁知还有口气更大的在后面。
话说,这个雅号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天一生,天一生啥来着·贾放离开的时候,让任掌柜帮忙,将他看中的碎瓷片直接送到荣府后门,又定了一批石灰和砂子,让一并送去。
贾放带着赵成离开之后,任掌柜带着收了贾放图纸的铜匠和烧瓷匠,匆匆去了百工坊后院,在一间雅室外恭敬行礼,将适才发生的事详述一番··雅室里很安静,偶尔有茶盅茶盏相碰的响声传来。
但是屋里的人不说话,外面的掌柜与工匠就都连大气都不敢出··良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你是说,那个少年人,是荣国府的三公子其人如何”·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任掌柜不敢怠慢,恭敬回答:“是,荣府三公子贾放,听说是荣国公的庶子。
但我观他说话行事的气度,与众不同,绝非寻常大家的庶子可比·”·“如何不同”屋内的人又问··这倒难为任掌柜了,任靖斟酌半晌,才回答道:“这位三公子看似很谦和,其实骨子里是个强势的。
跟他说话时有一种,他说能成就一定能成的感觉·”·“另外,我特意留心了,贾三公子说话的时候永远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与人相谈之际没有半点畏缩,再加上他生得极周正……小人私心里想说,荣国府嫡出的那两位,也未必有这位三公子这等风范。”
任掌柜说完,继续默默在室外等待·忽听帘子响动,一名相貌清隽的年轻男子从室内走了出来,向工匠们手一伸:“他给你们的图样,先交与我看看。”
 · ·第10章 ·贾放回到自己的小院里的时候满心轻松,倒是孙氏很是大惊小怪了一阵··“府里的爷儿们怎么能去担水”孙氏对贾放的行动表示抗议,尤其是因为贾放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担水。
“孙妈,我打小身子骨弱,您也不是不知道·”贾放淡然地笑着,“老祖宗当年都说过,让我做些力气活出点汗,个头长得快,身子也壮实些·”·说来也怪,贾放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对孙氏特别有效。
尽管她早已记不清贾老太太以前说过什么了,可是听贾放说得像真的一样,登时收起了埋怨,幽幽地说:“这是三爷体恤我们祖孙,您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没多时百工坊就将贾放要的碎瓷片、石灰和砂子用麻袋装着,小车推着,直接送到贾放院子里。
孙妈取了半吊钱出来要给送货的人赏钱,送货的人却说东家已经给够了赏钱,决不能再管主顾要钱,还问贾放是否要帮忙,如果要的话,他们连工具都是现成的··贾放这时正心不在焉地把玩对方送来的碎瓷片,听见对方热情,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这些人不干这活儿,他还要再请人来干。
于是他开了口:“那么请各位将石灰和砂子混合后和水搅拌,然后抹在正房东屋里间的墙面上吧·”·石灰和砂子混合之后加水,就是土制水泥·早在宋代,就已经有人用这种方法刷砖墙,干了之后坚硬如石。
①·这几个送货的工匠听见贾放的吩咐,也一点儿不觉奇怪,快手快脚底取出和泥用的桶和抹泥刀,开始干活··贾放心里感慨:古代的科技和工艺水平其实并不低,除了没有工业化量产以外,很多现代人们所熟知的材料古代人民早就在用了。
他可不能因为来自后世就随意看轻古人,尤其是这些工匠的聪明才智··匠人们在刷墙的时候,贾放叫来了孙氏和福丫,三个人坐在小杌子上,开始分拣买来的马赛克……不,碎瓷片。
贾放告诉孙氏和福丫,让她们把颜色相近、形状差不多的瓷片捡出来·这些碎瓷片全是纯色的,以天青釉为主,间或有白柚、柿色釉、红釉等等··贾放见分拣得差不多,便自己进了浴室,将碎瓷片一片片地贴在还未干透的水泥墙上,末了将墙面压平,等水泥干透,这些碎瓷片就将牢牢贴在墙上。
他贴瓷片的时候很注重相邻瓷片的颜色与形状搭配,贴完一小片墙之后,连一旁忙碌的工匠也都说好看··贾放对自己的工作成果也很满意·他不太喜欢过于繁复的装饰,纯色之中偶尔夹杂着一点点变化的马赛克墙面则很合他的意。
此外,这些瓷片自然而不加修饰的边缘形状,让这墙面呈现随机而多变的装饰效果··“神了”“好看”等到贾放将四面墙壁贴完,在一旁围观贾放干活的工匠们齐声称赞。
贾放又烦请他们将地坪也用水泥加工一遍,务求平整,并给排水槽那里留一个倾角,好让水能够顺利排出去··这些工匠依言将浴室地面也都用水泥涂抹至平整·其中一人好奇地问贾放:“敢问您这这里是个……浴室吗”·贾放点点头。
他知道类似汗蒸或桑拿的蒸汽浴室在明代已经出现,但他还不确定这种浴室在眼下这个时空里是否存在··贾放答完,见那工匠默然不语,眼中出现好奇,心知这世上恐怕还不大流行蒸汽浴。
但他不介意有人将自家浴室的规格与设置透露出去,正如他不介意向外界透露水龙头或是抽水马桶的结构一样,尤其是对这些工匠——这些工匠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人,也不会轻易泄密,因为保守商业秘密是他们的存身之道。
贾放很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耐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他做这一切只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短暂时光里能活得干净舒服点儿··他却不知道,这些工匠忙完他这里的活计,收了一吊钱作为工钱离开以后,回到百工坊,将他们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地复述给了东家知道。
那位年轻的店东听说贾放蜗居在仆下所聚居的院子之一,身边只有一老一小两个人服侍·他忍不住失笑:“等到荣国公明年初回来,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恐怕会起气得吐血吧”·他低头抚了抚右手拇指上戴着的一枚圆润莹亮的玉扳指,自言自语道:“小小年纪,替父守灵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荣国公夫人这飞醋吃得好没来由·还有什么有趣的尽管说来·”最后两句却是对泥瓦匠们说的··他又听说贾放不拘一格,自管自在正房里搭建了一间形状独特,装饰新奇的“浴室”,这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声说:“这个小贾放,看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进了腊月,西面传来边关大捷的喜讯·圣上下了旨意,命主帅荣国公贾代善入京面圣·边关距京中万里迢迢,贾代善路上要走一个多月·再加上他回京述职,西北的差使要交接,一来一去,贾代善起码得正月十五前后抵京。
听闻这个喜讯,荣宁二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腊月里本就忙年,如今还添了一项,迎接贾代善荣归·毕竟荣国公这次立了大功,新年的时候宫中对府里必有赏赐,各种朝觐、陛见、谢恩……诸事都少不了。
再加上年节时本来就忙,府里要买年货,置办新衣,准备年菜,要准备敬神祭祖,要安排送礼拜年请客,诸事琐碎……两府里几乎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贾放却只在忙一件事:百工坊派人来请,说是他需要的水龙头和抽水马桶,都做出来了。
这两样物件都是做工复杂,在这个世上没有成品可以参考,贾放预计百工坊的工匠至少得用上一个月才能琢磨出做法,再加上腊月里官府衙门封印,学塾解馆,铺子打烊盘点……他压根儿没想到百工坊竟然真的赶在年节之前把他要的东西都做出来了。
待贾放赶到百工坊,亲眼看见两个各自顶着熊猫眼的工匠,他才明白东西为啥能这么快做出来··“贾三爷,我们百工坊心里也没底,做的东西合不合您的意,所以想请您上门看看。
另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务必要答允·”· · ·第11章 ·贾放到了百工坊中,终于了解到任掌柜打的是什么主意··“贾三爷,您给的图纸上绘制的这两样物件,作坊里的工匠们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但我们东家一力催促,所以几个工匠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废了无数的样品,好容易才折腾出这两件还看得入眼的成品·您也知道我们百工坊的名声,匠人们都是顶顶好的,工钱也贵……”·贾放伸手按了按怀里那仅剩的一百两银票,心想:难道这是要敲竹杠了·“……但是我们东家说了,只要贾三爷能应承我们东家一件事,百工坊无论费了多少人工,用了多少材料,都将这两件双手奉上。”
“只要贾三爷肯把图纸留下,让我们百工坊将这两件器物另做一套·”任掌柜话说得无比诚恳,“主要是我们东家见了,也觉有趣,想让两个工匠原样再仿制一份。”
贾放马上明白了,觉得这百工坊对于知识产权问题非常上道,想要使用贾放的图纸另外制作成品,还能记得先一步请他授权··然而贾放对于自己的“发明专利”其实是最无所谓不过的。
一来这些东西他都只是拾前人的牙慧,又不是真的是他自己发明的,更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真正付出最多的是那些工匠;·二来他潜意识里认为他带来的这些卫生设施在这个世界很难推广——并非是他悲观,而是眼下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所决定的。
