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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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4)
·眸光轻闪,继续沉默,其实当他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陛下,您的美意,夏尔玛愧不敢当·凡入刀火者,曾立血誓一生不离不弃,恕小人----”·“没有人让你违背誓言。”
突然冒出一句话,打断了夏尔玛的婉拒··不解的抬眸,眉间轻皱,眸子轻颤·“您……难道是要整个刀火”·挑眉,笑。
“有何不可这样你就不算是违背誓言,刀火也有埃及的强大庇护,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说的理所当然,笑容亦是理所当然的坦荡。
紧皱不松的眉头,背光的侧脸满是担忧的神色,红色长发束起垂在身后,轻盈无虑地飞扬在帘边流淌而入的清凉晚风里,丝丝缕缕的红色藏着莫名的烦躁··“这件事,小人无法一个人决定,必须和巴舍商量,毕竟他才是刀火的领袖,而非小人。”
牵起嘴角,笑的闲散得意,道:“谁都知道巴舍名为刀火的老大,其实你才是名至实归的掌权人·那把名叫“血光”的宝刀,按照刀火的规矩,会在你二十岁时交到你的手里,对不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陛下。”
面色凝重,喑哑难言··“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然需要考虑清楚,我能明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案,如何”·“是,小人遵命。”
只得应下,此时立刻回绝拉蒙西斯是非常不明智的,更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小人能否问一问,陛下为何会看上刀火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组织您的埃及大军名镇四海,与这样的军队相比,刀火的力量真是微乎其微了。”
向后一靠,曲肘撑上椅子的扶手,单手托腮,指尖敲着腮帮子,狭长的眼轻轻眯起,扬溢着很难说清是什么意味的笑容··“夏尔玛,你真是太过谦虚了。
以刀火的势力范围和逾四万的人数,以及渗透于各国不同层面的能力,这么一把埋在不同国家根基之下的利器,你还能说它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组织’吗”·“陛下过奖了,夏尔玛不敢当。”
被人一语道破玄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太舒服··“我派人炸掉了阿尤法的隧道,你可知道这会引来什么后果吗”话锋一转,引入另一个险峻的玄机之中。
“叙利亚王为求自保,必定派兵支援赫梯·”·“不错,拉巴尔撒很快就会到达卡迭石城,到时两军汇合,人数上将会远远超过埃及·后面的仗,将会打的非常坚苦。”
说到此,一向漫不经心的拉蒙西斯也显出些许担忧,浓浓眉皱起,尽是愤满不平··“陛下,恕小人愚钝,就算刀火效力于您,一来刀火在人数上远远不足以抵御赫梯与叙利亚的联军,二来就算立刻召集刀火遍及小亚细亚的全部人手,也根本来不及赶到卡迭石城了。”
难道这个聪明的年轻法老,会不明白“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道理吗·希望能多找几个理由打消拉蒙西斯吸收刀火的念头,虽然效力于强大的埃及帝国,利益会多于弊端。
但是,毕竟要以自由为代价,而她对自由的渴望远远超过权势和利益··“军队的人数,只是战争胜败的基石,除了这个置关重要的起点,还有其他一些事情同样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荣归。
在你看来,埃及在人数上已经输给了赫叙联军,但是,只要使用一些技巧,胜利还是可以稳稳握在我的手中·”·“技巧”挑眉,疑惑之下,隐约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说过,刀火的势力遍布了小亚细亚,这就是离敌人心脏最近的匕首,只要使用得当,这把匕首将会给埃及带来决定性的胜利·”·“陛下,您的谋略真是无人能及,小人佩服。”
颔首,越发担心如果效力于这样深谙心术的君王,以后的日子恐怕将会与阴谋危机为伍了··“好了,三天时间,你可要好好考虑·”·“是,陛下。”
滑落肩头的红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夏尔玛闪烁不定的目光··“夏尔玛,希望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突然,他笑眯眯的开口,和蔼迷人的脸庞配上温和低沉的嗓音,看似一片平静闲散之下,却是暗流汹涌的激流,来自帝王的强大压力顺着傍晚越夜越醉的微风,悄然无声的涨满浓香浅薰的空间。
再一次颔首,静静不语··★★★ ★★★ ★★★·晚餐时间,想了一天的人,终于出现了··当列摩门纳撩起门帘迈入帐篷时,卡丽熙正对着桌上抖动的小火苗失神,完全没有发现门边那束茶色的目光,掺杂了怎样深邃的茫然,亦如火焰在狂风中徒劳无功的挣扎。
敛眼,突然感觉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叹息··这一声细微到接近呼吸的叹息声,还是惊动了卡丽熙·侧目,平静安然的眼底映出一袭黑色身影的刹那,那片清透的蓝色海洋陡然变得混乱起来,与其说是混乱,不如说更像海浪翻腾的慌乱不及。
极不自然地站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不用照镜子,卡丽熙也知道此刻这个笑容是多么的僵硬难看··“晚饭吃过没有”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放在小桌上,坐下。
点头,当视线落在她的左脸颊时,宛若被那片青色的肤甲烫着似的,猛然缩回心虚的目光,应道:“吃过了,你呢”·“嗯·”·这种面面相觑的沉默,似乎已经成为了她们的相处之道……你不言,我不语,别扭尴尬的安静空气。
“我们要在卡迭石待上一段时间,这里目前很安全,你不用担心·”宽慰的话,她现在说起来得心应手多了··疑惑,问:“为什么要待在这里赫梯王已经在亲征的路上了,很快就会到达卡迭石城,待在这里等于夹在埃及与赫梯之间,这样太危险了。”
