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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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一)(2)
·贾放一面听一面想,眼前这一位,若是放到现代,估计可以做知识产权律师了··他正在走神,水宪已经在问他:“你觉得我该出多少银钱才能买下你所有这些‘主意’”·水宪说话的时候,一双眼不闪不避,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双眼,似乎能将对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看在眼中,随时应对,随时做出调整。
还没等贾放做出反应,水宪双眼微眯,立时补上一句:“如果你愿意,这个约定可以加上一个期限·五年、十年……或是有生之年,都由你定。”
贾放一呆,反问:“难道你就不怕我随意报个价钱,然后就再也不想任何新鲜主意,再也不折腾新鲜物事,一等等个五年十年,无所事事,坐等从你手里收钱”·他这样一问,水宪更觉得好笑,摇着头说:“你忍不住的。”
贾放无言以对,他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是绝对忍不住的:他好端端的一个现代人,现在来到这个时空里,就算不能技术扶贫,至少也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出于这个目的,贾放就绝对忍不住去主动使用百工坊的工匠资源。
再说了,他动不动就请工匠们做这个,做那个,一点回报都不给人家,也不像话呀·贾放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你难道也不好奇,我想出的这些主意点子物事都是哪里来的”·水宪的唇角便又扬了起来,他扭头看看贾放刚才“光顾”过的那座书架:“不过就是前人笔记闲书中找到的。
我信你,又何来的疑问”·贾放顿时一呆:上回任掌柜其实问了他一次,问他小小年纪,这些新鲜主意是从哪儿来的·他就只管借前人留下的笔记杂书做了个借口搪塞。
没想到这位“天一生”现在竟然引用了他自己的话··只管使用与得利,不计较来历——这个“天一生”,打得一副精明的好算盘。
“今日初次见面,便提出此事,是在下唐突·”水宪放下手中的茶盅,起身行礼,“三公子自当考虑一阵子·这样,明日午间我在晚晴楼设宴,务请赏光。
在下静候阁下的答复·“·话一说完,水宪就此行了一礼,告辞走人了··*·贾放赶回荣府的时候,刚好遇见父亲的长随赖大在府门口,牵着马拎着包袱,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而史夫人身边的陪房赖氏正在送他··赖氏大约知晓史夫人的心思,一向对贾放十分不待见,此刻见到贾放,依旧端着架子,对贾放理也不理·在荣宁二府里,上了年纪、有头有脸的仆妇,在府里庶子面前的确能端上几分架子,算不得僭越。
赖大却一向跟在荣国公身边,知道上头的心思·此刻他见到贾放,赶紧要上来行礼,却被赖氏一把抓住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冷眼旁观,也觉得好笑:这就好比贾府里有两个领导,两个领导意见不一致,导致下属们一时间也无所适从。
他不再理会赖氏的冷眼和赖大躲躲闪闪的眼神,自顾自要往府里去·身后有人急急忙忙地呼叫他:“三爷,三爷您等等·”·贾放一回头,见是那位来过自家的北静王府管事。
管事一路小跑,赶到贾放身边,微微气喘着将怀里一包物事掏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贾放,然后擦了一把汗说:“三爷您走得真快·小的在后面叫您都没听见。”
贾放好奇地望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裹,感觉轻飘飘的——肯定不是银子··那王府管事瞥了一眼远处的赖氏母子,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这是我们王爷特地命小的送给三爷的。”
贾放听说,随手去摸怀里的荷包,看看有什么可以赏的,口中说:“这多不好意思,又辛苦管事跑一趟……”·谁知那王府管事赶紧向后退了两步,双手直摇,小声说:“敝上不准小人收三爷的赏赐。”
这管事瞅瞅远处在原地惊呆的赖氏母子,继续又提高声音:“我们王爷还说了,若是三爷府里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那就怪不得他,要好好跟国公爷说道说道了。”
北静王是异姓王爵,自然盖过荣国公府一头·这管事抬出北静王的名号吓人,赖氏登时一张脸吓得死白·赖大则偷偷在母亲身边说了些什么,在远处向贾放拜了拜,赶紧上马走了。
贾放回到自己的屋子,将这个包裹拆开,见是一个小小的瓷罐·将瓷罐打开,一股淡雅的幽香扑鼻而来——贾放登时微笑:水仙花窨制的六安茶,这应该是他对了解中国传统茶文化的开始了。
晚间,荣国公贾代善将贾放叫去了外书房··“放儿,你也知道,荣禧堂后的那一间院子,原本是留给你住的,但是前些日子主屋塌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重修。”
贾代善叹了一口气,“放儿,委屈你了·”·贾放连说没什么·他私心里却压根儿也不想搬——如果挪地方,他那刚刚建好的干- shi -分离卫生间岂不是得重新弄·“宁府的会芳园,原是皇家旧邸,但多年来无人居住打理,如今已有荒废之相。
今日为父从圣上那里请得了旨意,我府将有一名子弟入住会芳园中,以园养园,并且主持重修会芳园·”·贾放:……嗯·“为父心想,如果你入住会芳园,肯定比现在那小院住得宽敞些。
但是那里一向疏于打理,要说住得能有多舒服,倒也实在不好说……不知你可以愿意”·贾放连连点头:“当然愿意”·贾代善脸色温煦,望着贾放:“主持重修会芳园这件事,不是小事,你小小年纪,能否担得下这个担子”·贾放继续点头:“请父亲放心,孩儿可以一面做,一面学。”
·贾代善:“那好”·这算是同意了·他终于有机会修这大观园了··贾放心里响起一声欢呼,纵使他本- xing -是个沉稳的,这时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贾代善望着这个小儿子,心里忍不住生出些恶作剧之后的小快乐·他故意绷着脸,皱着眉头说:“至于怎么修这园子,为父既然交给你了,就由你全权做主。”
贾放心里很爽:他在现代社会里当了那么久的乙方,现在终于可以一切自己拿主意,当一回真正的“甲方爸爸”了··“只不过……这翻修园子的钱和人手么,可能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贾放:……啥·贾代善继续含含糊糊地说:“毕竟圣上说了,以园养园,也就是说,一边利用园子的出产,一边继续修这园子。
倒也不指望这园子十天半月就修成,哪怕修个三年五载,也是无妨的·但主要是皇家和咱们府里,都不必花费太多银钱和人力在这件事上·”·——感情这是一毛不拔,全指着他贾放呢·这回贾放憋住了,没出声。
万一没憋住他就有可能因为骂人骂得“大逆不道”而被老爹抓起来打一顿··“眼下还没出正月,不宜开工·你不妨趁着这机会准备准备·过半个月你就可以开工了。”
贾代善使劲儿忍着笑,“对了,还有一件事·”·“圣上还说,贾氏子弟住进这座故园,原名‘会芳园’便不再合适了·”贾代善提醒,“如果你觉得哪个名字合适,可以先拟了,等为父请了旨意,再改名也不迟。”
贾放愁眉苦脸的,似是没有听见贾代善的话——以前做设计时做了那么多年的乙方,现在他终于正式成为甲方了,但恐怕也是史上最穷的甲方了吧··“孩子,修起这座园子,能给你带来天大的机会——但为父帮不了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贾代善望着满脸愁容的贾放,在心里默默地说·· · ·第20章 ·贾代善交代过贾放之后,让贾放回自己的小院去——再过一段时日,他就不必在那小院里住着了。
贾放一路上只管皱着眉头犯着难,倒也不全是为了缺钱缺人不知道该怎么修院子——他隐隐有种感觉,贾代善将这修园子的工程交给自己,是皇帝他老人家亲自点头同意的。
贾府要修整御园,当然得跟上头请旨,贾代善的行为是理所当然·可是贾放总觉得奇怪——贾代善为什么要特地挑了个十四岁的庶子来主持这工程,而且报到皇帝那儿竟然就这么简单通过了·贾放非常希望这只是自己想多了,否则事情就太怪异了。
除了这一点不解之外,钱和人都是难题·贾放暗暗算了算大观园可能的产出,认为要达到“以园养园”的水平,然后再通过这些产出完成园内其它部分的建设——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打开那幅卷轴,思忖片刻,问:“如果……这院子慢慢地建……会怎样”·卷轴上依旧只有稻香村那一小片显现,然而此刻贾放正紧紧盯着卷轴上的那片留白,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那片留白上缓缓出现四个字:“陌上花开——”·贾放:……·他当真有种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的感觉··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①·慢慢建,那么就缓缓归·啥时候建完,啥时候回归··我说……你这个卷轴怎么就那么有学问呢·贾放堵着气不开口,这卷轴上四个大字就死活不隐去,一人一图面面相觑,这“中华诗词大会”同款施工图就是这么“轴”。
正在这时,贾放小院的院门被拍得山响,外面响着贾赦那粗豪的声音:“老三,老三,睡了没哥找你帮忙·”·贾放赶紧轻声续上“可缓缓归矣”那一句,然后飞快地卷上卷轴,放在书桌上,披上外衣,趿着鞋,“豁落”一声开了院门,问:“大哥,什么事”·贾赦一把抓住贾放的肩膀,说:“这回你可得帮帮你大哥、你大嫂,还有你未来的侄儿。”
贾放见贾赦着急,赶紧将他迎进来,问是怎么回事,才知道贾赦媳妇张氏这两天刚刚诊出了喜脉,有些害喜,特别想吃酸的·之前张氏在贾敏那里吃到了孙氏送过去的泡菜,觉得特别好,就讨了半罐。
现如今贾赦院里那一点泡菜都吃完了,张氏却又惦记着,贾赦这才亲自跑来向弟弟求助··“大哥,这是府里的大喜事啊恭喜大哥”贾放听说,满心欢喜。
贾赦与张氏的头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便是这荣国府的长子长孙·贾放当然要诚心诚意地向兄长恭贺··不过他还是有点奇怪·上次孙氏送了泡菜去给贾敏,贾敏很喜欢,府里好多仆妇就向孙氏问了做泡菜的方子。
现在荣国府里,可是处处能闻见这酸香味儿,贾赦院里好像也有人讨了方子去做了——怎么还会缺泡菜呢·但贾赦既然求到头上来,贾放赶紧让孙氏把他们泡好的泡菜去拿出来给贾赦。
贾赦揭了一坛,仔细闻过,点着头说:“是,就是这个味儿·”他赶紧求贾放:“都给哥哥吧”·贾放大手一挥:“必须的。”
泡菜么,反正孙氏和福丫可以再做··“不过,大哥,你们院里应该也有人在做这些个泡菜啊”贾放有点儿不明白贾赦为啥要舍近求远。
还没等贾赦答话,旁边孙氏插了一嘴:“三爷吩咐过,所有的材料都挑最好的,决不能有半点瑕疵,为怕这菜长白花儿,烧酒也是加得足足的·若是不得这么好的材料,味道自然比不上咱们院儿的好。”
感情是这么个道理——世上没有难做的泡菜,只怕又有钱又努力的人··贾赦恍然大悟,使劲儿拍了一下贾放的肩膀,说:“我知道了,回头就骂那些小兔崽子们去。
给大奶奶的饮食都不晓得用好料,给他们用来采买的钱不知道贪哪儿去了·”·他又回头赞了孙氏一句:“孙嬷嬷,您这么好的手艺,赶明儿开个泡菜铺子。”
孙氏笑着说:“赦大爷说笑了,这不过就是一点儿吃食小菜,也值得开个铺子”·贾赦挠挠头,说:“也是”他抱着两坛泡菜,命他院里的一个婆子掌着灯,赶紧往回赶。
贾放着急了:“大哥,小弟还有事……要找你帮忙”·贾赦脚快,这时已经出了院子,院外飘来一句:“等明儿,明儿大哥一定来找你……这不先得伺候媳妇去……”·*·贾赦这人,虽然说话做事都透着不靠谱,但还挺守信。
第二天一大早,贾赦就跑来了贾放的院子,问:“兄弟,昨儿你说的……什么事”·贾放将获准修会芳园的事一说,贾赦连眼睛都笑细了,凑上来揽着贾放的胳膊,小声问:“兄弟,爹给你包了多少银钱让你办这事儿有好处别忘了你大哥,大哥眼下也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贾放知道高门大户里采买与工程都是肥差,管事们都对此趋之若鹜,但他没想到贾赦也这样··眼见贾赦热切无比地求上了门,贾放无奈地说出了实情··贾赦一听,立即将贾放放开:“啥你说爹让你自个儿筹钱,翻修御园”贾赦伸手挠着脑袋,似乎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是真的。
贾放无奈地点头:“的确是这样,要我自筹资金……”·贾赦立即双手直摇:“没钱啊——那哥哥可帮不了你。”
这个直肠子的贾赦转身就要跑,贾放连忙拽着他:“大哥,钱的事情弟弟来想办法,我是想问你,你能帮我找到工人吗”·这就是贾放的想法,他这不是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在手里吗没准可以先顶一顶,把稻香村先修起来再说。
贾赦很认真地看了贾放一眼,见他表情坚毅,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好了自筹资金了·贾赦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包在哥哥身上·”·“瓦工、烧砖的、木匠、篾匠、各种小工、花儿匠……你要什么样的人就告诉大哥。
这种事你大哥可没少安排——”·《红楼》原书里,贾赦的儿子贾琏就是南来北往,跑前跑后忙着各种庶务的劳碌命·现在看来贾赦也是如此,而且对这里头的各种门道精熟。
“只要你能付材料和工人的工钱,就行·”贾赦很有把握地说··“大哥,如果我现在只是先把稻香村修起来,好有个容身的地方,你觉得最少需要多少钱”·“稻香村……”贾赦挠着头想了一阵,双手一拍,“如果只是稻香村,至少要个二三百两吧;但若是整个园子,万两白银也不会嫌多的。”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好……我知道了·”贾放觉得自己的声音里一点儿也没有把握·贾赦又同情地拍拍他,说:“不是什么大钱,你找个机会和爹说一说,爹不可能真就这么看着你为难。”
“眼下你先想想好,需要多少人,买多少材料,什么时候进场,然后告诉大哥,大哥帮你安排·”贾赦说完,就推说自己还有事,先告辞走了。
贾放将贾赦的建议细细思量了片刻,深感自己还缺一个重要的帮手·对于大观园内建筑的一应设计和建设,自己都可以指点,带领工人完成·但是他现在亟需一个懂得工程预算决算,又通晓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尤其是了解物价的。
此外这样的人最好还能时时跑施工现场,最好还能严守财务纪律,忠心不二……·按照贾放在后世的经验,这种人,很不好找··——当然了,他最缺的还是钱。
与贾赦谈过一次,贾放觉得自己稍许有了些主意·眼看午时快到了,他赶紧去找到赵成,让他带自己去晚晴楼赴约·谁知他们这一对主仆刚刚走出荣府大门,已经有车驾从后面赶上来,亮出北静王府的腰牌,恭恭敬敬地请贾放上车。
贾放自打到了这个时空,一直坚持开11路,还从未坐过这里的马车,头回尝试,竟然觉得这车驾内部宽敞,行走起来车厢异常稳当,确实是非常舒适的交通工具··“只可惜运输效率稍微低了一点。”
贾放暗自嘀咕,掀开车上的毡帘,随意观赏街景··“赵成,赵成……”只走了一阵,贾放便隔着帘子喊坐在车驾后沿上的赵成,“怎么这才几日的功夫,城里就多了这么多的乞丐”·昨天他已经留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今天坐在车驾上,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
大正月里,京城竟然出现了不少乞丐··赵成在帘子外面叹了口气,说:“三爷,听说北方连日的大旱,粮价已经开始涨了·这不,连京城里的乞丐都多起来了。”
 · ·第21章 ·水宪约贾放见面的地点,晚晴楼,是一组极其华美壮丽的建筑群·共有五座不同层高的楼宇连绵延伸,楼宇之间有飞桥栏槛相连通。
元宵节过了没多久,此时晚晴楼上依旧挂着各色彩灯,灯上多用琉璃装饰,即便是在白天,依旧流光溢彩,炫丽多姿··王府的车夫将贾放和赵成引至晚晴楼门口,不用吩咐,自有伶俐的店小二上前,将贾放引至二楼一处雅座,请贾放稍候。
这晚晴楼的雅座,着实已经与现代酒楼的包厢差不多了,是用板壁隔出的一个独立空间·雅座临窗处放置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两副官窑的白瓷餐具,一对乌木镶银的筷子支在的象牙白色的筷架上。
屋角还放置着一只熏笼,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力,令雅间里暖意融融·店小二帮助贾放将外头的大氅脱下来,挂在熏笼后头的衣架上··雅座里的装饰不太多,甚至不少器物都是半新的,但处处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富贵气象。
此外,这雅座十分干净,纤尘不染,给贾放留下了颇深的印象··这时隔壁一阵说笑声传来,颇为吵嚷·店小二抱歉地向贾放解释:“隔壁是太学里的学生,人多了些,所以……”·贾放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心想:看来隔音还是一个挺让人头疼的问题啊·小二一走,赵成立马在贾放身边感叹了一句:“三爷,这酒楼……比府里还好啊”·身为贾放的小厮,赵成实在没什么机会出入豪华场所,因此眼皮子浅到连贾放都瞪了他一眼。