就比方贾府,府里那么多仆役,一多半是家生子·他们的人力成本比制作或购买这些洁具的成本要低得多··就算是真有人有心推广,这个世界的城市缺乏成体系的下水道和排污体系,再加上价格高昂,就算是有人推广,也无法惠及广大百姓。
因此贾放并不打算奇货可居,谁想用谁用,谁能推广算谁的,反正他的打算是修好了大观园就赶紧走人的,又不打算在这世上多待··但是人家都求到这个份上了,贾放总要有所表示,他点着头说:“任掌柜,贵东家的好奇之意我非常理解,不过呢——”·“我还想请贵作坊的工匠再做几件配套的零件,若是贵作坊能都帮忙做出,那我就将相关的所有图纸都赠予贵作坊,任君使用,如何”·任掌柜已经以为事情要糟,待把贾放的话都听完,登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贾三爷您请这边坐坐。
我这就去叫匠人们把东西拿来·”·贾放今天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他还需要什么配件:主要是各种引水的铜制管道,还要一个带有下水管道的洗手盆·前一阵子他已经完成了对正房东屋的全部规划,所有的尺寸都量好了,今天一起带了出来。
谁想到百工坊竟然为了他的图纸而甘愿免费为他做全套的卫生洁具设备,平白为他省下了一大笔钱··——赚大发了·正在贾放美滋滋地等候着的时候,任掌柜带着几个工匠把东西的成品送了出来。
贾放没能继续稳如泰山地坐着,而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古怪地望着那个他订制的抽水马桶,脑海中莫名闪过一首老歌:·“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工匠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却给这个马桶上了青花釉,成了个青花瓷马桶·这种青花釉色纯正,烧制之后蓝色的釉面上甚至有使用苏勃泥青而特有的“铁锈斑痕”。
青花纹样则是海水纹,简洁明快,没有做过多修饰··老天爷,这件东西,若是流传到后世,那将是国宝级的文物,又是异形瓷,又是用的最好的釉料……起码得值好几个亿吧价值几个亿的抽水马桶,让他还怎么日常使用啊·任掌柜见了贾放这样,担心地问:“贾三爷,三爷……”·贾放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失态了——他刚才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如果工匠们把他订制的洗手盆做成这样,他可能还能接受,毕竟后世好多仿古家装都有这种做法。
可是这是个抽水马桶——·画面太美贾放已经不敢再想象,只能伸手轻轻拍拍脑门,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成品的质量··烧瓷匠黑着一对眼圈,此刻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贾放的动作,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当,令这位小爷不满意。
但是贾放看过一圈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还伸手拍了拍烧瓷匠的肩膀,说:“非常好”·烧瓷匠登时长舒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欣慰的表情。
贾放在心中暗暗好奇这百工坊的激励机制,工匠似乎特别乐意为新鲜事物贡献聪明才智,力求尽善尽美,无论牺牲多少时间与精力都在所不惜··于是贾放拿出了洗手盆的图样,同时指出:“这个青花海水纹样,用在洗手盆上就非常好,但如果用在抽水马桶上,美观固然美观,但恐怕会在釉面造成细微的凸起,不易清洁,容易藏污纳垢。
因此往后还是纯色白釉的比较好·”·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烧瓷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记下了··贾放交代完后续零件的加工,任掌柜提出,回头让这些工匠来帮贾放安装。
贾放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百工坊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亲眼看看这些东西怎么安装使用,那么百工坊留着图纸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当然没问题。
双方立马定下了交货的日子·在年关之前,贾放就能拥有一个半现代化、干- shi -分离、自带桑拿功能的卫生间了··*·贾放离开百工坊的铺面之后,铺面里间的帘子一动,那位年轻的东家从里间走出来。
任掌柜和工匠们一起向那位行礼,恭恭敬敬地听他示下··年轻人微笑着对任掌柜说:“老任的眼光不差,说的都对·这个荣国府的三公子,确实是个有趣的。”
“虽说只是这点年纪,可是说话做事都透着老成,不带半点稚气·”·他伸手接过贾放又新留下的一堆图纸——这次的图纸里没有太多的新意,但是看得出来,绘图的人很用心,将每个尺寸每个细节都标注到了。
年轻人放下图纸:“老任,你替我记下·新年时,以我府里的名义,给荣府三公子送一份年礼·”·这时贾放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他在荣宁后街刚好遇上了贾赦。
贾赦这几天一直在为了- cao -办年事而忙碌,估计也没工夫摸他心爱的牌九了··“大哥,我正好有事想要请教你·”贾放叫住了贾赦·他想问贾赦的有两件,一是关于“天一生”,他已经让赵成去打听了一阵,可是赵成在市井之间完全没有打听到。
第二件则是关于会芳园被封为“御园”的原因,他也在荣府下人之间打听了一耳朵,也没人了解··谁知贾赦见到贾放,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上前抓住贾放的双肩,对贾放说:“老三,爹要回来了,爹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救救大哥呀”· · ·第12章 ·贾放也没想到贾赦这么不老成,可是再想想,时人十七八岁就成亲,二十不到也许就为人父母了。
这年纪要是放在后世,不成熟一点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为啥自己要苛求这个天- xing -咋咋呼呼的大哥·于是他赶紧好言好语地问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早先贾代善曾经写信回来,要贾赦一定要照顾好弟弟的生活起居,还提到要将府里的院子翻新,让贾放住进去。
可是贾赦庶务繁忙,等到将这事儿想起来,距离亲爹进京的日子已经不远,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翻新院子了··此刻贾赦见了贾放,登时向亲弟弟大倒苦水:“哥哥真不是不待见你,是真给忙忘了啊”·贾放心想:多大点事儿·他安慰贾赦:“这么着,要是父亲回来问起,您就说这院子是让我住的,翻新成什么样子,院里屋里用什么材料,总要我点了头才行。
我这边一直没给准信儿,所以就耽搁了·”·贾赦一听便大喜,重重拍贾放的后背:“好兄弟,咱俩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的好兄弟·”·贾放感受到了贾赦的“打击”,觉得他的身体素质最近有了显著提高。
兄弟俩说着已经到了荣府后门,贾赦急着要回自己的院子,根本还想不起贾放有事问他,临别指着贾放说:“哥哥应承你,等过了正月十五,你的院子一定开工·”他说着用力拍拍胸脯,这才转身离开。
贾放还是没能问到他想问的事·回到自己的小院,贾放坐在书桌跟前,想起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除了改善了卫生条件之外,大观园的事竟然还没有一点儿头绪,进度条都没开始拉,心头难免有点儿不爽。
他打开了那卷卷轴,只见卷轴上依旧是一片水墨滃染,愁云惨雾,登时想起这卷轴说是大观园的“施工图”,实际则没能给他任何指引与帮助·贾放没啥好气,冲施工图埋怨了一句:“为啥是我呀”·他好好一个年轻有为的设计师,现在却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里,需要完成莫名其妙的任务——这真的很无厘头啊·谁知这时卷轴竟然有了反应,留白处浓重的墨色慢慢显现出来。
“人——生——如——逆——旅——”·贾放:·所以他就逆流而上,来到了这个古代社会吗·他呆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寻常:以前这卷轴上出现字迹,没过多久就会消失。
但是这次的墨迹却非常鲜明,持久不散··这又是什么缘故·贾放闹不明白,但是这句东坡词是他所熟悉的·于是,贾放轻轻吟诵:·“我亦是旅人。
①”·一旦念出了声,他突然释怀了: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历练,他能来这世上走一遭,已经是不可多得的际遇·他只需要坚持自己,便定然能够实现理想,收获更多。
·谁知他话音刚落,这卷轴上的字迹开始渐渐淡去,转眼间依旧是一片清清爽爽的一片留白··“感情这是中华诗词大会同款的施工图”贾放好奇地冒了一句。
留白处竟然有了反应,缓缓出现一个字:“啥”·贾放连忙摇头:“没什么”料想那些上仙什么的也不会知道中华诗词大会。
但自此他也时常和这张施工图对答两句,唱和一二,提升一下修养与谈吐,顺便也能解解闷··*·往后的几天里,贾放再也没把“进度条”的事儿放在心上。
