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错 by 暮成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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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 by 暮成雪(2)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下山了·下山后不知是怎样的光怪陆离,以她在这的经历,实在不能想象··当晚那两人住进了书房,这回应该能确定是夫妇了,而晏栖桐则抱了被子到了桑梓身边。
桑梓一向入睡得早,这会儿已经是睡眼朦胧,她让出半边床来,侧过身子朝里,只勉强道了句“明日要早起,好好休息”便再没了声息··晏栖桐哪能这么快就睡着,只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头顶。
自来后的一切如走马灯在脑中旋转·她想,下山后眼界总要开些,来往来往,既能来则能往,只是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线索·宝桥嘴里说过的太子定情信物“我冥之心”是一定要找找的,只是桑梓现在待她虽然好些,却全不如对待今天来的这对男女的随意。
时间,等时间到了,再去问她吧··晏栖桐想得多了,也就有了些睡意,但还没来得及睡着,身边就依了个身子过来·她打了个冷战,不明白桑梓夜里体温怎么这么低,简直不像人类。
她往外挪了挪,桑梓也会跟着挪了挪;她向下缩了缩,桑梓也就跟着移下去·晏栖桐瞪起眼扭头去看桑梓,可惜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桑梓应是没醒的,好似本能一般。
穿越时空·看样子再这么培养感情下去,应该能很顺利地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晏栖桐无奈地回到原地,又感觉到桑梓似乎长出一口气,气息覆在了她的颈边·· ·☆、第十七章· ·夏日晨光降临得很早,踩着露水晏栖桐终于又来到了山洞口。
她记起来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恐高症,但上次被宝桥挟到头顶的悬崖上时还是吓得半死·自那后她再没有去过上头甚至是到这里,整日都宁愿屈居在园子里那个逼仄的空间下,因而几乎都要忘了那种恐惧。
可是现在突然之间,视线变得不一样了,又有了临空之感·身后的山洞犹如怪兽之眼,只冷冷地目送她离开,而眼前天地渺渺无有一物,空洞得令人不知四向,无限惶恐。
而今日无风,四周一片寂静·比之上次的松涛阵阵,眼前看不到的深渊如同瀚海之下,无声到眼耳口鼻都要闭塞一般的窒息·晏栖桐只听说过有人会得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小空间心理疾病,从没想到自己恰好与之相反,竟然会害怕这样的宽阔。
她远远地就开始喘大气了,一声比一声急促;她背着桑梓的药箱几乎要被压垮,寸步不能前行,膝盖如有千斤··送她们出来的那对夫妇感到十分诧异,只以为她身体突然不适,连忙叫住走在最前面的桑梓。
桑梓一回头,被晏栖桐满额的汗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她上前搭住栖桐的手腕,这脉搏似曾相识呀·她回望了眼身后,终于想起宝桥上次的行径来:“你怕高”·“不怕。”
晏栖桐咬着嘴唇硬声应道·她甩开了桑梓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双腿却越发的打软,一时支撑不住,委了下去跌坐在地上··难道是上回被宝桥吓过头了桑梓把晏栖桐的背包卸了下来,从里面找出一颗定心安神的药丸给她服下。
等了一会儿之后,晏栖桐的眼里终于有了些神采··在旁的这对夫妇原是在山外不远处的城里开家药店,本就是用来呼应桑梓需求的·这一回桑梓叫她们上山守一段时间,她们乐得避世闲居,享二人世界。
只是不知道这个一直蒙着面的女子是谁,身子比桑梓还弱又是怎么上的山呢二人也不敢多问,只是殷勤地把洞口边上的挂索拉出来,捧到桑梓跟前··桑梓见晏栖桐还是体力不支的模样,就自己背起了药箱,幸得托她的福,确实轻了不少。
她把绳索系在腰间,朝晏栖桐伸出了手,可晏栖桐倏地就立圆了眼,慌得连退了数步·开什么玩笑,宝桥带她她都怕得要死,这病蔫蔫的桑梓哪来的自信敢把她攀岩似的也带上去。
“我送你上去吧·”站在一旁的女子立即道··晏栖桐摇头,冷静了会儿伸手一指,向着了在场唯一的男人··她想,跟着他,应该可靠一点。
那男子见还有自己的事,便撤了一步,摇了摇手道:“恐怕不妥,男女授受不亲……”但见晏栖桐双眸含泪地看着他,这后面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那女子愣了愣,便去看桑梓,桑梓没有开口,只是紧了紧绳索,退到了洞牙子上··晏栖桐不由又向前踩了几步,着实一阵心惊肉跳·也许是潜意识的,她一直避开在心中去想要面临的这段过程。
但她最终发现,桑梓比她所想的还是不一样,至少她可以脚踏崖石,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人是往上消失的,总比往下消失好些,晏栖桐几欲晕厥地想·这一刻她根本记不起来上次宝桥是怎么带她上去的,也不想看到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她果断地把蒙面的丝绸取了下来,蒙在了眼睛前·既然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就只好随命而去·若是不幸摔下山崖,好歹这一回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头又实实在在地开始疼了,她不敢想就这么会穿越回去,那样一来,她的命也实在是太过好些了。
那个男子临时受命要送晏栖桐上去,见她突然的举动,不觉惊讶地回头看向他家夫人,两人对视的眼里全是惊艳·但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女子只是默默地上前牵住晏栖桐,把她引到自家夫君的身后。
“多谢·”晏栖桐轻声道··女子不由张大了口,朝她夫君使个了眼色,于是两人目光便又齐齐落在晏栖桐受伤的那半边脸上··原来她只是桑梓的病人。
女子有些怜惜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张美人的脸……·眼被蒙住了,晏栖桐便干脆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不要造成别人的负担·那对夫妇一直没有说话,透着几分诡异,但如今晏栖桐也管不了了,只静静地呆着。
感觉过了许久之后,才似有劈空之声呼啸而下,她的心一提,好在那女子道了句“是绳子下来了”才没有立时昏过去··被指引着趴在那男子的背上时,晏栖桐的头简直就要炸裂开了。
一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在蠢动着,伴着刚才那声破空之响,想狰狞地冒出头来·她隐约感觉是自己丢掉的什么记忆要闪现在脑海中,但偏偏那男子连同她在内一道箍紧了绳子,叫她一口气上不来,脑子里一下就空白了。
再等一等,只等一等让她想想就好了·晏栖桐很想这样说,可是已经明白的感觉到这男子开始攀爬了,背后是凉飕飕一片,脚下不用说,已经是万丈腾空··而等男子终上悬崖放下晏栖桐后才发现,这个女子已经一脸惨淡毫无反应了。
·桑梓本就在一旁等着,似有预见的,手起针落,在晏栖桐的人中、内关等几处穴上飞了下去·那男子不由也出了冷汗,虚拭了几下额头,不由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桑梓却指着她蒙眼的丝绸道:“她自己蒙的”·男子点了点头,心里有奇,想问,但见桑梓若有所思,又不好问出口来。
相比于脸上的伤,她倒更惜这条命·桑梓缓缓捻动银针,待底下得气之后才徐徐放开手去·晏栖桐的变化终究会到哪里止步呢她突然有点期待日后若能让宝桥与之再度相遇,不定会如何惊叹了。
“你去吧·”桑梓对那男子道··那男子便又揽了绳下去了··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晏栖桐才长“噫”一声,转醒过来,醒后便觉眼前一晃,桑梓手影掠了过去。
头依旧痛得要命,晏栖桐伸手想要去捧头,却被桑梓制止住··等桑梓把针都取出来后,才扶着她慢慢坐了起来··眼前的丝绸已经被拿掉了,但脑子里还是那片空白。
此刻的晏栖桐木讷之极,只由着桑梓搬动她·直到唇边被打湿了一些,她才仿佛寻着了甘露般拼命吮吸了几口递到嘴边的水··这才又有活过来的感觉··可惜,还是那个可怕的悬崖,身边,也还是那个可怕的女人。
“怎么”桑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失落,便又要去搭她的脉··“我没事·”晏栖桐避了开,爬起身来。
桑梓为她忙活了一阵,这会儿见她完全清醒了便也松了口气,疲乏跟着就涌了上来:“歇一阵,我们再走·”说罢便找了个树底下靠着去了··晏栖桐离悬崖远远地站着。
这儿不比下面,风起于森林,层层叠叠而至,俨然与山洞里的平静是两个世界·身上全是冷汗,被风一吹,几分凉意便簇在了心头·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抬头仰望着天空,眼里的泪倒流了回去,眼眶里一片模糊。
未落山下,也许就是告诉自己还可以去寻找回家的路,她还能指着什么活呢,回忆如同雨点拍落于泥泞,坑坑洼洼·她已经完全揪不回刚才一闪而逝的那点回忆了,只仿佛觉得自己怕高,似乎不是这么简单——·总不至于自己是跳楼而死的吧。
晏栖桐随意地想了下,便从脚底瞬间僵硬到了头顶·应该不至于吧,她屏住呼吸,垂下了头,无力地看着足尖··桑梓闭目养了好一会儿神,一直都没听到动静,便睁了眼。
晏栖桐在离自己不远处,好似无助地立着,凭生伶仃之感·刚想唤她,却突然看见晏栖桐竟然缓缓地开了一步,却是朝着悬崖的方向··她是何时退到离悬崖那么远的,桑梓不知道,更不知道她现在又为何要朝着它去。
桑梓脸上浮现了一丝愠色,她冷冷地看着,只轻声道:“你若再要寻死,死了便罢,若未死成,我便叫你永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晏栖桐被吓住了。
那声音冰冷地好似蛇绕,到骨子里都令人惧得慌·她望着前面,猛地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刚才她在想什么,现在都不敢再回想,她就这么犹豫地站在那儿,前不是,后也不是。
桑梓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抽出一件长衣,慢慢地走到晏栖桐的身后,披在了她的肩上:“你受惊过度,还是远离些要好·”·扶着晏栖桐的肩,如捧木偶般,桑梓将她引回到树底下。
这树是一棵古树,树冠如华顶盖头,树干宽绰,应该能有些安全感··“我竟不知……你会如此艰难·”桑梓摸了把她冰冷的脸颊,柔下声来,“宝桥确有些过份了。”
晏栖桐的眼里缓缓回神,凝聚在桑梓脸上·她看过桑梓平淡的一面,也看过她冷酷的一面,她应有许多面,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张温和的面孔·偶尔也会忘了山外岁月,若是能得一挚友,没有时空隔阂,也没有人世间俗气的利益往来,只有桑梓的能耐和性情来相伴,那应该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晏栖桐突然有满腹的委屈,她不知道是哪一件哪一桩,可件件桩桩都齐涌上来,争先恐后的,快要盛装不下了··她是再克制不住了,伸手一把抱着了桑梓,埋首在那瘦弱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第十八章· ·桑梓没看过晏栖桐那样笑过,也没有见她这般哭过··她曾哭得绝望,只为脸上的伤,却不是眼下的无助·她的哭声简直震动山野,头顶树冠中栖息的一群乌鸦被惊得“呱呱”乱飞,场面有一度失控之感。
桑梓无奈地蹲在一旁,她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面对这样痛苦的发泄,竟也不觉得这个正凄惨着的女子有可恶之处了·她只好轻轻捋顺那张弓得紧绷的背,好半天才道了一句:“我会对你好点的。”
许是离开了药园子那终是有些压抑的地方,即使还有后怕,眼前的悬崖也已经平安攀上来了·晏栖桐想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了,心中突然就放松了。
她红着眼直楞楞地看着桑梓:“不再让我闻情花是不是就叫好点了”·这般幽怨的语气惹得桑梓抿唇一笑,好言道:“只要你乖乖的,我依你就是。”
虽然桑梓说的这么好,晏栖桐也并未完全当真·人的个性可以十分的矛盾,她不会傻到将真心诚意都交付出去·任谁与谁都没有长久的情份,那边如此,这边也当如是。
晏栖桐不知心底这忽涌的失落从何而起,但哭也哭过了,头痛也熬过去了,只停留于此,恐怕是没有用的··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周身的尘土,慢慢敛了心思·又从桑梓那背回背包,仔细检查一番无误后,低声道:“我们下山吧。”
桑梓定定地看着她·不经淬炼何来宝铁,这世间就没有生来坚毅强悍的人·闺阁里养出的只能是娇花,娇花虽艳却易折损·兴许改弦到这自然之中,方能挺历风雨,结出硕果。
所以,此为命运·命运无常,未到结局都不定是否好坏,其实只要能顺境而行就可以了·她当初便是这样想,才能从次次悬关之口走出来·瞧,这不是等来一个晏栖桐了么。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见晏栖桐从一旁的矮树上折了一枝树枝在手·剥了枝上细岔稍节,又在地上杵了杵方满意地点头:“我看这山中阴暗,想必潮湿得很,估计地上很滑脚,你拿着当拐杖用,总是要方便些。”
桑梓低眉掂量着这段粗树枝,又见她开始忙碌地寻找合适的“拐杖”,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你倒似很有经验”·晏栖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还是不要”·“要”桑梓一笑,“要,”说完还试着杵地走了两步,“好使得很。”
反正背包的人也不是她,晏栖桐那么识趣,她自然乐得轻松··说走便要走了,晏栖桐环顾了下四周,有一点迷惑,如果没记错的话,药园子的上方是空的,那眼前也该有个偌大的陷阱般的存在,可一眼望去,密林匝匝,哪有什么空的。
穿越时空·桑梓在她犹豫的时候就已经朝西走了:“别看了,跟着我吧·”·晏栖桐忍不住,把心里的问题问了,桑梓拿着树枝,随意在前方点了点:“这座深山实是风水宝地,早有高人动过手,若不懂一点奇门遁甲之术,进得来出不去,上得来下不去,且根据天象万物时有变化,你若寻它,定寻不着。”
晏栖桐便觉开了眼界,也不知这看起来棵棵根基深厚的树木要如何排兵布阵,但听桑梓这么一说,这寂静的树林都显得肃穆了许多··这里的树种晏栖桐是叫不上来的,但多是树叶厚实的种类,落叶确实一地,一不小心就深陷下去。
好在准备了树枝,权当第三只脚,勉强而行·而前面带路的桑梓显得更加轻车熟路,只见她步履不快,但却轻盈无比,那根“拐杖”只被偶尔用来拂开挡路的枝条罢了。
先前上崖的惊吓,加之大哭后的虚脱,晏栖桐走得十分艰难·脚底下的落叶尚有水露之汽,布靴的鞋面都被打湿了很不舒服·她有时觉得在往下走,有时又爬个坡之类的,完全懵懂无知,心中不免自嘲这要是被贩卖到哪个偏远山地去都是自己自找的。
抬头一看,桑梓又离自己有些距离了,晏栖桐越紧摇头甩了心中的杂念,努力跟了上去··刚行两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山啸,与自己引起的动静绝然不动,山林里四处立即响起鸟禽振翅的声音,尤伴着几声尖利的啼叫起伏。
晏栖桐瞬间无法开步了,她杵着树枝惊恐地寻着声音看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却比有什么更加可怕··“桑……梓……”晏栖桐大声叫道。
桑梓回头,见她正战战兢兢地立着,一动也不敢动,便明白过来··“是老虎而已,不必害怕·”·这山里居然有野兽晏栖桐很没骨气的想还是回药园子好了,可是现在都已经到了这儿,没有退路了。
好在桑梓平淡的语气给了她点支撑,她忙小跑了过去,还差点滑了一跤·狼狈便狼狈吧,在这个女人面前狼狈似乎也没什么再丢人的了·她一把捉住了桑梓的衣袖,只觉口中干涩:“那个,金云柯他们上山死的十个人,不会有被老虎吃掉的吧。”
“这个,”桑梓偏了偏头,“不清楚哪·”她忽然转头吹了个响哨,晏栖桐拦都拦不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吹出来的,尔后桑梓的一句话让她脚下一软,好悬没跪了下去,“我帮你问问。”
晏栖桐两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惊奇地理解了桑梓的用意·不是说要对你好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帮你问问··可这是一回事吗晏栖桐完全觉得心脏不够用了,她看了看身旁的大树,居然主干光溜,竟然没有可以爬上去的落足点,又往后瞧了瞧来时的路,却是更加发晕的发现只顾埋头择路,树林面目处处相仿,刚才是从哪里走过来的,根本不记得了。
而就在她这么干着急的时候,远处的虎啸再次响起,桑梓又吹了响哨,就这么此起彼伏的,那可怕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挟风而至,腥气扑鼻··那只猛兽堪堪停在了桑梓的三步开外,摇了摇大脑袋,好似在认人一般。
晏栖桐在这一瞬间,奇迹般的竟能背出读过的名着《水浒传》——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桑梓见到故友脸露喜色,上到前去。
晏栖桐则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那一人一虫交颈而谈,其乐融融··“它说它许久没有吃人了·”桑梓忽而抬头对晏栖桐道,她抚摸着老虎的颈部,又亲昵地拍了几拍,“送我们下山么。”
老虎在她面前温驯得可怕,晏栖桐简直就要以为桑梓其实不是什么大夫而是个绝对合格的驯兽师了·接下来却是更让她瞪大了杏眼,那桑梓居然爬上了老虎的背部,而且还是老虎跪下前足送她上去的。