但还没等到贾放开口教训赵成,雅间的门已经开了,水宪走了进来·他身边依旧跟着那个小道童,也将水宪身上的鹤氅解下挂起··水宪招呼贾放坐下。
那小道童却去扯扯赵成,给赵成使个眼色·赵成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跟着道童出去·这雅间里只剩下贾放和水宪两个··贾放将视线落在对方面上,却没说话。
他在盘算着到底应该如何向对方开口··如今他确实需要钱,却还没想好该怎样和水宪谈这“授权使用发明专利”的事··谁知水宪盯着他的面孔,仔细地看了片刻,突然开口问:“你需要钱”·贾放:……·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水宪便扬起手,轻轻击掌两下··片刻之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快步进来,俯身凑到水宪身边,水宪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那账房转身出去,少时进来,将一只桑皮纸的信封恭敬递到了贾放面前,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贾放接了,满心的疑惑,抬眼看了水宪一眼,只见对方正悠闲地低头饮茶·他将那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一千两”贾放不想让自己显得和赵成一样没见过世面,可是这份惊讶他实在没能按捺住。
对方竟然随手就给他一千两的银票·“我借你的·”水宪放下手中的茶盅,毫不在意地说··会有人在第二次见面就借给对方巨款吗·贾放一挺双眉,问:“什么时候还,利钱几何”·水宪却又击掌一次,这次进来的是店小二,递了一张写在纸上的水牌进来,水宪一眼看过去,用笔迅速地勾了几样菜品。
直到店小二退了出去,水宪才再次抬头,正视贾放:“你若是答允了我的条件,就算是百工坊给你的第一笔定金·”·“你若不愿答应,那也无妨。
这算是我私人借给你的,没有利钱,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水宪看似随意地说来··贾放:……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那他要是赖账,岂不是可以一辈子不还·但这话他坚决不能问出口——因为他本就不是这种人。
“那好,既然你愿意信我,我也乐意助你·”贾放在一瞬间拿定了主意,也抬头望着对方,“你昨日说的事,我同意了·期限五年,五年之中,你每年付我一千两银子,机巧的工具也好,时新的器物也罢,但凡我能想到的,都会交给百工坊的匠人,由百工坊替我实现。”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至于百工坊会如何复制、使用这些物事,我一概不过问·总之,百工坊可以全当这些都是自己的工匠想出来的,拥有全部的支配权。”
贾放一口气把他的条件说完··谁知坐在对面的水宪皱起了眉头,看似大惑不解地问:“你是说……一千两”·这位年轻的北静王突然站起身,飞快地来到贾放面前,拽住贾放的胳膊,拉着人就走。
两人飞快地出了雅间·门外的走廊上原本有店小二和仆役穿梭来去,见到水宪拽着贾放出来,纷纷退到走廊两侧,低头垂手,连大气都不敢出··水宪拖着贾放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间小房间的门。
门内是一间净房··贾放差点没惊讶出声··因为他眼前根本就是一个现代化的洗手间:进门就是一面宽大的西洋镜子,将人映得纤毫毕现·西洋镜跟前就是洗手池,洗手池上安着白铜的水龙头。
贾放试着伸手将其拧开,温水便汩汩地涌了出来,流进洗手池,又顺着洗手池下的管道流走··洗手间的一角笼着一炉檀香,馥郁的香气正从炉内慢慢溢出·檀香炉旁侧有一幅棉布帘子挂着的,不用想,那里面一定就是卫生间。
这一间洗手间几乎完全可以和现代的卫生设施相媲美——贾放受到的震动不小:此前他总是抱着悲观的想法,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很难将这些卫生设施推广开来。
可是现在看起来,他只是给了一点小小的指引,古代人民就可以将其完美地复制出来·而像晚晴楼这样规格的高档餐饮机构,恐怕正是自上而下地推广这种清洁习惯与生活方式的最佳起始地点。
而一个“古人”此刻还正拽着贾放的胳膊,两人一道面对着洗手池跟前的穿衣镜··“一千两……你知道这晚晴楼一年的盈利有多少吗”此刻水宪的声音不像他以往那么平静,相反却像是有点儿生气,仿佛被人看扁了似的,贾放不明白他问起这个是何用意。
“这是晚晴楼里的第一间,在这之后,晚晴楼里还会建很多间这样的净房——最好的雅座里也会建·来到酒楼里的客人可以完全将这里当成是私人宅邸、私下会面之地,不必与他人共用这样的设施,更加无须外人服侍伺候。”
“京城所有的达官贵人、簪缨世家,马上都会知道晚晴楼有这样一种极其洁净,又完全无需下人在旁、时时打扫更换的净房·”·“在此之后,这种规格的净房会立刻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之中风靡,到那时,你以为百工坊将有多少盈利”·贾放:……·至此,他完全明白了水宪的意思:这位应该是觉得自己的出价给得太低,小瞧了晚晴楼的推广能力和百工坊的挣钱能力。
——别人讨价还价的时候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为什么轮到他这里,就是反过来了呢·“我提供的这些设计和图纸,蕴含了多少价值,值多少钱,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求我所花费的时间和付出的智力能得到恰当的回报·至于晚晴楼、百工坊能有多少盈利,又与我有什么关系”贾放明白了水宪的意思,但很倔强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一千两这个数目,主要是因为水宪一上来就借了一千两给他·但贾放就算是再需要钱,他也不会胡乱狮子大开口——金钱交易就是这样,自己有几斤几两需要掂清楚。
如果他自己心里没有数,被人牵着鼻子走,马上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再说,谁知道水宪刚才的话是不是在试探他呢·贾放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通过洗手台跟前的那面西洋大镜看着对方。
镜子清晰,他们两人都能将彼此任何一点神情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水宪一旦表情严肃,面上就像是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清霜,眉心微微皱着,眼神凌厉,紧紧地盯着镜中的贾放,像是能直接看透他的内心一样。
可是听了贾放的解释,水宪面庞的线条一点一点地软化,唇角随即蕴起轻松写意的笑容··他轻轻放开了贾放,随即两人一先一后,从那间净房中出来,返回适才的雅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雅间里那张八仙桌上已经放置了几样精致小菜,店小二刚刚托着两盘冒着热气的精致小炒进屋,放下菜肴,点头哈腰地离开。
贾放自回他的座位坐下,有些出神·良久才听见水宪唤他,他赶紧回过神,才听见水宪柔声问道:·“为什么是五年”· · ·第22章 ·为什么是五年——贾放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随口说了个期限:可能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在五年之内完成大观园的建设,然后他就要跑路,顺利回归现代社会了··贾放当然不能这么回答水宪,他思考了片刻,说:“暂时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后,我们再谈续期之事便是了。”
水宪想想,也觉得在理,应了一声好,便自顾自提起筷子,夹了热菜开始品尝,一边品尝还一边看了贾放一眼,眼神仿佛在问:难道不合你胃口·贾放也提起了筷子。
晚晴楼送上来的新鲜小炒,都不是什么大油大荤,多是新鲜时蔬,有些与腊肉同炒,有些与面筋同炒,清新爽口,虽然味道很清淡,但是比贾府里大厨房的菜式强得多了。
贾放尝了两筷子,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登时胃口大开,不再矜持,运筷如飞··水宪看着他吃喝的样子,渐渐放下了筷子,唇角泛起微笑,双手轻拍了一记·马上有店小二进来,水宪耳语两句,店小二立马应下出门。
少时,贾放最喜欢的两种小炒又送了上来,就像是自动续碟似的··贾放稍许有点儿不好意思,倒是对面坐着的水宪露出笑容,说:“难得遇到个口味也与我差不多的。”
贾放一想也对,就也不与水宪客气,转眼间就吃了个七八分饱·他放下筷子,舒服地叹了口气,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起身谢过水宪··两人早先达成的协议,都觉得没有必要落在纸面上——毕竟一千两的银票现在已经到了贾放怀里,而贾放这边又根本离不开百工坊的工匠。
两下计议已定,贾放向水宪告辞,自有店小二将他引出晚晴楼,叫上已经饱餐一顿的赵成,自回荣国府··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离去之后,水宪独自坐在残席面前,思索半晌,一直没有出声。
倒是百工坊的任掌柜偷摸着进了雅间,屏息在水宪对面站了良久,见水宪望着对面的空座位,突然露出笑容··任掌柜赶紧借这个机会清了清嗓子,好让水宪看见自己,然后小声问:“可是谈妥了”·水宪点点头:“谈妥了。”
他刚才笑得十分欢畅,可现在笑容却渐渐敛去,面上露出几分钦佩,轻叹一口气,说:“小小年纪,便如此乐天知命·若我处在他的位置上,也未必有如此豁达。”
任掌柜一瞅,只见贾放的空座位跟前整整齐齐地摆着碗筷餐具·离他比较近的几只菜碟都干净整齐地“光盘”了··任掌柜顺着他家东主的脑回路一想,登时生出几分不平,大声问:“荣府竟这么苛待庶出的小公子吗”·水宪眨了眨眼,说:“也未必,许是单纯觉得我这儿的饭菜比较合口味。”
任掌柜迟疑了半晌,才小声问:“您觉得,贾三公子真能源源不断地想出各种各样新鲜的……主意他这真不是一时的灵光乍现咱们在他身上投钱……值得吗”·“天子选中之人,将要接手庆王留下的那座园子……你说呢”水宪反问了一句。
“而且贾三公子现在手上多了一千两白银,这荣宁二府的局面……让我们等着看吧·”·*·贾放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饭量导致整个荣国府都被人吐槽了。
他怀揣“巨款”回家,结果在府门口撞见了二哥贾政··贾政背着手问贾放:“怎么还没有见你去上学”·贾政年纪不算大,只比贾放大了三岁而已,但是他却出落成为荣府的一朵“奇葩”——至少贾放是这么认为的。
贾政说这话的时候,能做到脸上平平的没有半点表情,语调也没有半点起伏·贾放觉得在学塾里教书的夫子,甚至在庙里念经的小和尚,都比贾政说话要好听··他可不知道贾政一向被父母(尤其是母亲)教导成这样,以板正端肃为荣,以贾赦为代表的活泼跳脱为耻。
但贾放见兄长问起,还是老老实实地垂手,回答道:“父亲另有差事交代我去办,这学……暂时是不去上了·”·贾政登时别过脸,紧皱了眉头,开口教训贾放:“读书方能明理,事理不明又如何办差。
父亲交代你的时候你当据理力争才是·”·贾放心里好笑:这贾政还真的有点儿书呆子的气质··贾赦见他不答,以为这个三弟被自己说动了,当即挺身而出,说:“走,二哥这便一道带你去见父亲,替你辞了差事,好好回去读书。”
贾放吓了一跳,他可真没想到贾政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而要帮自己出头,但看贾政的眼神,好像是真的在同情自己这位“失学儿童”,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听说这是宫中交代下来的差事,指明了要交给咱们荣府的子弟来办的。
大哥那里没功夫,二哥忙着读书进学,小弟本是个闲人,自然该小弟顶上·”·贾政一听:“真有此事”·贾放赶紧点点头,心里正在琢磨这个理由对贾政来说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谁知道一抬头,正好见到贾政已经来到他面前,认真注视着他,脸上写着满满的感动。
只听贾政深情地唤了一声:“三弟”同时伸出双臂,使劲拍拍贾放的双肩··“二哥”贾放莫名觉得自己此刻乃是燕人张翼德。
贾政别过脸去,竟然稍稍拭了拭眼角,才转过头,挽着贾放的手一起进了荣国府的院落,一边走一边说:“每次都是这样,昔年为老太太守陵也是如此……为了大哥和二哥,真是苦了你了”·当年荣府老太太仙逝,是由贾放,而不是贾赦或者贾政两个嫡出的孙子去守陵,其实挺奇怪的。
荣府只说是老太天对贾放有养育之恩,所以如此安排,但这事不止京里的世家大族觉得怪,其实贾赦和贾政两个也都暗暗觉得奇怪——只是不敢问罢了··“三弟办差辛苦,回头别忘了时时到我这里来坐坐,二哥好好谢你。”
末了贾政没忘了嘱咐贾放,“书本上圣人说的道理,要有不懂的,也尽管来问二哥·别谢二哥,这应该的·”·贾放一边哭笑不得地点头应下,一边觉得这贾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坏心肠,只是- xing -格和后天教育的问题,导致这位政二爷书呆子气质浓重,行事与思维都有些死板与僵化罢了。
他一旦摆脱了贾政,就赶紧跑去贾赦那儿——大哥答应了他帮忙找人手的,贾放现在就是去通知,人手可以找起来了··谁知贾赦听了贾放的请求,惊讶地问:“老三,你真筹到钱了筹到了多少”·在得知贾放筹到了一千两银子之后,贾赦一脸古怪,伸手拎起贾放的后领,将他左右看看。
贾放莫名其妙,问:“怎么了”·贾赦故意板着脸说:“我就看看你胳膊腿什么的是不是都还是全的·”说罢,这家伙还伸手戳了戳贾放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孩子呀,小小年纪,不知人间险恶,出去借什么印子钱”·贾放:……我没有借印子钱啊·不过他也知道,印子钱就是高*利*贷,利滚利。
他这借的一千两本金,没多久就能连本带利滚成两千两··贾赦却还在絮叨:“你是不晓得这印子钱的厉害,俩月一过,保证你连底裤都用来还利钱了……一千两,你这孩子哟还不快想办法把钱还了,咱们另想办法。”
贾赦脸上写满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同时一力劝阻贾放,可见他非常了解印子钱的弊端·贾放无奈,只得再次向兄长说明,他到手的这一千两,绝对不是什么印子钱,而是他向相熟的朋友借的,没有利钱。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谁知贾赦“哼”了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家肯借你这么一大笔钱,不收半点利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贾放通晓内情,自然知道贾赦的警告不是真的。
可是贾赦也提醒了他:北静王刻意折节下交,真的只是资金与技术互利这么简单吗· · ·第23章 ·虽然贾赦对贾放那笔资金的来源存有很大的疑问,但是这个做大哥的还是在照顾自己媳妇儿的日常间隙,腾出手来帮贾放招募了一些工人。
这些人大多以前就是专门为荣宁二府修葺房屋的工匠,其中的技术工种包括泥瓦匠、挖井工、木匠、篾匠等几种,其他则是一些单纯付出体力劳动的小工··这个阵容对贾放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包括:检查并维修稻香村院中的房屋建筑,消除安全隐患,并兴建现代化的卫生设施·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把园中的水系走向梳理清楚,为整个园林建设良好的排水与排污设备打下良好的基础。
也不知道他这些安排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荣宁二府竟然有好些管事找到贾放,毛遂自荐,要做这修园子工程的管事·贾放一时风头无二,瞬间成了两府里最靓的仔,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贾放心里门清,他从庶出的“小可怜”三爷,突然变成了“最靓的仔”,根本不是他在府里的地位有了什么提高,纯粹是因为他主持会芳园的修缮工程。
有工程做,就要花钱,经手的人总能刮拉出一些油水··因此他婉拒了所有的毛遂自荐,只说头一次接这么大的差事,自己必须事事亲力亲为··“那您就等着延误工期吧”一位宁府的大管事被贾放拒绝之后,脸色不悦地扔下了一句。
贾放不在意这等冷言冷语,但是他很清楚:建筑工程,自己需要总览全局,不过也确实不能大包大揽,而是必须明确职责分工,把任务都分配下去才行··于是他让赵成专门负责采买,采买是所有职位中最容易出猫腻的。
贾放在赵成接受这个任务之前将这个亲信小厮好生“鼓舞”了一回,赵成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指天发誓:“三爷,若是小的辜负了您的希望,就让小的……下辈子变成荣府大门前蹲着的石狮子。”
贾放:……这发的叫什么誓·不过凭赵成的活泼- xing -子,肯让自己变成石狮子,可见这小子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但既然采买交给了赵成,记账就不能交给赵成了。