他倒是抓紧腊月里的最后几天,把自己的干- shi -分离卫生间给安装好了··百工坊的工匠们在完成了水龙头和抽水马桶的制作之后,剩下的洗手池、铜管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就再简单不过了。
工匠们忙碌的时候贾放也没闲着,他在自己的小院里继续折腾,将马赛克贴满了卫生间的墙面,还在预留的厕所里架高了地面,给下水管道预留了空间··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还带着赵成安装了通向荣府旱厕的下水管道——下水管道选择的是中空的陶瓷管,一截一截地接起来接口处裹上旧棉布之后用水泥密封;管道外面裹上稻草防冻。
下水管道自带倾角,从他的小院后面一直通往旱厕·旱厕那边,则定时会有府外从事金汁行业的工人来清理,将这些宝贵的农家肥运出城,送去不知哪里肥田去··荣国府阖府上下,只有那么一处旱厕。
也就是说,如果贾放的院子换成是府里任何一个其他位置,建排污管道都没有那么容易——贾放的小院又小又偏远,但是位置上就是有这么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很快百工坊的工匠们把贾放要的所有零器件都送来,并且在贾放的指导下现场安装。
安装妥当之后,贾放的“卫生间”就彻底完工了·抽水马桶水箱里的水来自搁在院后通道里的一口架高的水缸里,- cao -作完全自动,但是那口水缸需要时时有人照看,添加清水。
完工后工匠们一起围观贾放- cao -作——贾放:这好像……有点尴尬··但他还是顺应要求,演示了一拉绳就冲水的过程,并且努力尝试用浅显的言语把重力转化为势能、螺旋虹吸这样的原理解释明白。
工匠们似懂非懂,最终还是派烧瓷匠做代表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贾三爷,您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功夫,花心思做这么复杂的茅房,府上难道没有仆役做这些吗”·贾放摇摇头:“不是谁来做那些腌臜活计的问题。
你们想想,这毕竟是每日都要做的琐事·世上这么多人,每人每天都要话这么些功夫,要是能把这些辰光都节省下来,那能凭空节省出多少时日,可以用来做别的事”·“就像各位,可曾烦恼过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从早到晚都专心致志地琢磨手里的活计,哪儿那么多功夫料理吃喝拉撒睡这样的琐事能有这样的物事省下人力和时间,为什么不用呢”·贾放说的概念工匠们不懂,但是他的态度和口吻让工匠们都认定贾放是个“贴心人”。
于是,在这些工匠们的热情帮助下,贾放小院里正房的东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屋内主要设施是一座蒸汽浴室,和一座安装了抽水马桶的厕所·在浴室和厕所之间,安装了一座白铜水龙头,下面则是洗手台。
洗手台的废水沿铜制的下水管流入荣国府内的排水阳沟,不会在他院内停留··这些设施之外,东间也不剩多少空间了·贾放在这里安放了一座屏风和一座衣架,作为自己更衣之用。
往后他从外头进来,就在这里更换外头的大衣裳,换上家居便服,再进入正房西面的卧室兼书房··这些改动看起来都不太起眼,也未能增加居住面积,但对于贾放来说,他总算是把日常动线厘清了,增加了非常必要的生活功能,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改造。
这段时日里贾放和工匠们在荣府里进进出出,竟然没有引起贾府中人的注意··一则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们都在忙着预备过年的各种安排,仆役们都在跟着管事们跑腿;二来贾放往来的都是些工匠仆役,又从荣府后门进出,一点儿也不打眼。
荣禧堂那里,赖氏曾经提醒过一次荣国公夫人贾史氏,说贾放近日总跟府外的人往来··史夫人毫不在意,说:“他一个孩子,又没有府里大人带着,能跟什么人往来不过是那些贩夫走卒之辈。
你看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有哪个犯得上跟一个国公府庶子往来的”·赖氏想想也是,便不在夫人面前再提起贾放··转眼便是新年,荣府除孝之后的第一个年节。
到了腊月二十九那天,荣宁二府年事已经准备停当,连贾放的那间小院门口都新糊上了桃符·三十那天,两府上下一起齐聚宁国府贾氏宗祠祭祖,到了晚间,便是守岁。
史夫人等有诰命在身的女眷,趁夜便入宫朝觐,五鼓时才从宫中回来·这时阖府众人才有机会换衣歇息··从正月初二开始,贾氏的本家亲眷、相熟亲友开始彼此拜年饮宴。
荣国府因为荣公贾代善新立军功,进京在即,上门的各色亲友络绎不绝·史夫人收礼收到手软··这一日说是有北静王府的人过来问安并送节礼,史夫人便叹了一声难得。
荣国府与北静王府虽然同在四王八公之列,但是两府的女眷并不太熟,走动不多·没曾想人家现在送礼送上门了··“咱们老爷这回立的是什么功劳呀连北静王府都贴上来了。”
史夫人喜滋滋地心里嘀咕,打开了礼单,见都是寻常节礼之物,在心里暗暗盘算怎样回礼·她知道小小年纪就袭了王爵的北静王年纪尚轻,正和贾政年岁相仿,有心让贾政去北静王府走动走动,还未开口,对方却先躬身行礼:“我们王爷另有一份薄礼,是特为赠予府上三公子的。
不知公子可有回话或是回信,我等回去好交差·”·史夫人喜形于色,她满心只想着宝贝二儿子贾政,因此根本没听清对方的话·她点头笑道:“多谢你们王爷想着,我这就叫人去请二爷出来。”
北静王府来的是两个婆子,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史夫人这是会错了意·其中一人便加重语气,对史夫人说:“好教夫人得知,这份礼,是我们王爷赠予府上三爷的。”
史夫人听在耳中都没反应过来,径直往下说:“没客气,应该的·”·片刻之后,她才惊讶地睁大了眼,倒抽气似的问:“什么是三爷”竟然不是她的政儿甚至不是她任何一个嫡子·两个婆子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是呀,王爷那边吩咐下来,这份节礼是给贵府上讳‘放’字的那一位小公子。”
 · ·第13章 ·史夫人的人来请的时候贾放正好与贾赦在一处··贾赦很忧愁,在贾放身边长吁短叹的·贾放觉得好笑:“大哥,怎么阖府的下人都在推牌九、打马吊的时候,您却能这么干看着”·荣府规矩,平时禁止子弟赌博,但在过年期间,并无此禁忌。
贾赦愁眉不展:“老三,你是不知道,你大嫂这两日心情不好,总说心里烦,前儿个刚掀了一回牌桌……反正我是不敢造次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说着转脸望着贾放:“兄弟,你大嫂的人要是问起,你千万要给我作证,我真的再没抹牌九了。”
贾放应了,心里好笑:虽说红楼原书里贾赦相当不堪,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很爱媳妇的,为了照顾张氏的感受他竟然能忍下这么重的牌瘾··想到这里,贾放不觉稍许有些恻然:都说恩爱夫妻不到头,原书里贾赦后来是成了鳏夫,又续娶了填房邢氏的。
他可不希望这事成真··这时荣禧堂来了人,一五一十传了北静王府来人的话·这回轮到贾放吃惊了:“我”·他和北静王府没有半点交情,这是怎么回事·在史夫人身边婆子的催促下,贾放赶紧换了见客的大衣裳,跟着人前往荣禧堂。
他第一眼见到史夫人的时候,觉得对方的眼神几乎能吃人··但是一转眼,史夫人的神情又格外和煦,如沐春风,几乎令贾放觉得他刚才眼花了··“北静王府来人,说是给你送了一份节礼。
来人在等着回话·”史夫人朝屋角束手侍立着的两个婆子努努嘴··贾放见了两人,颔首致意,收下了来人奉上的一只匣子,说了两句场面话:“我与王爷素昧平生,何劳馈赠”·史夫人在后面接口:“对啊,不是搞错了吧”·两个婆子丝毫没理她,而是向贾放屈膝行礼,其中一个婆子恭敬言道:“敝上有言,托公子的福,前日受益良多,小小回报不成敬意。”
贾放几乎想挠头:对方究竟是谁,自己哪儿来本事能让对方受益良多的,别真是弄错了吧·说话的婆子见贾放一脸困惑,了然地笑道:“王爷说了,三爷回去打开这匣子,一看便知。”
贾放知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便低头从抓了自己随身戴的荷包,里面盛着一块大约两三钱的碎银子,递给来人,道:“两位妈妈辛苦,拿去吃酒去吧”·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躬身退后一步,其中一个说:“不敢劳公子厚赠。”
另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史夫人,道:“国公夫人定然另有赏赐,安敢再收公子的赏钱”·史夫人脸色登时又难看了一下,转眼又换了春风和煦。
但贾放看得出史夫人是忍着气在叫人打赏这两个婆子·他心知自己刚才恐怕是造次了,于是趁两个婆子还没走,赶紧先行告退,回去找贾赦去··贾赦还留在原地,身边安慰他的人换成了贾敏。
见到贾放过来,贾敏没多说什么,淡淡地扫了贾放一眼,转身就走了·贾放对贾敏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一身正气”“正言弹压”上,但是从原主的记忆里可以得知,原主与这个妹妹的关系不远不近,对方是公府嫡女、掌上明珠,原主是个庶子,自然没什么交集。
贾赦依旧无精打采地,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和贾放诉苦:“大妹妹说年节这几日里大厨房做菜做得实在是太油腻了,连她都没什么胃口·说实在的,整日价吃这些,连我都没什么胃口……”·其实贾放这几天也受够了府里的饮食,天天尽是大鱼大肉,肥腻腻的又没什么调味。