“来·”桑梓朝晏栖桐朝出了手··晏栖桐本能的摇头,退了两步,仍然没有找回说话的机能··“别怕·”桑梓驱使老虎前行几步,稳稳地停在了晏栖桐的跟前。
那庞然大物天生不怒自威,双目注视着晏栖桐,并没有露出一丝恶意,却足够压制得晏栖桐动弹不得·这种神威凛凛的杀戮之王晏栖桐从没有这么靠近过,与隔着玻璃在动物园里观赏到的具有本质的区别。
她想害怕是本能,不害怕还能驾御的桑梓才是怪胎··之所以还没有倒下去,完全是因为坐在虎背上的那个人·那个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似的,又驱虎行了两步,侧停在旁,然后俯下身伸出手去:“上来。”
满手心都是冷汗却不敢贴在衣裳上擦一擦·晏栖桐苦于脚下生根,拔不起来,连头都没办法抬·但那老虎却很无聊似的张开了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却吓得晏栖桐忙一把捞住了桑梓的手,最后怎么翻上虎背的都不知道。
“这只雌虎前年生仔难产,是我救的它·”桑梓让晏栖桐坐在前面,以免她掉下去,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态·“洞门口的野物,偶尔是它丢的。”
晏栖桐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松懈下了僵直的身体,微微抱怨道:“你不早说……”·“在这里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桑梓笑道,“以往我自己下山从不找它,这回是你面子大,”她拍了拍虎背,“它嗅觉灵敏,怕是对你早不陌生了。”
晏栖桐不禁寒毛倒立,不敢想象这老虎兴许在暗中打量过自己··不过,骑在虎背上下山,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承受这等霸气·晏栖桐低下头,看着这优雅的大虫款款而行,坐着也一点都不颠簸,就慢慢放松了些。
“你怎知它没有吃人”晏栖桐低声问,“当真是……它告诉你的”·“骗你的·”桑梓捏了捏她的腰际,“它从不伤害能上得了山找我的人——虽然也没有几人真寻上山过。”
·晏栖桐奇道:“这老虎也似成精了般·”·“这山里多得是精怪·天地灵地聚集之所,想不成也难·”·“真的”晏栖桐扭头看着桑梓,连声追问,“真的有精怪”·桑梓顿了顿,严肃道:“非但有精怪,就连我也是妖怪幻化而成的,你不知道么”·晏栖桐差点掉下去。
她忙伸手揪住虎背的一把毛,惹得那只硕大的虎头扭过来看了她一眼··真是……看了她一眼,还有点略微的埋怨·晏栖桐倒吸了口冷气,不敢回头,仿佛身后的女人真会立即变出原形来。
“所以下山后你要听我的话·”桑梓在她耳畔幽幽道,“若其不然,吃掉你的不是老虎,而是我·”·晏栖桐竭力镇定,咬紧牙关。
连穿越都成了现实的眼下,若是出现什么精怪变人,也不是接受不了的事了·难道桑梓那么怕冷是因为她是冷血动物变的么,是蛇或者……·“晏栖桐,你怎么这么好骗”· ·☆、第十九章· ·“晏栖桐,你怎么这么好骗”桑梓心情十分愉悦。
那老虎似乎也听懂了人话,体察了老友的心情,低声咆哮了一把··晏栖桐吓得赶紧半俯下身,简直能触摸到虎身那强大的肌肉运动·她恼羞成怒地扭头瞪了桑梓一眼,才徐徐坐直身来:“桑梓,你要这样,你以后说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信了。”
桑梓笑了笑:“病人不听大夫的话,又去信谁的话呢·就那金云柯纵有万般不愿,不还是问清了药引采集的种种·”·这头雌虎体格庞大,坐在上方视野便也拓宽了不少。
深山里有不少野藤枝蔓,有几只猴子受到惊吓忙于在树间拉藤摆荡,尖利的叫声隐没在树梢间像跳跃的音符·晏栖桐甚至还看到了一头野猪在不远的灌木丛里张望,但碍于虎威不敢靠近。
身下的猛兽也目不转睛,只知将她们带下山去,遇猎而不喜,情商极高的模样··桑梓间或听到晏栖桐的感叹,心知上次上山时宝桥一定是匆匆赶路,哪能带着这个千金大小姐在老林里闲逛。
据说为了维系“太子妃”之神秘,晏丞相可是修了幢宝楼藏娇的·想必这大门不可出二门不能迈的大小姐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下意识的让老虎放慢了速度,遇上有趣的东西也会与晏栖桐讲一讲。
晏栖桐虽好奇,但并不多话,与这种人相处,自然是不累的·回想这月余的日子,之所以自己没有厌烦生活里多出这么一个人,也与此有关··许是见她那样哭过,桑梓其实是有几分羡慕的。
她身世不详,懂事起就跟在师傅身边,吃尽了苦,练就一身无人能及的本事·可那算不得好,她知道,她终究是个怪物,与旁人尽不相同·但就是这样,她也没哭过。
师傅说,她的眼泪是黑色的、是苦的、是有毒的·所以她想她注定是孤独的·那么,哭也是没有用的·于是对于可以放肆痛哭的人,总是会心软,会怜惜。
其实后来她知道她也与旁人一样,额头的汗是正常的,口里的津液也是正常的,没有理由眼泪会是黑色的、会是苦的,还有毒·可那并不重要了,她已经坚强到可以独自应对一切,哪怕是死。
如果世间没有解药,那么她能够顺境而行·但师傅口中的于她来说是逆世的人已经出现了,则有些事,她也想问个究竟·毕竟她也只是个凡人,所谓七情六欲,所谓嗔痴怒喜。
天色在林间变幻,黄昏的雾霭不知从何时从何处涌了上来,许是夕阳照应,那雾霭呈黄色,且越发浓郁·但桑梓告诉晏栖桐,还没到黄昏,那也不是水雾,是毒障。
老虎也停了下来,俯下前肢让她二人落地·晏栖桐瞬间想起金家求医的人里就有三人死在这片毒障里,顿时心就提了起来·想想自己就这么毫发无伤毫无风险地渡过了死了七人的深山老林,还真是没有感觉。
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实感——这是片会吃人的山林··老虎似乎对眼前的毒障也颇为忌惮,一直在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只会在原地来回急躁不安地踱步··“行了,你回去吧。”
桑梓从斜挎包里摸出一把药丸塞进虎口里,又亲昵地抱着它蹭了蹭,才推着它离开·那虎嚼着大嘴,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们,最终仰天长啸一声,蹿入林中失去了身影。
晏栖桐勉强镇定下来,她怎么忘了这是桑梓的地盘·以她的能力,应该不惧这毒障才是·果然,桑梓先是取了块帕子用药水浸透,叫她覆于鼻前,又递给她一只小银瓶:“这瓶中才是毒障的解药。
这毒障是浓一阵淡一阵的,先服了也不管用·若你觉着胸闷气短,就喝一口,若能挺过去,就坚持一下·”原来解药还有附带条件的,晏栖桐微微苦着脸,不敢迈步。
可桑梓已经朝毒障走过去了,她就更怕被拉下了··毒障中的树林似有鬼影重重,令人毛骨悚然,脚下也越发的潮湿了,像是有吸盘符着住,每一步都要用力·可晏栖桐看着桑梓却并没有自己这般辛苦。
桑梓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便悠悠解释:“你把自己放松放空,便也不会觉着那么沉重了·你头垂得越低,自然就越难以负荷·”·此是惟心之论啊。
晏栖桐想想自己身后的背包,再怎么放松也会沉重吧··就这么挣扎着,一口一口的解药倒进嘴里,她的口里除了苦味舌也要麻住了·眼前除了黄雾已看不出其他了,桑梓那根没丢的“拐杖”被用来牵引晏栖桐。
就这么沉沉噩噩的,晏栖桐几乎是被拖出了毒障区··彼与此的世界竟然是那么的泾渭分明·毒障在身后,还犹有死亡的气息,但却没有游离一丝过来·现已站定的脚下,土地干燥,树木青翠,真是难以形容的美景,尤其是眼前地势整个的开阔而去,梯田如阶,层层分明,绿泱泱一片,种植得不知道是不是水稻。
零星几个身影埋在其中,这般劳作,也就只待丰收了··晏栖桐拼命地呼吸了几口,方缓过心中郁结之气··这时的桑梓却没有在欣赏美景,而是低头采了许多草药。
晏栖桐自然不认得,却是被她硬塞进嘴里如有牛嚼般吃了好多根··“这便是毒障的解药,捣它的汁液喝了,就可以闯过去的·”桑梓解释着,也席地坐了下去。
有些微的风吹过来,她有点冷·如果是她一个人下山,自然是轻松的,拖着一个人,总是要辛苦些·这次下山之前她给自己煎了点药,这会儿药性也刚好过去,整个人就像抽去了主心骨一样了。
如今一到了安全地带,她的眼睛也就有些疲累,总是想合起来··穿越时空·太阳其实还没有下山,光线流连在身上,总是好过林里阴暗的潮气·桑梓懒洋洋地舒展了下身子,低声道:“我小憩一下。”
桑梓其实经常说这句话,晏栖桐有些习惯了·但这一回桑梓却是栽倒在了她的膝上,瞬间就睡得好不香甜·总是在说信不信她的话,可是桑梓却好像也无端地相信自己。
晏栖桐沉默地低眸看着她,帮她把她头顶不知何时落上去的两片树叶拨开拿掉·再碰碰她的脸,果然又冷若冰霜·晏栖桐将她的脸仰起些,好让阳光洒在上面。
于是那眉眼就如同镀了金一般,莫名得变得漂亮起来·晏栖桐呆呆地看着,半晌叹了口气,仰倒了下去··蓝天白云天地悠悠,与刚才绝然不同的风景·人生哪怕在上一秒如此,下一秒也可能会巨变,她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说到底,她还是想回去的·只是这一刻她多想了想,如果回去会有挂念,不如不要产生牵连,好在这一直与她从密的是个同性,若是换个帅哥什么的,难保刚才瞬间的犹豫不是动心。
所以,她在这个世界是个旁观者、甚至只是个游人过客·游人会喜欢景点的风光或者小吃,但很少想一辈子就呆在那个地方,毕竟总是有家要回的··家啊,家在何方……·纵使身心俱疲,晏栖桐也不敢两个人就这么大刺刺的睡了过去。
她强打着精神,等桑梓醒来,却已经是真正的黄昏来临了··“这里很美,对么·”桑梓收拾了上下,指着山脚下梯田旁的一座村落道,“今晚我们在那里落脚,明天就可以进城了。”
走过了山里的路,田间的路就再没有什么可难的了,两个人虽然还有些狼狈,但进村落的时候,依然还是得到了热情的款待··所谓的村落,不过十余户人家,算不得人丁兴旺,不过家家养着狗,又鸡鸭成群,与旁处的村庄并无不同,不过更原始些罢了。
这座村里并没有村长之类的人,只推了个老者来见她们,老人家也很热情,选了个女人家多的一户让她们住了进去··晏栖桐见这些人都是初次见到桑梓的模样不禁有些生奇,等主人烧火做饭去了,她就小声地问桑梓。
“我下山后都会避开这些人的,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在这座山上·”·“这样啊·”晏栖桐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的别的·既会避开世人,这回又干什么要住进来呢,人家若是好奇多问几句,她会怎么回答。
还有,金家人都上山了,又怎么是没有几人知道她在山上,可真处处是疑点啊··桑梓并不知她心思百转,只继续说道:“我们刚才经过的那片梯田都是义庄,归城里一员外所有。
这村落里都是那员外的远房穷亲戚,既打理了庄稼,又得了饭吃,子孙还可送到城里读义塾·”她也小声告诉晏栖桐,“那员外我记得没错的话有个弟弟在宏京中当官,你若是挑明了身份,那不得当菩萨供起来呢。”
是挑明没有成功的“太子妃”身份,还是晏家名义上已经早死的小姐身份甚至是更诡异的那一重晏栖桐偷偷白了她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这时她又拿丝绸把脸蒙了起来,但许是经了山林一段,她自觉已对桑梓又相熟了些·若是以前听了这话,只会认为她在嘲弄自己,可现在在其中竟是没听出一丝毫的意味来。
她不免眼观鼻鼻观心,刚还告诫自己不要在这里多留心留情,又何必做出过多的熟稔随性之举呢··桑梓那句话其实也只是随口说说,想到晏栖桐定然不善与这些人交往,便任她沉默去了。
彼时她们已经住进了村民收拾好的房间里,虽然简陋,好在床铺整洁,被褥也够干净·用罢简单的晚饭不久,整个村落也就都静悄悄的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果然是农耕时代的生物规律。
晏栖桐想着明天就要进城,城是怎样的城,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这些都令她在床上想得辗转难眠·长夜漫漫,漫漫又长长,越是胡思乱想,这夜也就越发的漫长,简直叫人无法忍受的煎熬。
而睡在枕侧的桑梓却是不受任何干扰,一动不动,但若晏栖桐要离她三分远,她必会自动靠近五分来,直贴得晏栖桐烦躁不安,真想将她摇醒·可想想她今日也算待自己不薄,还是随她去吧,为了免得她睡得落枕,少不得还要帮她调整睡姿,简直堪称保姆级别的存在了。
 ·☆、第二十章· ·清晨出山前,一碗肉菜粥、两个大白面馒头、若干种种的咸菜·主人家已是拿出最大的诚意,甚至门外备好了牛车··晏栖桐拿眼睛围着那牛车转了好多圈,在心底恍然大悟。
只想到这里没有火车、汽车,还以为长途跋涉,她们得用双腿走到宏京去,却忘了应该是有牛车、马车的,真是傻得可以··饭后在桑梓与那村中老者的交谈中,晏栖桐听了个大概。
金家人上山前也曾在这里落脚,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奔着那座山去·山中毒障远近闻名,也是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世俗·村里人都力劝他们不要上山,一是免去性命之忧,二是不要冲撞了守山的神灵。
不过显然那群人没听,而下山后远观只余了二三人,行色匆匆连夜赶路,再没进村·老者略有惶恐道那些人走后他们着实拜了几天山神,只希望不要迁怒于他们·所以,现下老者一味地旁敲侧击,只为问她俩从哪里来。
而桑梓回答的没有漏处,想是对这周边的地形也极为熟悉·老者于是表示这山确有神灵庇护,外人轻易进不得,就连他们也从不踏上山去·桑梓自然赞许,道此山祥云覆顶,又有虎踞龙盘之势,确实不宜得罪,才可保年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云云。
老者得此吉言,自是喜不胜喜,连声道谢,直夸桑梓面相不俗,乃是大富大贵之相··晏栖桐这才是知道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可又不得不感叹于桑梓的巧嘴·反正有此一来,最后是一憨实汉子驾车,对她们毕恭毕敬,直将她们送到城门底下方走,顺利得很。
山上风光险峻,山下路途平坦·牛车被擦得干干净净,为免颠簸,车里还给她们垫了棉絮厚衣·晏栖桐自然没有过这种经历,比之坐在老虎身上,又另有风味——只是如果这头牛能走得再快些的话就更好了。
而就这么有惊无险地下了山又出了山,直到城门矗立眼前,晏栖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此地城池可不比宏京,有那么好看么”桑梓抚抚坐皱的裙边,道,“再不进城,城门便要关了。”
晏栖桐便抬了步,边走边打量着这道城墙·墙高约有两层楼,都是青砖巨石砌成,石缝间生有顽强杂草,看起来年代远久,颇有古风·她心中略有恍惚,脚下生疑。
只觉得真如随着某个旅行团到了某个古城,城内外皆仿古而建——甚至可能细小到个人的衣着发饰到行为举止··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晏栖桐难抑心情地往前疾走了几步,却眼前一花,突然被粗鲁地拦了下来。
“站住,往哪闯呢”·这声断喝使得晏栖桐猛然清醒,眼前的关卡栅栏,守城官兵的一脸横肉再度将她也粗鲁地拖回现实·若真是旅游景点,只会想着把你骗进去消费,又怎么会是这么恶劣的态度呢。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不知该应对些什么··好在桑梓从后面慢慢走过来,取了包中的凭证,递上前去:“有劳,我是行医大夫,途经此处回去宏京,还望行个方便。”
当兵的接过那文书,竟是朝廷颁发的行医证·上下看了看桑梓,复而抬起下巴冷“哼”一声:“这位,把脸上的布给我摘了·”·桑梓微微一笑:“这是我的病人,患有传染之疾,见不得风,如大人不怕传染……”·那当兵的连忙避开摆手:“罢了,你们进去吧。”
等她们过去后还追了一句,“进城后快些医好了,别传染给了别人·”·桑梓应了声便向前走去,完全不把双目瞪如铜铃的晏栖桐看在眼里··晏栖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自己人生地不熟,形势比人弱,可不得由着她胡说·再说她也确实不愿意把面巾摘了·这样想来,她便转开了双眸,端详起这个城来··城中面貌与自己的想象有些出入。
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干净,进城的这条主道的两旁店面林立,竟然也是规划统一,看起来十分舒服·街道上行人不少,倒像电视电影中一样,各色人,各色把式,也有不少女人来往其中,或者小孩在街旁玩耍。
桑梓大概是默允了她的好奇,也只是慢慢地走着,直到过了半条街,才停在一家店面前··这是一家药材店··“你在外候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可以用的。”
桑梓说罢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要乱走·”·晏栖桐点了点头,安静地立在门边·她还没看完,正在认着各店面门前挑着的招牌·好歹她也自学了一段时间的字,大致能认出一些来。
能通话,能识字,即使是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也可以慢慢适应的吧·她一开始便与桑梓在一起,便突如其来的想了想,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该怎么在这异世界里生存。
想着想着她的脸沉了沉··可她没有钱··她至今为止,都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货币是什么样的·只从桑梓酬谢那村中人家时看到了碎银·就那指头大小的碎银,也教那户人家感激涕零,想必银子在这里也是很好用的。
如果她要赚钱的话,该做什么呢晏栖桐站得挺累得,就蹲在了门脚旁继续想,甚至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她是最普通的一名文科生,专业也大众得不得了,进入社会后只是应聘了个文秘的工作和电脑打交道目前也就是制制表什么的,她不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在这里用得上。
而理科方面一塌糊涂,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是绝不可能的,就是造个牙刷想口腔舒适点也不容易·好在桑梓用草药配有漱口水洗发水之类的,倒从没为个人卫生问题烦恼过。