贾放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已经打算自己撸袖子上了,后来突然听说孙氏以前跟着荣府老太太学过记账和打算盘··贾放大喜,连忙请孙氏出山,帮忙记账。
赵成需要采买材料的时候就去孙氏那儿支银子,回头报账给孙氏··虽然孙氏和赵成是亲戚,但是孙氏对贾放最是忠心耿耿,照顾有加,有她管钱,贾放是很放心的。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贾放寻了个机会去寻父亲贾代善,向他禀报了一下准备工作的进展,并且申请将会芳园门板上贴着的封条揭掉,他的团队就可以正式进场了··谁知贾代善只问了一句:“新园建成,该当取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贾放哪里还用犹豫,朗声道:“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
依孩儿愚见,此园莫若起名叫做‘大观园’·”①·贾代善听着一联还算是入耳,便点头说:“你便以此为题,随意作诗一首,律诗也好,绝句也罢,我替你呈上去,算是应了圣上的题目。”
“现在,就在这里做·”贾代善说话还是改不了军人气质··贾放一听就觉得头疼,诗词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强项·但好在早有人把作业做好了让他抄。
贾放一面默念着“感谢曹公”、“感谢林妹妹”,他是迫不得已抄作业的,一面按照记忆,将《红楼》原著里林黛玉写的那一首“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的五律给默写出来了。
贾放刚写完,贾代善便拿起了那张墨迹淋漓的纸,默念两遍,看起来好像有些唏嘘感慨··贾放正暗自担心,却见贾代善放下字纸,望着贾放,表情温煦,柔声道:“好诗得子如此,你父亲……夫复何求”·贾放赶紧谦虚——这是曹公写的作业,真不是他的本事。
谁知贾代善从身后博古架上取了一枚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形状奇特的玉佩,交给贾放,说:“我想,是时候将这个物件交给你了·”·这位当爹的不仅要把玉佩交给贾放,而且亲自走到贾放身边,弯下腰,亲手将玉佩上的络子系在贾放腰间。
贾放好奇地望着这枚玉佩——府里其他人,贾赦贾政贾敏,都有佩戴这种饰品的习惯·但是他们佩戴的玉佩大多精雕细琢,图案也别有吉祥的寓意,贾赦常佩的一枚是“马上封侯”,贾政的是“连中三元”,而贾敏日常佩戴的则是“富贵平安”。
·但贾代善这么珍而重之地给贾放系上的玉佩,从形状上看,却是一只非常别扭的丑鱼,头大身子细,翻着一对鱼眼,玉工虽然精细,却一点儿也不好看··贾代善却嘱咐儿子:“只要你在那园子中,便需佩戴这枚玉佩,非常紧要,切记切记——这样东西一定能够保你平安。”
感情这是平安符呀——贾放体会到了贾代善的父爱,便冲贾代善拱手施礼,表示自己明白了··谁曾想,贾代善这时却发现了贾放腰上佩戴着的那一枚“天一生印”。
原本贾放没有随身佩戴这些佩饰的习惯——他也没有这些佩饰·但是孙氏不乐意,觉得府里的少爷小姐都有个金啊玉的,自家小爷没有,实在太过寒碜。
偏巧年节时北静王府送了这个给贾放做年礼,孙氏觉得这青田石好歹看起来也似模似样的,便做主让贾放每天佩戴,贾放一起身更衣的时候,福丫就会帮他将这枚印章系在腰带上。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时贾代善脸色古怪,拿起那枚印章,念道:“天一生印……北静小王爷将他的印章送了给你”·贾放:“……嗯。”
这下外书房里的情形比较奇特:贾放站在书房里,贾代善却蹲在儿子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腰间系着的一枚印章··“北静王……日后你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贾代善声音冷硬地交代··“是·”贾放心想:只有一个五年期的技术授权合约,应该不算走得太近吧··谁知贾代善又补了一句:“不过他既然送了这枚印给你,你就戴着吧。
应该没有坏处·”·贾放:……·既然老爹发了话,他就照做吧··*·第二天,皇家便有两个太监来到贾府,揭了会芳园园门上的“御用”封条,正式宣了圣旨,将“会芳园”命名为大观园,着贾府中人修整此园。
贾放佩戴着他的“丑鱼”玉佩,跟在宁国公贾代化和荣国公贾代善身后接了旨意·接旨之后,会芳园(从此应该叫“大观园”了)门口挂了两串千响的爆竹放了,算是一个简单的开工典礼。
典礼结束之后,那两个小太监跑来贾放跟前献殷勤,一个伸手比了比贾放的身高,说贾放和自己身量差不多高,略瘦些;另一个则问贾放早饭进了什么,进得香不香··贾放:……问这些干啥·贾放一脸疑问,那小太监却笑嘻嘻地告诉他:“没准宫中的贵人想知道呢”·好不容易送走两个内监,贾代善将贾放叫到身边,小声说:“放儿,你就算在园子里发现了什么,也不要轻易吵嚷出来,自己晓得便是……整个这座园子,终归都是你的。”
唯有贾放一人一头雾水:……他能在园中发现啥这园子里还能埋着金银珠宝不成·仪式之后,大观园的修缮工作就完全交给了贾放。
虽然两府里的管事都不看好贾放,但是身为经验丰富的设计者,区区一个稻香村是根本难不倒他的:·由于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好,贾放率领施工队有条不紊地进场,各项材料已经采买停当,按照约定的时间送到了园中。
二十几名工人各司其职,各项工作一起推进··宁荣二公在百忙之中来看过一次,见到贾放将各处工程都安排得头头是道,便放下这桩心事,任由贾放自己行事··贾放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修缮工作上。
大观园的钥匙现在由他掌管,他一大早起,自己先去开了大观园的园门,招呼工匠进场·到了晚间,贾放也是等所有工匠离开,清场之后再自己锁门离开,回归自己的小院休息。
每天锁上园门的时候贾放都要回头看一眼稻香村·他还记得第一次与贾赦一道进这园子的时候,依稀见到稻香村晚间有灯火··但自从这次修缮工作开始,他每次收工之前都要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明火才能离开。
这天,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提着一枚灯笼,准备回自己的小院·园子里的工匠们已经事先离开,连赵成都借故先溜了··贾放在锁上园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稻香村——他的双脚立即钉在了原地。
那种温暖又蛊惑人心的灯光,正从稻香村中隐隐地透出来·· · ·第24章 ·“三爷,太太那边来人传话,嬷嬷叫我赶紧来找您”福丫清脆的童音在贾放身后响起。
贾放只得恋恋不舍地将眼光从稻香村的方向收回来,心里有点怄得慌——难道不选个良辰吉日,就真没机会探寻这园子的秘密吗·*·自从贾放带队进场开工以后,京城就从来没有下过雨。
这种良好的天气条件让贾放的团队进度异常顺利,可是愈发严重的旱情也令人渐渐有些担心··因此贾放决定,把稻香村“村口”的那一眼土井改成一口深水井。
毕竟这口井将作为大观园中的主要饮用水来源,深水井有不受地表浅水层污染的影响、水质水量稳定等诸般好处··谁知京里能打深水井的工匠却很难请·好不容易请了来,却说是只有三天的功夫,打完这口井就赶紧要上别家去的。
贾放与挖井的工匠闲聊了一次,总算了解了京畿附近旱灾的具体详情:·原来,北方不少地方的旱情从去年春夏之交就开始了,去年夏收好多地方就有歉收的,最惨的只收成了两三成粮食。
而一直持续到冬天的旱情让农民们的冬小麦无法播种,眼看就是绝收··“这不京里的大户人家也都在赶着掏深水井,免得今年夏天吃水困难呢”掏井匠解释了他们最近在京里连轴转打井的原因。
贾放好奇地问:“那今年年初不才刚刚下过一场透雨吗既是这样,是不是能再赶种上一茬儿春小麦,这样也不至于颗粒无收·”·掏井匠叹了一口气,说:“三爷您这是在京城里才说这话。
年初那场透雨,只下了京畿附近·最近城外已经来了好些北方的流民,说他们那儿滴雨未见,今年绝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话说北方绝收,京畿一带就算是补种了春小麦,回头也是个绝收的命。”
听见眼前的匠人这么说,贾放原本想问为什么,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现,他吃惊地问:“难道会有……蝗灾”·掏井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大旱之年,最是容易出蝗虫,等那蝗虫一起,铺天盖地的一阵黑云过来,所到之处,那简直是片草不留……”他一面说,一面脸上肌肉抖动,似乎正回忆着以前曾见过的恐怖景象。
·“您看这城外头的流民如今渐渐多了起来,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活了,谁愿意抛下土地,携家带口逃荒”·贾放点着头叹了口气:“说的是啊”·“像小人这样的,虽说在京里有个饭碗,一家老小有口饭吃,可到了那青黄不接的时候,京里粮价一涨,有多少积蓄也都得填到肚子里去。”
掏井匠摇着头说,“到时候也是熬日子罢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说着这匠人起身要继续干活,显然是急着要把宁国府里的差事干完。
他张望一眼稻香村跟前刚刚平整出的田亩土地,苦笑着说:“小的刚来时一瞅您园子里垦出的这地,当真吓了一跳——以为国公老爷家都需要种地救荒了呢”·贾放一听,也只能陪着呵呵干笑两声。
他保留了这稻香村的原有风貌,尽量让这稻香村保持原有的乡野风貌·但是就凭稻香村跟前这几畦田地,对“救荒”没有任何帮助——这么点地方,就算袁隆平爷爷亲自来了也没用。
说白了,这大观园里的乡村,只是士大夫理想中的乡村,是他们借以躲避凡尘俗世的桃花源·这座稻香村,与人间疾苦没有任何关系,也帮不了任何受灾的人··贾放凝神想了一阵,叹了口气——无计可施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好过,可他也确实无计可施。
唯一值得慰藉的,就是他的这座稻香村的景致已经进入全盛时期:如今稻香村附近的几百株杏花,正如喷火蒸霞一般,正是“红杏枝头春意闹”的时候,美到了极致。
叫人见了,能稍许忘忧··贾放已带人将稻香村修葺一新:·稻香村周围的黄土院墙已经叫工人用“版筑”的方法重新筑好,墙头上只用稻- jing -掩盖。
村中几座茅屋的梁柱已经重新加固,朽坏的梁柱和门窗都已经重新换掉,茅屋屋顶也换了新的··茅屋内的地面则稍许垫高,铺上平整的水磨青石板,房间内的各处隔板也换了上好的木料。
唯一保持原样不变的,就是正屋正中挂着的那幅《烟雨图》和两旁的对联·贾放亲自为这幅中堂跟前的汝窑花囊换上了新采的杏花花枝,整个正堂立即因此倍增亮色。
从外观来看,稻香村已经基本上完工了·但卫生设施和烹饪设备都还未达到贾放的标准·所以贾放早晚都会住在他在荣国府的小院里,只有白天的时候会待在大观园里。
这天傍晚,修园子的工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贾放独自一人,将稻香村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火了,这才掩上了院门出来··早先贾赦说了,晚上要拉他去吃酒见朋友。
贾放不太热衷这种事,但也事先跟孙氏和福丫打过招呼,他有可能晚归,让孙氏帮他留门··这时暮色已沉,稻香村附近那几百株杏花,在暮色中看去就像深红色的花海。
远处看这杏花与桃花无甚分别,不知怎么的,贾放想起他近来刚温习过的《桃花源记》①:“……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他一转身,竟然再次见到身后的稻香村中出现了灯光——是那种温暖的、抚慰人心的灯光。
这灯光是第三次在贾放面前出现,头一次他见到,贾赦把他拉走了·第二次则是福丫奉了孙氏之命前来找他,人声一起,那灯光便自然而然消失··所以这一次,贾放飞快地原路返回,推开院门,回到稻香村的正屋,抬眼看去,那灯光正来自正堂中挂着的那副《烟雨图》,连带两旁那一对对联也被照得明亮。
“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女祸氏补不完离恨天·”·贾放喃喃地念诵了一遍··在他眼前,那幅《烟雨图》中的满幅烟雨似乎也动了起来。
满纸的水墨滃染似乎成了肆意流动弥漫的云雾,而那温暖人心的灯光,似乎就在那幅画的深处,隐隐约约地鼓舞着贾放的内心。·“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贾放心头迷糊,也像那渔人一样,冲着有光的方向,径直这么走了进去··“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贾放走过了一道极其狭窄的黑暗通道,越走越觉得心跳加快,心存恐惧,偏又无法按捺住那好奇。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他置身在一处院落之中,却已不再是稻香村的院落··贾放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贾放如同身在梦中,连吃惊都忘了··他眼前的景象,与《桃花源记》中所记的,几乎一模一样。
眼前是极开阔的一大片土地,远处有山环绕·田地之间坐落着村舍,暮色之下,炊烟袅袅,一派恬静美好之相··贾放呆立在原地,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伸手揉揉眼,然后伸手在脸上拍打两下,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脸好疼……不是在做梦··他倏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这座院落,院落的建筑样式特点鲜明,与宁国府的贾氏宗祠样式非常接近,但是规模要小些。
院中正屋上挂着匾额,上面写着“贤良祠”三个大字··贾放突然猛地惊醒,想起了稻香村中那副对联“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他心中忽然清明起来,费长房有缩地鞭,拥有“缩地成寸”的法术。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刚才走的那区区几十步,就已让他穿过了成百上千里的距离,来到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空间··贾放忍不住扇动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地与京城的巨大不同。
这里的空气透着- shi -润,而且十分温暖,贾放身上穿着夹袄,外面披着一件棉服,他这时赶紧将棉服取下搭在肩上——实在是穿不住··直到此刻,贾放才觉得心跳渐渐平复,而且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十分惊人:原本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可能这就是穿越者的本能,连穿越这么大的事情都经历过,眼下来了一回时空穿梭,自然不在话下。
这时暮色已渐浓,贾放却早已将贾赦相邀的事抛在了脑后·他加快脚步,想找几个当地人,问一下这究竟是什么地界··谁知他还没有走多远,忽听远处一声喊:“戒备村里头来了外人”·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一声之后,立即有急促的锣鼓声响起,随即是无数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亮光,从四面八方向贾放涌来。
来人手持火把、棍棒、菜刀……偶尔还有几副弓箭,瞬间将贾放团团围住了·那弓箭手手里锃亮的箭头,一时全对准了贾放·· · ·第25章 ·“老乡们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贾放见状赶紧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完全没有携带武器··谁知他稍稍一动,对面的人群就是一阵大惊小怪:·“别动,不许乱动”·“你……你别过来,你一动,咱手里的弓箭就要朝你身上招呼哩”·贾放赶紧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也高声说:“我只是误入贵宝地,完全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马上被淹没在一阵七嘴八舌之中:“敢情是个年轻后生·”·“贤良祠这里已经多少年没来外人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后生村口的道路上没见来人啊”·“哟,瞅瞅这后生长得可真俊……”·贾放:拜托,你们的注意力都搁哪里了,拜托听听我的解释,把兵刃都放下来呀·“等等……这个后生瞅着好眼熟,和当年那位贵人……相貌是不是挺像”·有人看出了些许端倪,正在吆喝:“家伙事儿先别急着往人身上招呼”却听人堆后面一声大喊“村长来了,让一让”·这时天已渐渐全黑,火把的光亮将贾放身周照得透亮。
一个上了年纪、老农模样的人从人堆里挤进来,眯着眼瞅着贾放··这位“村长”似乎觉得现场的光线还不够亮,伸手从身边村民手里取过一枚火把,举在手里,靠近贾放。
贾放努力做出和平的姿态,坦然地笑着,试图用表情说明——我没有恶意··可也不晓得这位村长大人是不是近视,他高举着火把,凑得很近,几乎面对面地瞅着贾放,然后低头弯腰,仔仔细细地观察贾放身周的衣饰。