弥浅的茶色点缀着金红色的火光,轻柔,莫测·“我就是在等拉巴尔撒·”·“等他”·深吸气,微扬的唇角送出沉闷的长叹,莫名让人不由自住跟着思绪一沉。
“卡丽熙,我要向你说明一些事情,这些事对你而言,可能听起来很难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了解我,知道我来自何处,而我所做的一切,又是因何而起。”
她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底静静盘旋着一片暗影,仿佛是另一个灵魂悄然从瞳仁深处占据了列摩门纳的目光,令那双无论何时看上去都明亮坚定的眼睛,散发着波诡云谲的异样光彩。
“列摩门纳,我……也有一件事,要对你说·”她的小秘密,不能再瞒下去了·· · ·☆、第 二十九 章(下)· ·“什么事”·喉咙紧了紧,海蓝色的瞳孔也跟着一缩,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火光继续在眼底摇曳生姿,再一次抬眼的片刻,那层动人心神的湛蓝海色,升起一片醉人亦惊人的光芒,沉稳,陌生,淡然。
“小时候的那场重病,并没有让我变成真正的傻子,真正变得痴傻的,是我想要逃避现实的心·”·有那么一个瞬间,卡丽熙以为自己会碎在那道凛然含惊的目光下,然而……·她发誓,她看见了列摩门纳眼底一闪即逝,宛若了然一切的释怀。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怯怯的问,发现自己的声音随着呼吸一同颤抖着··牵着嘴角,明明在微笑,却有一声惆怅的长叹悠然飞出。
“是·”·低头一笑间的婉约优雅,难掩的羞涩·“我不应该骗你,只是当时不清楚你们一路带着我的目的,我必须小心行事,真的很抱歉。”
摆手,笑道:“你是在保护自己,我能理解·”·“谢谢·”重重的叹息在心底响起,如释重负的笑起··一直在心底默默怀疑,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卡丽熙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明明能听懂赫梯语,她却假装听不懂;偶尔望向天空的蓝色目光,总是压抑而深邃;心智不全,却善解人意;还有那张绘在发带上的地图,这怎么可能是因病变傻的小女孩画出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碎掉的拼图,只要注意观察,必然能找到相关的联系·只是,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敏锐洞察力,似乎在面对这位叙利亚小公主时,就会变得僵化迟钝了。
当她扬起那抹堪比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空的阳光,还要明媚慑人的笑容望向自己的瞬间,列摩门纳觉得自己就会欣然的放下所有戒备,这种与生俱来的防备心理,在卡丽熙出现之后,正在她的身体里一寸一寸的动摇,随时都有瓦解冰消的可能。
“你说,你在等赫梯王,又是为什么”继续之前的疑问,实在不明白,列摩门纳和赫梯王又是怎么牵扯上关系的··敛眼,满是痛苦的思绪沉入眼底,瞬息间激起一片泛卷着洪涛骇浪的血色回忆。
“赫梯立法规定,凡不足十岁的皇室子女,不能载入皇家史册,这样那些年幼夭折的孩子,便不曾来过人间,他们仍然是属于天国众神的子女·”叹息,浓重而苍凉的死亡阴影铺满了茶色的眼,让人心尖被狠狠揪起的悲伤目光。
“所以,我不在那部皇家史册上·”·惊骇,不足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卡丽熙只觉得口中的呼吸急促混乱,轻咬嘴唇,麻木的刺痛阵阵传来··然而,她之后脱口而出的话,才是真正令卡丽熙呼吸一窒的原因。
“我是赫梯王皮耶提哈的女儿,提莫图王朝的公主·”·她,似乎带着一幅毫无生机的冰冷面具,坚毅,冷血,无情··“拉巴尔撒血洗了整个皇宫,杀光了所有反抗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我因为得了痘疫在神庙里治疗,却还是没能逃过此劫,他下令烧毁神庙·神庙里近百人,全部被活活烧死在熊熊大火中·”·如同烙印一般浮现在侧脸上的青甲,经由金色灯火的抚摸,悠悠地投射出精致夺目的光芒。
只是这种光芒,为何让卡丽熙想起了血色漫天的画面……随着列摩门纳低沉的叙述,曾经发生在赫梯皇宫的残忍屠杀,如同一幅血与火交织的沉重幕布,在她颤动着恐慌不安的蓝眸前徐徐拉开。
缓缓地,那片薄薄的唇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像一柄舔血的利剑般冷淬人心·“我被穆哈里和阿齐兹救了出来,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缠着亚麻布条的左手五指,轻捻指尖,仿佛是在细细感受某个做工精致的工艺品,眼神微敛,神情黯然。
“列摩门纳……”轻唤,想要唤回那个好似已经离她而去的灵魂·蓝光微微的颤动,犹豫着伸出手,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如同此刻徘徊不决的心情……放不下,却也拿不开。
片刻,默默地,手掌轻搭上列摩门纳曲起的膝盖,不语··目光有些涣散,脑中炽热的火光与撕心裂肺的喊声历历在目,一切都是如此清晰,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她的记忆却不曾褪色半分。
然而,当那只白皙的手背带着浅浅的光晕,刺破了燃烧在瞳仁深处的血光时,那些熊熊的青色火苗和扭曲的人影,宛如清晨诡秘的浓雾,消散在晨曦第一缕穿透云层投射而下的阳光里,顿时飞散无形。
侧目,有些来不及收起的脆弱,散落在冰冷的茶色眼底,薄薄地漾起一圈显而易见的雾气··“我会在这里陪你,我们说好的·”·“我们有过这样的约定吗”收拾起令身体已经感觉不到血液流动的深恫悲恸,轻声问道。
点头,泪光涟漪的眸子,映出一张用微笑藏起悲伤的清俊面孔·“你从狼群里救了我,我说过要天天陪着你,忘记了”·经她这么一说,突然想了起来。
笑,似是无奈,又有感慨,不语··“你遵守了约定,我也会遵守自己的诺言·”信誓旦旦,神情认真··“谢谢你,卡丽熙·”忽而,她除了感动,还有一些不明究理的心绪,似乎----·“……昨晚……”悠然开口的话,打断了列摩门纳的思绪。
片刻之间的不知所措,片刻之后的感慨彷徨,来自被湿润河风浸透的空气中,两双色泽截然不同的眼睛··“卡丽熙----”·“我是想……感谢你。”
急迫的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有丝懊恼,更有难堪··眼底的光,轻轻一动,敛眼,抖动的光影悉数沉在悠悠转暗的茶色眼底,隐约··“真的”沉声,透着一股子让人心脏跟着莫名下沉的慌乱。