正天马行空着,突然有人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巴,逼得她抬起头来··晏栖桐惊讶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站着的男人,完全不明白他的用意··那人原本只是在街上无事闲逛,无意间看到一个姑娘衣衫落破,蹲在路边,还在地上写着什么,估计是有所需求。
想想自己府中近来缺个丫鬟,便上前来询问一下·但见到她抬起头来,那双明眸杏眼一下子就慑住了他的心魂,扇头就忍不住想去挑开那脸上的丝绸帕子,嘴里还道:“这位姑娘是想卖身么,莫急,让本公子瞧瞧——”·晏栖桐本能地偏开了头,用树枝拨开了那折扇,站了起来。
嗯,虽然衣裳破旧,但这姑娘身姿却很窈窕,府里不但缺个丫鬟,小妾也还可以添上一个·这男人不禁手拍折扇,用挑选货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晏栖桐:“说吧,需要多少银子急用,爷都许了。”
晏栖桐左右看看,也不见有什么插标之处,这男人怎么就断定自己蹲在这是为了卖出自己本着不惹事的原则,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进了药材店。
桑梓正在与那店老板说话,就见晏栖桐悄无声息地挨着她站着,便低声问:“怎么了”·“有人要买我·”晏栖桐一本正经地回道。
“啊”桑梓一怔,转头就见有个男子在门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你怎么招惹到的”·“我只是在路边等你而已。”
晏栖桐无奈道··桑梓咬着嘴唇看着晏栖桐,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们从山里出来,周身也没件好衣裳,被人当穷人看了·而穷姑娘,自然是容易招人惦记的。
这么一想,村里的人还是淳朴得多··于是药材也不看了,桑梓领着晏栖桐出去:“走,先置几身衣裳去·”·那男子见晏栖桐原是有伴的,刚想上前问问,但不知怎的,浑身突然奇痒无比,一时只能胡乱地抓痒,顾不得别的。
可还是难以缓解,便靠着药材店的门框上磨起背来·那姿势是极难看的,自然也就被店家给请了出去··走出好远后,还能见到那男人当街抓耳挠腮的狼狈之相,晏栖桐忍俊不禁,心知定是桑梓的手笔。
想来这个女人也是不宜得罪的,不然真是怎么受了苦也不知道··桑梓并不吝啬,直接找了最好的成衣铺子进去··晏栖桐对这里衣裳的繁复本就不耐烦,便一意地去挑选看起来凉快并且好穿好解的那种。
桑梓原想她会选些眼下时兴的款式质地,但不料她与自己倒想到一处去了,只以方便为主·山上条件有限容不得她挑三拣四,但这会儿她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穿衣,怎得也如此简单。
穿越时空·桑梓暗中蹙眉,一时也更看不清晏栖桐其人了·或者,晏栖桐说她失忆,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也许从医上无解,还得由夙命来看看吧。
晏栖桐迅速地指定了几身衣裳,又要了两双布靴,然后掉头看着桑梓··桑梓点头道:“选得不错·”·晏栖桐皱了皱眉,想起挎包里还有早前从手腕上退下来的两只玉镯,便掏出一只搁在柜台上。
那老板顿时苦了脸:“这位小姐,我们店小,生意难做,可要不起这个·您看是不是先找个当铺把镯子当了再来”·桑梓忙递了银子上去,收回镯子塞到晏栖桐手里,从牙间挤出话道:“丢人不丢人”·晏栖桐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大小姐·”桑梓叹道,拉着她赶紧走··一手抱着打包好的衣裳,晏栖桐在蒙面巾底下笑了·· ·☆、第二一章· ·晏栖桐还以为她们是匆匆路过,应该是找个客栈住下,但没想到出了这条路,桑梓带着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小巷里院墙颇高,只有几户人家,桑梓迳直去了最后一户,找了钥匙打开门来··“这是去我山上那对夫妻的家,我们暂且在这住着,过两日再走·”桑梓说完就找了间房,找了张床躺着去了。
晏栖桐自觉身体状况比桑梓要好,两个人也不能都休息着无人干活·她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卷起袖子把这个家走了一遍·找到厨房后便烧了一大锅水,又寻来木桶洗刷了几遍,才回到房里叫桑梓。
“我烧了水,你去洗个澡·”桑梓虽然不说,但脸上的疲惫还是很明显的·在外面还能云淡风清,一进门她就发现桑梓的背都弯了几分··桑梓睡得迷迷糊糊的,实在懒得动,简直像一摊泥一样,任晏栖桐推搡。
晏栖桐见状咬了咬牙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半抱起来·桑梓立刻像找着了更舒服的枕头似的,靠在了晏栖桐颈窝里,又碾了碾,发出一声低叹··晏栖桐僵住。
这种叹息她没少听,每次都是桑梓睡着以后赖着她了就变得很心满意足一般·她拉开些桑梓,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头一迳低垂下去的女人,又觉得自己想得多了点,便搂着她的肩,把她拖出房去。
往木桶里兑进了冷水,晏栖桐把趴在桌边依然没醒的桑梓扶到桶边··是就这么把她丢进去呢,还是把她剥光了丢进去·晏栖桐发呆地想了想,一边肩却越来越重,眼见着桑梓都要萎到地上去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她衣服扒光了借着桶边的小凳,将她挪进去。
真是……上次是把她从木桶里搬出来,这回竟然是搬进去,我成了搬运工不成··把桑梓的双手搁在桶边,晏栖桐跑回房去给她拿要换的衣裳,等再转过来,桶边连头顶都没了,吓得她丢了衣裳就过来救人。
桑梓被拖出水里居然连咳都没咳一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任晏栖桐搬弄·晏栖桐一边在心里默念“我不是老妈子,我不是老妈子”然后拍她的背又去压她的胸。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在热水中浸泡后的桑梓的肌肤温暖柔软,她虽体态羸弱,掌下倒不至于全是骨感·晏栖桐好奇地多摸了两把,那桑梓便向前倒过去扑在了桶沿·晏栖桐前倾了倾一时没拿准动作,但见桑梓缓缓伸手将湿发拨到一边,歪着头枕在手背上,露出个光滑的背来给她。
无声地瞪了两眼,那人毫无反应,她也就只好认命地捞起布巾给她擦起背来··这布巾倒有几分粗糙,在那背上一擦便是一道轻浅的红痕,晏栖桐便越发不敢下力,生怕把那层薄嫩的皮给搓下来。
好半天后桑梓终于反过手捉住她的,慢声道:“累了就一旁歇着去·”·晏栖桐赶紧松了手·这一天下来本来就很热,这么一折腾全身都是黏乎乎的,就又赶紧去给自己烧水了。
等两人身上都洗得干干净净后,夜都黑了下来,然后一找,这家里竟然什么吃食也没有··虽然是有些饿了,但晏栖桐觉得一顿不吃也不至于如何,可她看桑梓一脸的挣扎,明明就在吃和睡之间徘徊不定。
相处这许久晏栖桐也是发现桑梓是受不得饿的,也许是因为她体温总是很低的原因,若再不吃,大约没有热量来维系自身似的·当然她也不会去问,只静静坐着,揉着半干的头发,等桑梓表态。
最后桑梓叹了口气,道:“还是睡觉吧·”·那两夫妻的这个家就像个四合院,房自然不止一间,桑梓道了声你随便住便又回刚才的房了,晏栖桐却是实在睡不着。
院落里很空,地夯实得很平整,她拖了条长凳摆在中间,继续晾干头发然后观星·星象她自然是不懂的,虽然很想看出个七星连珠还是九星连珠的异象来·从这里看天,倒不如在桑梓的山上,那里仿佛离天要更近些,也要更安静。
隔壁人家隐约有声传来,哪里还有钟声响起,都切切实实地提醒她已经下了山,好似入了世·往后会怎么样,她还真想不出来,尤其披着这一身皮,走到哪里都感觉会是麻烦,譬如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在山上的时候她一直也不能适应早睡,总是看书或是写字到很晚,现在无事可做,又全无睡意,顿时无聊透顶··好半天后她朝桑梓的那间房张望了两眼,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担心。
如果桑梓睡着了应该就没事了吧,饿一饿又不会死人·可是她刚才垂肩低头慢腾腾挪里房里的身影像有人拿了一根细枝般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挥都挥不去··算了,现在睡不着,还是瞧瞧去,免得等会自己半夜会睡不着。
桑梓的房门依然没关紧,今天月色十分好,房内半明·晏栖桐摸进去后小心翼翼地挨到了床边,刚伸出手去想探探她的体温,便忽然被冰钳子夹住了似的··“是我、是我”晏栖桐忙开口道。
“知道是你·”桑梓有气无力地回道,“不然你一进门就得死了·”·晏栖桐不以为然,见她现在还在逞强,便甩开了手,试探着道:“要不我还是出去给你买点儿吃的”·“夜里会宵禁,你想吃牢饭”桑梓从床上爬坐起来,双眼无神,整个人都枯萎了,“你自己还是歇着去吧。”
“不然我割点肉、放点血给你吃”晏栖桐随性问道,觉得桑梓这么蔫软,有种很可以摆弄的意味··不过,她立马就后悔了。
桑梓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简直要勾魂似的·那眼里也瞬间就聚起了光,仿佛星辰落了进去,脸也生动起来··这……明明就是看见猎物的模样,只差露出垂涎三尺的贪婪来。
“……我其实只是进来告诉你,头发没干就睡的话,很容易头痛的·”晏栖桐慌里慌张地说完,僵硬地转身跑了··桑梓在后头看着她,伸了舌尖舔了舔发干的唇瓣,长叹了口气。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比较煎熬,故而也早醒·许是想到马上有吃的,桑梓精神尚佳,反观晏栖桐倒有点躲躲闪闪,教桑梓马上嗤笑她:“说话不算话”·晏栖桐不免腹诽哪能想到她会当真,她难道真的当真·两人关了门便奔街上去了,果然满大街都飘着美妙的味道。
沿街的挑子一路叫喊,她俩便追着去吃,最后不过瘾还是选了家店门口挂了一串小吃早点的铺子进去,很是大吃了一顿··她们倒也不管别人的目光,尤其晏栖桐吃得狼狈,得顾着脸上的帕子不能掉,好在可以遮一遮油水,不至于像桑梓吃得那么不雅。
吃完后回到住处,晏栖桐却是嗅到了零星香火气味,桑梓说小巷后头便是一家寺庙,颇有名气,可以一观··转到这寺庙面前,果然是车马人流,络绎不绝·桑梓进去后又是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家寺庙的住持与我有几分交情,我去看看他·”桑梓扫了晏栖桐一眼,晏栖桐立即道:“你去,我随意转转·”·桑梓想了想把晏栖桐带到主殿里,找了个蒲团让她跪坐下,“你在这静静心,我去去就来,你不要乱走。”
晏栖桐没有反驳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缝里··大殿上男女信徒来来往往,虔诚叩拜·香火之气犹如言之凿凿的许诺,越是鼎盛则越是灵验,越是灵验则越是鼎盛。
晏栖桐收回寻着桑梓的目光,置身其间安静了片刻,仿佛也得到了可靠的慰藉·她仰望着那座高大的佛像,拈花微笑,俯瞰众生·她曾是无神论者,坚定地认为国人的信仰是历史,以史为鉴,照阅当下,方可以寻到自己的出路。
而不是靠下跪磕头,念上几句佛祖保佑便可实现的··可是现在她茫然了·历史没有穿越者,科学还没有证明时光倒流与时空穿梭的实际操作性,一切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
但幻想成为了现实,并发生在她的身上·这并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至少对于她来说··既然自己所知的都不能解释了,那么信一信鬼神之说又何妨·若阴曹地府确实存在,谁又能说并没有天上神仙呢。
被颠覆了常识的晏栖桐只能开始换个角度和思维去看问题·不过当下,她也只有闭目双手合什,心中默默乞求菩萨让她找到回家的路·睁开眼后,她又潜意识地觉得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未免太过投机与虚伪,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呆下去。
此时桑梓还未归来,她跪坐在那里,安静地感觉着身边的人进进出出·时间在她身上似有相对的静止,就这么一坐也好似一个世纪··这份宁静一会儿之后被打破了。
一个年轻僧人走到她身旁,低诵佛号后对她道:“这位女施主愁眉不展,似有所烦恼,可以随小僧到厢房去抽一支签,问一问菩萨能否如愿·”·晏栖桐心中一动。
确实,神仙不知道有没有,抽签算命这东西有时却是邪乎的很·也不知道就自己这离奇的遭遇,所谓签文能不能反应出来,她——有些好奇了··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桑梓让她不要离开大殿,但好歹还在寺庙里,应该能寻得着的。
这样想着便放下心来,跟在这僧人的身后出去了··出大殿后便拐了道弯,另取了一条石子路·这寺庙中草木极其茂盛,石子路又曲曲折折,人走进其中,竟看不到别的身影。
晏栖桐刚觉有些不妥,只见前头带路的僧人倏地转回身来,朝她笑了一笑··晏栖桐暗叫不好,可再不待她动作,身后伸来一只大手,托着块汗巾便蒙了上来,一阵极为刺鼻的气味透过帕子都直呛过来,而晏栖桐最后的意识便是那僧人留下的一句话:·“嘿嘿,这回应该弄到个不错的货色。”
 ·☆、第二二章· ·再次睁开眼睛,晏栖桐是被颠醒的·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手脚被困上了·这当然源于昔日的经验·脸上的那伤还重时,她没少被绳索住,但立即她又有些醒悟过来。
宝桥虽然一直对她恶行恶色,拿绳绑她的时候也是咬牙切齿,可并没有往死里捆她,至少她再挣扎也没有被勒出过多深的淤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此刻,她休想动上一动,那绳子简直扎进了肉里,叫人刚一动念就生疼。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个封闭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清,听那沉响的声音像是一个大木箱,里面很安静,而外面传有驾喝声··这是在去往哪里的路上·晏栖桐急促地呼吸着。
果然人到了不同的环境里不是突然迸发出极高的天资,就是变成僵硬的迟钝,她恰好不幸的证明了后者的存在·并且,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从那僧人的嘴里得到的信息就在于——她被绑架了。
她居然被绑架了··晏栖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迷药的劲头刚过,头还昏涨四肢无力·她已经被一个世界遗弃了一次,难道又要被这个世界所遗弃被丢坐在木厢一角,可见不是什么好待遇。
那僧人绑架自己干什么难道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晏栖桐”的身份如果是将会面临什么,如果不是,这驾车又将载自己去哪里·还有,肚子好饿,至少从而判断她已经昏迷了很久,现在真是五脏如火,焚烧着最后一点体力了。
·穿越时空饿一饿虽然不会死人,但一直饿肯定会的啊··晏栖桐攒了最后一点体力,努力集中了精神,试图感知周边的环境··这箱子里黑黑洞洞的,没有半点光,她的膝盖一直蜷曲着,几乎都要僵死了,便试着忍痛伸了伸脚。
不料这一脚伸出去却碰着了什么软柔的东西,同时传来一声闷哼·晏栖桐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连忙收回了脚,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便又蹬了两脚,那被蹬之人立即发出更多的哼声,听起来非常的慌乱且与自己一样都被布缠住了嘴巴。
那人也似明白过来一般扭起身来,于是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这顿时如炸开了锅的粥一般起了连锁反应·晏栖桐凝神细听,大致有四到五人在这里,且应该都是女人。
就在里面互探信息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拍打声,并有人恶狠狠地道:“都不准动,再有个动静连人带车都推到河里去·”·晏栖桐听出不是那个僧人的声音,想到蒙自己脸的那只手,又或者还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不知对方人数则更不敢轻举枉动,其余的人也都被唬住,再没了动作,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晏栖桐把头抵住背后的厢壁,心中真是无限的郁闷·看起来并不是只针对自己的绑架,那么,为什么又会有自己她不由在心里反省着,远了且不说,就这眼前的倒霉事怎么就又轮到她了呢脸都蒙起来了就剩一双眼睛怎的也被人打了主意,看来被这身皮囊所害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这些人到底要把她们运到什么地方去啊·密封的箱子里氧气本来就少,何论又装了这么多个人·慢慢的晏栖桐顾不上想事了,头渐渐地昏沉起来。
她努力地咬破了舌尖叫自己好清醒些,箱子里那几个呼吸声都在逐渐衰弱,再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晏栖桐拿头撞了下厢壁,木板发出“呯、呯”的声音。
她现在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撞着··好在箱子似乎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拿东西撬开了箱盖·晏栖桐本能地闭了闭眼,却发现没有必要,因为显露出来的天空灰暗阴沉,也不知时辰。
一个脑袋伸了过来,拧眉怒道:“哪个找死”·晏栖桐瞬间又合起了眼,一动也不敢动··“快把人卸下来·”那人又喊了一句,便听到几个应和声,随后整个木箱的四边竟都全散掉了。
立即开了丝眼缝,晏栖桐低着头迅速扫了眼,果然一共有四个人,看其身形且都是年轻女人·可是她也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了,有人上来拿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提起她的双臂把她推下了车。