好在孙氏的泡菜已经腌成了,酸香爽口,下饭解腻·贾放琢磨着回头叫人给贾赦院和贾敏那里都送一小坛子去··贾赦抱怨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贾放收了北静王府的节礼,立即又换了一副嘴脸,无比八卦地凑上来,问贾放:“老三,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勾搭上北静王府的”·贾放:“小弟也正一头雾水呢”·他索- xing -和贾赦一道打开匣子,只见里面只是一方端砚,一枚青田石的印章。
这印章上雕饰着海水纹,由下至上,浮雕的海水纹变成立体的浪花,正好形成一个印钮,印钮上拴着石青色络子,应当是可以随身佩戴的··贾放随手拿起印章把玩,突然发现那枚印章竟然刻了有字,汉隶阳文,贾放情不自禁念出了声:“天一生印”。
“天一生”身边贾赦将眉一挑,问,“老三,你认得北静王”·贾放赶紧问:“怎么说”·贾赦答:“北静王自号‘天一生’,还以这个名号做了好大的生意,京里好些人都知道。”
贾放突然来了灵感,问:“那北静王爷是不是姓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周易》里是这么说的,难怪北静王会给自己起这么个字号。
贾赦点头:“是呀,老北静王是七八年前过世的,因为功勋卓著,所以世子不降等袭了王爵·那时世子还小,不怎么过问政事,谁料想他现在还是不掺和朝政,倒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全国好几大商行都是他的产业,可以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我记得他有一间很奇怪的作坊,叫,叫……”·“百工坊”贾放补充··贾赦兴奋地点头:“不错,就是百工坊。”
“这个小王爷看着贪钱,实际上谨慎得很,做的生意都是百姓的日常吃用之物,盐铁之类,他一概不碰·”贾赦自己没有官职在身,向来忙着处理荣府的各种庶务,但是生在国公府,政治嗅觉还是很灵敏的,“所以他生意做的虽然大,圣上依旧对他满意得很,随他自己折腾。”
贾放有些出神,问贾赦:“这位王爷叫什么年龄几何”·贾赦掰起了指头:“叫水宪,跟老二差不多年岁,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吧。”
贾放没听真切:什么……水仙·这个名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在跟一位水仙花似的雅皮士在打交道。
·现下关于“天一生”他已经有头绪了,贾放还打算追着贾赦问关于会芳园的事··谁曾想贾赦突然一拍后脑,跳起来拽着贾放的胳膊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糟了,老三。
我还得带你去看要替你翻新的那间院子·”·贾赦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说:“你替哥哥想得周全,乐意替哥哥遮掩,哥哥承你的情,可是哥哥还是得把表面功夫做足……”·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听得哭笑不得,哪有把“表面功夫”说得这么直白的·贾赦却不管:“回头爹一回来就问,你说要以放哥儿的意思为准,那放哥儿是什么意思呀是想把墙重新粉一遍,还是把家具都换一遍呀——我若答不上来,爹一准抬脚就踹。”
贾放:……·贾赦一直把贾放拉到荣禧堂后那座门前立着大影壁的院子跟前,打开了门带贾放进去··这座小院可不比贾放那个“三合院”,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两侧各有耳房。
从布局看正房三间都是做会客之用的,两间耳房才是真正起居之所·院里另有东西两座厢房,南面是倒座房,开着半大门,门外有一座粉油墙的大影壁··各处都完全符合《红楼》原书中的描述,这应当就是日后贾赦之子住着的小院。
贾放背着手,在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出来对候在院里的贾赦说:“大哥,依我看,这表面功夫就别做啦”·贾赦没回过神:“啥你说啥”·贾放提高了声音:“我是说,还费那事翻新干啥呀,这里的主屋明天就要塌啦”· · ·第14章 ·晚间贾放在自己的小院里用过晚饭。
孙氏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笑眯眯地告诉贾放,给贾敏的一小坛泡菜已经送去了,贾敏回了话说多谢想着,还赏了孙氏半吊钱··贾放想了想,就让孙氏等开市之后再多买点材料和器具,多腌几坛泡菜。
正说着,天边突然打起了闪,紧跟着响起春雷·孙氏立即合掌念佛,说:“老天开眼,可千万别再这么旱下去了·”·贾放一问才知道,自从去年秋天到如今,北方下雨就少,京畿一带还好,听闻远些的州县都有旱情,或轻或重。
圣上都曾亲自登坛祈雨·但是京中大户,都靠深水井吃水用水,贾放这样的公府子弟竟然对远方的旱情毫无察觉··贾放便安慰孙氏:“孙妈放心吧,今夜必定能下一场透雨。”
果然夜间雨势不小,春雷一个接着一个·水珠不断从檐上滴落,敲击在檐下石阶上,沙沙的,无休无止··人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夜京城里便是老天爷大放送,这么金贵的春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地上落——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皇家祭祀时给了足够祭品的缘故。
贾放有点儿响动便睡不着,心中慢慢回想今天贾赦带他去看的那间小院··他是搞建筑设计的,深知安全第一的道理,任何建筑,外观再美,结构再精致,如果哪里承重结构出现问题,再好的房子也只能是危房。
那间小院就是这样,粉油的大影壁和各处还没掉落的油漆给人一种“还行”的假象·但是贾放进去看的时候发现好几处承重柱都已经从里到外朽坏了,再加上屋顶有些漏水,抬头能看见天光,贾放立即认定这房子绝对是危房,翻修时恐怕也容易发生危险,最好直接找人搭脚手架直接从屋顶开拆。
但看贾赦的意思,还是很想在贾代善回京之前立马开工翻新,好做足“表面功夫”给自家老爹看··没曾想贾放反对他的计划,还说翻新院子恐怕会威胁到施工工人的安全。
兄弟两个一言不合,贾放就和贾赦打了个堵,说是明天这院子的主屋一定会塌··贾赦为了赢这一场赌局,还特意在院外贴了封条,一直到明晚之前,不许任何人进院去。
贾放倒觉得这样更安全,封上院子,不会有人误入,也就不会有人受伤·如此一想,他便放心合眼,等到听惯了雨声,也就慢慢睡熟了··*·第二天,自从一早在荣禧堂给史夫人请过安之后,贾赦就一直笑眯眯地在贾放身边打转。
中午晌荣府的男丁一起去宁府饮宴,贾放照旧只需混在后面充数就行·在这样阖族俱在的场合下,连贾赦都一言不发,只管往嘴巴里塞东西吃,反倒是贾政,说了些文绉绉的场面话,骈四俪六的,贾氏子弟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到宴罢回荣府,贾赦又一如既往地缠上了贾放,嘻嘻笑着说:“老三,这都未时三刻了哦”·贾放微笑:“大哥,我们的约定可是到今夜子时。”
贾赦却喜滋滋地教训他:“你一个小娃娃,没事学什么‘铁口直断’依我说,你竟是快去把昨日答允我的彩头先准备好才是。”
显而易见,荣禧堂后头那座小院里,正屋还好好地在那儿,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贾放笑而不语,贾赦则再次在大笑声中使劲儿拍拍兄弟的后背,邀他去自己的外书房小坐。
两人一路路过荣禧堂,正好被贾敏的丫鬟叫住了·弟兄俩一起去了荣禧堂左边的三间耳房,贾敏正坐在那里休息··见到贾赦和贾放进屋,贾敏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给两人行了一礼,又对贾放说:“多谢三哥想着,昨天孙妈送来的那……泡菜,是挺好吃的。”
这个小姑娘做事果然一板一眼,既受了贾放送的东西,就要亲口跟贾放说声谢··贾放摇摇手:“小事一桩,妹妹若是喜欢,我回头再让孙妈送来·”·贾敏登时莞尔一笑,接着又坐了回去。
贾放觉得她笑起来很是天真烂漫,比平时板着脸直着腰时候的样子更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贾赦则一眼瞥见了贾敏手边放着的玩意儿,顺手拿了来,摆弄了两下问:“这是什么”·贾敏叹了口气,说:“是都太尉统制府王家①的小姐赠的,王家姐姐还说就凭我,决计解不开这鲁班锁。
②”·贾放一听:“鲁班锁”他探头瞅瞅贾赦手里的东西,“嗯”了一声,说:“二十四柱鲁班锁·这确实有点儿难为人啊”·鲁班锁是古代的一种益智玩具,来源于中国木结构建筑的榫卯结构,所以以木工祖师爷“鲁班”之名而命名。
这种玩具全凭零件(也叫“柱”)的齿槽咬合,便能令所有零件聚合为一个整体,严丝合缝··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但问题是,常见的鲁班锁玩具是六柱的。
那位王家小姐一上来就给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塞一枚二十四柱鲁班锁,强人所难的意思就太明显了··贾放登时觉得对方有点儿欺负贾敏··贾赦大约也是觉得如此,顺手就将鲁班锁塞给贾放,说:“快,帮咱大妹妹把这锁给拆了。”
贾放一接过,自然而然就开拆·这二十四柱的鲁班锁,对他这样一个认真研究过榫卯结构的行家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贾放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拆··果然,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这枚鲁班锁已经成了二十四枚细细的小木条,散落在桌面上。