“嗯·”点头,始终低垂的脸,托着淡淡的细致火光,没能看见那双茶色目光里闪闪烁烁的光芒,除了明亮的犀利,还有一种可以称作失落的暗伤··牵起的嘴角边挂着自嘲的笑容,注视着那片波浪般起伏的长发,一片细碎的火焰散落发间,宛若烟火飞旋夜空般的璀璨耀眼。
“你用这样的方式,感谢过多少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轻咬着唇,皱眉·“就……你一个·”·“这样看来,真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忽而,调侃着开口,轻松的语气,隐隐有丝疲倦的意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明明是清醒的,脑中却混沌不清了,就连呼吸都盘旋着局促不安,焦虑,迷茫。
沉默,来得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又是如此轻而易举··似乎是不习惯这种过于安静的气氛,列摩门纳轻咳一声,起身,朝着仍然跪坐在地榻的瘦小人影看去,目光深沉。
一时间,竟然被那幅披着金色火光的单薄肩膀,占据了怅然若失的思绪……孱弱不堪,却有着很难忽视的坚韧顽强,即便被无所不在的火光层层包围着,卡丽熙依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细腻微光,坚定的光,不容置疑的夺去了秋夜里的温柔,无声亦无息的。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生就一副倾世绝色的面貌,带着来自皇室的尊贵血统·然而,却没能得到一个公主应得的一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仆役成群,一样都没有。
清平,安静,寂寞,简单……是她所拥有的一切,身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她唯一想要的,也只有这些··从某些方面而言,她们之间有一些很微妙的相似之处……同样身在皇家,同样身为女子,同样失去了很多,同样追求着别人看来不可能的梦想。
这些悲凉亦无奈的相似,令她们在周遭充斥着纷乱飞扬的迷蒙尘嚣时,仍然可以轻易地走近彼此,更让她们能看见那些藏在浅淡笑容之后的讯息,比如悲伤,比如孤单,比如迷惘,比如安然。
众神,抓住了她们的命运扭在了一起,不知是出于玩乐的心情,还是出于无意的错误,却足以改变她们两个人的未来··这个充满变数的未来,是列摩门纳不曾想过的,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 ·☆、第 三十 章(上)· ·“你确定”·“是,臣确定·”·眼神轻闪,满是疑惑·“怎么可能有不知名的军队出现在卡迭石,如果不是叙利亚军,那会是谁”·摇了摇头,穿着赫梯将军服饰的中年男子同样疑惑不解,前线送来的报告中,对于这支神秘军队没能提供很多可靠的信息。
只说几天前埃及军营受到神秘军队的攻击,埃及将军克拜受伤·袭击只持续了一个沙漏时不到就停止了,那支攻击力出奇惊人的军队,迅速撤退到了卡迭石城以东,并在此扎营整顿,此后一切无常。
拉巴尔撒虽被弄的一头雾水,却是即惊又喜,只要是朝着埃及开火的军队,对他而言就是盟军·不管这支军队来自哪个国家,埃及在此时又多了一个敌人,是他亲征路上得到的最好消息。
·“加快行军,尽快赶到卡迭石城,我要去见一见这支令拉蒙西斯头痛的军队”高声命令,志得意满的脸上全然的兴奋期待。
如果能得到这支神秘军队的支持,那么这场耗时旷久的大战,恐怕就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峰回路转的决定性改变··思及此,拉巴尔撒不禁扬鞭催促着身下的马儿加快步伐,前方投射在沙漠边缘的明媚阳光,此刻看在那双精明的眼中,俨然就是正在向他招手的胜利之光。
却不知,刺破云层霸道占据着大地的耀眼光线,除了带给地面明媚无限的温暖,同样还是那袭光线,也可以轻易地灼伤一切敢于直视它的目光··★★★ ★★★ ★★★·平坦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步履焦急慌乱的倒影,阿尤法来回踱着步,一幅阴郁至极的模样,反背着双手,不时朝华丽的门边看去,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父王”拜西里脚步匆忙的走进来,颔首,继而说道:“拉巴尔撒的部队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卡迭石城·您看,我们何时出兵迎接他”·自从通向埃及的地道被人发现利用,又被炸毁之后,阿尤法已经几天几夜吃不下,睡不着了。
拉蒙西斯已经知道了这条地道,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叙利亚的,可是几天下来,埃及方面并未有任何动静,也许是因为拉巴尔撒亲征在即,那个埃及小法老不敢轻举妄动。
打消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在秘道被发现的时候,阿尤法已经决定出兵支援赫梯,以此保全叙利亚及自己··“后天,你亲自率军前往迎接,务必与赫梯达成联盟协议。”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如果赫梯成不了最后的赢家·那么,等待着叙利亚的,将是埃及人洪水猛兽一般的狠冽攻击,随着西奈半岛连绵不断的海浪声拍打于埃及版图之上,叙利亚也将最终归于埃及的统治。
“是,父王·”·★★★ ★★★ ★★★·抬头瞅了一眼站在桌边的库西纳,在他阴沉着脸愁眉不展时,列摩门纳放下手里的笔,十指交叉放在桌沿,缠着亚麻布的左手尤其惹人注目。
“你觉得哪里危险”·“奥伦多河畔驻扎着近七十万赫梯军队,拉巴尔撒这次又带来了三十五万人·可我们只有不到六万人,在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万赫梯士兵的眼前伏击他们的王,这还不叫危险吗”·早在阿齐兹提出这个铤而走险的伏击计划时,库西纳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的自杀行径,他们苦苦等待了十五年的机会,难道就是以赫梯地百万大军为对手的行刺吗·可是,在短暂的思忖之后,列摩门纳竟然同意了阿齐兹的提议,她命令部队扎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拉巴尔撒。