地面应该是乱石堆,她被堆倒在地,当即刮破了袖口,手臂上也传来尖锐火辣的疼痛··她真是和痛结缘了,晏栖桐不免闷哼一声,冷汗都下来了··“晦气”推她的人啐了一声,把她拖起来直往前带。
磕磕绊绊地走了一会儿,晏栖桐又被推倒在地,同时碰到了别人,感觉起来是她们四个人都丢集在了一起·身边的其中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挤靠摩擦间害得她的心也跟着收紧了起来。
很快又有人拿绳把她们绑了起来,且是将她四人捆成一团,结结实实的··又是一阵脚步声后,有人道“拿去喂她们”··晏栖桐竖起了耳朵,一同的几个人也立即坐直了些身子。
嘴上被绑的布很快被解掉了,晏栖桐听到身边的女人立即细声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要钱的话我家里有的是,我让他们给你们·”·又有人紧跟着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声音听起来十分稚嫩,左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晏栖桐心中一惊,越发摸不到头脑。
这时便有个声音笑着说道:“回什么家,大爷们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哈哈·现在你们好好吃点东西,咱们就在这休息,回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呢·”说罢他就招呼了人过来给她们喂吃的。
晏栖桐嘴里被猛塞进来一口东西,她咬了下,发现是僵硬的馒头,本是不想吃的,她现在连咬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喂她的那人钳住了她的下巴,硬生生逼她含住:“现在不吃,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得吃了,你想饿死也得看大爷同不同意。”
尽管被噎得要死,晏栖桐没有办法,只好慢慢地去咀嚼吞咽·她又听那人问道:“我说你这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妈的真是晦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晏栖桐一僵,万分惊悚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居然听到了一个“卖”字,她们要被卖到哪里去·显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这句话,还有个刚才没有说话的声音即刻接道:“你们是人牙子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强民女去卖,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另有个声音“嘿嘿”笑道:“抢强么,不是你们自己跟来的王法王法在天子脚下,可惜不在这里。”
这时突然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有几分柔媚的却又很有威严:“跟她们罗嗦什么,少废话”·这人一出声,其他男人的声音便都没有了。
晏栖桐隐约闻到一阵香风飘来,渐而浓郁,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这回下巴是被轻挑起的,被人左右摆弄着脸,便听到那人“啧啧”道:“真是可惜了,可惜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晏栖桐紧闭了嘴巴没有说话,那人在她脸上犹有不甘心地摸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这疤看起来是怎么也治不好的了,这可怎么办呢·”·晏栖桐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打湿了眼前的黑布。
她想桑梓了·桑梓说她脸上的疤一定能全消,桑梓说你在这静静心,我去去就来,你不要乱走·可她明明是去静心的,却是迷了心智一般·到现在这么久了,桑梓肯定找不着自己,她会去找自己吗还是说,从今以后两个人再也见不到面了晏栖桐心中一片酸楚,她虽然想迟早有一天会和桑梓分别,却没想到这么快,还没有问到自己想要问到的东西,现在,却已经是离得十万八千里了吧——如果桑梓找错了方向,或者她根本没有去找自己。
晏栖桐的沮丧或是显露了出来,那女人居然出言安慰她道:“不过别担心,总是有办法的·”·晏栖桐抬头看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她笑了笑,冷冷的:“有办法就算你有办法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么”·“哟”那人有些惊奇地道,“竟是个烈性子,我喜欢。”
深知有些人就爱驯服烈马,晏栖桐便不再开口激她,也不再进食··那女人似乎对四个人都仔细地看了遍,声音颇为满意地道:“这趟干得不错,大家辛苦了,不过接下来也要打起精神,别大意了。”
那几个男人看来是她的手下,都是很恭敬地应着声··而后的时间尤为漫长,她们一直被绑坐在那不许动,那些人好似轮流休息轮流守着她们,也再不和她们交谈。
嘴依然是被蒙住的,眼睛也是,晏栖桐昏昏沉沉地低垂着头,就这么一直坐着·许久之后她依稀感觉有人在解绳子,她本能地叫了一声“桑梓”·“丧子”一个男人怒道:“你咒谁呢”并一个巴掌就削在了晏栖桐的脸上。
晏栖桐被掴得脸偏到了一边,半天才能回头,整个人也就从浑噩中清醒过来·并不是桑梓来救她了,而是她们又要被推进木箱子里上路了·· ·☆、第二三章· ·此后就这般停停顿顿,晏栖桐都数不清到底走了多少天。
从每一次上车下车和偶尔听那些人的零星对话中,晏栖桐也渐渐推算出了规律·她们是白天找无人的荒地休息,晚上则连夜赶路·他们做的不是正经事不是清白的买卖,自然是这样躲躲藏藏。
但不知是一惯如此,还是已经有人追查了过来··这些日子自然是生不如死,比刚去桑梓那还要痛苦百倍·晏栖桐时常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但那些人却始终吊着自己的命,又一息尚存。
一起的四个人里,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仔细见过长什么样,没有说过话·只是知道那个小一些的女孩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时常会被灌一些药给她喝,她自然又是不敢喝的,为此又没少挨打,就这么反复着,据说是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而其中那个家中有可能比较殷实的女孩每一次可以说话的时候都会提价,但不管提到多高,那些人都无动于衷,最后还说句爷爷不是绑匪,就没打算要过赎金,你还是省省吧。
那女孩便也要崩溃了,偶然只剩些胡话;至于第三个女孩,晏栖桐暗暗想过,如果想找机会逃走,联合她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她说话比较有主见,似是读了些书,态度也不卑不亢,从没有表现过胆怯。
至于自己,晏栖桐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像她在观察他人一样观察她,反正她是说话最少的,甚至都不开口··又是一次被人从车里推出来,这一回脚下十分平坦,倒不像在野外。
被逼着日夜颠倒着赶路,晏栖桐整日里都是不清醒的,但也能感到进了个十分阴凉的地方·在木箱子里的时候许是走出太远,那些人也放松了些警惕,她们其中有一人差点窒息而死,所以木箱盖上去掉了中间两块木板,只是用黑色的布覆盖着。
那布是有些透气的,可现在外面暑气正热,即使是夜间赶路,也使木箱里难受得很·现在进了阴凉的地方,整个人立即都舒服了些,可随即就被人推搡着往前走了··隐约是被推进了一间房,带她进来的人没有说话,好半天房里都没有动静,晏栖桐卧在地上,连挣扎着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又等了片刻,终于传来了开门声·晏栖桐现在对声音已经是极其的敏感,来人脚步轻盈,还伴有环佩之声,像是个女人··“唉哟,这脸是怎么了”·果然,那声音一开口,便透着更年期大妈的罗嗦,晏栖桐无不恶劣地想。
没办法,她也已经快被逼疯了,不过她又发现这声音在一路上都没有听到过··那说话的女人连声道“可惜、可惜”,将晏栖桐从地上搀坐起来,帮她解了嘴上的布条。
晏栖桐舔了舔快要麻木的嘴唇,低声道:“麻烦你,帮我把眼罩解下来,我许多天没见到光了,再不见眼睛都要瞎了·”·“不会·”那女人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从没有因为这个瞎过人,你放心。”
晏栖桐心中气噎,又换了个口气道:“那请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目的地”·“啧,你可真是个妙人·”女人将她扶起来走了几步,然后晏栖桐终于发现她坐着软东西了。
她的手还被绑着摸不到什么,但从高度感觉应该是张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冷静的姑娘,倒是识趣的很·”·“不冷静的话你们会放过我吗”晏栖桐声音越发的低沉下去,“你们不放过我的话,也许也有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个你放心·”那女人嘻嘻笑道,“现下离你家已是极远的了,你也再不是你自己了·从此连名字也忘了吧,你会有新名字的。”
晏栖桐顿了顿:“不知我能叫什么名字”·“本来可以叫牡丹芍药,可惜你因脸上的疤就成了块带瑕之玉,恐怕得不了什么好名字。”
晏栖桐“呯”得从床上站了起来,头直昏,但这还是小的,她又惊又怒地发现,自己的猜测好像成真了··这一路上什么也干不了,这些人防守之严密是无孔能入。
就连那不雅之事都是那个带香风的女人亲自监督,也不嫌弃·这样种种令晏栖桐不得不去猜测她们的去处·想来想去,便只有两条路了··所谓的卖,要么是卖给人作妾作丫鬟,要么……就是被拉到妓院去卖身。
想到这些还是因为她突然记起了之前在药材铺外等桑梓时遇到的那个男人··自有这想法后晏栖桐一直企图在那些人的话语里窥探出些什么,但没想到他们做事竟那般严谨,简直是滴水不漏。
“难不成……我们真是要被卖到妓院去”·穿越时空·“哟,别说的那么难听·”那女人摁住她的肩,把她压坐下去,声音却还是轻轻松松的,“女人的归宿在哪里不是归宿,咱们家也不是叫妓院呀。”
晏栖桐差点儿破口大骂,但连这气力都想要省一省·既然这人敢挑明了跟自己说,想来是离目的地不远了·想到即将要去的地方,晏栖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止不住的打颤。
那女人便轻轻摸着她的背道:“别怕,凡事总有个过程,过去了就好了·往后吃香的喝辣的,那不都在等着么·”·“听你的意思那便是个好去处了。”
晏栖桐忍无可忍,喘气道,“但不知你有没有儿女,你若孤寡那是你的报应;若有儿女,你女儿是不是里面的头牌,儿子是不是里面的龟公,你们全家都吃这碗肮脏饭,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那女人的手便顿住了,随即狠狠地掐在她的手臂上:“别老娘给脸不要娘,今天老娘还好声好气,到那了你若还这么牙尖嘴利,有得是你苦头吃。”
说罢便把她推倒在了床上,“现在马上有人进来给你沐浴更衣,明天一早就进城去·你千万别想耍什么花招,你若要寻死,便有那身有怪僻的男人喜欢你一动不动地躺着,咱们且来试试。”
晏栖桐的脸瞬间便煞白了,转过身去干呕不止·可惜什么也呕不出来,整个人便都团在了一起··果然不过片刻,有人抬了木桶进来·晏栖桐的眼睛还是不给见光,双手也依然不给松开。
身上的衣裳都是用剪子绞开的·她们一路这么多天,还从没有洗过一个澡,身上早就酸臭难忍,可就是被浸泡在了温水里,晏栖桐心底也是彻寒的·她已经不太想桑梓会不会来救她的问题了。
路上逃跑不了,到了妓院总不至于还能万全守备不出一点差错,无论如何也要寻到机会逃走·开什么玩笑,竟然要去妓院卖身,这简直比无故穿越到这里还要匪夷所思一些,她实在是受不了。
热水一直在不断地加,给她洗澡的是两个女人,交谈间却不透露任何东西,力气也是极大的,至少晏栖桐觉得现在纵使是给她解开了绑绳,她也挣扎不掉·于是她就索性不挣扎了,直往水里沉去。
这水里仿佛放了花瓣,一直都飘有香气,这样也好,有热水洗洗,总好过一身的难闻··可这洗得也太舒服了些,直叫人昏昏欲睡,最后晏栖桐真的失去了意识,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梦里。
等再次醒过来时,晏栖桐发现又在路上,但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掉了,她想抬手去解蒙眼的布,可是她双臂无力,又被人从两旁挟持着,更加动弹不了·只是这会儿整个人坐得要更舒适些,再不是那木箱子的感觉。
可这并不是好事,只能是到了待价而沽的时刻,所以才受了些好点的待遇··晏栖桐的手上长时间一直绑着粗糙的绳子,虽没挣扎过,也到底刺伤了手腕,一直都痛着。
她艰难地缓慢着将双手交握,揉着腕部,试着开口问道:“这是在哪儿”·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她只好竖起耳朵静心听着,方发觉一壁之外人声嘈杂,各种声音汇集,显然已经进了之前那个女人说的“城”。
又过了不久,声音渐渐远去,晏栖桐的心提了起来,觉得肯定是到了那些人的目的地··被两边的人半拖下车的时候,晏栖桐才发现她浑身无力,却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惊慌受累和饿着的,想是被下了什么药,才会有这种不自然的脱力感。
做桑梓的试验品也不是白做的,总会多一些经验·晏栖桐想到桑梓,便咬了咬嘴唇,事隔这么久,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仿佛穿过了很多房屋,又被带上了楼,最后晏栖桐被推进了一间房里,然后房门被猛地关上了并传来落锁的声音。
晏栖桐立即抬手解了蒙眼布,但这个动作都做得她气喘吁吁,一解开便晕眩着斜着蹒跚出去好几步,直到碰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她徐徐地睁了双眼,又合上,反复再三才适应了些光线。
这真是一间房,甚至是一间上好的房·晏栖桐靠在墙上打量了许久,才沿着墙壁找了个凳子坐下去··这间房里触目能及的看上去都是上好的东西·尤其那张大床,浅紫色的幔帐半撩,露出足够三五个人在上面翻滚的尺寸。
晏栖桐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不再看它·而转个头,便看到用木条封死的窗棂··看来,这便是她的牢笼了·· ·☆、第二四章· ·晏栖桐没有费那个体力不死心地去推门推窗,按这一路的经历,那些人做这种拐卖之事简直轻车熟路,并且成了体系,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破绽,这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缺口的。
这房里一直点着灯,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但那灯慢慢也燃尽了,房内便只余一片黑暗·总好过木箱子里的小空间,晏栖桐真是被关怕了·她累得要死,可又不想躺到那张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大床上去,只得一直窝在这凳子上。
这只圆凳也不靠在桌边,不知怎么孤仃仃地摆着,害她没个依靠··晏栖桐坐着坐着便又栽倒到地上,几欲昏了过去··就在这时门锁被打开了,外面的人一进来便嚷道:“点灯、点灯”·进来的人直往里面跑,却绊着了躺在地上的晏栖桐,被惊地大叫了一声。
门外自然是有光的,来的几个人定睛一看,立即就有一人转身跑了··等灯点起来之后,那跑了的人就飞一般的回来了,手里多出一只铜盆来·那铜盆里有半盆的水,进门后便朝地上泼了去。
晏栖桐被冷地打了个寒颤,一时恍惚间还以为是桑梓靠了过来··“桑梓……”·“……你他妈又咒我”泼她水的人上前就抓住了晏栖桐的前襟,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放手”有人低喝了一声,那人悻悻松开··晏栖桐这会儿也醒了过来,半眯着眼睛打量进来的几个人··靠近自己的这个男人,每次晏栖桐进出木箱都是他管着她。
进木箱后她们的蒙眼布会被拿掉,所以看过他两眼·所谓相由心生,这人一张恶面皮晏栖桐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而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女人,才应该是重点吧。
为首的女人大概有四十左右,一身宝蓝的长衣曳地,满头钗钿,体态富丽·她的眼睛一直落在晏栖桐的脸上,慢慢就拧起了长眉··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女人过来想把晏栖桐扶到床上坐下,但不料晏栖桐硬生生拖着步子不朝那边去,那两人只得将她送到桌边的凳子上去。
晏栖桐看着这个为首的女人走到她的身边,也想抬起她的脸·不过她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动作,便偏了偏头躲掉了那只手··这女人轻轻笑了声落座于旁。
“我这里叫群花馆,馆里美人无数,做的生意是迎来送往,过手的是真金白银·这世间没有人和真金白银作对,所以也不要和我作对·明白么”·晏栖桐静了静,开口道:“你也看到了,我脸上有道伤疤,美人应当是没有瑕疵的吧,我这样的,帮不了你赚真金白银。”
“如果你没有走到这里,被他们处理了,也就算了,”这女人盯着她脸上的疤,似是要看出花来,“但既来到这儿,便还是有用的·”·“你们若是缺个烧火煮饭的,我还能够胜任,伺候男人”晏栖桐斜了她一眼,“想都不要想”·这女人愣了愣,方笑了起来。
她是这个群花馆的老鸨,人称琼大家·这次整个撒出去的网,一共收了二十条美人鱼回来·而押车的几个姐妹一回来,便有其中一人道这次弄回来一个棘手的。