“哎呀”老人家突然一声大喊,把贾放吓了一跳,也把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们吓了一大跳·大家手里刀剑兵器乱响,不晓得是应该冲上去还是赶紧退回来。
谁知道这老村长突然把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放,直直地跪了下去,口中喊:“贵人降临,小人是此处村长,见过贵人·”·村长这么一跪,外围村民都是一怔,马上跟着纷纷跪下,菜刀弓箭什么的都纷纷扔在地面上,乒乒乓乓的一片。
贾放更加惊讶,赶紧上前要扶起那个村长,一面没忘了大声说:“您别这样,我算哪门子的贵人……”·从现代社会而来,贾放从来没有身份贵贱地位高低的基本观念。
“……老丈,您不是认错人了吧”·谁知这村长没起身,而是扬起头看着贾放,大声问:“您难道不是京里荣国府的贾放贾三爷吗”·贾放彻底惊了:“你怎么知道的……”·他就这样坦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村长却继续说:“就算我从来没见过您,可是这玉佩也做不得假·”他伸手指着贾放腰间那枚丑鱼玉佩,说,“这玉佩是国公爷交给你的吧”·贾放脑海里陡然闪过父亲的话:“只要你在那园子中,便需佩戴这枚玉佩,切记切记——这样东西一定能够保你平安。”
原来是这个原因——万一他没有随身佩戴这只丑鱼,来到这里恐怕就会被人误认为是盗贼之流,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证·贾放额头冒汗,暗暗埋怨老爹:把话讲清楚一点不行吗·但是从现在的情形看来,稻香村里这“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的秘密,贾代善是一早就知道的。
“国公爷去年就遣人来说过,说三爷替国公爷守孝之期届满,除孝之后,三爷自然会回来这里接管一切·”老村长继续说,等于再次确认了贾放的猜想。
“我……我确实是贾放·”贾放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姓名,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荣国公就是家父·但是家父传的话……什么叫‘回来这里接管一切’”·他问完了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村民们手里燃烧着的火把发出毕驳烧炙之声。
贾放就像是钦住了这个世界的暂停键一样,将这个小村落暂停了··片刻后,贾放四周悲声大作,再次将他吓了一大跳·只听面前那位老村长哭得最响亮:“三爷呀您难道这是不要我们了吗”·“求三爷发发慈悲——”·“三爷,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求您给我们个容身之所吧”·这……这什么情况·贾放越来越觉得自己身在梦里,从他迈进稻香村正屋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好不真实。
他确认自己很清醒,可是他越清醒,就越觉得自己置身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但问题是,现在身边哭声响成一片,他又不能坐视不理·于是贾放伸手扶住面前的老村长,柔声说:“老丈,我绝非对你们有什么意见,可是我今日初来此处,还完全不明所以,急需老丈为我解说才行。
你们是……”·老村长一听见贾放这么说,顿时不哭了,骨碌一声起来,转身对身周围的村民挥手:“没事了,没事了,三爷只是初来乍到,还没闹明白情形。
大家先别心急,先回村口那里去·各家各户饭食做起来,好酒捧出来,今晚我们要好好招待三爷·”·围着的村民轰然一声:“好”这气氛,简直跟过节似的,很难让人想象这群人片刻之前还在悲悲戚戚地请求。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无所适从,只能扭头望着老村长,盼望他解释··老村长拾起了火把,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邀请贾放与他一道,跟在众人身后,往村落的方向过去。
“三爷,国公爷难道没跟您提过我们吗”老村长边走边问贾放,“按说他将这玉佩交与您,应该事先交代啊”·贾放回想贾代善的态度:自家老爹将这丑鱼玉佩交给自己的时候,确实好像是想交代些什么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嘱咐自己将这东西好好佩戴着。
“毕竟这是——鱼符啊”·鱼符·贾放顿时恍然大悟:鱼符是唐代的一种符契,也是身份证明·传说中这种鱼符分左右两枚,左符放在内庭,作为“存根”;右符由持有人随身带着,作为身份的证明。
当初他看这丑鱼玉佩,怎么看都不顺眼,谁知竟然是这样紧要的东西··“也就是说,老丈您手里还有另一枚鱼符需要查验一回不”贾放把系在腰上的络子借下来,将丑鱼玉佩递给了老村长。
村长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了,也从怀里掏出一枚鱼形的铜器,两枚一对,严丝合缝,成为一条完美的玉/铜鱼··“三爷,您可知这鱼符的意义”老村长把贾放的玉佩小心翼翼地还给贾放,同时开口问道。
贾放心想:我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这么迷糊了··“这里上百顷的土地,有田地、有山林……既然国公爷把这枚鱼符交给了您,这一片都是您的土地,而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在这里世代而居的农家……所以他们刚才这么怕,怕您一个不顺心,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贾放边走边听,已经傻了,再三确认:“您是说,这里的土地,都是我的”·老村长冲他躬身,肯定地道:“不止是这里的土地,连带土地上的这些人……我们这些人,也都是您的。”
贾放已经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惊喜还是惊吓了——他只是修了一座稻香村而已,竟然收获了上百顷的土地,和一整座村子的人口·他晕乎乎地一直走到村口,才渐渐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是你的终归是你的,旁人也动不得。”
当初贾代善说得那么隐晦,指的却是这里·既然如此,这位当爹的为什么又没遣个人来送信,好事先通知一下这里的村民,或者接应一下自己搞得自己还差点成了“闯入者”,被人用菜刀弓箭指着。
诸多谜团,贾放一时没法儿想通,只好暂且放在一边,待回府之后再去问贾代善了··当晚,村民们齐聚在村口点起了篝火,各家各户都把最好的饭食拿出来招待贾放。
贾放尝到了一种滋味甜甜的米酒,还尝到了特制的“稻花鱼”,据说就是在稻田间养大的鲤鱼,村民们捕获之后就腌制风干成为风鱼,吃时用水泡过,再在火塘上烤熟,口感精道而咸香,风味不错。
晚饭之后,村里人绕着村口的篝火跳起了舞,山歌唱得格外嘹亮·也许是贾放的表态让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村里人都格外高兴,家家户户拿出的佳酿米酒都被喝了个底朝天。
夜深了,一轮明月皎皎,向大地洒下一把银霜··这里地气甚暖,村民们喝醉了,就东倒西歪地睡在篝火附近的地面上,也不怕着凉··贾放身边,老村长鼾声响亮,而贾放自己却没有半点困意。
他突然起身,沿着来路回到了村外那座“贤良祠”跟前,突地转身,再次俯视面前的这座村落·月光皎洁,眼前的村庄像是笼罩了一层轻纱——但是眼前的每一处景象,都叫贾放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美酒佳肴,回味尚且还留在唇齿之间··早先男男女女们热情奔放的歌舞,留给感官的是无比深刻的印象··贾放终于觉得这不是梦了··迟来的狂喜终于肆无忌惮地涌上心头,现在他站在这里,突然很想冲眼前的村庄田亩、山川大地大喊一声——·是我·我的,桃花源——·我来了· · ·第26章 ·贾放在曦光初起的时候回到了大观园里的稻香村,他几乎一夜没睡,可依旧难掩激动。
他坚持了那么久,修建大观园的任务进度格才刚刚朝前挪了了一小条·他也沮丧过,也自我怀疑过,可是他刚刚修缮完毕的稻香村给了他巨大的惊喜··天色渐渐转暗转青,渐渐地,东方的第一缕曦光照进了大观园里,天地在贾放面前渐渐醒来。
贾放真的想冲着面前空旷的园林大吼一声:——老子就知道·他着手建设的,可绝不止是一个精巧的古典园林,这任务没那么简单·这个古典园林里的一座寻常院落,存在神秘通道,通往一座形态完备的早期农庄。
除了田地,这农庄竟然还自带一批淳朴而豪放的村民·等于这片土地所需要的基础劳动力也直接空降给了他··从初步了解到的情况看,这个村庄以基础的农业生产为主,稻米是其主要出产。
贾放还来不及详细了解村庄的人口、经济状况、各项产出……但他的第一印象是村民的日子过得不错,相对富庶··应该是座大粮仓啊——贾放想。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大观园里可不止一座稻香村——如果修复其他的建筑,他还能得到什么样的机缘·这恐怕要问他家老爹贾代善了。
*·贾放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丑时回到了荣府,先安抚了一下为他担心不已的孙氏和福丫,又去前头外书房见自家老爹,却发现贾代善已经上朝去了·贾放满腹疑惑未解,找老爹却扑了个空但也只能等贾代善回来再说了。
除此之外,他还得溜去贾赦那里道个歉,毕竟他昨晚爽约放鸽子了,谁知他一过去贾赦的院子,就被自家大哥逮了个正着··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老三,来得好”贾赦几乎拖着贾放的后领,拖着他来到荣府角门外,“你要是知道错了,就赶紧好生上车去。”
荣府角门外,泊着两驾国公府的马车·贾赦强迫贾放上了其中一辆,然后说:“待会儿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地叫出来”·贾放莫名其妙,贾赦却冲他使个眼色。
贾放只得在车中干等着·不多时,车驾的帘子一动,上来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公子·那小公子一掀车帘,见到里面有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贾放,小公子拍拍胸口,顿时笑生双靥,说:“原来是三哥啊”·贾放定了定神,才发现这个俊俏的小公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妹妹贾敏。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初见时“一身正气”的贾敏,也有这样顽皮胆大的一面··贾敏将食指轻轻放在唇上,小小地嘘了一声·贾放会意,赶紧坐在车驾一侧的座椅上,让贾敏坐在自己对面,同时还冲妹妹比了个大拇指,赞她装扮得天衣无缝,活脱脱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贾敏见到,笑得十分开心,小声小声地说:“我刚才还担心了半天,如果要我和二哥坐一车……那就完蛋了二哥肯定把我赶回去。”
外面有人声,似乎是贾赦和贾政两个出来了·贾赦在劝贾政,平日里尽是读书,也好歹出门找找乐子·贾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两人一道上了另一辆车。
这边兄妹二人都很熟悉贾政的脾- xing -,忍不住又是相视一笑··随即车轮启动,大车在隆隆的车辙声中缓缓前行·贾敏告诉兄长,今日是贾赦做东,请荣国府自家兄妹几个好好聚一回,也算是答谢近来弟妹们对大嫂子张氏的照顾。
“大哥说带我们去晚晴楼见识见识·”贾敏是个小才女,一出口就是这酒楼名字的来历,“‘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①这晚晴楼在京中鼎鼎大名,说是大堂里都等闲难得个座位的。
今天大哥说是订到了一个雅间·”·看着妹妹一脸的向往,贾放当然不好说他早已经进晚晴楼见识过了··一时车驾到了晚晴楼——揭晓真相的时刻来临:贾政看到男装的贾敏,一张脸登时绿了。
他刚要开口,就被贾赦和贾放两个,一左一右夹住了胳膊··贾赦在说:“老二,快给哥哥卖个面子·”·贾放在说:“二哥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嚷出来。
咱们……来都来了·”·贾政张了张嘴,终于没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妹妹的伪装,只能黑着一张脸,用沉默表示抗议··兄妹四人则在热情的店家指引之下,进入晚晴楼,前往贾赦事先定下的一座雅间。
晚晴楼的烹饪出色,店家服务周到,再加上贾赦手头比较宽裕,各色佳肴名点流水价似的传上来,贾氏兄妹四人大快朵颐,在席间谈谈说说,好不快活,就连“老古板”贾政,也把早先对妹妹的埋怨给忘了,在席间决定赋诗一首,以赠晚晴楼。
贾氏兄妹这边气氛融洽,谁知不久隔壁雅间也来了人,吐属文雅,大约是一群士子·正如贾放上回经历过的,雅间之间的隔音并不好,隔壁说话彼此都能听见一二。
刚开始时双方相安无事,谁知隔壁突然说起了北方的旱情··“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淮河以北,就没下过一滴雨·冬天里更是一场雪都未下,久旱已成灾,北方好多地方已经绝收。
就算是京畿附近下过一场春雨,农人补种了春小麦,待到蝗灾一起,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届时将是百万人受灾,数十万流民啊——”·这话引起一片唏嘘。
连坐在隔壁的贾氏兄妹听见了·贾敏率先放下了筷子,脸上泛起红晕·她听见灾情严重,再想想自己兄妹却在这等豪华昂贵的酒楼里享用美味,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
“上天本有好生之德,你们道为何天降大旱,赐这等灾殃于黎民百姓”·隔壁一群人都在问:“为何”·“你们难道就没有听过‘天人感应’四个字吗”·贾放听见“天人感应”四个字,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果然,只听隔壁继续往下说:“荣国公贾代善带兵在西面打仗打了近三年,穷兵黩武,那军费粮饷花得跟流水似的,听说还有杀良冒功之事·原本就是妄动兵戈,再加上如此天怨人怒之事,上天才会降下灾殃……”·贾氏兄妹这时听见了父亲的名字,这时全都站了起来,隔壁却有人小声问:“杀良冒功之事是真的吗”·那头便答:“也是听人传的——可天旱成这样,应当是有的吧”·贾赦抱着双臂在这头冷笑着大声说:“放你娘的臭*狗*屁”·这一声隔壁显然听见了,而且被贾赦这等粗俗言语一下给震住了,顿了一会儿,那头才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而且都是读书人的脾- xing -,骂人都带“之乎者也”的。
贾放走出雅间,对店小二说了两句话·那店小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跑去问了问掌柜,掌柜看见是贾放,赶紧点头应了·于是好几个店小二一起涌进双方的雅间,动手开始拆雅间之间的板壁。
贾放早就猜到这里的雅间之间,板壁是可以拆卸的——这样酒楼可以灵活地安排各雅间之间的人数·这回贾放对自己的猜测更有把握,所以直接去向店东提了要求,让把雅间之间的板壁拆掉,让双方能够坦诚相见。
这下双方真的“坦诚”相见了——贾氏兄妹这边只有四个人,而隔壁却是十几个士子模样的,端坐在席上·他们满脸都是愤慨,应当是被贾赦那句粗俗到要命的骂人话戳到痛处。
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能这么被骂呢·这边贾政的脸色更黑,他双手拱了拱,向对面坐着的人招呼:“李世兄,吴世兄,潘世兄……大家都是太学一脉,这,这又何必呢”·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家兄妹这时终于明白了:敢情眼前的这一群,都是贾政平日里结交的一些太学生呀·贾敏登时白了一眼贾政,开口道:“原来二哥平日里结交的,尽是些这样的‘好’——朋友呀”好在她年纪小,身量也不高,说话声音虽然细嫩,却也不明显。
贾政脸上一阵黑,一阵红,被自己妹妹挤兑得只得说:“之前结交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一群背后放、放……”·贾政自诩是个文人雅士,“放屁”这二字实在是说不出口,正涨得面红耳赤,旁边贾放替他开了口:“大放厥词的本事,还真是不可小觑呢”·隔壁的士子们都认得贾政,他们也实在没想到,背后议论荣国府,这荣府的子弟竟然就坐在隔壁。
早先开口的一个这时也涨红了脸,强词夺理:“原本就是如此,若非女干人当道,为何这老天迟迟不下雨——”·贾放这时笑着伸出手指,刮了刮脸皮,说:“抗旱救灾你不行,动嘴皮子第一名。
既然北方的旱灾如此严重,阁下为何就不想想,如何能做些实事,缓解一下灾情·就这么高坐在酒楼上,张开嘴就捕风捉影,没有半点实证,阁下觉得很有脸面吗”·他外表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刮着脸皮嬉皮笑脸地说来,全无违和感,却让对面的人听得无地自容。