库西纳能理解这位经历了无尽悲痛的公主实在等了太久,如此漫长而痛苦的十五年,磨砺出一个被仇恨包裹的坚强信念,更磨光了她的耐心·可是,他不能放任她被复仇的火焰冲昏了头脑,这种无疑是自杀行为的任务,他绝对不会认同。
“行刺拉巴尔撒不论选在这里,还是哈图莎,危险程度都不会降低多少·而在这里,我们的机会可能会更大·”皱眉,声音沉下,她了解库西纳的担心,眼下的百万赫梯铁骑的确是最大的障碍,但她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停止复仇计划。
“就是考虑到在哈图莎根本无法接近他,我们才一直盼望拉巴尔撒亲征,只要他离开那个铜墙铁壁的皇宫,我们就可以找到靠近他的机会·”见库西纳没有接话,她继续面色凝重的开口,帐门旁浮动着明丽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帐篷的光,却无法驱走两人之间阴郁的气息。
“那也不能选择在这里,过百万的赫梯大军,你考虑过后果没有”厉声问道,第一次以如此不敬的口气和列摩门纳说话,管不了什么身份之别,他真想能骂醒这个倔强的公主。
没有生气,甚至还扬起了唇角,轻缓地起身,绕过桌子朝软椅走去,步子缓慢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盈·“后果当然考虑过,不是我们全军覆没,就是他们……俯首称降,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一些”·库西纳觉得自己的肺快被这句调侃味十足的话给气炸了,他看着正在喝茶的列摩门纳,见她轻敛着眼,勾着的嘴角带着很少见的傲慢。
“尽管达巫夏的死军彪悍无敌,但是那百万赫梯铁骑,也不是草扎纸糊的假人,就算我们能偷偷行刺成功,一旦引起他们的疑心,我们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些利害关系,他相信列摩门纳都明白,只是她强压在心底的复仇执念,已经饱涨到足以压倒一切的程度。
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只要能取得拉巴尔撒的命,库西纳绝对相信她都会义无返顾的迈进去··握在手中的杯子盛着清澈的水,轻波涟漪地映出她坚定不移的目光,一番耀眼的细碎阳光沉淀在这样坚毅的茶色眸底,成就了令人感到无力的浓重挫败感。
库西纳现在就体会到了这种令他头痛不已的挫败感,紧皱不松的眉头,更添一层不知所措的懊恼··“卡丽熙殿下在帐外求见·”侍卫走进来,禀报。
点头,不自觉的笑起,放下杯子··迈进帐内,就看见一坐一站两个身影,微愣··“你怎么来了”开口,融融笑意,忽视库西纳一脸阴沉的站在一旁,列摩门纳单臂曲肘支在扶手上,视线瞥向卡丽熙身后几个侍女手上罩着盖子的托盘,生出一些好奇。
 ·· ·☆、第 三十 章(下)· ·看出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必定非常重要,从库西纳皱眉朝她颔首示意的神情里,很容易分辨出这个谈话似乎进行的并不太愉快,不知自己的出现是否打扰到他们,卡丽熙略微有了一些担心。
淡淡的笑扬在脸上,朝库西纳点了点头,示意侍女们把托盘放到桌上,卡丽熙走到桌边,湛蓝的眸子盈满恬静的波光··“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做了一些简单的菜,要是不嫌弃就尝一尝吧。”
看着侍女掀开盖子,顿时诱人的香气充盈在中午懒散的空气里,让原先有些紧张的气氛变成了柔和芳香的温暖··眉梢轻挑,一丝惊讶划过眼底,没能逃过卡丽熙带笑的蓝色眸子。
“你会做饭”·“当然了,以前在宫里,蒂蒂太忙没时间做饭,就是我来做的·”·一道弧线扬在唇角,即使很浅,却足以让周遭的人感受到一番显然的好心情,轻问:“你用过餐没有”·摇头,垂在肩上的长发,随着简单的动作掀起妖娆的金色波光,侧目看向一旁,温和有礼的开口。
“库西纳大人,您也一起吃吧·”·微愣,继而颔首,恭敬之下又带着少许生硬的说道:“谢谢公主的美意,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两位了,小人先告退。”
站在桌边,淡然地注视着库西纳朝自己躬身行礼,列摩门纳点了点头,沉默·直到库西纳离开,偌大的帐篷只剩她们两个人,她呶了呶嘴,开口·“坐吧,一起吃。
让我好好领教一下,叙利亚小公主的手艺到底如何”·甜美静谧的笑容,透着十足的自信满满,轻撩裙摆,落坐··看着列摩门纳用薄薄的弯刀剔下一片肉,她没有立即放进嘴里,而是转动着手里挑着肉片的刀,左瞧右看。
片刻,放到口中,细细嚼了几下,面色平静无波··说不上来,自己为何有了紧张的感觉,在列摩门纳线条俊秀的轮廓里,卡丽熙急急搜寻着某些讯息·然而,她很失望。
因为,那张擒着浅笑的面孔显出了与平日相似的淡然,淡然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吃吗”轻声问道,小心翼翼··“比想象中的好。”
浅浅地点头,咽下食物,抬起的眸子流动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只是声音还是那么一尘不变的淡然··有她这样的目光做证,卡丽熙终于放下了担心,一抹明媚的笑,占据了帐内原本被阳光霸占的空气,耀眼的璀璨,随着微风流淌开来。
“什么叫比想象中的好,明明就很好吃·”·不语,笑起·切开羊肉,分成薄片,放进卡丽熙的盘中··“既然你吃了我做的饭,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看了一眼盘中的肉片,平薄而整齐,这么一把专供用餐使用的钝刀,她竟然如此轻巧地就把韧劲十足的羊肉切成薄片,不知是这把刀太好用了,还是列摩门纳的腕力实在了得。
挑眉,隐隐有丝惊异·“吃你做的饭,还有条件吗”·“当然了,你要不要答应我不答应,我就把东西端走。”
“你先说说看吧·”唇线的弧度,再一次扩大到自己没有察觉的程度,茶色的眼底闪烁着潜进帐内的午后阳光,温暖明媚,隐约之间还有一些妖冶不羁。
轻咳一声,正色道:“教我剑术·”·愣了一下,手中的长柄木勺也停在半空,丝缕的白烟缠上勺子,蔬菜汤飘来浓郁的诱人香味··“你学这个干嘛武刀弄剑的不适合你,不要学了。”
敛眼,舀了一口汤,喝下,不轻不重地回绝语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行,我一定要学·”伸出双手,挡住汤碗,阻止了列摩门纳想要继续舀汤的动作。
“为什么想学这个”干脆放下勺子,坐正身体,问道·对于卡丽熙莫名学剑的要求,她即觉得惊讶,又觉得好奇··垂下眼,目光随着眼帘暗下,纤长的睫毛挡住了列摩门纳闪闪烁烁的探究视线,发丝摇晃在脸边,撩起了心底的彷徨层层叠叠的袭来。