说是利用的好可以成为群花馆的一大噱头,利用的不好,啧,还是想想怎么利用好才是··被这么一说,琼大家第一个来看的便是这个脸上带疤的女子了··初见她萎靡于地,倒看不出什么,对上几句话,这姑娘整个人便分明了起来。
那种胆小怕死的好对付,拼死也要保住贞洁的也好对付,偏偏是这种冷静自持临危不惧不乱的难以下手·尤其她刚才双眸一瞟过来,气势横生,那双杏眼里竟似有凤凰落山犹自傲之感。
姐妹说的还真没错,这个丫头训练好了,足以勾了所有男人的精魂去,若处理不当,是个会生事的主··琼大家转头,对手下道:“去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姑娘一路上吃了苦,得好好补补。”
说罢她就站了起来垂眸对晏栖桐道,“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走在最后管晏栖桐的那个男人朝她狠瞪了下眼睛:“老实点,夜里要生出什么动静,老子绝不饶你。”
不过一会,果真有一桌饭菜送了进来,那菜色样样漂亮,香味也浓,可晏栖桐却不敢动筷,生怕里面又被下了什么药·若是*之类的也就罢了,万一是□□……晏栖桐想起那回被桑梓戏弄的自己,便十分没有把握。
等收碗筷的人进来见饭菜分毫没动,便叹了口气,靠过来低声道:“多少吃一些,菜是没有问题的,她们不会这么快下手·”·晏栖桐抬头看看,吓了一跳;那人看看她,也被吓了一跳。
这个送菜的女人脸上也有疤,但却比晏栖桐要严重多了,从右额的发际边,一直划到了下颌上,比之她的要狰狞很多;还有她的右眼瞳仁灰淡,全无神采,想是已经瞎了,另一只眼不知是否用力过度,有些凸显出来。
可要论这女人样貌,那五官原应是不错的,不知为何……晏栖桐心里打了个突,不敢深想下去··“你脸上的疤……”那女人呐呐地指指她的脸。
“早就有的,”晏栖桐摸了摸脸,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呢”·那女人似是出下了神,露出苦涩的神情:“自己划的,”又停了下,方道,“因为不愿意去接客,就用簪子划的。
他们不就是因为这张脸么,我原想剥下来送给他们·”·晏栖桐倒吸一口冷气,缩了缩肩膀,这人对自己可真狠··“好好吃饭吧·”那人坐在一边,劝道。
·晏栖桐一时还拿不定主意,便见这女人伸手在各盘子里拈了菜都吃了一遍,尔后道:“她们故意让我送菜到你这的,想必你也能想清楚原由·这世间有你争不过去的强权霸道,你还是认命吧。”
她露出一脸凄凄来,使人不忍直视,“我被拐到这后,他们就传了谣言回去,只道我已经进了勾栏院,做了花魁头牌,再也不会回去了·家中以我为耻,自然不会找我,这便断了我的后路。
我几欲寻死,都被发现后毒打一顿,后来自残后,就被丢进了厨房烧火·”·这女人的手一抬起来,晏栖桐便看到她的双腕间系有铁链,低下头去,果然见到足踝处也有。
晏栖桐不由颤声问:“你在这呆多久了”·这女人露出几分茫然,低下头去想了想,复抬头有些无措道:“我都不记得是四年还是五年了。”
晏栖桐有些喘不过气来,心中被压巨石一般难以跳动·她哆嗦着手,去拿筷子,夹了一丝菜,形如嚼蜡·可她不敢停顿,她现在确实什么力气都没有,连想对策的体力都全无,又拿什么想去逃脱呢。
就这么风卷残云一般,晏栖桐把一桌子菜都给吃掉了,然后坐在那闭上眼直平缓情绪··那人笑了笑,用一只眼珠上下打量她:“你脸上虽然也有疤,却与我不一样。
你生得太美了,她们绝不会甘心像处理我一样解决你——只有顺从这一条路方能保命·”·晏栖桐沉默了片刻,问道:“当初你一定不是这么想,如今为何改变主意了”·“我原想着自己不惜命,总要替生养你的爹娘着想。
死后万年都要背着淫/荡的贱名,于他们岂不是大不孝所以总是想逃,可是逃不掉·到了现在又觉得,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有这劫难难逃,我也只能认了。”
“不逃了么”·那女人更加茫然了,摸着脸上那道如深壑的伤疤道:“逃……到哪里去”·晏栖桐没有再说话。
这便是个眼睁睁活生生的例子,这就应该叫攻心计了吧·眼见着自己也快要落到这步田地了,晏栖桐揪着头皮,苦思对策,连那女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穿越时空·第二日那个琼大家果然又来了,使人蒙了她的眼,将她带了出去。
等停下后重见光明,居然到了一个空荡的大厅里·大厅边上摆着一溜乐器,好多晏栖桐认都不认得,只有几种仿佛曾在博物馆里见到过,古朴得很··“有什么才艺么,看看能使什么。”
琼大家推了她一下,让她上前去··晏栖桐心中好笑,突然莫名就有些放松了·她快步走上去,从第一个开始,在这个上面弹弹,在那个上面拨拨,遇到要敲得便使出十分力,轮到要吹的就发了狠的去吹,完全是即兴表演。
琼大家身边的人三番五次想冲上来都被她拦住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越发觉得这个丫头不简单··“你看到了,”最后晏栖桐停了下来,兴奋地拍着手,“我什么都会,哈哈,我什么都会”·“什么都会好,”琼大家点点头,“还有呢,跳舞会么”·晏栖桐便绕到空地上伸出双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浑如鸡爪子抽搐一般;人也旋转了几圈,却不料左脚绊了右脚,十分不雅地趴在了地上,她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嗷嗷地叫唤。
“……不会是疯了吧”有人在琼大家身后小声嘀咕··琼大家笑了笑,开口道:“别闹了,玩够了就起来·”·晏栖桐突然发现这种肆无忌惮挺有意思的,便继续从这边翻到那边,从那边滚到这边,毫无形象可言,嘴里也越喊越大声,一如山谷里无人的放纵,心中自然也越是松快起来。
琼大家看了半天,终于冷冷道:“把她吊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两章,晚上还有一章,各章别忘留言....为了留言我实在很想早上一章下午一章晚上一章啊,我是多执着啊.· ·☆、第二五章· ·当晏栖桐听到那个琼大家的话后,眼里都要笑出泪来。
古人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知她何德何能,要受老天爷如此眷顾,经受这样的非人考验·总不至于是让她来改朝换代的吧·她没那个志向,也没那个本事。
晏栖桐全身乏力地被拖了起来,双手被牢牢地捆住·抬头看看,长长的绳索一头原来早已穿过了横梁·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表演场,但可能就是一个行刑处。
双手被吊起来后,两臂都要扯断掉了,但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吊多久,但肯定取决于她能坚持多久不松口··双脚慢慢离地,那一头不断下拽的绳子有节奏地拉扯着,晏栖桐也就跟着一晃一晃地离地越来越远。
她的眼睛慢慢有点模糊,使劲眨一眨,方看清地面上原来铺着厚厚的地毯·那地毯花色繁复,色彩艳丽,初时还能看清一花一叶,远了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线般,看得都要呕吐了。
将晏栖桐吊到一定高度后,琼大家满意地道:“把那些姑娘领过来瞧瞧,装疯卖傻是什么后果·”·不过一会儿之后,许多被蒙面堵口的年轻姑娘被押了进来,晏栖桐微微睁开双目,眼睛在那群人身上一一掠过。
她看到了与她一起受苦受难的那三个人,当蒙眼的布被取掉后,她们都猛地瞪大了眼·那个最小的双腿一软当即倒在了地上,又被人粗暴地拽了起来·有钱的那个对她不忍直视,这么远远地看着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只有那个她觉得比较勇敢一点的挣脱了后面人的手向前走了两步,但又立即被抓了回去。
至于其他人,真是环肥燕瘦,又各有凄惨··这些年轻姑娘被带到这里都是惊魂未定,解了蒙眼布后一抬头,便有个绿衣女子被吊在房梁之下,如无主之柳,飘飘荡荡。
她们嘴里都塞了布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除了极度惶恐的流泪外,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出其他反应··“看到了么,”琼大家缓步走过她们身前,“你们若不识趣,便是这个下场。
这个姑娘自恃有几分美貌,还当我会纵容她·在我这里只有听话二字,旁的都不要多想·你们就在这好好看看,看她能坚持多久不求饶·”·她说罢便领着人走了。
只留下看守监管她们的人·那些人将她们对着晏栖桐推跪下去,又抓着她们的头发逼得她们抬起头来··晏栖桐与那些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没有人说话,空荡荡的大厅里鸦雀无声。
在这极度的寂静中,她突然想,万丈悬崖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因为一但坠落便是必死无疑,但在这离地不高也不低的,就算她有这本事把绳都吊断,恐怕只会跌个半身不遂。
·她觉得她应该留下一点什么,若是自己被吊断两臂痛到死,或者累到死、饿到死,或者绳断她被摔死——总之她得留下些什么才行··她试着将舌尖轻抵上牙膛,这是桑梓教她的。
她虽然对医术没有兴趣,但也从桑梓那听到了一些小知识·比如说这样做的话,口里很容易生津,她现在喉咙里像有一把火一样,必须滋润滋润··这方法果然还是有些用的,并且意外的是只将注意力放在口里,那手上的知觉便也远去了些。
她慢慢的将自己放松、放松,惟心就惟心吧·想像着自己就是春日里一截树稍上的新叶,青葱嫩绿,最关键是十分轻盈·然后又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地用津液将喉咙浸润,并把一开始紧咬到生痛的齿关用舌尖温柔舔舐了个遍,最后连双唇都莹莹有光。
她敢打赌如果有镜子的话,会看到绝不亚于上了最好的唇彩的效果··等这些都准备好之后,晏栖桐便开了口,这个声带发出来的声音并不是很柔软的那种,这一点她早发现了。
但现在也不需要太温柔,温柔不足以振作那些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姐妹们,”她说,很平静的,“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因为什么而上当被掳,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要去后悔,后悔只会让你变得更焦虑,甚至是自暴自弃。”
她一开口,最先有反应的便是留下来监管她们的人,其中一个便是打过她巴掌的男人·那人一时有些发呆,从他的这个侧面并看不到晏栖桐脸上的那条疤痕,所以这一刻竟是叫他忘了这是被他骂过许多次的“倒霉货”。
这个女人表现出了足以震住他的一面,那绝不是在受处罚的面孔和气势,倒仿佛是在万人之上,需得仰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来自父母的精血何其珍贵,父母又怎会不惜孩子的性命,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
请姐妹们记住,不要受任何的威胁,哪怕他们以各位父母之名……”·“住嘴……”有人冲了上来,想打断她的话·无奈她被吊得比较高,下面的人怎么跳脚都拍不到她的足尖裙摆。
晏栖桐垂下眸去看着这个小丑一般的人,笑了笑:“瞧,他们也是人,会心虚、会恼羞成怒·不要将他们视为恶魔,而只有惧怕之心,没有抗争之力·”·“把她放下来。”
有人从那些年轻女人身后冲出去,去解绳索··而与之同时,晏栖桐还在侃侃而谈:“这纵使不在天子脚下,也处于阳光之中,你们要好好活着,彼此扶持,总能脱离苦海。
记住,不要自残,不要自我厌弃,你们又没有错,有错的人也迟早会遭到报应的……”·晏栖桐已经不能再说更多了,脚下忽然沉了一下,像踩塌了土泥,掉下天坑般的深渊。
她猛地闭了嘴,瞪大了双眼,眼前出现了幻觉,时空像被扭曲了一样,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才应该是她在的世界··那是一个小花坛。
小花坛是菱形的,四周的边缘,用水泥砌成宽宽的沿,沿上镶满了白色的小瓷条,打扫得很干净,可以坐上去休息·花坛中央,种的是棵矮松,周围有几种不同的植物塞满了花坛的内部,好似正是花期,开满了艳红色的鲜花。
不过那矮松似被厚雪压过枝,塔尖都没有了,整个身躯都是侧倒一边的,侧倒的反相向那边,鲜花也要少一些,像被人尽摘了去··小花坛的旁边就是一幢四层的楼,这是一幢老楼,窗户外没有装防盗网,只伸出一些遮阴的宽檐棚子,其中有一个棚子瘪了,恰恰好露出那个小花坛来。
小花坛,小花坛……·晏栖桐知道那些人把绳索解开了,任自己掉下去·但她不明白的是,应只是一瞬的间隙里,她怎么能看清那么多东西,甚至处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小花坛,那是哪里的小花坛,又是哪里的四层楼楼下的小花坛·还有,晏栖桐明明知道自己掉下去了,为什么没有觉得痛呢她以为的摔死,或者起码的半身不遂都没有出现。
她略带迷惑地抬起了头,然后就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桑梓……”晏栖桐心一松,眼皮就耷拉了下去·整个人如有千斤之力迳直下压,托住她的桑梓便跪坐在自己脚上,额间立即就见了汗。
“桑梓……”晏栖桐抬不起她的手,她又想哭了,也很想摸一下这个奇迹般出现的女人·但她现在另有一个疑惑,她曾想过如果能再见到桑梓的话,一定要问一下。
现在见到了,她也就问了,“你为什么叫桑梓呢,害我叫你的名字一次,就被揍一次……”·桑梓低头看着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的人,还有她手腕上渗出的鲜血。
她解开了绳,低头用舌尖将那些绛色一一舔净,轻轻唤了句:“未央·”·“我在·”身后有人也轻声应道··“我没力了。”
桑梓朝后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未央蹙起了眉··未央便走了过去,蹲□,将晏栖桐抱了起来··“她元气大伤,小心护着点·”桑梓握住晏栖桐的手多追了一句,“不要去你那里。”
说罢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爬起来的姿势一点也不优雅,甚至一直都有点喘气,但除了她以外,在场就没有人敢喘气了,起码是喘出声音来··那些被逼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们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吊在中央的绿裙女子眼见着就要被砸落在地时,她们都惊得本能地闭了一下眼,所以也没有看到,场中央什么时候去了个人,这个人又是怎么接住那个人的·尤其这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女子,自己都站不稳,脸色苍白透青。
桑梓站起来后,环顾四周··她们是在晏栖桐说话的间隙里到门边的·琼大家被她制住,不得不带她们到这里·她原本还不知道晏栖桐的状态,只觉得居然用那么冷静的声音劝勉其他被掳女子,实在是勇气可嘉,忍不住就没有打断地多听了两句。
然后,她就听到“把她放下来”这句话,立时感到不妙·她是破门而入的,想也没想就迎了上去,然后承了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般的力··她接住了晏栖桐,但是接住的是一个双目空茫神情犹如去了三魂七魄的晏栖桐,那脸色,真是比见到鬼还惨也似。
把一个人逼成这样,真该死·· ·☆、第二六章· ·桑梓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轻声问:“谁对她动过手”·这个比在场所有人看起来都要弱不禁风的女子眉间阴冷,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
而未央也并没有走,只是将晏栖桐交给了别人,她有点不放心桑梓··她与桑梓相交多年,可谓是极为相熟的人·桑梓身上的事,她是大致知道的,纵有一些桑梓不愿说,她也有她的门路探得些原由出。
桑梓离开皇宫的太医院去隐居后,她们也并没有失去联络,常是一只信鸽,两边传音,不至于十分关切,可若要到了利害处,都会为彼此露面··前段时间未央收到桑梓的来信,信中她画了一枝欺霜傲雪梅,并附言不日将到素青城。
既然那枝梅格外鲜活,足以证明桑梓的身体大有好转,身为挚友,自然为她高兴,也是在等着她的到来·但是,人没有来,第二只鸽子却是追过来了··这只鸽子并不是她们之间常用来传信的那只,好在夙命训练的鸽子都非常厉害,又有桑梓独到的药粉味指引方向,故而才找了来。
打开信未央有些惊讶,这竟是一张寻人的书信··书信中寥寥几笔画了一位五官艳丽的杏眼姑娘,只是左颊上有一道轻浅的伤疤,看上去就像没有画好,淡墨带过的笔误而已。
但桑梓却在信中交待得清楚,这位小姐的特征便是这道伤疤··穿越时空·桑梓道她与这位小姐于一寺庙中走散,据她事后追查,城中混进一批人牙子,专选人杂处,挑独处的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作案手法胆大包天。
只是出了那城,人牙子不知去向·那城是通衢大邑,她一人也没有□□之术,所以才想起了她来··人牙子拐卖年轻女子,无非只为那几种,其一便是要卖到她这样的烟花之所,若是如此,倘若来得及倒好办,来不及,可就麻烦了。
未央没求远,先派人在她的未央宫周围打探··果然,对面一直想要与她抗衡的“群花馆”里有古怪·老鸨琼大家手下几个姐妹都消失了,还有她馆里的大批打手都不在馆中。
那家人的营生向来是下作手段,与桑梓形容相似,联系起来后,未央便传书给桑梓,让她速到素青城··哪料桑梓已经在了路上,只是她身子弱,即使请了马车,也还是花费了许多时日才到的。
接到桑梓的时候未央心中一惊,想自己是否怠慢了这件事·桑梓虽然求助于她,倒并没有表现出十足的急迫来·没想到见到面后,桑梓满脸都是忧虑,很是坐立不安。
“她对我很重要,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到这个时候,桑梓才算是说了实话··未央立即把手上的线索梳理了一遍,几乎又是同时,得到了“群花馆”里确实多出了许多新姑娘的上报。
并特别指出,眼线有闻,其中有一位姑娘天姿绝色,可惜玉有微瑕,脸上有伤,不过颇得琼大家关注,并正在寻找巫师,据说要给她做雕青··桑梓还没有歇过劲来,这话更令她有些变色。