刚才开口的那个“潘世兄”登时张口结舌,半天才反诘道:“天降大旱,大灾已成,我等又有什么法子”·贾放一个忍不住,转头冲贾政说:“二哥,我可真不是在说你太学教出来的这届学生——不太行啊”·他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对面的太学生们自然要跳脚··却听贾放高声说:“应对时下旱灾,我有对策”· · ·第27章 ·面对那些成天爱往别人脑袋上扣大锅的太学生,贾放实在是忍不住了,上来就抛出他心目中的“救灾之策”。
“救灾之策,当因地制宜·”·“如果受灾当地尚未绝收,应当赶紧组织当地农人生产自救,打深井、找水源、修渠道,补种春小麦与谷子、糜子一类的晚播作物。”
“如果受灾当地已经确定绝收,灾民需要赈济,当地粮仓应当开仓平价放粮·各州、府完全可以以工代赈,让灾民以劳役换取粮食·”·“如果已经出现流民,各地地方官应当设法收容、赈济、安置,同时要准备药物与生石灰,应付疫病。”
“蝗灾未起之时,各地应多养鸡鸭,驱赶鸡鸭前往田地之中,令此等家禽以蝗虫卵与蝗虫幼虫为食,尽一切可能消灭隐患·”·贾放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有悲天悯人之色,接下去说:“蝗灾若起,则绝收在所难免……这时唯有发动百姓抓捕蝗虫,一来消弭虫灾,保住其他地方的庄稼,二来蝗虫亦可充饥,油炸之后甚至颇为美味——”·他刚说到“油炸蝗虫”,对面的太学生纷纷做出恶心欲呕的样子。
“吃蝗虫这么恶心的主意,亏他怎么想得出来”·“孔夫子云,肉割不正尚且不食,这人竟然还说要吃虫子。”
“有违圣贤之道”·“呕——”·这时贾敏在贾放身边,放粗了声音,高声帮贾放说话:“昔日唐太宗亦曾生嚼蝗虫,也好端端的没见大碍。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吃蝗虫又有何不可了”·小姑娘话音刚落,贾家雅座的另一边竟然响起了掌声,有人在朗声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说得好·”·几名店小二鱼贯而入,向众人道了声“告罪”之后,就将雅座另一边的隔板也拆开·一座大厅至此完全贯通·另一头雅座里的“听众”也就此现身:人不多,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水宪,贾放认得;另外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书生模样,人物俊秀。
这个少年人离席向贾家众人行礼,自报家门,说是“姑苏林海”··听见这个名字,贾放顿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啥这就是我妹夫·但是他的妹妹和未来的妹夫则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自觉,两个人很明显都还沉浸在对贾放所提出“抗旱策略”的思考之中。
林海更是直接抛出一个问题:“这位仁兄,我只是在想,各地若是受灾,可以用来……炸蝗虫的油恐怕也是紧缺的,总不能让各州县在开仓赈粮之外,还要赈油吧”·贾放却胸有成竹,“油这东西,各县衙的粮仓里没有,但是各处庙宇道观里肯定很多。
我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佛祖与道祖见是用来救灾,肯定是不会介意的·”·林海一听,也觉得好笑,他与贾放对视一眼,点点头,似是赞贾放这道理说得不错。
林海与贾放说话之时,水宪只坐在远处席上默默饮茶,一声不吭,仿佛是个布景板··而另一头的太学士子们见到贾放的主意竟然有人支持,也忍不住了,为首一人当即学着贾放刚才的口吻说:“抗旱救灾你不行,纸上谈兵你……第一名。
少年人,你说的哪一点是当真可行的”·“我一人独自在乡下住了三年,适才说的,我或多或少都有些亲身经历·吃蝗虫什么的,更加不是空口白牙说的。”
贾放大声为自己辩解··“切——国公府的子弟,说住在乡下,也是住在自家庄子里吧”太学那里,- yin -阳怪气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是哦,听说荣国府只有两位嫡出的公子,开口说话的这个,恐怕就是养在庄子上的庶子吧”·贾放对于“庶出”这件事并不在意,主要是因为他的内心很强大,其次也是他天生就没有嫡庶贵贱之分的概念,自然不会以庶出为耻。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但是贾府其他人听见了都绝不能忍·贾敏涨红了小脸,使劲儿睁大了一双美目瞪着对面·贾赦则站在桌旁,抬起右腿,踩在座椅上,右手叉腰,一副纨绔做派,高声道:“你爷爷就是喜欢纸上谈兵,有本事你也谈呀我兄弟都说了这么多,我看你是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吧”·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面的太学生,遇上贾赦这等粗俗无礼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个都气白了脸,可是他们面对贾赦这国公家的大少爷,却实在说不出来什么。
谁知就在这时候,席面上“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吓了一大跳·竟然是一直黑着脸默默不语的贾政爆发了,他使劲儿在桌上拍了一记,将桌上的碗筷打得乒乓乱跳。
只见贾政竟然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友人们”,咬着牙开口说:“你们之中有谁亲自在父祖陵前结庐守孝三年的,再出来说话·”·贾放在贾政身边,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古板与学究到了极点的二哥,这时候竟然会为自己说这样的话。
但这也难怪,贾政道学到了极点,但是也极其推崇孝道——而贾放的存在或许始终在提醒贾政一件事:自己可还没有庶出的三弟孝顺··眼见着贾政这样瞪着眼,咬着牙说出这话,太学的学生却都怂了——结庐守孝乃是古制,现在的“孝子”,肯在家里穿三年麻布衣服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见贾政这样说话,登时有人出来打圆场,一个姓洪的太学生冲贾家兄妹四人拱了拱手,说:“贾小公子肯为天下社稷筹谋,所言之事,件件都是为百姓考虑,就算是不甚实用,也是出于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言下之意,还是不大相信贾放的话··贾放却在心里说:什么忠君爱国之心……今天若不是听见了有人把大帽子扣在了自家老爹头上,他才犯不着说这些呢。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顺势下台阶,冲对面的太学生团团一揖,朗声说:“贾放也相信在座的各位见识比贾放更广博,思虑也更周详·此时此刻,相信诸位也定然能少些推诿与敷衍,也能不再妄议天人感应之事,多些有意义的建言,多为百姓做些实事。”
贾放说完,便对贾赦说:“大哥,我们走吧”·谁知这时有个人在贾放身后开口:“刚才太学生说你纸上谈兵,并没有说错。”
贾家兄妹四个齐刷刷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个一直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的俊雅青年··贾放见到水宪慢悠悠地站起身,遥遥地冲自己拱手,但没有流露出认得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多说什么。
倒是贾赦被水宪通身的气度震住了,愣了愣,赶紧将架在座椅上的腿收了回来,拱了拱手,说了声“愿闻其详”··水宪站起身,凝望着贾放,说:“小公子刚才说的,当地粮仓应当开仓平价放粮。
敢问,粮从何来”·贾放隐约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思索了片刻便回答道:“有粮者,出粮·”·大灾之年,不求粮商有多么良心,只要肯平价向官仓供应粮食,事情就不会糟糕到哪儿去——难道就这也是在纸上谈兵·水宪什么都没说,只冲贾放微微一点头,便潇洒地转身走了。
林海见状,也胡乱向贾氏兄妹们拱了拱手,跟在水宪身后离开··贾政大约觉得这番对答十分无厘头,摸着后脑问:“三弟,你们说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一回头,却见刚才还在慷慨激昂的那一群太学生们,这时都已经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还有的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溜之大吉。
贾政实在是没闹明白,于是他冲“友人们”也问了一句:“这是啥意思”·贾家老二还没能等到对面的回答,就被大哥贾赦一扯。
“快走吧”贾赦脸色有些凝重,叹了一口气,瞅瞅贾放,又似乎贾放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时贾赦的小厮全福去结账,贾家兄妹四人默不作声地回到他们的车驾上。
贾放依旧与贾敏同车,兄妹两个默默对视,都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大好说,彼此都是满眼疑惑··谁知这时贾赦的小厮全福跑来,冲贾家兄妹所在的车驾大声喊:“大爷、二爷、三爷、小……爷,国公爷得了旨意,即刻出京,往京畿暨河北道检视救灾赈济之事。
几位爷赶紧往北门处,或许还赶得及相送·”·贾放:糟糕,我还有要紧事要问呢· · ·第28章 ·荣国公贾代善得到旨意,前往河北道巡视,并统筹安排救灾与赈济之事。
因为事情紧急,贾代善出了宫连家都没回,只命人回家去取了随身行李,便去领了驿马准备上路··可巧回荣府的人正好撞见了贾赦的小厮全福,贾家的子女们才有机会赶去北门相送。
一路赶去北门,车驾走得很急,很是颠簸,但是贾放和贾敏都全无察觉·一路上,贾敏一直在使劲盯着贾放,仿佛他脸上长了一朵花似的··原本贾放以为贾敏也在怀疑自己,想知道自己那些“奇怪的知识”都是从哪里增加的。
谁知贾敏开口对贾放说:“三哥,你在晚晴楼上说的那些话,都很有见地·你一定要赶在父亲临行之前,说给父亲知道·”·贾放挠挠头:“那些人说得没错,我这多半是纸上谈兵……再说这些父亲一定都能想得到。”
贾敏却摇着头说:“三哥,都说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虽说这些爹都能想得到,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提点……再说,我觉得你说的那些,打深井、挖沟渠,以工代赈……甚至吃蝗虫,这些都是办法呀”·贾放想想也有道理。
再说他也渴盼着能在贾代善离京之前见一见父亲——关于大观园里的“稻香村”,他可是有满肚子的疑问··贾氏兄妹四人在北门外的送客亭赶上了准备快马出发的贾代善。
贾代善见到兄妹四个人竟然齐刷刷地赶来送自己,心里自是熨帖·但这个当爹的还是一脸严肃,望着装扮成男孩子的贾敏,轻声叱了一句:“胡闹”·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敏却急急忙忙地拽着父亲的衣袖:“爹,三哥有话对你说,关于救灾赈济之事的。”
贾代善一凛,抬眼看着贾放·贾放已经在马车上打过腹稿,当下飞快地把他早先提的几点抗旱救灾的要点说了出来··贾代善越听脸上的神色便越是柔和,甚至一面听一面微微点头,末了对贾放说:“回去写个条陈交给你母亲,府里会一并安排送到我那儿。”
贾放:原本的纸上谈兵竟然还继续升级,变成命题作文了·贾代善却还未交代完,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贾赦:“赦儿,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为父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你要好好盯着弟弟妹妹们,京里的闲事,为父不在,就绝对不要瞎掺和,知道了吗”·贾赦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事人一样的模样,但此时却一脸严肃,正视父亲,缓缓地点头:“是,父亲,孩儿谨遵教诲,一定会照顾好弟妹们。”
贾代善这时回头,环视一圈他的子女们,见到四个人站在一起,彼此之间并无芥蒂的模样,这做父亲的莫名感到宽慰,笑道:“为父这是奉旨巡视,不过就在河北道上与京畿附近,又不是此去关山万千重。
大家也不必多做这儿女之态·”·说着,这位戎马半生的荣国公豪气云干地纵身上马,带上几名随从,沿着官道一路绝尘而去··贾放:他原本想问关于“稻香村”的事的,非但没问到,反而还多了一篇作业。
*·兄妹四人终于回到荣府里·史夫人因为贾代善的突然离京头疼不已,也顾不上贾放他们··四个人就都聚在贾赦的外书房里··贾敏虽然是个女孩儿,可她一向最是敏锐,直接问贾赦:“大哥,今天你、三哥,和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人物打的是什么哑谜”·贾敏不认识水宪,所以将他称为“不知什么来头的人物”。
贾放也表情严肃,盯着贾赦,盼他解说··唯有贾政,一头的雾水,完全不知道贾放和水宪那一句对答是什么意义··身为荣府的嫡长子,贾赦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粗俗且不羁,但却是府里政治嗅觉最灵敏的人,府内府外人脉也广,眼线也多。
这时他清了清嗓子,眯着眼看着贾放说:“老三,今天你有一点不谨慎,你说的最后那一句,要是传扬出去,荣宁二府,恐怕都会有麻烦·”·贾放:……这么严重·“你说的是,‘有粮者,出粮’。
这句话可能会得罪一些有来头的大人物·”贾赦故意神秘兮兮地唬弟妹们··“圣驾眼下不在宫中,住在京郊离宫,这事你们都听说过吧”贾赦问。
贾敏和贾政都点头,贾放摇摇头··贾赦继续说:“抗灾救济这事儿呢,原本皇上都是交给正在监国的太子办的,咱们的太子爷就拉着四皇子和他一起办差,这些你们也知道吧”·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摇头了。
“赈灾就需要粮,但是呢,京里手上粮最多的,除了老三你认得的那位北静小王爷之外,就要数宫里的那位‘老三’·京里数得出来的大粮商虽然都和各家王公沾沾连连,但其实,拢吧拢吧都是三皇子的人。”
贾·包打听·百事通·赦一脸神秘地说··贾放一下子就明白了·宫里的那位“老三”,一定是和太子较劲的人·既然监国太子负责赈灾,太子的兄弟们却手上握着粮食命脉。
于是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有粮者出粮”就等于将这兄弟之间的矛盾给扒拉出来了··贾放苦着脸说:“这下惨了·难怪爹临走叫我们最近都不要再掺和京里的事,感情是我做了那个最后说真话的小孩。”
“最后说真话的小孩”贾敏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典故”·于是贾放就把“皇帝的新装”这个童话故事说了出来,只不过把“皇帝”改成了前朝历代某君,并且最后给皇帝留了一套维持体面的“亵衣”。
所以那个说真话的小孩,说的话自然也变成了:“看,他身上穿的确实是亵衣啊”·贾放的故事一说完,贾敏就“噗嗤”一声笑了,贾政板着脸不晓得是不是该教训贾放,而贾赦却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就是这个意思。”
太子管赈济,手上却没粮;手上有粮的三皇子却乐意看到太子出糗··所以贾放一个小孩子,在酒楼上大喊一声“该是有粮的人出粮”这样天经地义的大实话,确实令人猛醒,但是有权势的人不乐意听。
贾敏则说:“我终于明白了·今天那人说三哥是纸上谈兵,原因就是三哥提及赈济需要粮食,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手中有粮的人不一定愿意出粮·”·贾赦给妹妹点赞:“正解”·贾政却继续一脸黑:“不能够啊,事关天下万千黎民,太子是储君,三皇子是臣子,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
太子要三皇子出粮,三皇子没有理由不给啊”·贾赦和贾放贾敏,听见贾政这话,都偷偷地去抹额头上的汗··最终是贾赦大手一挥,说:“反正爹说过的,京里的闲事,大家绝对不能瞎掺和,往后一段时日,大家该修园子的修园子,该读书的读书,该陪媳妇养胎的陪养胎,该陪坐月子的陪坐月子……”·大家闻言一起绝倒。
这次晚晴楼聚餐有一桩非常明显的好处:荣国府四个兄弟姐妹之间感情越发融洽,原本贾政与贾放之间还有些隔阂,席间这么一闹之后,贾放终于明白了这个二哥到底有多古板,也了解到了二哥其实竟然有那么一丢丢“羡慕”自己。
此外,大家还有了共同的秘密:贾敏那里,成天惦记着她几位哥哥莫要哪里说漏了嘴,把她扮成男装去酒楼吃酒的事泄露给她的母亲知道·兄妹之间走动得也越发多了起来。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却知道:荣国公贾代善这一离京,大观园里那“稻香村”在短时之内便不会有现成的答案了··但是稻香村里的“桃花源”却一直存在,那里的秘密贾放可以自己去摸索。
兄弟姐妹们一散开,贾放便立即着手去探索“桃源村”——这是上次老村长告诉贾放的村名··但当他通过神秘通道来到桃源村时,却发现这里一反常态地安静。
 · ·第29章 ·上一次,贾放的双脚刚刚落在桃源村的土地上,警觉的村民已经围了过来,菜刀与弓箭差一点儿就一起朝他身上招呼··然而这次他来是大白天,贤良祠附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难道都下田干活去了·贾放满腹好奇,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往眼前的村落中赶过去。