“你——”贾敏大吃一惊,扶着桌子又站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通,怎么自己折腾了好久都没能拆开的鲁班锁,这边贾放随手一拆就完全拆开了,动作快得她都没看清。
谁知道贾放错会了妹妹的意思,他见贾敏这么吃惊,以为她不乐意这鲁班锁被拆开,赶紧安慰:“没事的,三哥再帮你安回去·”·只见贾放十指如飞,那散落桌面的小木条瞬间竟又合而为一,重新成为一枚完整的鲁班锁。
他这是拆得愉快,拼得轻松,别人则只有一头雾水的份儿··贾赦和贾敏在一旁同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贾敏才开口问:“三哥,你……究竟是怎么做的,快教教我”·贾赦则在一旁哈哈大笑:“好兄弟,这分明是王家小妞故意拿这东西出来,想压过咱们小妹一头,偏偏遇上了我兄弟这么个行家……”·贾赦话音还未落,贾家兄妹三人突然全跳了起来,面如土色地相互看着。
“难道地动了”贾赦紧张地问·刚才三人都觉得分明,脚下大地似乎动了动,荣禧堂之后也传来打雷一样的轰鸣声··但是这轰鸣声很快消失,大地也恢复了平静。
荣国府院里反而闹腾起来,到处有人在问,显然众人都觉出不对了··这时贾赦突然向贾放一转头,问:“莫不是……”·话犹未完,外头有个小厮在大声叫贾赦,贾赦怕惊动了母亲,赶紧让人进来。
那小厮正是贾赦早先让守在荣禧堂后那间院子外头的,这时面如土色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贾赦说:“塌……塌了……”·“爷吩咐盯着的那间院子……就在刚刚,整间正屋塌了。”
小厮费劲地把话说清楚··贾赦则睁圆了眼,转头盯着贾放··贾放被他瞪得心里有点儿发毛··随即贾赦又是重重一掌,拍在贾放肩上,只听他大声说:·“兄弟,从今往后,我只管你叫贾半仙”· · ·第15章 ·贾敏睁大了眼睛,望着贾赦和贾放兄弟俩。
她在一旁听了半晌,才听出个囫囵意思出来·感情贾放早就已经预料到荣禧堂后面那间院子的主屋要塌··贾放却向贾敏借了那枚二十四柱的鲁班锁,拆开之后将几根小木条立在桌面上示意,认认真真地向那兄妹两个解释:“这屋子主要靠梁柱承重,昨儿我去看的时候,见那屋子有好几枚大柱已经从里朽到外,坏得不成样子了,但因为干燥,没什么外力作用暂时不会倒塌。”
“但是昨儿个下了一夜的雨,那屋子的屋顶又漏水,柱子被泡了一夜,便再也承受不住塌了·”·贾赦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觉出不对:“老三啊,可是你昨儿跟我打赌的时候还没下雨那,你……难不成你还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贾赦一脸的热切,看着贾放的眼光好像真的在看一个神棍。
贾放则微微一笑,说:“月晕则风,础润则雨·昨儿下午我们去那院子看的时候,我见到那院子的石基上凝结的都是细细的水珠,说明不久就会有一场透雨。
所以我才肯和你打这个赌呀·”·贾放完全说明了,贾赦拖长声音“哦”了一声,伸手在贾放脑门上轻轻磕了一记,半埋怨半嗔怪地道:“才这么点年纪就知道变着法子坑你哥……”·贾放在贾赦这么个大大咧咧、无遮无拦的兄长面前感觉很放松,也笑着回嘴:“可打赌这事儿是大哥先提出来的呀”·贾敏在两个哥哥身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盯着贾放。
她听了贾放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在理,登时觉得这个庶兄与她过去的认知很有些不同··贾敏对贾放印象不深,毕竟这个庶兄离家在外守陵三年·贾敏只记得以前贾放是个话不太多,见人偶尔会有些畏缩的兄长。
史夫人待贾放态度冷淡,人尽皆知·阖府上下见风使舵的人多了,自然时不时有人会去踩贾放一脚··贾敏甚至觉得贾放有些可怜,生而为国公府的庶子,又不是贾放的错。
可是这一次贾放回府,贾敏却觉得他有好些变化:声音样貌还是一样,但是贾放多了一种坦然的气度,与贾赦和她交流起来,都是亲切自然的··贾敏再回想到那天贾放被母亲晾在荣禧堂外吹冷风,这位庶兄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好像还自得其乐地观赏荣禧堂的院子、楼宇、种种装饰……·再回想一下贾放刚才替她拆装鲁班锁的手法——太灵活太快了。
贾敏看了两遍,啥也没记住·她小脸微微一红,小声小声地对贾放说:“三哥,这鲁班锁的解法……你可以愿意教我”·贾放爽朗地笑:“那是自然,我的妹妹,可不能被什么守备府还是统制府家的小姐比下去。”
*·塌屋事件发生的当时,史夫人正在荣禧堂东侧耳房自己的起居室里·这位国公夫人也被吓得不轻,好容易镇定下来,才有人近前告诉,说是后头一间院子的主屋塌了,没伤着人。
“阿弥陀佛,塌了就塌了,没伤人就好”史夫人拍拍心口,暗叫侥幸,得亏她今天要处理些琐事,眼下没有客人在府里,否则那丢人可是丢大了。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只不过这塌屋的动静不小,回头东府那边是一定要过去说一声,解释一下的·这大正月里头塌房子,听着就不大吉利·史夫人想起这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太太,这件事,功劳都是您的,老爷回来要是怪罪,也怪罪不到您头上来·”史夫人的配房赖氏凑上来安慰主子··“若不是您没发话让三爷搬进那院子,三爷如今哪得平安”赖氏说,“再说这屋子塌,也是因为大爷懈怠,没来得及翻新院子的缘故吗”·这明明是歪理,却极为中听,史夫人登时觉得心里好过了很多,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将庶子的安危一直放在心上的伟大嫡母,轻咳两声,说:“说得在理,今晚吩咐大厨房做点好菜,给孩子们压压惊。”
史夫人却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好菜”,早已被她的儿女们吐槽得不要不要的··等大厨房烧出菜来,送到各院去的时候,贾放和贾赦却不在他们各自的住处——赢了与贾赦的赌局,贾放的要求是,请大哥带他进宁府的会芳园看一看。
贾赦也不晓得贾放为啥要进那个“多年没打理”“贴了个封条就管自己叫御园了”的会芳园,但既然贾放赌赢了也不要他的钱,只要他跑腿就行,贾赦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于是他带着弟弟溜进了宁府后门,跟那门房一说,门房笑嘻嘻地从腰里掏出了钥匙··贾放:好么——感情你上回说没有钥匙那是骗人的·这话贾放没说出口,但是神色里透出些许气愤。
贾赦也是个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人精,一眼瞥见贾放的神情,就知就里·他立即将手搭在贾放身上,寒声对那门房说:“这位是我弟弟,是西府里的三爷·你给我记好了,若是你不给三爷好看,就是不给赦大爷我好看。”
门房听着一个激灵,登时满脸堆笑冲贾放拜了下去:“三爷您帮我和赦大爷说说,上回您来我不也挺恭敬的……”·贾赦一见这门房奴颜婢膝的样子,登时伸脚就踹:“滚还不快去开了园门”·那门房果然拿钥匙开了一扇园丁用的小门,贾赦和贾放进得园来。
这时暮色四合,园中景物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浅红色的轻纱·只见楼台宛然,但是藤蔓杂草丛生,荒烟弥漫·显然这会芳园被锁闭多时,无人打理,与其说是御园,还真不如说它是一座荒园。
贾放则努力将会芳园的规格与印象中宁国府的格局相对应,他见这会芳园整体狭长,自北向南大约二里的距离·园子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园中自有一片窄窄的水面。
园中影影绰绰地能见到些建筑,但也并非贾放印象中的天香楼等··贾赦见贾放看得异常认真,好奇地问:“老三,这会芳园究竟有什么讲究”·贾放却反问贾赦:“大哥,长房府里的园子,为什么会被封为御园”·贾赦挠挠头:“你不知道”·贾放懵懂地摇摇头。
贾赦继续挠头:“这话说来可就长了——你要晓得,这座会芳园,可是当今圣上住过的园子·”·按照贾赦所说,这座会芳园,的确是当今龙椅上那位曾经住过的地方,然而却不是什么离宫行宫之类。
这说来不大光彩,会芳园其实是一个囚禁之所··按照贾赦的说法,事情发生在十四年前·现在这座荣宁两府的府邸还未赐给荣国公和宁国公,而是权臣庆王的府邸。
十四年前,皇帝御驾亲征,远赴西北,京中留了亲弟弟义忠亲王监国··谁知皇帝远征时出了意外,下落不明·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此君,义忠亲王得了庆王的襄助,登上宝座。
谁知他即位之后才收到消息,皇帝未死,只是受伤而已··但一山不容二虎,新君当即下旨,将废帝送回京,就囚禁在这庆王府的花园里,囚禁了大约一年之久··待到新君将权柄收拢,觉得废帝再无用处,登时起了杀心。
谁知这时废帝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会芳园中逃出,并在四王八公的拥戴之下,重新杀回京城,囚禁义忠亲王,杀掉庆王,重登大宝··再次登基之后,皇帝重赏有功之臣,将庆王府一分为二,分别赐予宁国公与荣国公作为府邸。
但是赐府的时候皇帝就说过:别处随便翻建,但是这会芳园务必保持原样··两年前,圣驾甚至在宁国公的陪同下,故地重游,并且钦赐会芳园“御园”之名,却依旧不许擅动园内景物,甚至不许花匠过多打理。