莫不是要把雕青做在晏栖桐的那道伤疤上,还是请巫师去做,难道还要拿去祭祀或是下符不成··这事自然不须由桑梓出面·未央派人去请琼大家一叙,大家同在一条街上开门做生意,总是天天打交道的。
但这回这琼大家兴许是有把握能扳倒她的“未央宫”,对来请的人也是推三阻四·想想此事不宜久拖,未央只好带着桑梓上门了··这条街上的人,生意手段花样百出,有她这样努力想要洁身自好拔出泥潭改变现状的;就有那样昧着良心残酷无情只管赚银子的。
在当今律法,拐卖良人虽然有罪,但却不重,只比偷盗重一点,故而她们才敢如此胆大,即使东窗事发,找人打点也很快可以抹平,下次再重来就是·所以她没打算走官路,也没打算做菩萨,她们目标明确,救出桑梓认为重要的那人即可。
桑梓是跟在她的身后去见琼大家的,在递茶水给琼大家的时候直接下了药,然后告诉琼大家,你们绑了我的人,我来要来了··那琼大家被下了哑药,当即便口不能言,看着这突然冒出的平淡女子,直瞪圆了双目。
未央便听到桑梓道,如果她还平安无事,你便还有活路,她若遭了什么不测,你们群花馆给她陪葬··未央很少听到桑梓用这样森冷的语气说话,不免对画上的女子有了十足的好奇。
她想起从自己这走的妹妹和音顾,心下不禁有异·但当时显然不是该问的时候·那琼大家只犹豫了片刻,桑梓身法鬼魅,只闪到她身后,伸手蒙了她的双眼,然后低下头去在她耳边问,你猜,我拿开手后,你的眼睛还能看到东西吗·就连在一旁的未央都打了个冷战,忙对琼大家的手下喝道,还不带路。
那琼大家已经被吓傻了,口不能言,眼不能观·她是被人搀着走的,身后还飘忽着那个可怕的女子,时不时地凑上来问双手要不要、双脚要不要之类的问题,恨得她几乎咬碎银牙,却不敢不从。
她不知道未央从哪里弄来的人,真是有好手段,她倒要看看,这女子找得是谁··未央在门外也听到了晏栖桐的话,这第一印象着实有些惊艳·居然敢堂堂说教,完全不当自己是沦落在别人手里。
而桑梓破门进去后,她也只来得及捕捉住一线下掠的绿影,那绿影瞬间就与桑梓重叠了··琼大家还在身边跺脚,未央便告诉她,是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女子,据说她脸上有疤对么。
那琼大家便彻底呆了,大厅里冰凉的,她却一身都是汗··她的那些手下看到是她带进来的人,不明所以,一时都不敢上前,只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救下,被抱走,然后被问:·“谁对她动过手”·琼大家没有开口,所有人不知何解。
这个白衣女子立在大厅中央,神情冷淡,可被她直视之人都犹如坠入冷窖,从心底冒出寒气·不久便有一个男子被推了出来··他苦着脸狠狠地瞪了身后推他的同伴一眼,梗着脖子上前走了两步:“便是我,怎的”·桑梓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极累·她的膝盖在刚才接晏栖桐的时候受了点伤,纵使她再坚持,这会儿也支撑不住她了·于是她便索性坐了下去·好在这地面铺有厚厚的地毯,坐着不至于辛苦。
她盘坐好后想抬下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很痛,想也是刚才造成的,于是手也不抬了,只用眼睛看他,道:“你过来·”·那男子见她这样软弱,声音也是一迳的低沉了下去,就踏大步过来,为了配合她,还蹲下了身子问道:“怎的”·“你为何打她呢”桑梓温和地问道,她暂时没力气用别的语气了。
·“这个么……”这男子想了想,一拍大腿,“谁叫她说我会丧子来着”·“丧子”桑梓有些微的不解,偏着头露出点点迷惑。
“是啊,她动不动就叫我‘丧子’,这不是找揍么”·未央有些不忍地撇开了头去·桑梓现在撤下了所有的冷硬,从寒冬变为了暖春。
这瞬间便让人有了错觉,仿佛她很可亲,仿佛值得托付,值得信赖··但对他,肯定不是这样的··桑梓慢慢地想了想,方明白过来·她平静地看着这个男子,如同注视死人一般:“你怎知她是在叫你,而不是在叫我”·“我叫桑梓,桑树的桑,梓树的梓。”
她缓缓地伸出一手,伸直曲着的那手的食指·她刚才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那是因为她得攒着,如果她有法术就好了,立杀全场,但她只是个普通人。
但她又是个不太普通的人··她那食指的指盖黑如墨色,且愈见深重··而这男子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动了,只眼睁睁地看着这根细瘦地手指伸向自己,最后定定地蝶落于他的额心。
他的眉间立即留下浓稠的一点青色的墨汁,带有一点尾笔的,仿佛随时都要沿着他的眉心滴下墨来,会淌过鼻梁,流到口中,咽到身体里··这透着十足诡异的场面终于令有的人清醒了过来。
有人奔了上来,连声叫道:“喂,你怎么啦,醒醒,醒醒”·那男子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被人推翻在地,却已是手脚僵硬,曲着四肢,浑如一只肚皮朝天的癞蛤蟆。
桑梓浑身也被汗浸透了,她扫了未央一眼,未央忙过来扶她·可她们当即被一群众怒的男人围住··“不准走”·桑梓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但很快有人摸了过来。
未央在一旁道:“放我们走,我会叫她解你的毒·”·场中的事琼大家已经由身边扶着她的人告之了,何况她也不是没听到那个女子自报姓名··桑梓她就是桑梓据说未央宫里姑娘们所有的药物都出自她之手,据说曾经皇宫里哪个娘娘不与她交好,据说的太多都是成为传说中的隐居了的人,何故要跑到她这一亩三分地来抢人、来伤她。
她心中又惊又怒,但不敢发作,只得拼命地摆着手,让手下放她们过去·反正未央宫就在对面,这笔帐总是跑不掉的··桑梓在经过琼大家时,轻声道:“若不想眼底生疮、口中溃烂而死,就放这些人回家去吧。”
她改变了主意,原本那些人不关自己的事,但既然晏栖桐被吊在那都要劝她们,那就做一次好人好了,反正是顺便的事·· ·☆、第二七章· ·未央自然不会扶着人堂而皇之地从群花馆的正门离开。
目前这里没有人阻挠她们也是因为忌惮着桑梓的手段·她从后门将桑梓带出去,被拐来的姑娘们便是从这里被送进来的··琼大家使了个身边人跟着她们,大气不敢出地贴在身后,这人又被未央的人挨着,如鱼串而出,都有十足的警惕,倒有几分好笑。
桑梓道不要去她那里,未央能理解·她纵使与琼大家不同,做的也还是一样的生意·若是出了那家入这家,那人恐怕醒来又要昏死过去·素青城中她有几处院子,其中一处妹妹她们住过,因留了些东西,故一直有人收拾着,未央便将人暂时送到那里去了。
桑梓再见到晏栖桐时她已经被安卧于床·据说双眉一直紧拢着就没有松散过,又总是不断地出汗,被褥都已经换过两床了·桑梓小口小口地抿着喝了些水,方缓过些劲来,靠在椅子里缓缓喘气,闭目给晏栖桐把脉。
未央将人都遣了出去,方问她:“她是谁”·桑梓没有睁眼,只是下颌向床那边抬了抬:“对我很重要·”·又是同一句话。
她不肯说,未央也不再就此追问,凑近了前去仔细看那道疤痕,另道:“不像新伤,收得也差不多了,是你给医治的”·“嗯·”桑梓应道,收回了手。
她略坐了这一会,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凉风,她抬眼看了看,这里的门窗都紧闭着,风从何处来·而刚才喝的那几口水明明就是温的,这会儿潜进了身体里像骤降了下去一般,令她忍不住哆嗦起来。
桑梓猛地睁了眼,问未央:“今天什么日子”·未央想了想,脸色也变了,一惯四平八稳的声音里也有些急:“今天二十——你不是好些了么”·桑梓摆手,直坐起身来:“把我的东西都搬到这房里来,将这座院子里的人都撤出去。
在我知会以前,绝不要让人来打扰我·群花馆那边你盯着点·”说罢,就泄了力猛地栽倒进坐椅里,头朝后仰着,筋疲力尽··未央看到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椅边,指尖已经褪尽了墨色,可却在往下滴水。
那水尚未落地就蒸腾掉了,只余丝丝凉气·未央只闻桑梓的病状,却从没亲眼看过,惊得忘了动弹,好似自己也被冻住了一般··“快走·”桑梓拍了下椅圈扶手,那里瞬间就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水迹。
未央更是不敢走了,叠声问:“你需要什么,你常用的药在哪里”她怕桑梓身子本来就因病变差被掏空了许多,现在又是长途远到,还没有恢复过来。
她如今应是最累不得,何况刚才还出手杀人··想来可叹,桑梓如今连一根手指的墨色都如此吃力了,她这哪是好转的迹象··桑梓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未央。
与她的慌乱相比,桑梓要沉稳许多,一点也不像正面临生死关口·她的眼神很平柔,足以安抚人的那种:“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无人打扰的好好的睡一觉·”·未央又不敢迟疑了,如今也只有相信她,也许她确实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她转头去看床上的那人·那人虚弱至极,焉能承受桑梓发病时的寒凉··可桑梓却是笑了笑:“没有她我才麻烦·你放心,快走吧·”·如此说来,桑梓反复说的那句“重要”是真的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未央这才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桑梓静静地听着门外未央的安排,很快外面就没有声响了,而房中已经整个的起了寒意··桑梓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一步一衣,脱落在地·等爬到床上,她已经是浑身赤/裸了。
别说现在外面是极热的暑天,就是入了冬,这时候对于她来说,穿不穿衣裳都没有多大区别·她体内那除不去的病根正争先恐后地将她的气血吞噬,一点一点结出冰霜来。
·脱尽衣裳的桑梓肌肤胜雪,却也是妖异的雪白·这会儿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个月的十五已过,且甚至都还没有入夜,怎么会发作起来。
更甚以往从没有这样近的反复过,她此刻也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一直将晏栖桐当作可以救她的人,却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被她本能的漠视掉了·若是那次除了晏栖桐之外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变化,所以才让她轻易地从冰天雪地里脱身出来,可怎么办·穿越时空·那么现在呢。
桑梓跪坐在床里,看着晏栖桐那张惨淡的面孔·现在钻进被子里,弄不好两个人都活不成··两个人都活不成的话,黄泉路上好歹自己也有个伴了,算她倒霉。
桑梓抿唇笑了笑,揭了被子钻了进去··但她立即就想,大概是做不成那个伴了·晏栖桐人虽然昏迷着,可她的身体极热,心口那里也极热,甚至觉得这个人的灵魂都一直在无尽地燃烧着。
她仿佛听到身体里刚结出的冰层“啪”得就裂开了,露出一眼温泉来·嗯,她这回大概只需要小憩一下就好·浸润在这眼泉水里,一下就好··晏栖桐看到自己掉进了小花坛里。
或者应该说,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掉进了小花坛里··那真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可是她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就算刚才跌落在遮阴棚上被弹了一下再掉下去,也应该觉得很痛才是。
可惜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凭空立着,转头甚至能看到自己对着的这扇窗户里有几张病床,有病人在挂点滴··原来这里是医院··我为什么会掉下来呢站在这的自己又是哪个自己晏栖桐飘飘忽忽地想,然后就感到像有一块大磁铁,突然将她吸了过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穿过了墙壁,站在了走廊里··走廊里十分阴沉,寒气逼人··前面有一点红光,闪烁着,像一只眼睛一样,一直悬在半空中,好像在等着她。
晏栖桐是这么理解的,便朝着它走了过去·说走自然是不对的,她想她也是在半空中飘着·那红光倏地大亮了起来,整个世界里也只剩这片艳红似血的光了。
晏栖桐本能地停下遮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竟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漆黑之中··晏栖桐动了一□子,发现很热·她的身上盖了被子,头枕着枕头,一切都很真实。
可她一时还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偏了偏头,感觉到身边有人··那瞬间晏栖桐的心都提了起来,寒汗倒立,但立即她又记起桑梓已经出现,已经救下了她。
是的,桑梓接住了坠地的自己,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原来身边的人是桑梓··感知到这一点的晏栖桐松了口气,闭了眼,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又不知过去多久。
与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醒来后一样,昏昏沉沉,醒了又睡,晏栖桐想她一定是在哪丢了几魂几魄,因为总是提不起精神醒来,即便醒来,眼皮又沉重得想永远都不打开。
但桑梓自然不会让她一直睡下去··在她眼里,晏栖桐就是那大补的灵丹妙药·她多日的疲乏,那天突然的病发,只依偎在晏栖桐身边,就得到了自然的修复,真是令人惊叹的神奇。
恢复过来后的桑梓忙着煎药给晏栖桐喝·晏栖桐想是吃了很多苦,又受了许多惊·以她本是丞相家小姐的身份,频繁遭遇这种种不测,也算够不幸的了··在桑梓的细心调理下,晏栖桐一日比一日渐好。
当能走出房门时,方发现,胜夏的骄阳就要败走了,今日的风已经有些凉爽··“不要吹风,快进来·”桑梓在里面唤道··晏栖桐无奈地回去,她睡得背上都要起褥子了,脚都要肿了,走几步还不许。
桑梓把一只挎包挂在床边,道:“这是你的挎包·”·晏栖桐眼角跳了跳·那日吃早饭前她就没有带着她的包出门,想来桑梓追过来的这一路没把它丢了还算好。
她忙走了过去翻了翻里面,松了口气··旁的东西都不要紧,唯有那本自制的小册子不可以丢·这段时间没有记载日期,不过是可以推算出来的·她抬眼看了下桑梓,不知她有没有动过包里的东西,看没看到过这本小册子。
桑梓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做什么”·晏栖桐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转而道:“对了,和我一起被绑架的那些人呢”她是被救出来了,可还有那十多个人呢自从她清醒后桑梓一直没提她被绑架一事,这里也没有旁的人,只有桑梓进进出出,倒有点像回到药园子的情形。
这的确是让晏栖桐放松了些,隐约知道这是桑梓的好意,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自己也已经安然无恙,倒没有必要装做没发生过了··桑梓看了她一眼·受辱至此,她还以为晏栖桐永远都不想提那段经历:“都被放了。”
“真的”晏栖桐惊道,“怎么做到的”·“她的命在我的手里,焉能不从”桑梓淡道,“打你的那个男人也死了,你往后大可安心叫我的名字。”
 ·☆、第二八章· ·晏栖桐怔了怔,她现在都想不起那个打她巴掌的男人长什么模样了,但是,他死了晏栖桐狐疑地扫了桑梓一眼,试探着问道:“他……怎么死的”·桑梓语气更是清淡了,但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我的名字是师傅起的,说我是捡于门前的一棵桑树底下。
还有,”她看着晏栖桐,“现在我们是在离宏京百里之地,也不是深山中,自然会与人往来·若是旁人问起你的名字——你要怎么答”·晏栖桐被问住,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还叫“晏栖桐”,万一遇上真熟悉这具身体的人偏生她是肯定不认识对方的,那叫她如何应对,可不比桑梓她们好糊弄·想到这,她忙道:“还是不要让人知道我是谁的好。”
“那么,”桑梓想了想道,“你便给自己另想个名字吧·”·晏栖桐咬紧下唇屏气片刻,方颤声道:“克瑾……叫……克瑾……”·晏栖桐说完这几个字后,只是看着桑梓。
“克瑾”桑梓念了念,“取得不错·”便朝外走去··晏栖桐站在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扶着床柱缓缓地坐下。
克瑾是她的名字,真正的,她的名字·她想她又记起些东西了·那梦境里的点滴,都不是虚幻的,应该是事实·自己还能看到自己,除了灵肉分离,她想不出别的可能,这也正是她只是换了个身体的原因。
那么她的灵魂是被一点红光带过来的,而红光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她不知道,但至少有了点眉目,可以找一找··至于她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晏栖桐抱着脑袋,那里面一阵一阵地发紧,逼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她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医院里·而梦早已经醒了,她也不是每晚都会做梦,更别说梦到回忆里的东西·只不过综合前面几次种种,她想,应该会记起来的吧,每次都是在不经意中,就记起来了。
她用着一个别人的名字在活着,而真正的名字却被压在心底·如果不是桑梓提这么一出,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的·甚至说出来后,她就有点后悔。
她的名字也不属于这里,何必一定要人知道,知道了也不能理解她的存在,简直有些多此一举··但话已经说出了,以后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和她往来吧,用不上自然是最好的。
她在房中坐着,桑梓迟迟不来,她又有点不安,有点强迫症似的,总要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她才能安心些·如果喜欢GL百合小说,欢迎加群385447817(非作者群)·在她醒来后,桑梓断断续续地把寻到她的经历大概地讲了一遍。