很快他就看见了一大群村民的背影··这些村民此刻正围拢在村口跟前的空地上·上回他们用来向贾放“打招呼”的菜刀和棍棒,这时都扔在道路旁边,堆成一堆。
看起来村民们像是自愿放弃了武力抵抗··贾放慢慢靠近,村民们却无一人察觉·只有老村长的声音在说话,听声调像是在恳求··“赖老爷,桃源村地方虽广,但出产唯有这些,委实是再拿不出别的了……”·赖老爷……贾放耳朵动了动,心想:前儿老村长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整座村子都是他贾放的吗——哪儿来的赖老爷·他悄悄地靠近最后一排村民,拍拍前头人的肩膀,然后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到贾放的村民马上流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紧跟着一个个都用手牢牢捂嘴,免得发出声响,违背了贾放的指令··贾放就这样穿过人群,见到了空地中央的情形:·老村长长跪不起,他面前放着几十个盛米酒的坛子,一张草席上铺着上百条村民们自己腌制风干的稻花鱼,还有几个麻袋,贾放猜里面盛放着稻米。
站在老村长面前的,是贾放的老熟人——赖大··贾放恍然大悟:上次他从百工坊回家时候,正好见到自家老爹的长随赖大正要出远门,史夫人的陪房赖嬷嬷在门口相送。
敢情这一位出的远门,就是到这桃花源来呀·赖大却全无在荣国府里时那股子伏小做低的畏缩,这时他挺胸凸肚地站在东西跟前,冷笑一声,说:“宁国府的庄子,每年给宁国府里贡上的东西,少说也值两千两白银。
且不说那些鸡鸭鱼羊,单是海参、鹿筋、鹿茸、对虾……每样都有几十斤,米粮少说也有一千石·怎么到了荣国府的庄子,就敢用这样的东西糊弄你赖老爷”·赖大低头瞅瞅那叠得整整齐齐,用来盛放米酒的坛子,笑问道:“这是什么,上好的美酒吗”·老村长刚要点头答应,只听“哐”的一声,赖大一脚踢中最底下一坛,坛子们登时一起被踢倒,纷纷摔碎,酒浆在地面上肆意横流。
贾放看见身边的村民们纷纷扯动嘴角,看起来都是极其心疼··“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咸鱼你赖大爷亲自来桃源村,你就用这咸鱼来对付”说着,赖大将面前一堆稻花鱼一脚踢散,踩住一条,在地面上来来回回地磨蹭。
好好一条稻花咸鱼瞬间被踩成咸鱼泥··老村长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叩首道:“赖大爷请见谅,村里着实物产不丰,别的都没有,只有些稻米……”·赖大登时怒道:“要死你赖大爷千里迢迢地来这里,你指着爷替你做苦力,押运粮食进京不成”·老村长被他抢白得实在没招,终于颤抖着声音问:“赖……赖大爷,您……您看这村里您有什么中意的……”·贾放赶紧一缩头,免得赖大瞧见自己。
他心里在叹息:桃源村有这么多村民,对面赖大只有一个人,却任由这人作威作福,村民们对于封建社会阶级之间的鸿沟,看得未免也太重了··谁知赖大伸手点了点:“那头站着的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的,过来——你这副银头面很不错”·老村长这下急了,颤声道:“赖老爷,这是小老儿的孙女,下月要嫁到邻村去的。
我们这乡里,若没有这祖传的银头面,闺女嫁出去旁人都要笑话死的·”·上回贾放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桃源村的女- xing -都戴着非常繁复的银质头饰,据说是由母亲传给女儿,代代相传下去的。
谁知老村长这样一求情,赖大反而更来劲了:“哟,敢情这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巧了,你赖大爷正巧在,正好教教你,嫁过去怎么侍奉你家的新郎官……”·赖大搓搓手,一脸- yín -邪。
贾放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知道古时某些朝代封建地主对于自己的女- xing -领民是享有“初夜权”的,这是一种对女- xing -人身权利进行野蛮践踏的罪恶陋俗。
可是问题是,赖大……赖大他算个毛球的地主啊·那头赖大却还没完:“……将老爷我伺候好了,回头嫁到邻村,她小妮子脸上也有光啊往后你们就说,这位是伺候过荣国府要员的大姑娘,别处准保她将来一生受用……”·见丫大头鬼的“荣国府要员”——贾放这回再也无法忍耐,他低头整了整身上的衣饰,随即背了双手,努力绷出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然后重重咳嗽一声,分开面前的村民,踱着方步往前走。
“贾三爷来了”·早有身边的村民看见了贾放,一直都在等他的行动·这一声呼唤里带着的一丝希望,迅速传遍了整个人群·村民们纷纷在贾放身后跪下,冲贾放磕头,“贾三爷为我们做主啊”·贾放努力绷住:他可不习惯这么多人在身边跪拜——他又不是菩萨。
可是此时此刻,他必须做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态度,就是为了震慑眼前的这个刁奴··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露出呆若木鸡的赖大,和欣喜若狂的老村长。
一个泫然欲泣的大姑娘从赖大身边逃开,一头扎进了人堆里··“赖管事,你摆着好大的谱啊”贾放开口,故意用上了轻描淡写的语气。
其实他这是多多少少受了点水宪的影响·此刻他虽然远远达不到水宪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度,但是也够唬人的··“我来都没有赖管事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我这个荣国府的主子,还没有一个奴才在外混得风光。”
贾放也不看赖大,自管自背着手看天··赖大在贾放的这种气势之下,赶紧凑了过来,在贾放身边哈下了腰,连声说:“不知三爷大驾光临,小人光顾着教训这些泥腿子,失了礼数,请三爷恕罪。”
被称作“泥腿子”的村民们一脸的敢怒不敢言··贾放转过脸,冲赖大- yin -恻恻地笑,然后慢慢地开口:“赖管事,国公爷吩咐你为我打前站,你就是这样为我打前站的”·他猜想父亲贾代善派赖大过来,绝不可能是让他来刮桃源村的地皮,而应该是为自己接管桃源村的事先打一些基础。
所以才派赖大正月里就从京里出发··他故意将声音放柔和,因为贾赦有一回在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府里有好些管事都是贱骨头、欺软怕硬的家伙·他们会自以为是地猜测主人们的心思,你越是对他们和颜悦色好言好语,他们就越是心里有鬼,怕得发慌;相反,一味的斥责喝骂,他们反而会不当回事。
他只是试探一下赖大,却没想到试探成功,赖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净利落地左右开弓,啪啪两声,就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然后腆着脸对贾放说:“三爷,小的该死,小的也没想到三爷这么快就赶来了呀”·贾放:耶……蒙对了,成功将对方唬住了。
赖大努力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紧接着奴颜婢膝地跪着问:“三爷,您是什么时候到的,小的这一路上……怎么没有遇见您”·贾放:……这他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解释一下,说他抄了近道·这念头只在贾放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转就被抛弃了,他为啥要回答这个刁仆的问题·于是贾放依旧用那种不咸不淡的口吻:“你……这么快就打完了吗”·赖大:……·这个在府里谄媚,在府外骄横的刁仆万分不情愿地抬起手掌,继续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地又打了自己十几个巴掌。
 · ·第30章 ·贾放和赖大两人,前后脚来到了桃源村·但是他们二人之间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信息不对等··贾放此前并不知道赖大出门是来桃源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而赖大应当是事先知道贾放也会过来,但是不知道贾放“前往”桃源村的途径与他不同。
至于亲手安排了这种信息不对等的人,自然是贾放的爹·很显然荣国公贾代善一直与桃源村有联系,他预期贾放在开工后不久就会发现桃源村,因此安排了人过来替贾放“打前站”。
而且贾代善很可能也没有向赖大彻底说明具体要做什么,而是让他到了地方就等着贾放,听贾放吩咐··这时赖大自觉贾放的脸色和缓了,便慢慢地停了手,小心翼翼地问:“三爷,您这是比奴才到得早”·他发觉桃源村的人都认得贾放,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贾放到得竟然比他早。
然而赖大正月里出京的时候,还曾经见到贾放·一时间赖大心生疑惑:如果真是贾放后发先至,为什么自己在路上没有见到过·贾放哪里容赖大想明白这些个,他突然提高声音,说:“将这刁仆给我拿下”·他身后有两个村民早就憋了一股子气,这时突然从贾放身边窜出,一边一个,每人挥动一根大棒,往赖大背上重重敲去,打得赖大嗷嗷直叫,然后两人又齐心合力,将赖大的胳膊使劲扭在背后,让他完全不能动弹。
旁边的村民们看在眼里,爆发出一声大喊:“好”·赖大背上疼痛,额头上满是冷汗,心里好生后悔——他到这村里作威作福的时候,应该带两个狗腿子在身边的,关键时候也好当个帮手。
但雇人要花钱,在这种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人不好找不说,花费也不小,所以赖大选择独个儿前来,毕竟他手里掌握着那样东西,不愁村民们不听自己的话··可谁晓得竟会发生这种事,他前脚刚到,他小主人后脚就出现了。
但这种事经不起仔细推敲,赖大一寻思,就又模模糊糊地觉出不大对·他刚抬起头,想要发问,却见贾放冲他眨眨眼睛··——这什么意思赖大想:敢情刚才这一切都是做戏,做给眼前这群泥腿子看的可这有必要吗·有必要的,因为贾放凑到赖大身边,轻声说:“管事且请稍加忍耐。
待会儿还要倚重管事·”·赖大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做戏啊·*·桃源村中的民居样式十分独特,一座座木楼依山而建,一层是悬空吊脚,没有墙壁,多用来存储柴草,饲养家畜;二层是日常活动空间;三层是卧室。
按照贾放以前所学,这种建筑式样叫做“半栏干式吊脚楼”,多见于我国南方——这与贾放刚来时对桃源村地理位置的判断是一致的··可现在贾放尚且没有心思研究这些,他现在正端坐在老村长家楼上,伸手喝着赖大双手奉上的茶水。
赖大十分狗腿,满脸堆笑地冲贾放说:“三爷,您看……这地方也着实没什么可以用来招待您的,就是个苦哈哈的穷地方·要不,等您办完了国公爷交代的事,小人马上就送您回京去”·这赖大还没忘了拍胸脯保证:“小人绝对将您一路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贾放看见赖大的笑脸就觉得相当不适,只能强装出接纳的笑容:“如果这回事情办得好,回去我少不了在父亲面前好好夸你一顿·下回让你跑个油水多些的差事。”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赖大立马感激涕零状跪在贾放面前:“有三爷这句话,小人就觉得刚才背上捱的那两杖一点儿也不疼了·”·贾放也故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我那也是不得已,如果不这样,怎么取信于这些村民让他们觉得我也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爷们也有爷们的难处,”贾放故意对赖大倒起了苦水,“父亲这次交代下来的事,要靠这些村民出大力气的,要是现在让他们心里存了怨气,我怕回头事情难办。”
赖大:“三爷对那些泥腿子也太心慈了·您把国公爷的名号抬出来,不愁他们不乖乖听您的·”·“唉,那两个……泥腿子,真是不开窍的木瓜,我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晓得竟然真的敢对你下手。”
贾放知道赖大在记恨什么,“等事情办完,我再为你出气就是·”·赖大对此并不全信,从眼神里就透露出来了·贾放看得明明白白,心道:你且再嘚瑟片刻。
“其实吧,这次,我真的,要谢谢你·”贾放一字一顿地说,语气真诚,发自内心··他确实是感激赖大的出现——一下子就帮他解决了最大的疑问。
早先贾放一直疑惑这个“桃源村”的绝对物理位置究竟在何处——这究竟是从他的大观园出发能够抵达的一个“平行空间”,还是如那对联所说,稻香村和桃源村之间,通过一条“缩地鞭”缩短了物理距离。
而赖大的出现直接证明:桃源村不仅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中,而且距离京中路途遥远,单人前往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印证了他以前的大胆猜测:从稻香村的正房到这桃源村的祠堂,存在着折叠空间,缩短了大约三千里的路程。
贾放特地感谢赖大,立即让赖大笑细了眼,连骨头都似乎轻了二两:“三爷客气了·”·贾放随即轻咳一声,向赖大伸出手:“拿来吧”·赖大一怔,故意问:“三爷要什么”·贾放渐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废话把东西拿出来吧。”
“三爷我真的不明白……”赖大又开始求饶了··贾放别过头去,换上了先前的态度,看似和风细雨,实则语气冰冷地说:“父亲对我的态度你想必也看在眼里,我希望你别和你母亲一样,把府里的爷们不当爷们。”
他这一威胁,赖大怂了怂,但还是没死心,小声小声地问了一句:“三爷要的究竟是什么”·“册子”贾放寒声说,眼光凌厉,上上下下地打量赖大,将对方看得心虚,“那册子……父亲交代你的……”·贾放猜想,赖大来到这桃源村,除了头上顶了一个“荣国府大管事”的名头之外,应该还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制约村民们。
否则面对这么多村民,赖大只单枪匹马的一个,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如此作威作福的·除了贾放自己佩戴在身上的那枚“鱼符”之外,一定还有什么,象征着荣国府对此地的所有权和统辖权,而且赖大借此来约束村民,令他们不敢反抗。
贾放知道明代以后,记录并管理户籍的账册叫做“黄册”,宋代以后,管理土地登记的账册叫做“鱼鳞册”,这些都是对土地、户籍、人口最直接而有效的控制。
所以他猜测赖大还掌握着一本类似黄册或是鱼鳞册的东西,掌握了这个,就完全控制住了本地的村民··现在他紧张地注视着赖大的反应,想要借此判断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如果他猜错了,赖大就能猜到贾放并没有从贾代善那里接受什么直接的指示,这个刁奴很可能会反过来拿捏贾放··但是从赖大的反应看来,他没有完全猜错,确实有一本册子存在。
贾放在心里大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老实交代吧·而此刻的赖大,眼神游移,装着全没听明白贾放的话··“三爷,你说的究竟是……”这个刁奴梗着脖子继续反问。
“难道还要我再说得更清楚些吗”贾放冷不丁突然一声怒喝··赖大的心理防线恰于此时崩了,连滚带爬地退开,冲贾放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对贾放说:“三爷请随我来,东西在……贤良祠里。”
——贤良祠·少时赖大把贾放带到坐落在桃源村一端的贤良祠跟前,磕磕巴巴地说:“您说的册子,我之前带来了,进村之前,先秘藏在贤良祠内的供桌上。”
说着赖大上前,打开了贤良祠的院门,进了祠堂的正殿,从供桌上一叠黄布下取出了厚厚一本账册一样的册子,又退出来,恭恭敬敬地送到贾放面前·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异样,赖大丝毫没意识到这供桌的后头还藏着隐秘。
账册到手,贾放翻了翻,又向身后招了招手,让老村长过来,让对方看了一眼·老村长点头应是之后,贾放冲跟上来的村民们点点头,说:“可以了·你们上吧”·顿时,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一拥而上,围住了赖大,三拳两脚将他打倒,然后将他五花大绑,让他跪在地上。
贾放这一招翻脸翻得十分漂亮,赖大猝不及防,头脸上挨了几拳几脚之后,就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他万万没想到,在贾放手上刚吃了一次亏,紧跟着又吃了另外一次。
至此,贾放总算是从他那个话永远只说一半的爹那里,和眼前这个随时随地变脸的刁仆手里,拿到了桃源村完整的所有权和控制权·· · ·第31章 ·转眼间,赖大被押走,被村人他关到村口的柴房里去。
贾放手里则拿到了那本桃源村全村命脉的册子··他粗略地翻了翻,见果然是一本结合了“黄册”与“鱼鳞册”的土地与人口登记簿··这本册子原本由荣府的管事把持着,便能约束桃源村上下千余口。
贾放将其翻开,看见上面盖着荣国公贾代善的私印和官府的大印,每年一次·他请教了老村长,才晓得荣国府的管事每年来一次,会统计村中人口变动,一一登记,然后交当地官府备案。