据说,当日圣驾曾在会芳园中独自停留良久,洒泪而归·旁人都说圣驾是想起了庆王··庆王是皇帝的老师,当日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利,也是为了国家。
但是皇上既已复辟,庆王自然不能留·就算是心存不忍,当时皇帝应当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贾赦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将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说得波澜起伏,同时还少不了添油加醋,说得像他亲眼见到了一样。
贾放忍不住问:“大哥,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您应该还小吧”·贾赦顿时拍了一下贾放,瞪他一眼:“那也比你好些,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呢”·还没等贾放再开口,贾赦一拽贾放的衣袖,对这个弟弟说:“来,大哥带你看当年皇上的旧居去。”
他拖着贾放就走,两人登上一座矮丘·贾放居高临下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带土墙,几座茅屋·茅屋外是两溜篱笆,篱笆外有一座土井,井上有桔槔、辘轳,再远处则是几畦田亩,规规整整,向远处延伸。
①·此刻贾放身边,沿着矮丘延伸而去的,则是一丛一丛的杏花·时节未至,杏花还未全开,只有零零星星,红艳艳的一两枝··贾放望着这景致有些忘神:这难不成就是……稻香村· · ·第16章 ·贾赦又重重在贾放背心上拍了一记,笑道:“兄弟,你咋知道这叫稻香村”·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我小时候溜进来玩,看见这么多杏花,以为这就叫‘杏花村’,就在这院子外头嚷嚷‘路上行人欲断魂,牧童遥指杏花村’,被爹一顿胖揍,才告诉我这儿其实叫‘稻香村’。”
贾赦回忆起从前,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想来他们父子关系应是相当融洽··“不过爹警告过我,让我别靠近这稻香村·”贾赦又补充一句。
贾放则自管自绕过那口土井,靠近稻香村的院门··这座小院子,虽然起个名儿叫做“村”,但不过几间茅舍,最多够让一家一户几口人入住罢了·贾放蹲在院外,先看了一遍院外的土墙,点点头,说:“还真是用黄土夯的。”
他说“真是”,自然是因为和《红楼》原著中记载一致·这稻香村外面的土墙,是用“版筑”的方法建成的土墙,也就是在土墙位置的两侧用木板围成墙壳,然后在围壳内填土、夯实,使之成为土墙。
·这小院的围墙总体比较结实,但因为无人打理,这围墙上长满了杂草,像是墙头上凭空长出一簇乱发·茅屋的状况也是不佳,主屋还算完好,主屋附近的配套设施已经折损不少,塌的塌,倒的倒。
贾放又朝那几间茅屋走去·贾赦在一旁等得正无聊,突然想起早先塌房子的事儿,赶紧跟上贾放,说:“小心些——这茅草房子很久没修了·”·贾放却丝毫不惧:他知道这些茅草房的结构,知道即便塌下来也问题不大。
于是贾放手一伸,将正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正房里却没多少灰尘,有点儿像是时时有人打扫擦拭的模样·只不过采光不好,贾放陡然进屋,觉得里面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连忙去开了西面墙上的一道小窗,有光线照进来。
贾放与贾赦都站定了,只见这茅屋里家什的布局竟也和寻常人家的正堂一样,正中摆着一张木案,案上供着一只汝窑花囊,满满的一囊杏花,早已成干花了··木案之上,挂着一幅米芾的“烟雨图”,左右各有一联,分别是:·“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女祸氏补不完离恨天。”
①·贾放一看见这副对联,登时心中一动,好像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什么答案··看似简单的一副对联,其实大有玄机··按照《后汉书》中的记载,费长房是一个东汉方士。
有一回他在酒楼喝酒解闷,偶见街上有一卖药的老翁,悬挂着一个药葫芦兜售丸散膏丹·卖了一阵,街上行人渐渐散去,老翁就悄悄钻入了葫芦之中·费长房看得真切,断定这位老翁绝非等闲之辈。
于是他买了酒肉,恭恭敬敬地拜见老翁·老翁知他来意,领他一同钻入葫芦中·他睁眼一看,只见朱栏画栋,富丽堂皇,奇花异草,宛若仙山琼阁,别有洞天②——费长房与壶公的传说,正是中国造园术中“壶中天地”这一概念的由来。
“壶中天地”与“须弥芥子”一样,都是中国传统园林艺术的概念,追求以小见大,达到“方寸之间,得见天地”的效果·贾放精研传统造园术,因此对这个传说非常熟悉。
至于说“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则是指费长房后来得到了壶公所赠的缩地鞭,可以缩短空间的距离——上联就是在感慨距离固然能缩短,却无法减少相思。
而下联更不用说,“补不完的离恨天”更是《红楼》开篇的立意宗旨所在··可还没等贾放琢磨出什么,贾赦突然上前,拽着贾放的胳膊往外走·他一面走还一面说:“天色已晚,这里没人,你我别在这园子里多留了。”
贾赦不说自己害怕,反而振振有词地说:“我是没事儿的,可是老三你还是小孩子,眼睛干净,保不齐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贾放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替贾赦害臊。
他俩还未走出会芳园,天色渐已全黑·远处大树上的老鸹不知为何纷纷呱呱呱地叫了起来,一阵风吹过,吹得人透心凉··贾赦“妈啊”一声,一溜烟就走。
贾放却驻足回头,望稻香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竟看见稻香村中隐隐约约有灯光透出来——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幽鬼火,而是那种暖黄色的灯光,深夜里的旅人见之能够安心,归家的游子见到了则会马上加快脚步。
贾放怔怔地立着,望着稻香村中的温暖灯火,似乎能感受到一种,无法抵御的诱惑··他心中有种预感,等他将这稻香村修好,一定会发生不寻常的事··这时贾放听见有人喊他,一转头,见到一盏灯笼沿小道快速移过来,再仔细一看才知道是贾赦,他大约是抢了门房的灯笼,这时抖抖索索地提着灯笼一路小跑,一面跑一面喊:·“老三,老三”·贾放心里有点儿感动:贾赦是个嫡长子,却没把他这个庶弟就这么丢在荒园之中,自己确实应该承他的情。
谁知贾赦一把勾住贾放的脖子,说:“老三,我可不能没有你——”·贾放:……这是啥兄弟情深·贾赦:“你一定得跟我回去,替我在你嫂子面前好好分说分说,我既没有何人打马吊,也没有出门去吃花酒”·贾放险些绝倒:感情这贾赦眼泪汪汪地赶过来给自己引路,说到底还是为了安媳妇儿的心。
但是有这么个又嘴碎又胆小,又爱媳妇儿又关心弟弟的贾赦做大哥……还挺好的··*·贾放从贾赦那里回来,已经过了戌时了·福丫掌不住已经先睡,孙氏还硬撑着给贾放留门。
贾放赶紧稍许洗漱,就回屋准备就寝··他顺手拿起书桌上放着的那一幅卷轴,打开看了一眼·看看这卷轴有什么变化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但每天打开都是老样子,已经让贾放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期望。
可是这回贾放瞥了一眼,立时愣住:卷轴上那一片水墨滃染的浓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小小的区域,上面绘制着一座农舍,黄土夯的墙,墙头长草,院门口一座土井,院里寥寥几座茅草屋。·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兴奋地“哇哦”了一声。
他和这卷轴打了这么多天哑谜,对方终于给了他一点提示··他热切地望着图上出现的这唯一一座建筑,心知这就是他早先看见到的稻香村··感情这卷轴就像是基建游戏的地图,建设到哪个地步图上就出现多大的空间。
贾放搓手:他的运气很好呀,开局第一座建筑竟然给了他稻香村··稻香村是个同时具备出产能力的园林建筑,不止有田亩菜畦,周围还有桑榆槿柘之类的经济作物。
贾放指望着修好了稻香村,兴许能点亮个什么技能,或者获取什么新资源,能够补贴资助新的工程,支持他完成园中的其他建筑··他把双手都搓热了才想起另一件事:稻香村可是当今皇帝他老人家落难时的故居啊,他有这资格与能力去修复吗· · ·第17章 ·正月十五之后荣国公贾代善抵京。
贾放与荣宁二府两府的子弟一道,由宁国公贾代化带着,前往城外郊迎··谁知大伙儿一直没等到荣国公·贾放跟在贾赦身边,在驿道旁吃了半天的灰,正午时分才听到了准信儿,说是早些时候贾代善在半路上接到了旨意,命他疾驰入宫觐见。
贾代善只带了一个长随,快马加鞭,一大早就进了京城,入宫陛见··总之全都白等了··贾府各子弟匆匆赶回府吃午饭,而阖府上下也早已张灯结彩,- cao -办家宴,准备迎接贾代善荣归。
这时荣国公贾代善却已经见过了圣上,出了宫··贾代善身边只带了一个长随,名叫赖大·主仆二人一路疾驰,来到荣宁街,贾代善将马控住,对赖大说:“你先去跟门房说一声,别说我已经回来,就说我一会儿才到,让府里先准备。”
赖大“唉”了一声,赶紧去说·他跟着贾代善的时日颇长,知道国公爷此举可根本不是什么“过家门而不入”,只是要调开门房,悄悄进府。