那座寺庙中的住持因机缘与桑梓相识,一身病痛叫桑梓看了个七七八八·桑梓曾笑他既是高僧,何惧生死·那住持反倒是拉着她讲了一堆的佛法·曰人有生有老,有病有死,乃万法无常,从生到死既不能逃避,便该活好生时,方能从容就死,甚至无谓于生死。
不能不说住持与她讲的种种对她是有些影响的,她今日自觉心境又有些不同,便来与住持小谈·但想到她去药店看个药材那个大小姐都能惹麻烦,心中又总是不宁的,只不过说了几句,就匆匆告辞出来。
到大殿来找晏栖桐,可想是遍寻不着的,桑梓就又回到了住持那里·住持自然是派人四处寻找,说是蒙了面,就算没蒙面脸上也还有道疤,是好认的·果然大殿里有人称确有一名蒙面女子,但是刚才跟着一位小师傅出大殿去了。
住持随即敲钟聚集所有僧人,一一清点,并未缺少人数,各厢房中也没有找到藏有外人·叫那人前来相识,只道记得那头是新剃的,一筛查下来竟不是这个寺庙里的人。
难道会是晏家的人找上门来了桑梓有一瞬间这么想过,但很快否认了·知道自己下山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没有遮掩,消息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
晏子梁若有心在这山下守着,肯定早就派人上山去了,绝不会如此坐等··可是,说晏栖桐是跟着僧人走的,这又是为何呢··而现下既不在寺庙里,桑梓就开始回想,很快把晏栖桐无意惹到的那个男子从记忆回揪出来。
她抱着几分希望去了那家药材铺,恰好就碰到那个男子在那里··原来那男子头天在药材铺门口无故奇痒,回家后连背上的肉都要挠下几条来,凡皮肤所覆之处皆惨不忍睹。
他被狠狠折磨了整个晚上后,左右气不过,总想着既是在药材铺门前做的怪,那当找药材铺算账才是,于是就领了几个伙计找上门来··药材铺老板自然是摸不着头脑的,正极力争辩着,桑梓就进来了。
桑梓一眼就认出了他,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只道她可以医好·那男子也认出她是昨天蒙面女子的同伴,方醒悟过来原来是着了她的道·但桑梓道,你若不依不饶,我便叫你无药可医。
那男子见她一柔弱女子站在他们几个大男人面前毫不畏惧便有些惊讶,又想到自己受的苦,心中就有些打鼓,一时敢怒不敢言·然后桑梓突然问他,她取了面纱,可倾城倾国·那男子听得一头雾水,丝毫不假,桑梓瞬间便知道不是这男子将人掳走了,出手给了他一粒解药,桑梓又问他可知道这城中最近有什么新面孔,举动鬼鬼祟祟的。
那男子吃了解药,觉得好些,又听她这么问,便想了起来·然后道他家开的客栈中最近来了一批人,里面有男有女,带着大马车,听口音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也不知从哪里来。
这些人既不像做生意,也不是走亲戚,神神秘秘的,恐怕不是要干什么好勾当··桑梓心中便有了些底,却也有些急·只依她的力量恐怕不好追查,她一边出大钱请这男子监视着那群人的去向,一边回住处往素青城飞了一只信鸽。
寻人这种事,找未央最可靠了,若是万一不幸合了自己的猜测,恐怕她只会离得更近··那男人原是有气,但得了好些钱也就眉开眼笑了,只不过回去后发现那些鬼祟的人都离店了。
桑梓想了想,便往素青城来了··桑梓讲得很平淡,晏栖桐听得如坠云雾·想是有人帮桑梓找到自己,但桑梓轻轻揭了过去,并未提及,而是问她当时为何要跟那僧人去。
晏栖桐便吱吱唔唔地说自己只是想去算个卦而已,哪里知道会是个假和尚··桑梓听罢只能无语地看着她,长叹一声,你若信这个,当初出嫁前怎么不为自己占个卦。
而晏栖桐自然不敢接下话去,满头是汗的转开了话题··她不再敢提自己被掳一事,桑梓也就不提了·但是接住她、救下她的是桑梓,所以心中那点子的强迫症,也情有可原。
晏栖桐左等右等,坐不住了,寻出门去,慢慢地走着··她的第一感受便是,这里很多花··屋檐下、窗台上、角落里,无一不是,各种花都有·可惜她对花卉没有研究,竟是没几种认得的,似曾相识的也不确定名字,仿佛脑子又变笨了几分。
说起来这里的人活得更有情调一些,这满满的鲜花装点,整日里心情也要好点了··“你怎么又出来了”·晏栖桐转头,看到桑梓站在一间房前,端着一个托盘:“我披了衣裳的。”
她走过去,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新打的桂花,做了点桂花糕,尝尝”桑梓递了一块给她。
桂花不是八月开么,怎么这里开得这样早晏栖桐心里想着,又十分怀疑桑梓的手艺,但见做得还挺精致的,色泽也鲜艳,便吃了一口·果然很甜,桂花的清香也都化在了嘴里。
桑梓这些天一直对她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好,晏栖桐曾想,她虽然不提,但是不是在内疚于自己受了那些苦·可她不敢这么想,桑梓虽待她好,她也总要想想,桑梓为何待她这样好。
自己被人拐走,也是自己的不当,与她并没有几分关系,她能赶来救自己就算不错了,这般的殷勤又来自哪里·穿越时空·无事献殷勤……总觉得应该是有事的。
桑梓哪里知道晏栖桐嘴里吃得满口香,心中却在对她上下揣疑,只微微笑着看她把糕点都吃了,方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吃得,我就多做一点,起程后可以路上吃。”
晏栖桐忙吞了口里的吃食,问道:“这是要去哪”·“去宏京·”桑梓抬头看了看天,流云阴沉,怕是要下雨了,“天若不错,只要一日就能到了。”
晏栖桐环顾四周:“咱们住的这是谁的房子,你的么·”·桑梓顿了顿,道:“不是,别人的·”·“那是不是得和主人打个招呼,我醒来后就没见到别人。”
晏栖桐试着说道··“她很忙,见不见并不重要·”桑梓看着她,“总之明日若不下雨,我们上京·”·晏栖桐便不再说话,含着糕点有些郁闷。
醒来后就再没有见到第三个人自然会有些诡异,只不过她能感觉到桑梓在尽力避免一些东西让她看到听到·她默默转头回了房,关了门,反正她还是有气无力的,只能继续休息去。
思考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她一直在想死前的事,最近总是头痛·· ·☆、第二九章· ·不过第二天并不如愿的,果然下起了雨··夏日的雨总是急轰轰的来,敲打一阵便乱糟糟地走,连那水气都带着暴躁的脾气。
但今日的雨水却有点温存的凉意,晏栖桐坐在屋檐下,伸手接了几滴,又等了会儿不见桑梓,便回房寻了把雨伞出来··那些无人照顾的花盆被雨打落了花枝,昨日分明还妍丽,今天便蔫了下去。
晏栖桐慢慢地把露天的花盆都转移到房檐下,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座洞门前··洞门虚掩着,晏栖桐轻轻推了一下,便开了··雨势不小,雨帘中,晏栖桐看到洞门里是一座院子,但院子中央搭有一个凉棚,凉棚上爬满了绿叶,不知是什么。
而凉棚下竟然是张极大的床榻,精雕细刻·更奇的是围着院子种了一圈的芭蕉,是的,好歹这个她还是认得的··芭蕉的叶在雨下翠绿如玉,这院子便也随着幽静着。
晏栖桐慢慢走近了,呆呆地看着那些芭蕉叶,心中只想起了“雨打芭蕉声声泣”的诗句·那诗中有几句,倒颇有些符合她的心境·油纸伞里微有漏雨,油纸伞外又有雨点溅落裙边,这厢的寂寥便无孔不入的钻进了晏栖桐的心中。
她又看到那凉棚旁有一半人多高的石雕鱼缸,里面水已经满溢,但有一片浮萍,依旧飘在水面,任雨水怎么落下,它只管将雨水滑下去,自己绝不动弹··走近了自然可以看到凉棚上的绿叶是什么,竟然会是爬蔓的蔬菜,结了两只大南瓜吊在上面,实在有些过于生活气息了。
这生活气息里立即就会闪现出其主人的身影来,晏栖桐想不通谁会在院子里种满芭蕉,还将这看起来很名贵的木榻摆在院子中央,更甚至用蔬菜叶来做遮阴的绿荫·怎么想都有些胡来,但又很有些神来之笔。
南瓜叶掌很大,分枝也多,有一簇将雨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榻上便有一小片干燥之地·晏栖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收了油纸伞,静静地呆着··桑梓寻到晏栖桐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雨雾中,那个人坐在那,隐隐约约的身影,不像当世人,倒像是哪夜月光投下的光影凝聚成了实形,只因怕被雨给无情打散,便畏缩愁闷地坐着·当然,这也只是一瞬所思,事实上她知道这个人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
与之相向的,晏栖桐也看到了正朝她走过来的桑梓··仔细想想,她似乎又比之前瘦些了,这雨再大上两分,恐怕就要将她冲落得跌跌撞撞·这样的人却是有好手段的,甚至是狠手段。
她记得桑梓说过的话,也不怀疑那个打过自己巴掌的男人恐怕是死在桑梓手里了··瘦弱而强大·很矛盾的一对词,但却被桑梓演绎的风清云淡··杀人,在这里仿佛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晏栖桐曾以为自己离这个词很远,但可能那人就是因为自己那天昏过去前的一句话就丢了性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晏栖桐心中有异样,却绝不会去说什么杀人偿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样的话。
她以前的认知标准想来不适用于这里,她很清楚,也不打算去做什么努力改变什么·她只能改变自己去适应这里,哪怕只是伪装的··所以,既然桑梓不让她看到听到,认为她没有必要知道的,她就不知道好了;桑梓要带她上宏京,那就去好了。
反正她对自己越好,越应是有求于已,在那之前,自己总不至于有事··至于她有什么事求自己,她不说,自己是想不到的,又何必去费那个脑力呢··不待桑梓走过来,晏栖桐便撑了伞迎上去。
她已经完全放下了自己的郁闷,心中一派轻松··“这雨也不是那么大,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呢”·桑梓收了自己的伞,躲到晏栖桐的身边:“我讨厌下雨。”
我倒不知你喜欢什么,晏栖桐心中嘀咕着,回头望了一眼:“这里之前是什么人住的·”·这里之前是什么人住,桑梓原本是不知道,直到今天她去了趟未央宫,才知道这座院子原来音顾和越喜眉住过,甚至这院子里的点滴摆设也是音顾亲手布置的——现在看看,这真与其人不符。
而未央也对她说,你去瞧瞧,你找了个好接生的·这话倒有一分埋怨轻轻浅浅,可更多的也是对人与人际遇的感叹·她只道这世间的人情,活得越久,方见得越多,不怕你曾经为了采药天南地北的走,有些事却是一窍不通。
未央说,你一个人太久了,也是该有个人陪陪了,即使不成婚生子也罢··未央自然是了解她的,她的病根深植大大的损伤了身子,此生能否能为人之母恐怕都很难说。
她也从没有动过男女之情,只想着一个人,一个药园子也可安生度日,不料今次未央却说了这样的话·她的话又模糊的很,仿佛音顾与越喜眉之间有什么,但能有什么呢,两个女子之间,总不至于谈恩爱,论天地长久。
许是未央见自己一个人太可怜,又刚好瞧见有个晏栖桐在身边,方有此感叹吧··不过她没有想这些的心思,这些天只顾着照顾晏栖桐,还要与未央解决一些事,也是刚刚找晏栖桐才走到这里来。
能在素青城中占最佳之地,手下又都拥有众多美人,未央的未央宫与那琼大家的群花馆自然都不是好招惹的·桑梓那叫艺高人胆大,她向来不惧什么,事后收拾也交由未央,她也只是个威慑作用。
她自小学医,可有些手段的霸道却学自凤城·那个女人的长相与禀性绝然相反,是从没有什么耐心的,也就懒得去讲什么迂回曲折··琼大家的哑口盲眼自然是要恢复的,她去与未央算帐,也得掂算着坐在一边状若旁人的桑梓的分量。
她当然是百般不愿把费了好大力气弄来的人都送回去,可桑梓只道从前往后她不管,只这一轮,都必须放了··未央则招手命人抱了一大扎卷宗摆在琼大家面前请她过目。
琼大家翻完那些卷宗后倒吸一口冷气,惊得拍案而起·原来那些卷宗里记载着群花馆里所有姑娘的籍贯、真实姓名及落入群花馆的原因,甚至包括琼大家她自己的身世。
除此以外,琼大家的人情往来,桩桩细细都记录在册,哪怕远与宏京中某些官员的暧昧都无一遗漏·这等同于剥了琼大家的皮,览于众人之下,叫她怎能不恼羞成怒。
而未央只是淡道不和你争不是争不过,是不愿争,你若听这一回,这些卷宗你就收了去,如若不听,咱们就各凭本事好好较量较量··琼大家气得直颤,将那些卷宗捏紧了又松开,又再捏紧。
她长年与未央宫打擂,自以为足够了解,没想到未央比想象中要更防范于她·同样是皮肉生意,未央宫里的姑娘就是比旁家要清高,偏偏还有人买她们的帐,不少从宏京来的才俊公子专程请人来接。
要说美貌机灵,群花馆绝不逊于未央宫,她就不明白,自家到底差在哪里··桑梓心中惦记着还在卧床的晏栖桐,起了身要离开,琼大家忙道我放她们回去可以,但若其中有人不愿回去,就由不得她了。
桑梓顿了顿没说什么,便走了··未央则缓缓扎起了卷宗,推到琼大家面前,你种的因,自当你去结果,好生处理,苍天有眼可都瞧着呢·不过那些卷宗不假但却只是抄录本而已,未央留着原样以图后谋。
到时既然要做,就必须做绝了,且还要保重自身·她身后的巨网错综复杂,若被人滴溶渗透——况且还牵涉到属于彦国的夙命那边,她不能不好好思量着办。
雨在入夜后便停罢了,一夜风吹,早起推窗后清爽一片,正适于上路··桑梓领着晏栖桐出了门,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有一双枣红色与雪白色的高头大马,正昂首而立间或彼此耳鬓厮磨。
套绳拉着的车厢半敞着轿门,一车夫正将上车的小凳搁在一旁,见她们出来了,忙垂手立在边上··晏栖桐瞪圆了双眸看着这辆马车,忍着围上去转两圈的冲动·她都没有时间抬头去看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只觉这两匹马实在是神骏非凡,就连拉着的车厢都包金镶银,真有瑞气千条夺人双目的气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看了看桑梓的·她俩无论山上山下,都可用朴素来形容了,与这驾马车真是百般不搭·桑梓也似没料到这种情形,那眉头皱得都要起褶子了。
车夫这时上前,对桑梓躬身道:“我家夫人派我送您二位进宏京去·这辆车平时都是夫人用着,最是结实·”·“能不能换辆车”桑梓无力道,“我们用了,她出门用什么。”
“这辆车最舒适不过了,夫人交待,二位身子都弱着,禁不起颠簸·”车夫笑道,“这车跑不到一日的,一准午后就能到宏京了·”·桑梓这才没说话,让他扶着踏凳上去。
进轿厢前她一回头,就见晏栖桐还在四处张望··这么多天,晏栖桐还是第一次站在这大门口·这座宅院门庭开阔,两旁各有一头石狮顾盼,再远看了去,整条街都较为安静,并没有几户人家。
晏栖桐不是没有听到那车夫的话,对他话里的“夫人”颇为好奇,不知是桑梓的什么人·若按她说的她是被捡于树下,那自然不是亲戚,可对她却是这样的好,拿出自己的驾座来给桑梓使用,再想想,兴许这些天住的吃的也都是人家的吧。
那便是桑梓口中的很忙的,见不见都不重要的人对自己是不重要,可是对桑梓却很重要吧·· ·☆、第三十章· ·马车里果然一众奢华。
软榻确实很舒适,还点了熏香轻幽淡雅·厢两旁有帘遮蔽,晏栖桐打起一边,朝外看着风景··半晌,她突然转头问桑梓道:“我看到住的宅子里摆了许多鲜花,还以为是那家人的喜好,没想到这满大街都是花,还有卖花的小姑娘。
莫非这里以花闻名”·“不错·”未央的车厢十分宽敞,那摆在里面的软榻人一倒下来将就着可以做床使用,桑梓就似是没了骨头的躺着,将头搁在晏栖桐的膝边,只闭着眼睛应道。
晏栖桐又看了半天道:“我看到方才经过的城门,说这里叫‘素青城’,可哪里是吃素的呢·”这座花一样的城市竟然取的这么简朴的名字,可惜她还没忘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那些人的行径难保不是有人在庇护着·花城,恐怕采花的不少吧··桑梓这才睁了眼,自下而上看着晏栖桐·车厢里她没有遮脸,那脸色平淡,话却不淡。
她徐徐坐起身子来,盘腿靠着厢壁:“晏栖桐,你想报仇雪恨”·晏栖桐侧目看她:“雪什么恨,你不是把我救出来了么”·桑梓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很温柔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晏栖桐脸上的伤疤:“我还一直以为……”她还一直以为晏栖桐整日神思恍惚是因为那些天遭的罪所以身心还在受着折磨·被琼大家放回家的那些女子中有一个一旦自由了便不堪受辱当即自杀,刚烈得很。
其余的有些甚至以为又是琼大家的什么阴谋,疑神疑鬼近要疯癫·晏栖桐是何等身份,当初被划伤了脸都百般寻死,这次被抓到青楼还被吊了起来都能如此克制冷静……真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思,连未央说要来看看都被她婉拒了,唯恐言语间被晏栖桐过于敏感的胡思乱想。
穿越时空·不过既然她能看得开,那自己纵使是无用功,也做得愿意,反正她不当做负担,自在就好··桑梓欲言又止,话终是没有说完就倒下继续歇着了,晏栖桐等了片刻,耸了耸肩,继续看着窗外。
这是一条非常宽阔的青石板大道,就自己乘坐的双驾马车而言,足以并排走过三辆·这青石路应该也有人打扫,十分干净,日前的雨水又冲刷过,显得路面锃光瓦亮。
青石板没有流水工艺,略有些凹凸不平,又有几道惯走的位置给轧出些车辙,使行车有些颠簸·但确如那个车夫所言,她坐在里面是没有多少感觉的,与之前蒙眼来到这个城时,自是天上地下。
当然,心境也不一样了·晏栖桐不由默然感叹,自己是被救出来了,那些同被掳来的女人们虽说被放了却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回去·桑梓救她她已经很感谢,总觉得不该再提更多的要求。
不想给她添麻烦,其实也就是不给自己添麻烦,多欠一份情,总觉得会还不清··车没走出多远,却突然停了下来··晏栖桐赶紧把面纱带上,果然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桑梓小姐,后面有辆马车追了过来,将咱们给拦下了·”·车夫既然这么说,拦她们的就不可能是未央的人了·桑梓揉着眉心又坐起来,这回却是靠着晏栖桐:“问问,怎么回事。”
又隔了一会,车夫在外面道:“说是和另一位小姐同病相怜的人,特来感谢·”·晏栖桐听得糊涂,便下了榻过来推门,一推便一喜:“是你。”
那车外站着的女人,可不是与自己一同被掳中,敢向那些人问光天化日有没有王法的那位·只见那女子见她却是落下泪来,走近了些,哽咽着飘飘万福道:“姐姐可好”·晏栖桐便要下车,但想想又回头看了桑梓一眼。