半晌,卡丽熙抬起头,一枚凄迷的笑靥盛开在暖风四溢的空气中,像朵厉风里摇曳绽放的花,令人不忍去看··“我要……保护自己·”低低地说出,咬着唇,又低下头。
因为,在那双茶色眸子猛然一紧的目光中,卡丽熙觉得自己有了退缩的冲动··沉默,列摩门纳看着垂头不语的卡丽熙,用一双渗进了莫名踌躇的茶色眸子,以及在那束视线里藏也藏不住的焦躁不悦。
“这么多人,难道还保护不了你吗再说了……”攸然一停,轻叹,宛若风过水面却只能留下圈圈涟漪的怅然·“还有我,你不需要自己保护自己。”
目光轻颤,细若蚊吟的声音传来·“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有什么感觉在心脏一穿而过,迅速,猛然,遗留下尖锐的刺,扎进了紊乱的呼吸,硬生生让列摩门纳痛得皱起了眉。
不知为何,当卡丽熙擒着孤单笑容说出这么一句话时,列摩门纳竟然想说……“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意识到这个来势迅猛的念头,列摩门纳紧了紧喉咙,咽下了差点冲口而出的话,保持了漠然的缄默。
那双茶色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到底是什么,那凝结不松的眉头里又藏着什么,为何自己越来越迷茫了·“要不要教我,你说·”·“……”·“我知道了。”
失望,亦或是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伸手端起盘子,转身正欲离开,却被一个夹带了万般懊恼的声音,喊住了脚步··“放下,我来教你·”真正是一物降一物,长长一声叹息。
“可是,我也有一个条件·”·“嗯,你说·”放下盘子,坐下·溢于言表的快乐,瞬时点亮了那双天空般通透的眼,笑着问道。
挑眉,拿起勺子,继续喝着热汤·“每天给我做晚餐·”·点头,笑的眯起眼,像只偷着葡萄的小狐狸,乐的得意洋洋·“做晚饭可以,但是你要和我一起吃。”
咽下嘴里的汤,让浓烈的香味盈满口腔,她再一次扬起眉毛,点头··“成交·”轻笑出声,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卡丽熙扫视着一桌子饭菜,感觉食欲大增。
“小丫头,还学会商人那套讨价还价了·”摇头,笑意融融的眼,荡漾着一片轻柔的浅光··眨着眼,嚼着肉片,很满意自己的手艺,更对今天能取得列摩门纳的同意满意不已。
“明天开始,你忙完正事,就教我剑术,行不行”·“嗯·”·“谢谢,列摩门纳·”笑,一丝羞涩。
视线滑过那张羞赧微红的脸,攸然一愣·敛眼,勾着嘴角轻漫的低笑出声,促狭地说道:“别谢的太早了,我是很严厉的,怕你到时候叫苦不想学了·”·微昂着脸,信心满满地保证,精致不散的眉眼洋溢着坚定不移的锐意。
“绝对不会,我会努力学习,一定不会让你这个老师丢脸·”·“拭目以待了,小公主·”·★★★ ★★★ ★★★·那柄铁剑被卡丽熙紧握手中,而被列摩门纳紧握不松的则是卡丽熙持剑的手……·同一把剑,就这样握在了两个女子的手中,随着横剑侧挑的一招一式,银色的剑身反射着凛冽的阳光,轻易而举的夺去了人们悄然注视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她们有一种魔魅的璀璨,让人移不开眼··全然不同的美,镂尘吹影般无形的释放在秋日的烂漫温度中·然而,她们却浑然不知,恣意任性地挥散着折服阳光的热力,只要瞧一眼落在她们脚旁的斑斓影子,你就能知道那些光怪陆离的光与影,带着怎样的迷恋缭绕在她们的周身。
当她扶着她的腰,同时旋身挥剑时,卡丽熙那片纯白色的裙子,伴随着身后那袭黑色的长袍一同绽放开来,宛若两朵色泽截然不同的花,盛开在秋天流金烁烁的千道万缕光芒里……白的精湛耀眼,黑的张扬夺目。
阿齐兹眯了眯眼,透过奥伦多河畔明媚到刺目的光线,安静注视着草地上的人影·蓦然之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怅然若失……·他没见过列摩门纳那样笑过,从小一起长大,守护在她的身边,却从未获得那个笑容的垂青。
现在想来,到底是自己太会隐藏对她的感情,还是列摩门纳刻意忽略了他的目光,自己完全糊涂了··然而,凝望着湛蓝天空下两个迷人的身影,纯净一如晨雾的卡丽熙,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列摩门纳褪去倔傲的宠溺笑容……·这位年轻的赫梯公主,甘愿为了初识不久的卡丽熙,千里奔袭一路追至卡迭石城,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潜进埃及大营,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埃及法老,将她带在身边精心照顾,亲手传授剑术……这种种的事情,足以说明一切。
阿齐兹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位美得很不真实的小公主·其实,他很心甘情愿……·虽然,心底对列摩门纳还有挥之不去的眷恋,毕竟十几年的情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可是,他还是可以随性淡然的笑着祝福她们,这一点心胸,是他唯一的骄傲了··偏开流连忘返的迷蒙目光,深深吸气,呼出来的叹息,竟然带着伤感酸涩的温度,原来失恋这个滋味……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好像还没恋爱过呢,哪来的失恋·管不住的视线又朝她们望去,棕黑色的眸底,映出一片绿色茵茵之上,两个专注于剑术的女子,被她们谨慎认真的神情打动了,阿齐兹愣愣地站在小山岗上,唇角却在风中极缓极慢地扬起一个淡伤弥浅的弧度。
 · ·☆、第 三十一 章(上)· ·绵延无尽的奥伦多河翻腾着浑浊的水花,一路朝蓝色的天穹怒吼着奔去,不分日夜洗礼着岁月遗落在卡迭石这座重镇要塞的荣耀过去。
亲征军行进至此,离赫梯军营也就一天路程了,早在三天前,顶替失踪的庞塔将军指挥赫梯大军的赫图巴就守候在此,迎接千呼万唤才迟迟亲征的拉巴尔撒··一行人前呼后拥的把恭维话都说遍了,上比天国众神,下喻山峦河川,别看赫图巴打仗不怎么样,拍马屁真是一把好手。
仔细询问了那天夜里突袭埃及军营的始末,拉巴尔撒越听越觉得糊涂,当赫图巴说到那支神秘部队竟然是闻名遐迩的“死军”时,拉巴尔撒的思绪完全陷进浓雾笼罩的泥泽之中。
先不说死军的作战能力远远超过正归军队,他们那些不要命的打法,早就成了这支军队的金字招牌·然而,提起他们为钱卖命,全然不顾道义随时倒戈的危险状态,也让曾经雇佣过这支军队的人,尝到了不少苦头。