赖大过去一说,门房自然欢欢喜喜地去通报去了·赖大回转,却见自家老爷面沉如水,抬头望着自家门第,并不见有多欢喜··贾代善正要进荣府的大门,却见到一名不知哪个王府的管事匆匆跑来,手里持着一张拜帖,冲赖大就问:“敢问,方便求见府上贾放贾三爷吗”·早先贾代善被急召入宫,被特许没有更换官袍。
此刻他一身便服,再加上一路风尘仆仆,未加修饰·北静王府的人便没能认出这位荣国府的主人··赖大斜着眼瞅着贾代善,见贾代善微微颔首,才伸手接了帖子,见到上面的字迹,吃了一惊,转头对贾代善说:“……是北静王府的人求见三爷。”
贾代善老于世故,面上一点儿异色也未露,又点了点头·赖大只得道:“方便的,您先随我来吧”·那管事只管跟着赖大从边上角门进了荣国府。
赖大进府却犯了难——他压根儿不知道贾放住在哪里··这也怪不得赖大,他是贾代善的长随,一直在外办差,贾放则是几个月前才回府的··赖大的脚步越来越迟疑,他甚至想赶紧找个人问一声。
可偏偏府里的下人们此刻都在荣禧堂和宁国府那里忙碌着,赖大引着北静王府的人和贾代善从西路进府,竟然一个人都没撞上··——这该如何是好·谁知,这时北静王府来人对赖大说:“这位老兄,可是不知道贾三爷的院子在何处敝上倒是提过一次,三爷的院子在贵府最北面,临宁荣后街的那一排,沿着东西夹道找过去就能看见。”
这一句话好似一道响亮的耳光甩在贾代善的脸上:他家好端端的三公子,竟然杂居在仆役之间;更要命的是,自家人都不知他住在何处,反而要靠外人的指引·赖大偷偷回身看贾代善的脸色,觉得自家老爷一张脸都已经铁青了。
他家老娘就在史夫人身边当差,赖大已经在偷偷寻思怎么给自家老娘递个信,让史夫人想个说辞,好抵挡一下国公爷的滔天怒气了··但是贾代善没有任何其他表示,赖大就只能低着头闷声不响,沿着南北夹道一路向北,抵达荣府最北面的一条东西夹道。
赖大转过身请来人稍候:“我先去三爷那里通传一声·”·可他这哪里是通传·赖大这是一间院子一间院子地看过去,猜测哪间院子像是贾放住的——这一排联排的院子每一间制式都差不多,赖大根本分不出好歹。
可巧他看见一间与别处不同:院门半开着,院内打理得整整齐齐,地面洗得一尘不染,正屋阶前摆了两盆花草,正晒着太阳··赖大突然有了灵感,赶紧进院,大声问:“敢问三爷在吗”·一个小丫头脆生生地应:“在,您稍等啊”·一个穿着家常衣裳的少年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他不认得赖大,却看见了门外那位北静王府的管事,大大方方地问:“这位莫不是来自北静王府”·管事应下,向贾放行礼,说明来意:“敝上有言道,尚有些问题请教三爷,都在这信上。”
贾放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贾代善,自行将王府管事迎进了正屋,接了北静王府送来的信,看了对方提出的都是些技术问题,便一项一项地向那管事作答··贾代善却自行进了小院,望着眼前的景象心潮起伏:他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这个小儿子了,印象中那个瘦弱腼腆,不爱说话的瘦小男孩,现在竟已经长成这样一副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模样。
关键是这孩子待人接物的这副态度,落落大方,早非昔日可比··但是看贾放住着的这个院子,小小的一间,院子里站四五个人就快站不下了……·贾代善心头的火蹭地就朝上蹿。
他知道老妻善妒,所以临行前百般叮嘱,一定要善待贾放这个小儿子·他离家征战在外,也数次在信中提醒老妻和长子,谁知道他一回来就见到贾放蜗居在这种地方·这时贾放已经三言两语回答了北静王府那边提出来的问题。
他又请这管事帮忙,转交一张图纸给百工坊的铜匠,请那边看看这件东西是否做得出来·那管事也是个爽快的,马上一口应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贾放已经把管事从正房里送了出来。
他一眼瞥见了贾代善,心里一个咯噔·但见北静王府的管事没反应,料想对方应该不认得自己老爹,所以贾放也选择了没吱声,而是等到赖大将管事带了出去,贾放才来到贾代善面前,纳头便拜:“孩儿见过父亲大人”这是遵循原主的记忆做出的自然反应。
他拜下良久,一直没听见贾代善的回应,忍不住偷偷抬眼,见到贾代善凝望着自己,眼中竟隐隐有泪光晶莹——贾放一吓,赶紧低头,不敢再看了··贾代善面相儒雅,年轻时曾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俊秀人物,现在人到中年,又常年征战沙场,自然而然地生出威严肃杀之气。
偏生就是这样的人物,见到贾放在自家生活得如此憋屈,又是气愤又是愧疚,嘴唇发抖,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后世有诗人说得好,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①·“父亲千里回京,孩儿未曾远迎,还请父亲原谅则个·”贾放只能旁敲侧击:老爹啊,你这才刚刚到家,好多事情还没有详细了解,先别气了,坐下来喝口茶再说呀·“请父亲大人进屋少坐,由孩儿亲手奉茶。”
贾放刚开始还觉得自称“孩儿”有些别扭,可是心中突然涌上不少原主的记忆,自然而然地生出孺慕之心,将贾代善请入自己的正房,赶紧吩咐福丫去沏茶。
贾代善在贾放正屋中坐下,望望这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装点器物虽然不多,但胜在简洁雅致·果然应了那句话“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再看贾放,比他离京的时候已经长高了不少,面色红润,气色上佳,眉眼之间神采飞扬,说明这孩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当爹的悬起的一颗心稍许便往下放放··*·当晚,宁国公贾代化主持家宴,欢迎堂弟功成回京,自然别有一番热闹··宴罢,贾代善回到荣禧堂中自己的居室,却劈头就向史夫人发问:“你说说看,放儿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窝在北面仆役住的那一排小院里府里就没有正经院子让他住了吗”·史夫人一下提高了声音:“老三那院子怎么就不正经了难不成就不是府里的院子了”·贾代善气结:“我临行前是怎么交代你在西面的时候又是怎么写信叮嘱你善待放儿的
你看他身边只有那两个人,老的老小的小,都不够得力,又都挤在那么丁点儿的小院里……现在怕是连府外头都知道了,荣国府的少爷,就是这么被嫡母排挤的。”
史夫人早先得了赖大的情报,知道贾代善已经和贾放先碰过头了·她也早就做好了被贾放先告一状的准备,这时更是将丈夫的话一口气都反驳回去:“我这是哪一点苛待他了排挤他了不给他吃不给他穿吗他病的那一场,没给他请大夫没给他抓药吗”·贾代善:“什么,放儿还病了一场”·史夫人:……糟糕·她定了定神,赶紧补充:“您不知道,府里之前还塌了一间主屋,都是我拦着才没让老三住进危房里去。
我原想等过几日再将他挪到个更妥当的地方去的·可是这就说我苛待庶子了,我万万不能服气·”·史夫人这么一说,登时自己也觉委屈万分,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瞧我这劳碌命哟四个儿女,我是忙完了这个忙那个,终没一天歇的,回头还落一身的不是。”
贾代善登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妻子,毕竟他一出门就是两年多,一整座国公府都是妻子一个妇道人家支撑着,于情于理,自己一进家门就数落她的不是,也确实很不对。
对贾放照顾不周,他自己首先要负很大的责任··再说,关于贾放的身世,他这么多年都没法儿向妻子吐露实情,贾代善心里终究充满了歉意··谁知史夫人接下来酸不溜丢地说:“也不晓得放儿的亲娘是什么样的妖精,人都没了这么久,竟然还叫老爷牵肠挂肚的,到今天都念念不忘……”·贾代善一听这话,咵嚓一声将脸挂下,叫人进来给他收拾铺盖,让搬到外书房去。
他回头抛下一句:“我只告诉你,如果这当初没有放儿他们母子,荣宁两府咱们这么多人,根本就没有眼前的这一场富贵·你要是不想好好过你就继续这么闹着吧”· · ·第18章 ·第二天清晨,荣国公贾代善已经到了宁国府,等在了堂兄贾代化的书房外面。
贾代化却已经早早起身,打过了一趟拳,这时头顶冒着热气回来,见到堂弟,赶紧吩咐命准备早饭,自己则稍许收拾,就出来与贾代善一道用餐··待饭食点心摆上了桌,贾代化立即命摒去仆役,笑着问堂弟:“昨天圣上要你飞骑入宫,恐怕也和你自己府里的家务事有关吧”·贾代善长叹一口气,烦恼地点点头,将昨天荣府里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贾代化一面听一面微笑,说:“放儿小小年纪,让他在外头多结交些朋友也没有什么坏处·放心,听说那北静王潜心商道,不过问政事·你府里那些事,他不会有心情替你传扬的。”
贾代善却依旧烦恼:“大哥,我原本想得好好的,将荣禧堂后那一间院子腾出来让放儿住,也方便就近照看·谁知道,你那弟妹和大侄子,一个都不上心……而那院子的主屋竟然就这么塌了”·贾代化却不以为意:“两府里的建筑都是当年庆王在时留下的,后来你我也没有精力一一翻建。
塌一间屋子也不是件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他见贾代善恼意未消,又添一句:“毕竟没有伤到人·你想想,若是塌屋的时候伤到了放儿……如今你该如何向圣上交代”·贾代善顿时后怕起来,额上见汗,冲兄长拱手:“大哥教训的是。”
“眼下你只在烦恼该如何安置放儿吧”贾代化温和地说,“依我看,这件事你也不用多责怪弟妹或是你家老大·不如你让他住进宁府里。”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宁府里”贾代善当局者迷,还未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就住进会芳园里·”贾代化微笑。