桑梓挥了挥手,给她放行了··晏栖桐跳下马车时,那车夫还拎着小凳没摆过来·她走过去拉着那女人的手,左右看看,方道:“果然都被放出来了,真好,真好。”
那女子轻“咦”了一声,有些怪道:“不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我”晏栖桐转头看看安静的马车,咬了咬唇,“我这些天都不太清醒,什么也不知道。
自己都顾不得,哪里顾得上你们·不是我救的你,可不要谢我·”·“原来如此·”那女子也朝马车看了一眼,“你那天还被吊了起来,必是受了大惊吓的。
想是那位救了我们,让那该死的老鸨放我们回家的·”·晏栖桐“哦”了一声,瞧瞧她坐的马车,然后才道:“你这是去哪”·“咱们便要站在这路边谈么。”
那女子抹了脸上的泪,亲昵地拉了她一把··晏栖桐有些踌躇,是一同上轿去也不知桑梓会不会愿意外人在里面呆着·这时桑梓的声音从车里淡淡地传了出来:“前面有个驿站,到那再聚也不迟。”
那女子赶忙朝轿行了一礼,便与晏栖桐分别回了自己的马车上··进了车厢后,晏栖桐便盯着桑梓看,可惜桑梓没反应,她只好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救下她们的”·“顺便而已。”
桑梓慢声道,“也不是我,是别人·”·晏栖桐蹭过去坐在她身边:“是那个……夫人”·“嗯。”
桑梓应道,“她有些琼大家的把柄在手上,故不得不从·”·“这夫人好厉害·”晏栖桐不由叹道··桑梓看她一眼。
若你知道这好厉害的夫人也是个老鸨,不知做何感想:“你和她很相熟”·“并没有,她是和我一起被掳过来的·”晏栖桐现在想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她胆子也不小,不过就是对方守得太严了,不然我是打算找她一同逃跑的。”
桑梓有些惊讶,竟不知她还做过这个打算·当她看到被吊起来的晏栖桐后,她一直以为晏栖桐已经打算宁为玉碎了,才敢说那些煽动的话··宏京到素青城之间有百里之距,桑梓原本是不准备在中途休息,想早些进宏京去的,但看晏栖桐有些期待的模样,跑了二十里,就让车夫将车赶进了驿站里。
未央的这辆马车倒是经常往来于这条路上,各驿站中都得了她不少好处,看到她的马车就足够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了·没承想车上下来两位女子却是衣着简陋,完全不是未央宫惯有的水准,那笑就僵了几分。
这车夫一直给未央驾马,焉能不知他们的龌龊心思,便陪着笑走过去先塞了几块银子:“这是我家夫人的贵客,借官家之地歇一歇脚·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是一起的,我们喝口茶就起程。”
晏栖桐听说是到了驿站便抬了头,先下了马车再接桑梓下来··那当差的便愣了愣·晏栖桐虽然穿得不够精致,但那双眉眼却是很有气势,一转目扫过来,也要将他定在那里。
他整日里跟官道上的人打交道,不少官员来去都带着夫□□妾,也还算是有点眼界的·他忙袖子一转将银子收好,笑道:“这是自然的,歇多久都没问题,我这就叫人给你们沏好茶去。”
不多久跟来的马车也进来了,有人把那女子领上了小二楼,这里置办的倒是不错,不愧是宏京边上的驿站··在等人的时候晏栖桐亲眼目睹了这最原始的邮政系统传送公文,没有“八百里加急”,也够个“四百里”了,驿卒之间的传递交接娴熟,那车夫看她很感兴趣,便讲些驿站中的事给她听。
到此她倒觉得那个“夫人”更是了得,人家都要出示凭证勘合,她们凭这辆马车就进得来坐得下还能喝茶·想来到哪里都有特权事务,都是人的世界·她是莫名穿越而来,来后又遭遇种种痛苦,导致她看待这里的目光都是遮蔽了若干层纱再看的。
其实把这些揭开后,或者真没有什么了不得,她也大可不必那么小心翼翼··那女子上来后,先是走到桑梓身边,敛裾曲膝很认真地行了个礼:“我姓邱,单字缨,特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桑梓微微一笑:“邱小姐不必客气,无事就好·”·邱缨挨着晏栖桐坐下,点了点头:“我本是随舅舅去探亲,在市集里为了看一支胭脂就晚归了些。
回去的半路遇到一妇人,说是脚被扭伤动弹不得,求我送她一程·却不料……”她一脸的懊恼,显然十分后悔伸手去帮了那人··“就是押我们来的那个”晏栖桐小声问道,见邱缨点头方不得不感叹,那些人倒真是“对症下药”。
想必自己坐在那寺庙中是十分虔诚的模样,那个僧人才会来钓她上钩·而邱缨一看就貌美心慈,可以一欺··“既然群花馆放了人,你怎么不回家去”桑梓在一旁问道,“我听你的口音……”·“是的,我便是宏京人。”
邱缨回道,“我母亲虽嫁在宏京,但乡音一直未改,教过我一些·随舅舅回去后,便试着说那边的话,所以那妇人并不知道我其实是越走越回来了·倒是她们其中几个人的口音让我听出了几分,便想着离宏京若近的话总好图谋逃脱,那时,定是要想办法与姐姐一起逃走的。”
为此她甚至在被关在箱子里的时候就将自己耳上的一对耳环藏在袖里,后来进素青城被迫沐浴又握紧在手中,总之不可能不需要盘缠·如今到是派上了用场,她一被放出来就把耳环给当了,雇了马车直奔宏京。
要不是在出城关时瞧见打起了帘在朝外张望的那张面孔,她也是来不及想太多的,但既能再遇到,她怎么也要催了马车赶上来·· ·☆、第三一章· ·听罢邱缨细说她到此的种种,桑梓想这世间多得是柔弱无能的闺中小姐,但也有些只是身为女儿身,却一点也不会差于男儿,甚至强于男儿。
桑梓便认得一些这样的人,自然眼下这位,也有几分意思··不过没想到她和晏栖桐倒有默契,想到一处去了·一看晏栖桐的脸,果然是得一知已模样,心中不由暗笑。
也就是现下已经离险,方说些这个,若真还在群花馆里,那种烟花之地清白的女子进去后,哪能全身而退·就算她们两个拼了命逃出来,也怕是要受很大的苦,想想自己还算来得及时,事情过去后到如今,桑梓也是突然松了口气。
不过相较于自杀的那两个傻姑娘,这两人放得下,这很好··果然,邱缨不胜唏嘘地便把这事给说了出来,晏栖桐便惊得半天不能说话··桑梓拍了拍她握紧的双手:“人各有命。”
晏栖桐一把攥住了她冷凉的手:“……若是没救她们出来,至少她们不会死吧·”·“也可能比死还难受·”邱缨轻声道,脸色也是苍白的。
“让她们难受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尤其是那些男人·”晏栖桐深吸一口气,“女人若不是附属品,又哪能轮到男人去置喙呢·别说还未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就是卖身,又是谁的错。
怎么会那么傻”她又想到那个双手双足都被铁链链住的毁容女人,心中更是透不过气来·她应该请桑梓将她也弄出来·可是就算将她弄出来了,她又真能好好过活吗外面的世道也许会更快的压垮她呢,晏栖桐不禁胡思乱想,百般纠结。
要说未到这里之前,她只是个平凡简单的人,哪有这等事要她来想··附属品,桑梓在心中咀嚼了两下这个词,不禁伸手抚摸了两下晏栖桐略微绷紧的背·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易。
可惜了,她若真是做了太子妃,他日再登后位,兴许能为天下女子松些桎梏··那邱缨也听得是两眼发光,忍不住道:“我与姐姐甚是投缘,不知道姐姐到宏京后住在哪里,我定要前去拜访的。”
晏栖桐说完那些话就有点儿后悔·她曾所处的所谓男女平等也是经过长期抗争争取而来的,若是在这里宣扬这种思想,恐怕会视为怪物被人诛之·所以那些话除了让自己心中更郁闷没有任何的用处。
还有就是她也不知道此行到宏京住在哪里,于是只能偷眼去看桑梓··邱缨立即对桑梓道:“入京后改天邱缨还要登门以谢大恩的·”·“罢了。”
桑梓摇了摇手,“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就当做了场恶梦,醒了就忘了吧·”·邱缨想了想便笑了笑,尽是无奈的认同·人言可畏·虽然她们这一批人因为还没有被训老实没被老鸨推出去接客,几乎无人知晓,但衣裳上沾了洗不掉的污渍,唯一的办法只有丢了它不再穿,哪能晾出去人尽皆知。
想来总是有几分怕的,不至于死,但却怕一个人回去被种种的追问,她也但愿这遭经历这一辈子都再没有人提及,她方能依旧是个清白身··那些死了的倒是一了百了,自己却不知要担惊受怕多久,这样想着邱缨便抓住了晏栖桐的手,企图从她那里得些勇气。
邱缨满脸极力掩饰的恐惧落入晏栖桐的眼中,使她有些不忍·虽是落入妓院一遭,但她如今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重的心理负担,又有谁会站在道德至高点来对她横加指责。
可是生于当世的别人就不一样了·她只得轻声问道:“你回去后,准备怎么说”·邱缨咬紧了牙,一迳沉默着,手也只紧紧地抓着晏栖桐。
桑梓冷眼旁观着,晏栖桐居然好似身外事,也只无言地安慰别人·她慢慢喝了口茶,问道:“你家在宏京哪里”·“我么”邱缨回道,“城南有座观水桥,桥下有条燕子巷,我便住在那里。”
桑梓端茶的手便顿了顿:“燕子巷那里确有户姓邱的人家,可是做丝绸生意的”·“正是·”邱缨忙道,“原来您也知道那里,可是认得我家里的人”·“邱家的丝绸多走外邦之货,不少新奇的料子也是贡品,我见过一些。”
既是贡品还能见过,邱缨立即认识到桑梓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些·她便微探出些身子道:“您说的正是·我家的料子很得宫中娘娘们喜欢,每年都会挑最好的献上去。
这次我随舅舅回去,其一是探亲,其二正是准备去离国走走,那边据说有座大雪山,山脚下有片村庄只养一种蚕,许是吸取雪山之灵气,其丝那才叫真正的柔顺沁凉,做成的夏衣绝对能是世间珍品。”
穿越时空·说到家中生意,邱缨不免有些神采飞扬,晏栖桐稀奇的发现,她什么恐惧后怕都不翼而飞了,看来这个女人是块做商人的料··果然,邱缨许是见自己有些过于忘形,便收敛了些,轻咳了下细声道:“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按说我的年纪也是到了许人的时候,不过我其实十分喜爱丝绸这个行当,这次就是想跟着舅舅试试手,哪曾想……”她叹了口气,“这便是命吧。”
“别呀,”晏栖桐忙道,“我看你很有些天赋,你就权当这是次历练考验罢了·”·“真的么”邱缨喜得又抓住晏栖桐的手,“你不觉得一个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不雅么我爹倒还好,我娘却是万般不愿的。”
“嗯……”晏栖桐便又有些迟疑了,她这么无心一言,不会给人家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吧·所以她会烦闷,在这里她连说个话都要小心些,生怕因自己这个异世人再误了别人,这种束手缚脚的感觉自然是极不痛快的,她便也不敢乱怂恿什么了,“这种事自然还是你家的长辈说了算,你这次又是突然失踪突然回去,恐怕他们即使之前有心也不敢尝试了。”
邱缨脸上刚浮现的喜色便又黯淡了下去,只沉默着··晏栖桐感觉是自己扫了人家的兴,又不好再接下话去,便去看桑梓·哪知道桑梓茶也没喝了,竟然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刚才她的脸色还好好的很柔和,这眨眼之间怎么就静得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水,使人不知深浅··桑梓转头看了看她,突然伸手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好半天才拿出个极小的玉匣子。
她将玉匣子推到邱缨面前,示意她打开··邱缨不明所以,抽出匣盖,顿时停顿了一下呼吸··晏栖桐便凑了上去,只见匣中卧着一只蚕蛹,通体雪白如玉,与匣子浑为一体。
晏栖桐总觉得平常的蚕蛹看起来是有点恶心的,而这只蚕蛹如巨匠雕琢而成是纤毫毕现,保存的极好,许是颜色的原因,倒没有那么难看·她虽直觉这是真蚕蛹,可若是假的,只怕也价值连城了。
“这是……”邱缨颤着声音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种蚕,叫雪背蚕·”桑梓淡道··邱缨小心地捧着玉匣子左右细看,简直爱不释手,她喃喃道:“传言不虚,果然是真的。
雪背蚕,名字甚妙,甚妙”说罢她就看向桑梓,谨慎小心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你把它拿到家里,对你突然回来自然就有了个说法,至于怎么自圆其说,你自己去想。”
桑梓垂眸看了那玉匣子一眼,“只有两点记得·这只蚕蛹是被特殊药汁浸泡过,不能触摸;第二它是用来止消渴的一味良药,你们日后若真能到那里,真能得到雪背蚕,务必保存好留些给我。
还有,”她迟疑了一下方道,“前几年宏离之间在那边有过战事,现在还算平和,但若真要去,还是万事小心·”·邱缨高兴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激动地绯红一片,很是艳丽。
她忙轻轻合起匣盖,万般宝贝地放在桌边,然后起身绕到桑梓身边就跪了下去:“邱缨嘴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往后若有需要,自当作牛作马,倾力报答·”说罢,就连磕了三个响头下去。
晏栖桐保持着惊诧的表情一直看到这里,见桑梓却是连扶一下的手都没有伸出去·难道这什么雪背蚕是她的珍爱之物,看起来竟是万般不舍·她见邱缨还在地上跪着,没有任何怨言,又不好开口了。
桑梓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起来罢·我叫桑梓,你若跟你爹说了,去打听打听,他只会更相信你·”·邱缨便在心中牢牢记下这名字,口中再三道谢。
说来蚕是吃桑叶的吧,晏栖桐突然意想天开,难道桑梓真是什么妖精变的,比如雪背蚕什么的,所以名字也是最爱吃的食物·桑梓放下心中一段往事,整个人便松软了下去。
她倚在椅子里,一转头,就看到晏栖桐神游世外的表情·邱缨得了她的好处,自然是不敢多问的;晏栖桐却也是个蚌般的双唇,自觉不该问的绝不会多开口·但此刻桑梓却觉得她这性情一点也不好,比如其实自己想说,但没有人问,反倒无从开口了。
罢了,既然业已放下,何必再拿起呢,那便是庸人自扰了··几人喝了会茶就又重新上路了·这回邱缨没再追问日后要去哪里找晏栖桐,她深信等到了宏京后,她们一定能再见面的。
 ·☆、第三二章· ·还在山上的时候,晏栖桐在翻阅桑梓的那些书籍时,曾看到过关于介绍宏京的卷册·宏京被宏国的众多州郡拱卫其中,按晏栖桐能理解的话来说,也是个集政治、经济和文化为中心的大京都。
宏京共设十六座城门,内外各八座,皆成错齿而矗·而宏京内城则被纵横分割,规划十分严整,功能设施齐全,规模甚是宏伟··当然,在晏栖桐这个看惯摩天大厦,钢铁城市的异世人眼里,再宏伟也不过如此。
不过等马车跑到了城门外时,晏栖桐还是得仰视这座城池··一国之都不愧是一国之都,那城楼比先前看过的高了去了,这样的城要被攻打,什么云梯都是白给,根本爬不上去。
而城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相比之下,她们这辆马车也不够出彩··京都的城关自然是要严查的,排队进城的队伍拉了很长,晏栖桐无事可干,在左右帘子边来回朝外张望,而桑梓则一直默不作声地在那闭目养神。
她们的马车跑的快些,邱缨这时候还没有到··等终于轮到她们时,官兵问话,车夫上前笑着应答,不过仍是说要开车门看一下,车夫就只好回来请示桑梓··桑梓拧了拧眉。
她是许久不曾入京了,但以前也是频繁出入并没有查得这么严·她便让晏栖桐打开了车门·晏栖桐半开车门,只小心地露出半边脸,尽量遮住面纱,生怕那当兵的也要上来让她解掉它。
可出乎预料的是那当兵的先是朝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随即便瞪大了眼睛·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高高壮壮地就这么跳上了马车直往车门前凑,车夫忙靠过来,紧张地看着他。
车门外的光线一下子就被这当兵的给全挡掉了,桑梓微眯着眼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认识他,不知此人为何突然露出一幅激动的神情··“您……您可是桑梓大夫”那当兵的开始有些犹豫,尔后试探着问道。
桑梓轻“嗯”了一声··“听说您许久不在宏京,这是准备回来了么……”那当兵的又问··桑梓把盘坐的双腿放下,徐徐往前探了探身:“我竟不知会被人如此惦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便柔和了下去,“你可是曾经守边的骑兵”·那士兵当即咧开嘴得意地笑了:“桑梓大夫果然好记性,我正是您救活的人之一。”
他不禁有些手舞足蹈,“我前些时多喝了酒犯了点错,被将军罚守城门三个月,我还只当倒霉来着,没想到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哈哈”他忙跳下了车,非但如此,并将刚刚查过的前面的人群都粗鲁的分散开,城门之下给让出一条大道来。
之后他就又奔回马车身边,单脚跪地拱起双拳恭敬地道:“桑梓大夫请入城吧·”·桑梓有些无奈··五年前宏与离的边界处曾因为摩擦爆发过一次不小的战争,宏国的一支数千人的骑兵追击败军却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被围困在边境的大雪山里。
彼时的桑梓恰好由于寻找传说中的一种稀世珍药也在雪山深处,是她救治了那些被极度冻伤的骑兵,并顺利地带他们绕出了大雪山,杀出前来阻挡的重围回到宏国地界·桑梓不但能医人,马上功夫也不错,与那些骑兵同生共死,杀得浑如血人。
在最后活着回去的那一千不到的骑兵心里,桑梓无异于是世间最奇的女子··当年的骑兵大多数都还在边疆,有极少数被调回京都任职,今天这犯错被罚守城门的便是其一。
他望着桑梓的马车那远去的背影,心中喜道,将军这几年都念叨着桑梓大夫,却是听说她隐居于世外,便一直懊悔当年没有好好感谢她·这回好了,她即回来,总是要进宫去太医院的,让将军注意着,找着人应该不成问题。
看样子是该把兄弟们聚一下了,他们若是知道了,必也是极大的惊喜··只是,当年能入雪山上战马,杀敌退兵的桑梓大夫,怎会变得如此孱弱,那声音都软的没了力,模样也不够精神,害他差一点就错过了去。
晏栖桐直到进了城,还瞪圆了眼看着桑梓·她想她必须再一次刷新对桑梓的感观,随着进入宏京,按说就是进入到了桑梓的根据地大本营,想来她还会有让自己惊讶的地方,看来还是得趁早习惯免得总是一惊一乍的好。
想到这里她就收起了自己一脸的惊叹,挑起帘继续打量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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