况且,这支令诸国头痛避忌的自由军队,价码一向是高得离谱··能雇得起整支“死军”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雇佣他们与埃及为敌呢·就在拉巴尔撒想破脑袋也没找到答案时,另一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面前……叙利亚王子拜西里带着十万叙利亚士兵,出现在了奥伦河畔金色灿烂的阳光之下。
拜西里奉上了阿尤法的亲笔信,信里指出了在得知卡丽熙失踪时,叙利亚对待赫梯的不妥态度,只是出于父亲担忧女儿安全的焦急之情,请拉巴尔撒能够体量,千万不要计较。
看在叙利亚出兵的十足诚意,达成两国联盟协议,一同抵御埃及大军··装模做样的请拜西里带为传达感谢之意,并大力赞扬了阿尤法远见卓识的王者目光,拉巴尔撒收下了十万叙利亚士兵,任命拜西里为先锋将军,与亲征军一同前行。
四十五万人的联盟军,锐不可挡的朝着卡迭石而去,急于为这场耗时近十年的世纪大战,画上一个圆满漂亮的句号……以赫梯大获全胜的姿态,迫使埃及人拖着伤兵残将,带着无法抹去的战争耻辱,退回到黄沙漫天的沙漠里去。
★★★ ★★★ ★★★·“不要只盯着对手的武器,要看着他的眼睛,要观察他的身体,你能从这些东西里判断他的动作·”·“嗯·”双手握剑,卡丽熙吃力的微微皱眉,这把沉重的铁剑连举起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更别提拿着它防守和攻击了。
缠着亚麻布条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一根树枝,浓郁的树荫落在淡然的茶色眸底,一片暗沉的斑驳影子悄然闪现··“卡丽熙,对于你来讲,不可能在力量上与对手抗衡,短时间内你的速度也不可能有显著的提升。
想要打败对手的唯一方法,就是出奇不意·”围着卡丽熙慢慢转着圈,与她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轻声教导··随着列摩门纳轻缓沉稳的步子,卡丽熙也在原地转动着身体,始终与她保持着面对面,时刻保持着警惕,轻念。
“出奇不意……”·“对,出奇不意·单打独斗靠的不仅仅是力量,还需要灵活性·来,试一试攻击我·”·扬眉一笑,这抹带着一丝妖冶的笑容,出现在如此精致绝伦的脸上,会让人在瞬间产生一种错觉,宛若海妖的歌声能迷惑水手的心,这抹浅笑同样能迷惑对手的眼,列摩门纳也没能逃过瞬时之间的失神。
经过几天的训练,卡丽熙虽然还处在初学状态,但是她的进步却让列摩门纳感到很惊讶,她的领悟能力和身体协调都十分惊人··特别是记忆力,简直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任何招术,只要教她一次,她都能一点不差的记住,并且运用自如··一个愣神的缝隙,卡丽熙的铁剑已经冲着列摩门纳的脸庞而来,迅捷的偏过脸·与此同时,手里的树枝抽上卡丽熙的手背。
已经控制了力道,还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衬得细白的手背很惹眼,微微皱眉,一丝懊恼划过浅茶色的眼前··刺痛从手背传来,顾不得太多,卡丽熙并未停止进攻,剑身一横又刺向列摩门纳的腹部。
轻易的躲开,树枝抬起,又落下,这次是抽在铁剑之上,而非那只握剑的手··皱眉,对于列摩门纳藏而不露的好意,突然感到一股憋闷·因为,自己实在太柔弱了,列摩门纳就连在还击时,都要时时刻刻小心不伤到自己。
这,原本应该让卡丽熙感到高兴才对,为何自己竟然连一丝一毫庆幸都没有,除了难过,更多的情绪只是无法驱散的深深沮丧· ·蓝色的瞳仁轻缩,急躁的暗光隐隐浮动,不畅的血液四流乱窜在呼吸里,驱使着手中的剑也变得更急了。
挥剑砍下的刹那,列摩门纳敏捷的身影眨眼就转到卡丽熙的身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卡丽熙拿剑的手臂猛然被擒住,手腕处的血液被束缚压迫着无法流到手心,紧握着剑柄的手指一阵麻木,针扎似的痛着。
一咬牙,曲肘朝身后的人击去,瞬间··然而,那只手臂也被挡了下来,紧接而来的,又被一只手有力的扼住手腕··双手交叉身前,被列摩门纳从身后一左一右禁锢着手腕,来回扭动了几下,根本无法挣脱这力道适中却无法甩开的束缚感,气恼。
忽而,越过头项传来低沉的笑声,潜着形似秋日艳阳的爽朗心情··“不许笑”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眼前的困境带来的羞愤,一层蜜色薄红从卡丽熙的脸庞,一路蔓延到领口的细白皮肤,惹人想要轻触那片靡颜腻理的妖娆之色。
没有松手,亦没止住笑声,低低的笑里仿佛又添了一些意味··低头瞄了一眼,发现自己几乎被列摩门纳抱在怀里,脸上的红晕渐热渐深,悄然··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单薄的衣服从背后传来温热的触觉,似是轻柔的海风缱绻纠缠,又如温暖的阳光淋漓尽致,被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某处的别样情愫,经由这袭体温悄无声息地被释放出来,随着血液缓缓流遍全身,就连呼吸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紊乱。
这种暧昧的姿势,令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背后的笑声,由低到无,渐渐不闻··放弃了挣扎,僵硬的肩膀低垂而下,片缕长发从两人密不可分的缝隙里飞出,悠然自得地飘扬在空中,千层淡香撩乱了秋风,亦撩起了茶色眸底一片盘旋的深海,莫测,汹涌,藏着一种困压过后的急迫感。
两人站在一片摇曳的浓荫之间,穿透了层叠树叶投下的阳光,闪烁着耀眼的青色斑斓,落满了两幅静立默然的身躯·这些莫测斑驳的光影,顺着一深一浅两道身影滑落地面,安静地点缀着一片无声无息的沉静世界。
怀里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香气,淡淡的香,随着微风四下迤逦蔓延着散开,列摩门纳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有丝贪恋这种美妙难言的味道··竟然,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庞廷山脉的山峦之顶,沐浴在阳光下被那千丝万缕的阳光拥抱其中的奇妙感觉。
这感觉,曾经令她忘却了孤身一人的凄然忧伤,短暂的活在只有心跳与风声的静谧天地之间··然而,此时此地,她竟然又有了这种感觉··从怀中这幅娇小单薄的身躯里,散发出了近似太阳的味道,迫使列摩门纳仿佛再一次置身山巅群峰,感受到了冰冷的呼吸在接近炽热太阳的刹那,蓦然颤抖悸动的不可自抑。