贾代善恍然大悟,扶着桌子站起来,喜形于色:“大哥说得对这园子,是时候试着交给放儿了·”·他想了想,又说:“这件事十九能成,但为求稳妥,我现在就进宫请旨去。”
贾代化依旧微笑,筷头点点,让贾代善坐下:“即便要进宫请旨,也等吃过了这顿早饭再去不迟·”·*·贾放这时在荣府自己的小院里,还不知道自己觉得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已经在老爹和伯父三言两语之间就解决了。
他今日有自己的安排——在完成了晨昏定省和打水锻炼等一系列日常任务之后,他打算去一趟百工坊··昨天北静王府的管事送来了一堆技术问题·贾放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方绝对不只是要模仿他,建一座个人用的“卫生间”。
这位看起来像是打算建一座大型建筑,在其中安排很多间一模一样的“卫生间”··而贾放交给对方的图纸,则是一个淋浴用花洒的设计图,他想让铜匠看看这个是不是也能实现——对方既然有所求,那么贾放就乐得借用一下对方的人力资源。
今天他就是打算去百工坊见一见那位铜匠,在图纸交流之外再增加一回语言交流··听贾放说要去百工坊,赵成觉得很意外:“三爷,您怎么总要去见工匠们您是国公府的少爷,岂不是太纡尊降贵了”·贾放“哈”的笑出了声:“如果我让你传话,你能把我的话都一一说清楚吗”·赵成登时不做声了,乖乖地跟着贾放出门。
贾放去百工坊见工匠,可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与工匠们“地位有别”·他这纯粹是职业习惯,以前在现代社会身为设计师的时候,与工匠们的联系就非常密切。
如果说设计与建筑是在绘制一幅立体的画,工匠们就是设计师的手和画笔·贾放对工匠们秉承着天然的尊敬,也盼望能从工匠们那里得到重要的灵感··再说了,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公府庶子,又不是什么金贵人物,所以贾放自己是一点儿“偶像包袱”都没有——可就这么走在大街上,尤其是人来人往的闹市里,贾放身周的回头率特别高。
人人都会回头来看这么个风度翩翩的小公子,倒令贾放一时有些不习惯··到了百工坊,任掌柜一见到他就双眼发亮,抢着迎上来:“贾三爷,好久不见”说着一揖到底。
贾放说了他要见铜匠,任掌柜满脸堆笑地应了,请贾放去后院··“您先在这里稍候,吃杯茶我这就叫人去·”任掌柜将贾放带到后院一间静室跟前,亲自为贾放打了帘子。
贾放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是不大的一间静室,仅在正南面开了一扇圆形月洞窗·天光透过窗上的薄绵纸透进来,将室内照得透亮··静室内,无论是器物还是装饰都十分简单,四面墙壁都是四白到地,室内只放着一张长桌,一张座椅,两张圆凳。
北墙跟前有一座书架,架上垒着满满的书··长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之类,另外摆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贾放这才醒悟,他进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味,清雅悠长,感情是这水仙的味道。
这间静室的布置雅致到了极点,却很合贾放的胃口,以至于他进了屋子之后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只觉无处不自在,整个人毫不拘束·他自管自去北墙跟前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出来,托在手上,看了扉页,见是一本宋人笔记。
这时他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个小道童进来,将一整套茶具放置在长桌上,随后默不作声地出去,转眼又提了一只小银铫子进来,慢慢烫洗茶具,慢慢沏茶··少时那童子沏好了茶,躬身请贾放品用。
贾放应了,见到那童子烫了一对茶碗,心说这“百工坊”给工匠的待遇确实不错··他伸手取了一枚茶碗饮了,只觉得这茶水微苦而香味幽淡,唯有全部饮尽之后,才能从舌根处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点甘甜的味道。
“好茶”贾放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茶,登时赞了一句··这时有人从贾放身后进屋,朗声笑问道:“果然好茶”·贾放放下茶盏,转身看时,却见到一名眉目清朗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式样寻常的月白色道袍,头上梳着道髻,缓步走进屋来。
“在下‘天一生’·”来人缓缓向贾放拱手··——感情这位,就是“田医生”了·有意思的是,这位身居北静王之位,却完全没有以身份地位压人的意思,见面时主动行礼,自报名号时也报的是雅号。
如果不是贾放早已得知这位“水仙”就是北静王府的主人,恐怕真会把对方当成是个来自世外的雅士高人··贾放觉得对方目光灼灼,借行礼的机会,正在认真地打量自己。
贾放心头玩心一起,选择与对方平礼相见,也作揖还礼,自报家门:“在下贾放,见过‘天一生’·”·都是抛却了身份名位,只凭自身,与对方相见。
瞬间两人都有一点点心意相通的感觉,顿时都是哈哈一笑,同时起身·水宪自行入座,贾放不用他招呼,自行在水宪对面坐下,托起茶盅,又饮了一口··“这是六安茶,”水宪见贾放真心喜欢这茶,开口为他介绍。
贾放却说:“其实我不懂茶,您说的六安茶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只不过这种茶我一饮入口便觉得喜欢,有种苦尽甘来的味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但是对于贾放这样出身国公府子弟而言,连六安茶都不知道确实有点丢份。
水宪看了他片刻,突然扬了扬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原本他不笑的时候,眉目清寒冷硬,面孔上像是罩了一层淡淡的霜,可这位一旦笑起来,眼里便蕴了几分欢悦的调皮,更像个时不时会过来照拂一二的邻家哥哥。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只听水宪笑道:“我也不懂茶,只是这种比较合我的胃口,就多饮些·”他随即也低头饮了一口茶,舒服地叹出一口气,随即将茶盅一合,放在手边,抬起头来望着贾放。
“今日我来,原本是想见一下贵坊的铜匠·原没曾想能够拜望东主·”贾放说明来意··水宪笑容不变:“而我,则是早有预谋,要借你来的机会,见你一面。”
贾放:这位……有够坦白的··水宪随手抬起长桌上的一枚镇纸,取了一叠字纸出来·贾放眼尖,立时发觉这些都是他以前交给百工坊的图纸,零零总总,好像全都在这儿。
水宪也望着他手中这些图样,语气平静地说:“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应该付多少钱,才能买下你所有的奇思妙想,一件又一件出人意表的物件……偏生件件都很合我的心意。”
这是……要将贾放所有的“发明”使用权和所有权统统买下,一起包揽·在后世这种谈判贾放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所以他很直白地问:“阁下是想要订立一纸契约,用钱来明确一下我与百工坊之间的关系吗”·水宪点点头:“是的。
我一直相信这一点——谈钱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值得信赖的联系·对我而言,黄金白银比任何‘交情’都要来得更加可靠·”·不知为何,骨子里贯彻着现代实用主义的贾放,听这位谈起钱来竟觉得挺有道理。
 · ·第19章 ·贾放也没想到,水仙小王爷一副极清淡极雅致的模样,名字雅号又起得那么仙,一旦开了口,就开始谈钱,而且还谈得这么老道··“我想,你一定觉得这屋子很雅致吧”水宪望着贾放。
贾放坦然地点点头,他确实是喜欢这里··水宪继续开口:“这屋子里所有的家什,总共花费十七两三钱银子·架上的书有些是古籍孤本,价值不好计算。
除此之外,在这闹市地界里建这样一座屋子,地皮大约要花一百两银子,建屋的材料与工钱在三十两上下,若是直接租房子,每年的租金大约是十五两至二十两之间……”·“不谈钱,一切风雅,就都免谈。”
水宪说到此处,微笑着提起手中的茶盅,朝贾放面前轻轻一送,随后自己低头饮下··贾放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古代士大夫的风雅完全是建立在这个阶层有钱有闲,拥有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基础上。
但是像水宪这样直白地拿到台面上的,他还没怎么见过··最关键的是……他还很缺钱··“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无论你想出什么器物或是工具,无论涉及哪个行当,我都能找到最好的匠人听你指派,帮你把东西做出来。”
“这些东西你可以自用,但除此以外,你不能将任何图纸与工艺向他人泄露,口头描述自然也不可以……”·“在你自用之外,所有你想出做出的器物与工具,我的匠人可以仿制,甚至可以改进。
当然了,他们改进之后的物件与你无关,却也不需要你负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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