这一样的册子在官府里还另有一份··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本册子的存在,就相当于承认了这些村民的合法身份,并承诺庇护他们··所以这些村民才会对荣国府来人那么恭敬,甚至百般委曲求全。
在贾放看来,桃源村这些村民的身份,介于奴仆与佃农之间,一方面他们没有独立的人身权利,在这座村庄里生活的人,世世代代都属于荣国府,没有荣国公点头,他们就不可能成为自由民。
但是荣国府对他们也没有特殊的人身约束,任由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只是每年奉命前来的荣府管事多多少少都会刮点地皮,由个人思想觉悟高低决定刮地皮的多少。
一说起这个,老村长就向贾放哭起了穷··“三爷,您能不能替我们向国公爷说说情,村里实在是不宽裕,不少农具要修,娃儿长大了不能光着腚,总要扯布做衣裳……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您若是统共只给这么一点子铜钱,村里这一年,就太艰难了。”
原来,每年荣府管事到桃源村中来,除了登记备案人口变动之外,还会为桃源村送来一些铜钱·以往每年村里都会收到三十吊钱左右,但这次赖大一来,却只给了二十吊,相当于二十两银子。
二十吊钱/二十两白银的购买力大概是什么概念·贾放记得刘姥姥说过:二十两银子,够他们庄户人家吃用一年的了——那是在京郊·这里距离京城路途遥遥,就算打个一折,庄户人家一年也得要个两吊钱大致能过活。
而在这桃源村,按照老村长所说的:他们二百多户将近一千口人,只靠每年荣国府送来的几十吊钱过活·贾放登时咳嗽两声,叫过一个村民,让他去问赖大:“就说我说的,当初明明看他从账上支了五十两银子走的,怎么只带过来二十吊钱”·那村民应声去审问,过了一会儿过来回话,说赖大说的,国公爷应承了给村中拨四十吊钱,剩下十两是他赖大的路费和赏钱。
“这还差不多”贾放又一次随口诈出了赖大心里的真相,又好气又好笑,“这赖大也够狠,沾手就要分一半·”·但他还是不明白:“老丈,我看村中田亩甚多,生计却如此艰难吗”全村人都指着荣国府送来的几吊钱过活,甚至还为此忍受屈辱。
老村长“咳”了一声,跺着脚说:“三爷您是有所不知我们这村什么都没的——穷得就只剩粮食了·”·两人重新回到吊脚楼里,贾放一边喝茶,一边慢慢向老村长了解情况。
“占城稻您是说,这村子里都种的都是占城稻”贾放又惊又喜··占城稻是北宋时从“占城”(今属越南)引进的优质稻种,是一种耐旱的早熟稻,适应- xing -强,对田地的要求不高,是一种适合南方种植的优质稻种。
谁知这村子里种的还不止占城稻,在占城稻收获之后,村里还会再种一茬晚稻——这一年两季稻的收获,令这桃源村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稻香村”。
“可为何村中还总指着每年这点铜钱过活呢”贾放问出了心头的疑问··“三爷,您有所不知·”老村长拉着贾放大倒苦水。
原来,这座桃源村每年确实出产大量稻米,除去村人的吃用之外,还有不少节余·可是问题是,桃源村地处山坳之中,与外界陆路交通十分艰难,出山的尽是些羊肠小道。
桃源村出产的稻米很难运送出去,也没有人前来桃源村采购大米··但是桃源村却必须向外界购买必须品·像那老村长曾经提过的,农具坏了要购置铁器,大姑娘要嫁到邻村去也得裁两身新衣。
距离桃源村最近的镇子上每旬都有集市,桃源村的采买都是从那里来的··此外,还有最紧要的,就是食盐·人不吃盐可不止是嘴里淡,饮食里没有盐,身体没有力气,重体力活干不了,对于农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今年就是这样,荣府管事赖大来到桃源村,一开口就说只给二十吊钱;再加上今年盐价略涨,全村人顿时都急了··“难道村里就再没有别的出产,可以拿到集上换钱的吗”贾放依旧好奇不减,他又顺嘴问了一句,“我看村中好似……不缺银两啊”·他口中说的“不缺银两”自然是指村中女- xing -大多佩戴着亮闪闪的银饰。
“三爷,您有所不知·”老村长还是那句话,“我们这里确实不缺白银,可是这白银,它不好使啊”·贾放恍然大悟:敢情刚才赖大与村民交涉的时候,人人口口声声说几吊钱几吊钱,并不是什么习惯使然,而是在这远离京城的穷乡僻壤,铜钱比白银更适合流通。
贾放的推测并没有错,在桃源村附近,当地居民与往来商贾,交易时首选用铜钱·一来多是小额交易,银子根本就用不上·白银还一定程度上存在不便分割、成色有差别、可能会造价等诸多问题。
在桃源村一带,铜钱与白银的兑换比例也与京中天差地远,一两白银能够兑得的铜钱比在京里要少得多··这样一来,桃源村既不产铜,又不拿别的出产与外界交换,那可不得指望着每年荣国府支援他们铜钱吗·这也难怪桃源村的村民就为了区区二十吊钱而受制于赖大这样的刁奴——毕竟那是他们最急需的东西。
出于这个原因,荣国府每年都有一名管事来桃源村,并且给村里人带来一些他们急需的铜钱·以往都是三十吊,这次被赖大又昧去十吊钱·如果这次不是贾放派人问了出来,谁会知道荣国公那头竟然给的是四十两白银·贾放与老村长进行了一番长谈,深知桃源村目前发展的最大瓶颈就是单一型经济,再加上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导致村里与外界缺少经贸交流——穷得只剩粮食。
敢情这才是人间真实啊·陶渊明笔下田园牧歌式的桃花源只是一个想象中的乌托邦,真实世界里的桃源村却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但是,”贾放还是没能完全想明白,“你们手上有粮,如果真的缺铜钱,难道就不能把这些粮食都背到集上去卖,甚至不用铜钱,直接换盐、换农具、换你们需要的东西吗”·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在一切货币手段出现之前,老祖宗们不是还有以物易物这一招的吗·谁知老村长坚定地摇了摇头,格外庄严地说:“不,这里的田地都是归属于荣国公他老人家的田地,收下来的粮食也都是他老人家的粮食……”·说到一半,老村长才想起来这些田地现在都已经改在贾放名下了,赶紧放缓了语气,说:“当然,现在都是您老人家的了”·被迫成为“老人家”的贾放,哭笑不得地听老村长继续义正辞严地说:“我们替您打理田地,您除了给我们口粮,还每年命人送钱给我们……我们哪里还能动用您的粮食”·贾放想了想,又问:“这么说来,应当是还有好些余粮尚且存在村中了”·老村长肃穆点头,然后邀贾放一同前往吊脚楼的三层。
原本贾放一直以为这里吊脚楼的三楼是各家各户的卧室,谁知不是的·通风最好,干燥条件最好的三楼,竟然被桃源村的村民当做了粮仓,存放的全都是稻米··“三爷,除了各家各户家里,村口还有好几座粮仓,也是吊脚楼,里面也都储满了稻米。”
老村长满怀自豪地说,“国公爷没让动,我们就全都好好存着·”·这些桃源村的村民,除了天- xing -淳朴以外,竟然还有一份信守承诺的义气。
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将大部分出产都作为自己的口粮,只给荣国府留下一小部分·但现在贾放望着吊脚楼三楼满满堆放的稻米,心中充满了敬佩··贾放:“那么,村中种了这么久的双季稻,应该存下不少稻米了吧”·老村长骄傲地点头:“那是——少说也有十万石了吧”·贾放听见“十万石”这个数目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跤跌倒,直接坐在吊脚楼的楼板上。
他想到了这个桃源村有粮,可是万万没想到桃源村竟然会有这么多粮··他确实期待着一个惊喜砸到自己头上,可是这惊喜太大了,几乎成了惊吓··竟然有十万石粮食放在这么个小村里·贾放连忙问那老村长:“难道我爹……荣国公从来没有提过说想把这些粮食运进京吗”·老村长挠挠头,说:“早年间有位大管事好像提过一嘴……不过好像因为什么路税的,就作罢了。”
路税——贾放听说过这个税种,大致知道是一种“过路税”,可能会根据货物的价值在过路时进行抽成··“我知道了……多谢老丈”贾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身就沿着吊脚楼的木制阶梯向楼下冲去。
“村长,我暂住在贤良祠附近·晚上我需要休息,请不要让人来打扰我,饭食什么的不用大伙儿费心……”贾放一边走一边吩咐··老村长急急忙忙地追下来,贾放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老村长只得跺跺脚,懊丧地连声嘟哝:“三爷,这粮……”·关于桃源村的存粮,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向贾放交代呢· · ·第32章 ·晚饭后,贾放出现在了荣国府里——贾代善的外书房跟前。
贾代善一出门,贾政就自然而然地把自家老爹的外书房拿来用了·外书房晚间昏暗,唯有贾代善的外书房这里一点就是十几枚明晃晃的蜡烛——也只有“刻苦攻读”的贾政在府里有这个待遇。
贾政读完了书,自己做了一首七言绝句,念给身边红袖添香的丫鬟听,丫鬟却只有笑着夸好的份儿·这令贾政多多少少还有些心有不甘··可巧这时来了贾放,贾政这叫一个高兴:“三弟,你终于来请教哥哥啦这是读了哪本圣贤之书”·贾放打个哈哈,心里在想他可能来错地方了——这种问题请教贾赦可能更好。
但他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还是开口向贾政请教:“二哥,我想请教一下,路税这个税种来源于哪朝哪代,如今又如何了·”·贾政:……·这可不是他的强项唉。
但是贾政多少还是有些博闻强记的本事,见到贾放好不容易求到自己这里,便点头道:“前日里我在爹的书房里好像见过一本书,里面提到过这个·”说着贾政便埋头在架上找了起来。
贾放在一旁垂手等着,贾政翻了好一阵没有结果,他等得多少有些无聊,便随意参观贾代善外书房内的陈设··突然,他的眼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吸引了··是了,自从贾放到了这个世界,都还未亲眼看到过这里的舆图。
舆图正中看起来是一个大城市,这应当就是京城·而舆图上,南方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是被标注上去的——·难道这就是……桃源村·贾政在架上翻了半日,从架上翻出一本笔记,找到他以前看过的内容,又顺着查了几页,才回答贾放的问题。
“路税又叫运转税,前朝便有,本朝沿袭前朝旧制·货物进入各州府,由各州府税卡按照货物价值征收,税率在三分至一成不等,由各州自行厘定·”·贾放却还盯着那幅舆图,指着小红点问兄长:“二哥,从这里到京城,需要经过几个州啊”·贾放面前的这幅舆图,与后世的地图大致接近,黄河、长江、淮水、三山五岳等俱在,海岸线也与他印象中的差不多。
舆图上标注出的京师,看位置在中原以东,距离东海岸不算太远··贾政嘀咕着挪过来:“小小年纪,不读些圣人的文字,问这些做什么”·但是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帮贾政数了数:“太平州、南宁州、永庆州……”数了半日,贾政自己也数晕了,随意报个数:“少说也有十个州吧”·贾放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每过一个州,就要缴一成的运转税”·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政点点头:“是呀最高要缴一成的税,这是怎么了”·贾放摇摇头:“没什么。”
可他心里还在惊讶:这个时空的货物运输,竟然有这么高的成本按十个州,每个州缴一成的路税计算,一路走下来这货物的本钱就翻倍了·所以长途运输根本不占优势。
难怪北方大旱,也没什么人想着要把南方的米粮运过来·还没运到半路可能就赔本了··贾放在感慨,贾政那边却又板着脸,说:“三弟,你也别尽将这些俗务记在心上,有空也多读些圣贤书……”·没等贾政说完,贾放就一口答应:“那是自然的。
不过,二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小弟这几日忙着差事,也多有些领悟·”·贾政一听:“咦这一联真是不错。
近来二弟果然有些进益,哥哥要把这一联写下来,贴在书房里,以为勉励·”·贾放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中又抄了曹公的作业,当下啥都不敢再说了,赶紧退出来,返回自己的小院。
如果北方旱灾之后真的发生了粮食短缺,桃源村的那么多存粮……用“正常”的方法运往北方显然是行不通了·他可能需要考虑使用“非常手段”。
*·第二天上午,贾放照例在大观园内主持修缮工程·目前稻香村本身的修复工程已经基本完成,工匠们正在按照贾放的要求,整理大观园内的水系··大观园内的水系,原本是从宁国府北拐角墙下引来的一股活水,如今无须重新再引。
但按照贾放的设计,大观园内还需要相对阔达的水面,作为景观·如今工匠们正在按照贾放的要求,疏浚河道,修砌河岸··就这些,也都还只是准备工作,贾放心里有数:按照中国传统园林的建园思路,园子里要修一个小湖,湖上要能走游船的。
除此之外,大观园内还需要建成隐蔽的排水体系,将园中的生活污水全都排出去·因此工匠们已经按照贾放的规划开始挖排水沟··至于各处卫生间的排污终点,贾放已经不耐烦再修一座旱厕了——他打算直接修沼气池。
但沼气池修建起来有一系列技术难题需要攻克,这一项目标实现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贾放布置了当日任务之后,就把监工的活都交给了赵成,让他盯着·贾放自己则去稻香村“温书”——实则是通过费长房的缩地鞭,来到了桃源村。
他一来到桃源村,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昨晚被关在柴房里的赖大,竟然在夜间挣脱了绳索,从柴房里逃了出去·看情形,估计他会先逃到隔壁镇上,然后再偱驿道一路回京。·老村长对此颇为自责,连连向贾放道歉··但是贾放对此并不在意,他知道赖大一定会回京,因为赖嬷嬷还是史夫人倚重的心腹,而赖大的根基也在荣国府·估计现在赖大一心想着要赶在自己前头回京,见到贾代善之后好巧言狡辩一番,好逃脱罪责。
当然了,等赖大回到荣国府,他就会发现,三爷贾放根本就没有出过京·至于赖大会受到怎样的惊吓,贾放可没工夫理会·他已经大致想好该怎样处置这个刁奴了。
说完赖大的事,老村长便陪着贾放在村中各处查看··他跟着老村长来到一处小丘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视整座村落·贾放抱着手中的册子,找到土地登记的那一部分。
只见册子的这一部分与鱼鳞册非常相像,将每一块土地田亩的形状都一一画了出来,然后在画上详细登记,记录了村中每一块田地是由哪一户负责种植的··贾放一面听老人家解说,一面将手里的册子与眼前的实景做对照。
他突然发现了一点什么,伸手指着从村中和田亩之间穿过的一条河问:“这条河,是一直以来就有的吗”·老村长点点头,似乎有点儿莫名其妙:“是啊——”·贾放问得奇怪,是因为他发现,桃源村中这条河流,和之前他在大观园中修整的河流,远远看去形态完全一样,这里一道河湾,在那里向北面拐……·唯一的区别是,贾放刚刚才嘱咐了工人们将大观园里的水系拓宽。
他刚想到这里,只见几十个村民,手里拿着各式工具,来到河岸边,喊着号子开始在河岸边劳作··贾放忙问:“这是做什么”·老村长理所当然地答道:“拓宽河岸啊”·贾放愣怔了片刻,才问出口:“为啥突然要拓宽河岸呀”·老村长反问:“这不是您昨儿个说的吗”·贾放更加惊讶了:“我说的”·“是呀您昨儿个不是说,既然山路不适于与外界交通,何不考虑水路”老村长为贾放解说,“大伙儿这么一合计,现在村里这条河吧,水量倒是挺大,但是河道不直,这河滩又太浅,一走筏子就打转。
咱们打算趁着现在是枯水季,将这一段修一修,然后再修个码头,许是就能与上下游的村镇行船往来了呢”·贾放一回忆,昨天他好像确实说过考虑水路的话。
没想到,今天村民们就真的这样干起来了·这是巧合吗·贾放连忙问:“这河叫什么名字”·老村长答:“叫做青坊河。”
而贾放现在正在大观园内动土的那道水系,偱了曹公书里的名字,叫做“沁芳”··贾放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大观园和眼前的这个桃源村,似乎是两个相互对应的世界。
大观园里有个稻香村,这里就有一座产粮大户桃源村;大观园里有一道沁芳溪,这里就有一道青坊河;·最不可思议的对应关系是:他在大观园里修沁芳溪,桃源村的村民就也在这里修青坊河·贾放:这两个世界……怎么好像是镜像关系啊· · ·第33章 ·贾放来到百工坊的时候,意外得知他此前交付的淋浴用花洒已经做成了——不止做成了,百工坊的铜匠根本不用贾放指导,就自行开发了配套的龙头、铜管和储水缸,做成了一个花洒套装。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铜匠得意洋洋地向贾放展示他的成品·贾放微笑着看他演示:在储水缸里加入热水,拧开龙头,那边花洒里就喷出匀净的细水柱··对于贾放这么个现代人来说,花洒能喷水真的不出奇。
更何况,这套装置需要人工烧热水,人工将热水灌进储水缸里,人工确保水温符合要求……否则从花洒里出来的,要么能把人烫去一层皮,要么滋人一身冷水。
哪有后世带自动温控装置的全自动设备好用·但是在百工坊的工匠眼里,这已经相当了不得·铜匠在这里一比划,那边烧瓷匠、铁匠、木匠……百工坊的这些顶尖匠人全都围了过来。
个个好奇地看着,也挨个伸手去试试·还有人小声问:“用这个洗起澡来,和咱们的大浴盆子搓澡巾子比……真有那么大差别吗”·铜匠大笑着说:“这个俺不知道,俺只知道订货的已经排了好几十户。
俺那些徒子徒孙们,一直到五月前,都得忙这个·”·贾放刚开始还在感慨这些工匠的创造力和百工坊的营销能力,谁知一掉脸就听说了他大哥贾赦早先一下子定了十套这种号称“莲蓬浴件”的套装。