卡丽熙动了动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微风也钻不过去的距离,不动声色的··意识到自己缥缈无度的思绪,一时怔然,列摩门纳松开了手,微风吹散了掌心里细腻温润的触感,些许阳光缠在指缝,却无法代替刚才的温暖。
向后退了几步,站定,秋风带着花香拂过额前的茶色发丝,挡住了列摩门纳明灭幽暗的眸色,和那些俨然沉淀眼底,却挥之不去的莫名困扰··“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赫然转身,黑色的长袍划出一道僵硬的弧度,折断了阳光投下的丛丛无奈··站在原地未动,蓝色的瞳仁中映出一道黑色的背影,那个高挑逆光的背影,散发着显而易见的僵硬漠然,那是一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河谷飞来的秋风夹杂着潮湿的味道,擦身而过追上那袭黑色的背影,与她一同渐行渐远,直到不见··轻轻地长叹一声,将压抑在胸腔里的钝痛缓慢地释放出来,惨淡地笑挂在唇边,衬得卡丽熙凄楚的脸庞更显苍白,宛若凝结在雪夜枝头的霜花,凄美的一触即碎……· · ·☆、第 三十一 章(下)· ·火药味十足的空间,针锋相对的对话,互不相让的形势,令这间灯火通明的宽敞帐篷,陷入了暗流凶险的紧张气氛。
傍晚时分,军营前出现了赫梯的传令官,送来了拉巴尔撒的口讯……传令这支军队的统帅,明日正午前去赫梯军营晋见··这条来自赫梯王的简单信息,如石入水,掀起千万层汹涌的猛浪,甚至波及到了天边那道安静如血的残阳,成片绵延弥漫起一股危机四伏的味道。
两派人,持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争论不休··以库西纳为首的反对派,包括了他的下属,还有主张在此行刺拉巴尔撒的阿齐兹,甚至是一向不顾生死的达巫夏,众人都坚决反对列摩门纳前往赫梯军营,这不仅仅是冒险,简直就是有去无回的死路。
然而,决意去见拉巴尔撒的那个人,正是列摩门纳本人··她以一己之力,力抗众人的反对之声,从据理力争到沉默无声,从面红耳赤到眸沉如水·她的执拗顽固,着实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位赫梯公主的倔强,已经到了乖张顽佞的程度,了解她的人,都知道一旦列摩门纳决定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可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迈入死亡的陷井,为了能挽回她的想法,众人不放弃丝毫可以说服她的机会,十来个人不断好言相劝。
但是,回答他们的,永远只有一如深海般死寂的沉默,还有那双沉淀了明亮火光,却冷然凛冽的茶色眸子··“我能不能说一句”·正当众人接近发疯边缘的时候,轻轻一声在门边响起,片缕浅淡的轻盈香气,伴随着晚风灌入帐内,冲淡了人们唇边沉重到快要凝结的呼吸。
惊,一道微光掠过惊讶的茶色眸子,刹那·“卡丽熙”·“公主殿下·”众人纷纷颔首行礼,向两旁让出一条路。
“这里的事情你不明白,回去吧,晚一些我会去找你·”突然,声音一沉·低下头的瞬间,一声叹息滑出僵硬的唇角,一股子理不清的纷乱情绪,随着叹息声从四面八方地袭来。
单手揉着眉心,列摩门纳阴郁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一袭素色长裙宛若一片白烟划过地面,暗蓝色的海浪在黑发间起伏飞扬,捎来丝丝缕缕秋夜的微凉气息,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泰然自若,遇风抖散在卡丽熙微翘的唇线。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既然我与大家一起待在此地,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就与我有关,对不对”列摩门纳阴霾难看的脸色,与那层占据了茶色眸底的阴云同样刺目,轻易扎在了卡丽熙湛蓝璀璨的眼底,令那双反射着火光的蓝眸,流散出醒目的心痛不舍。
“……”·众人目光闪烁地相视一瞥,不同的眼,反射出相似的情绪……惊讶,愕然,好奇,以及细微的期盼··阿齐兹跨前一步,颔首说道:“殿下,也许卡丽熙公主有什么好计策,何不听一听”·瞅了他一眼,眼角瞥见众人的脸色都充满了奇怪的期望,目光沉下。
半晌,在众人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开始局促不安时,她轻轻开口··“你说吧·”·微微一笑,耀眼的坦然自信,令周遭的目光变得有些混乱·“赫梯王派人来招你晋见,是吗”·点头。
“你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行刺赫梯王,是吗”·眸色稍暗,随即,轻轻点头··“你认为这个机会不可多得,是吗”·眉峰轻挑,带着让人眩目的张狂顽佞,再一次点头。
“你认为自己在杀死赫梯王之后,能够顺利地逃出赫梯军营吗”停在脚边的火光,投射出一圈明灭不定的光晕,纯白的裙摆染上了迤逦抖动的金色光影,莫测不安,亦然生动明丽。
“只要可以见到拉巴尔撒,我就能毫不费力地杀掉他·至于离开……”微昂着下巴,左脸颊的那片肤甲点缀着冰冷的青光,吸引了火光的同时,也吞噬了人们的视线。
“一半是运气,一半是----”·“没有一半,而是全部都需要运气·如果,赫梯士兵都是瞎子,看不见你杀死他们的王,任由你逃走;如果,百万大军软弱如同女子,挡不住你的利剑,任由你逃走;如果,天上的众神,齐心协力的保佑你,任由你逃走。
列摩门纳,这才叫运气·可是,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光靠运气根本行不通,你是在以自己的性命换取赫梯王的命,你是在……自杀·”·果断的声音,坚韧的眼神,犀利的言词,这样声色俱厉的卡丽熙,不禁让人生出耀眼强烈的陌生感。
眼前,这个被浓烈的金色火光包围缠绕的身躯,面色沉静的立于冷冽茶色目光注视之中的少女,还是平日里那位巧笑兮兮,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公主吗·众人疑惑了。
然而,那位安坐于僵硬气氛中的赫梯公主,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疑惑不解·相反的,列摩门纳的目光过于平静,平静的令人捉摸不透她此刻的想法··似乎,她只是单纯的注视着精致夺目的卡丽熙,带着纯粹的欣赏目光,还有少许说不太清楚的情愫,藏在越发幽暗的眼底。