贾放:“拜托各位……给我大哥打个折啊”·任掌柜拍胸脯答应:“自当如此,给府上送的货,绝对只收成本价·”并且吩咐赶紧给贾放院里先送一套过去。
“三爷,您难道真的不想小的们帮您宣扬宣扬……这主意其实是您想出来的吗”任掌柜小声问··贾放赶紧使劲儿摇头:“一早就说好的,这主意全都是你们百工坊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他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这些东西由百工坊出品,比他出面要更妥当,效果也会更好。
任掌柜见贾放坚持,也就不再多说,想了想,对贾放说:“敝东家近日都不在坊中,但是有话留下来,您若是要寻他,可以直接去北静王府·”·贾放却摇头:“我不是来寻贵东家的,就是来寻几位匠人大哥。”
任掌柜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几个匠人却一起拥上来,围着贾放,笑嘻嘻地问:“好三爷,这又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要交给我们做的”·贾放微笑:“这次要请教精擅铁作和木作的两位大哥。”
他说“铁作”与“木作”,其实就是指铁匠和木匠··贾放这么一开口,铁匠和木匠顿时喜形于色,其他工匠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谁知贾放又加了一句:“还要请几位力气大的师傅一道协助”·原本那铜匠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失望,听见最后这一句,立即喜形于色,连忙拍拍胸口厚实的肌肉,说:“俺老童,别的没啥,力气一大把,三爷吩咐下来就是。”
等到贾放拿出图纸,又报了尺寸,工匠们才闹明白他们究竟面临什么样的挑战··贾放要做的是:剖面是工字型的长直铁件,每一枚铁件至少需要二丈长。
除此之外,有木制的轨枕,用来支撑轨道,同时又能够固定轨道的位置··“这真是个大件啊”看到图纸的工匠们无不感慨··贾放则终于发现他可能将古代技术工种的工艺水平想象得过高了:这个时空已经出现了相对成熟的冶铁技术和比较初级的炼钢技术,能够生产一种叫做“灌钢”的钢铁,但是仅仅用于生产农具和一部分军需,而且规格较小。
换句话说,技术上还无法做出贾放要求的,这样大规格的钢轨··但这难不倒工匠们,一群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最后提出用青铜为材料,用地坑法浇铸出来试试。
这边工匠们议得热火朝天,那边任掌柜将贾放请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三爷,敝东家是下过严令的,三爷要做什么,小的原没资格过问·可是这……”·任掌柜不好意思地指指贾放事先摊在桌面上的图纸,“这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呀”·贾放哈哈一笑,说:“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不过,任掌柜,这回我真的要卖个关子·等这第一对铁轨……不,现在看起来是铜轨,等它们做出来之后,您就可以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在百工坊的运作模式之下,工匠们的执行力是惊人的。
没过两天,两道两丈长的青铜轨道真的铸成了··贾放在百工坊的后院里,用两驾马车做了一个实验··两截铜轨铺在地面上,其中一架马车的车轮经过改造之后,刚好可以架在两道轨道上;另一架马车则直接放在平地上。
贾放命人在马车上各堆了一千斤的重物,然后让两头骡子各自拉动车辆前进··放置在铜轨上的车辆,骡子轻轻一拉就动了;至于直接放在平地上的那一辆车,车夫大声吆喝着赶骡子,那骡子低着头,似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拖了两步,便扬起头,“昂吃”“昂吃”了好几声,似乎在讨饶,又似乎在抱怨:这么重谁拖得动……·贾放随即让人把骡子从车驾上卸下来,让人将两辆车复位,然后他回头看着工匠们,问:“有谁想来试试”·试试试试徒手拖动这本身重量就不小、还堆了一千斤重物的车辆这——能成吗·工匠们大多面露不信之色,倒是铜匠与贾放的合作最多,干脆脱去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穿了贴身的小褂,露着一对精壮的胳膊,朝车驾跟前一站,沉声说:“俺老童来试试。”
结果自不必说,铜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平地上的货车拖了五六尺远·可一换到铜轨上,铜匠轻轻松松,没费多少力气,就在同伴们惊呼声中将货车拖出两丈开去。
实验过程中,贾放与任掌柜全程在旁围观··“我想,这时候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了吧·”贾放说··任掌柜却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
这时工匠们已经将朝贾放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请贾放给他们“说说”——这些匠人们知道贾放的能耐,每一件事都能将背后的道理说明白··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乐得大方,将摩擦力和摩擦系数的原理讲给众人知道,尽量用工匠们听得懂的大白话。
摩擦力这个名词众人都没听过,贾放就用“阻力”,摩擦系数也没法儿直接用,贾放就用“阻力因子”,但是他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又引导众人联想冬季的冰面、铺满碎石沙土的道路……虽是对初中物理全无概念的工匠,渐渐地也好似明白了什么。
候在一旁的任掌柜,越听越是心情激荡——贾放只让人做了两丈长的铜轨,但任掌柜心思活络,知道贾放必定会让人做上几十丈、上百丈的轨道,用于重物的运输。
就算贾放不做,他老任也要让人开工:这两条铜轨,看起来普普通通,在京里修一小段这样的道路,老百姓最多也就图个新鲜··可是这样的东西如果放在矿山、码头、货仓……这可以节省多少人力和畜力·任掌柜一面想,一面自顾自眉飞色舞,表情夸张。
他可不知道,贾放可是将任掌柜的表情全都一一看在眼里的··贾放当然知道轨道可能会给这个时空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他也完全无意打扰任掌柜的浮想联翩——但是他打算先请这些高手匠人们满足他在大观园中的需要。
他需要总长两百丈的铜轨,数对青铜铸就的车轮,可以随意拆装的那种——他并不是想在大观园里安装观光小火车,目前贾放的野心还只局限于:加强大观园内部的货物运输能力,如果真有什么货物送抵稻香村,这些货物需要尽量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运出大观园。
于是,贾放豪放地下了订单··任掌柜也很豪气地应了:百工坊若是连这个都答应不下来,就别想着以后了··*·贾放通过稻香村里的“缩地鞭”,再次来到桃源村。
这回他一抵达,就发现村民们正喊着号子,将一株又一株的带皮杉木从河道中拖上来·这种杉木大概有海碗的碗口粗细,笔直笔直,每一株都有个三四丈长··看起来,桃源村新拓宽河道的这条“青坊河”,成了运输这种木材的良好途径。
“这又是要做什么”贾放问正在现场指挥村民们劳动的老村长··老村长热情地回答贾放:“这种树叫做铁衫,树芯处木制坚硬,几乎与精钢不相上下。
大伙儿从上游的村子那里采买了一些,正好可以用来做运货的轨道·”·说着,老村长还给贾放比划:“削成这么粗,这么宽,铺在平地上,回头车辆就在这轨道上行走,比在平地上走省劲,省好多劲”·贾放:……·我在做什么,您怎么也能知道,不止有样学样,还懂得因地制宜·他使劲儿旁敲侧击,想知道老村长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如果这回老村长还说是贾放说的,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跳出来反驳——这绝对不是我说的··谁知老村长说,是一个从村子里路过的货郎提起了这个法子。
正好上游有人伐了这铁杉,老村长就自己拍板,开始行动了··贾放面上不显,可是心里的震惊并不亚于他第一次发现这座桃源村的时候——这真的是,镜像世界吗·他打算看看村民们到底是怎样自己把这铁杉制成木轨的,谁知老村长这时终于露了怯:“三爷,三爷您指点我们一下啊”·“那货郎只是提了个法子,具体怎么做……我们不会呀”· · ·第34章 ·且不论大观园和桃源村是不是真的镜像世界,在修建“轨道”这件事上,桃源村的进度还真不比大观园里慢多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村民们在村中拉开架势,将通过水路运输送来的铁杉晾晒、去皮、修整、刨成粗细一致的“轨道”·贾放则带着另外一群村民选址、测量、堆地基、铺木轨……忙得不亦乐乎。
令贾放没想到的是,用铁杉修建轨道,相比起京中用青铜铸造铜轨,另有一番好处:铁杉质地坚硬,同时也具备一定的韧- xing -,用铁杉制作的木轨,很容易适合各种地表地貌,而且容易拆卸,如果其中一段坏掉,修修补补很快就能继续用,比修理铜轨要方便许多。
坏处自然是木轨没有铜轨持久·按照桃源村每年夏秋季会经历雨季来算,用铁杉建造的轨道,恐怕每年需要更换一次——但饶是如此,计算下来的成本也远远不及同等长度的铜轨。
除了铁杉制作的木轨以外,桃源村还需要配适适合在木轨上行驶的运输车辆·村里原有的木车轮这时被证明强度不够,在木轨上行驶,没多远便磨损了·于是贾放从大观园里带来了事先打好的铜皮,将铜皮蒙在木车轮上使用,这样一来就大大降低了车轮的损耗率。
这天贾放和老村长站在贤良祠附近,一面闲聊,一面观看村中初见规模的木轨道··这些木轨连接着刚刚加宽的河道、桃源村,和坐落在桃源村外侧的贤良祠·新修的木轨穿村而过,一群村里的半大孩子偷了大人的车驾出来,你拉我,我拉你,沿着轨道玩耍。
“陶老丈,我近日晚间都在这贤良祠中忙着……读书,不希望旁人打扰·若是有人问起,还要烦请您代为向大伙儿解释·”·村长姓陶,这是贾放发现桃源村之后两三日才听说的。
村里一千余口,以陶、李、赵、朱四姓居多·村中时有与外村通婚的,但是近十四年来,还没有外姓新户迁入··陶村长赶紧说:“不敢,不敢”·村长回答的时候,贾放盯着对方的双眼,想看清楚对方的反应——他知道自己在桃源村里的活动轨迹是反常的。
最近这些日子里,他都是早晚住在贾府,白天的时候在桃源村,每天两头跑··像贾放这样,说是在桃源村暂住,却每天早晚都独自“待在”贤良祠里,不与人见面——久而久之,真的没人起疑吗·陶村长的反应却很了然:“三爷是贵人,自然比不得我们这些只晓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庄稼汉。
再说了,近来您每晚在贤良祠后面的小屋子里挑灯苦读,那灯光骗不得人,村里人人都是瞧得见的·”·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三爷别单只顾念我们,三爷更要顾念自己的身子骨才是。”
老村长话说得很诚恳··原来如此·原来他每天晚上通过贤良祠返回大观园,祠后的小屋里竟是有灯光的··贾放忍不住想起他第一次来稻香村时候见到的灯光,感情这灯光在贤良祠也一样会出现——而且还替两边交替出现的贾放打了掩护,让全体村民都以为他实际上就住在贤良祠的后面。
贾放的心情登时大为舒畅··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桃源村的景致·这季节已是仲春,桃源村一带地气温暖,远处山峦上野生的杜鹃已经开了个漫山遍野。
夕阳西下的时候,远山上火红的一片又一片··但在贾放眼里:木轨已经将青坊河、桃源村和他身后的贤良祠联系起来,形成了对外交通的初步基础·桃源村很快就将摆脱原本出产单一、几乎与世隔绝的过去,开始……走上多元化发展的道路。
贾放在陶村长面前也用上了这样的说辞,只不晓得对方是否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从今以后,桃源村对外往来交通就会便宜得多·村里需要什么,尽管去外头采买便是,如果买不到的,就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村里头有好的出产也可以考虑着与村外头交换·我看那风干的稻花鱼就很不错,等贩盐的行脚商人来了,你们就用我这次给你们带来的铜钱多买点,回头多腌些稻花鱼,争取贩到外村去,村里妇人们需用的针头线脑什么的,这钱不就都有了”·“除了稻米之外,你们自己捕的鱼,喂的猪,养的鸡,就都是你们自己的,是自己吃还是贩到外头去,我一概都不过问。”
贾放一个劲儿地鼓舞桃源村“发展副业”:粮食产量高是个非常棒的基础,再发展些副业指定能锦上添花··他给陶村长描绘了一副动人的画卷,饶是陶村长当了多年的村长,这时也为了这前景激动不已。
“陶老丈,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会着手安排,将村里的粮食运出去,希望能将这粮食用在刀刃上·这是大家伙儿辛苦多年的成果,回头我会给大家相应的补偿,不会让你们白白劳作的。”
贾放说完,就向陶村长告辞,自己返回贤良祠去··陶村长望着眼前的美景,畅想着贾放为他描绘的美好画卷,竟忍不住手舞足蹈,一面大笑,一面纵声高呼:“乡亲们,有贾三爷在,我们桃源村这是……有,福,了”·高兴了半天,陶村长才咂摸过来贾放跟他说起的,要把村里的粮食运出去。
“唉哟我的好三爷,”老村长重重一拍后脑,猛地转身,“我忘了跟您说了,村里的存粮,它有个毛病……”·贾放早已不在,贤良祠里,则隐隐约约亮起了灯光。
老村长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贾放已经离开了——他懊恼地挠着头,嘴里嘟哝着:“瞧我这记- xing -,怎么总想不起来在三爷跟前说这话”·“等明儿三爷来,没准我又都给忘了。”
*·原荣国公的长随赖大,在离开桃源村之后,日夜兼程返回京城··他原本是荣国公贾代善派去桃源村的,任务是将荣府拨下的铜钱带去,并将桃源村的人口变动登记造册。
同时荣国公还交代了,要让赖大替贾放在桃源村事先打点·赖大猜测荣国公那意思,应当是把桃源村这几百顷的土地和一千多口人口都给了贾放·而且贾放不日就会亲自前往桃源村,接手这些产业。
赖大哪儿把贾放放在心上——毕竟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又是公府的少爷·贾放要从京城到桃源村,那可不得前呼后拥,游山玩水,从北到南要走个半年·谁知赖大前脚刚到桃源村,贾放后脚就到了,还当众缴了他掌管的册子,在村民们面前驳了他的权威,将他一脚踏进泥里,狠狠地踩……·但这些赖大都不怕,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在贾府里:只要能赶回荣国府,赶到荣国公身边,将贾放贾三爷的跋扈表现添油加醋地这么一说——·不就是个庶子吗有啥可怕的·所以这一路上赖大完全没敢耽搁,紧赶慢赶,生怕重蹈覆辙,贾放脚程比他更快,回到荣国公跟前先告状。
等他赶回京城,就听说了荣国公贾代善早就奉旨巡视北方旱灾的灾情去了,不在京中··赖大多少舒了一口气——荣国公不在,单凭贾放一个,在府里是没办法处罚他的。
实在不行,他还有在史夫人跟前最说得上话的老娘呢··可是赖大和赖氏一通气,便觉出不对··赖氏:“哪个说三爷出远门去了人不是好好地在府里吗”·赖大:……·赖氏:“人家还承揽了什么修园子的工程,我看那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
太太都成天在嘀咕,不晓得老爷私下里给了三爷多少私房银子·”·赖大:“那……我难道是见鬼了”·赖氏一听,登时啐了儿子一口,说:“这大白天的说这些,怪瘆得慌。”
赖大又去别的管事那里打听,得到的答复也都完全一样··别人都没当回事,但赖大越想越不对劲·他回忆起在桃源村见到的贾放,活脱脱就是府里的贾三爷,他绝没得失心疯,更不是白日里做梦。
待打听到贾放每天都在宁府的大观园里主持修园子,赖大鼓足勇气,打算亲眼去见上一见——是真是假,是人是鬼,见了面就知道了··赖大来到大观园,还没来得及向贾放打招呼,贾放已经抬眼看见了他,笑容可掬地打招呼:“赖管事,好久不见,你这是……办完差事回京啦”·赖大呆在原地,根本挪不动窝。
——敢情他真是见鬼了·这一来,连赖大自己都没办法确定,自己当初在桃源村遇上的那个,和眼前这个态度温和的年轻公子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难不成他在南方做了个噩梦·可为这个噩梦就逃回京来,这可不像是他赖大·他赖大一向是主子们面前伏低做小,离了主子们远远的才作威作福的。
这一次,他连“威”和“福”都没作过,怎么就自己把自己给“吓”回京了呢·还没等赖大醒过神,贾放已经轻飘飘地递出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赖管事,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这封信,烦请你送去河北我父亲那里,请管事亲自交到他老人家手里·”· · ·第35章 ·赖大接过了贾放的信,见到上面按照荣府的惯例封着火漆。
他忍不住瞅了贾放一眼,看对方脸色平和,似乎这封信十分寻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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