面对着这样的列摩门纳,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虽然她不曾表现出一星半点的肃杀狠冽·可是,她只需要那样沉稳漠然地坐着,就足以让人从心底生出森森阴寒,仿佛冬月的风吹过背脊,轻而易举就能带走唇边仅存的温暖呼吸。
咽下自己这种若有似无的恐惧,深吸气,缓缓开口,再道:“想过没有,这些反对你的将军们,他们愿意代替你去行刺赫梯王,代替你去完成这个自杀式的任务·他们不惜以下犯上出言阻止你,是因为他们比你看的更清楚,更明白,他们不想让你白白去送死。”
空气里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抽吸声,那是库西纳的几个属下不自觉的惊诧之声·与列摩门纳多年的相处,他们深知这位半身青甲的女子,除了拥有不可告人的身世和深不可测的能力,还拥有了一副暴戾莫测的个性。
这些年里,被她所伤的人,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些双手沾满贫苦百姓鲜血的恶人·可是,她下手实在有些……暂且说是……极端吧··因为,谁也不能为那样支离破碎的血腥场面,找到一个贴切又体面的词。
现在,他们只希望这位小公主,在义无返顾地惹火上身的时候,不会被那把显然已经是在爆发边缘的青色火焰所伤……·“你是提莫图王朝在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之后,唯一幸免于难的皇族,你是赫梯先王皮耶提哈的女儿,是他留存于世的珍贵血脉。
流淌在你身上的血,尊贵非凡;发生在你身上的奇迹,如神临迹·你的生命,绝对不能浪费在这件毫无胜算的事情上·”·如果,自己不能阻止她·那么,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卡丽熙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列摩门纳的深切悲恸,哪怕这种失去仅限于想像的程度,她都已经快要被渗透血液里的冰冷恐惧,彻底的扼杀击垮了··她,已经不能失去她了……曾经何时开始,她这么依赖着她,这么……依恋着她·所以,即便那双温柔的茶色眸子此刻绽放的光芒,透着陌生而伤人的愤怒,她也不会有所畏惧,她一定要阻止那个披着闪烁的灯火,已经被复仇的怒火完全占领的灵魂。
一定,要阻止她·“公主殿下,请您三思·”众人齐齐跪下,颔首,真诚恳切地求道·不知为何,在听到卡丽熙这番铿锵有力的言辞之后,这些身经百战的男人们的身体里,竟然涌动着热烈莫名的感动,还有很难表达清楚的……敬意。
上前几步,离那座如同雕像般散发着冷凝死寂的身影,只有一步之遥,一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距离……·“列摩门纳……”蓝眸水色升腾,氤氲的雾气蒙上了急迫的颤动视线。
亦如颤动的目光,同样颤抖的还有那一声带着乞求地声音,刺中了脆弱空气里列摩门纳俨然凝结成冰的心跳声,悄无声息地·· · ·☆、第 三十二 章(上)· ·她,是一尊料峭月夜幻化的雕像,近在咫尺的无法触及,高高在上的冷冽完美……·只是,这个看似安然沉静的列摩门纳,其实,已然濒临了某个不能轻易触碰的临界点……怒与怨,如同夏天狂暴的大雨掀翻了山石,铺天盖地的咆哮而至,太快太猛,卷着恣意无度的危险情绪。
伴随着她缓慢站起身,黑色的袍角被风托起的瞬间,一片纯黑色的怒火飞散在众人眼前……那是肉眼看不见,却可以通过身体的每一寸发肤,深切感受到的淬砺了冰点温度的气浪。
冷眼垂眸,稀薄的青色火光扑闪缭绕,就在刚才还是一片清澈茶色的眸底,丛丛簇簇地燃烧而升··“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也不能放弃这个可以为死去亲人复仇的机会。
卡丽熙,你这样阻拦我,可有体会过我的心情吗”列摩门纳直截了当地质问着站在众人面前的卡丽熙·这样的语气,充满了懊恼和责备,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失望至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心底一阵抽痛,犹豫掺杂了彷徨,让卡丽熙略微有了一些胆怯·如此冷漠的列摩门纳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即便是在初遇时,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子所表现出来的,也只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罢了。
可是,现在沐浴着烂漫火光的坚硬身影,却陌生的好像另一个人··敛眼,黑色的发静静地垂在肩头,临风摇曳,悠然·半晌,再一次抬起脸,一抹笑容毫无预兆的点缀在苍白的脸庞,恻然而生的凄美。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一个放弃这次机会的理由,你愿意听从我的意见吗”·“说·”沉冷的声音里,隐约透出一丝迷茫不忍。
皆因自己如此冷然生硬的态度,一层显而易见的虚弱缭绕在卡丽熙精致娇好的五官,当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面对自己都显得束手无策的时刻,这个羸弱单薄的少女却敢站出来据理力争……列摩门纳怨气难消的心头,渐渐升出一丝难以言语的困惑。
她们之间,到底怎么了·竟然,有了这么微妙又奇怪的变化……一向自恃固执不为所动的自己,为何会在卡丽熙当众置疑她的权威时,能够一忍再忍,一让再让。
是什么让自己能够如此容忍一个人的挑衅,除了生气,难以找出其他的怨恨之意··自己到底能不能为这个迷惑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恐怕她的心里已经有所顿悟了。
“卡迭石城外生长着一种草,此草花开于夏,果实结于秋,此时正是它们硕果累累的季节·”看见列摩门纳眉梢轻动,暗沉的脸色却无半点变化,仍然将灯火的明亮拒绝在线条僵硬的冷漠之外。
视线不自然地偏开,因着那张熟悉的脸流露而出的神情,能够令心跳闷闷的钝痛着,看向周围那些充满疑惑不解的面孔,继续说道:“这种草,名叫布丹,在叙利亚语里就是‘疼痛难忍’的意思。
将布丹的果实捣碎成汁,给人服下便会腹痛难忍,症状如同食物中毒,全身乏力,四肢酸软·停止服用几天之后,不治即能全愈·”·“你是要给赫梯大军下毒”惊愕一问,来自阿齐兹。
优雅的点头,恬静的笑容,温柔的目光·“没错,我们现在处于奥伦多河的上游,赫梯军营就在河流的下游,只要准备足够的草汁倒入河中,这些草汁顺流而下必定被赫梯大军所饮用,等他们毒性发作,你们在实施行刺计划。
到时候,赫梯士兵都病的不成样子,恐怕连一根树枝都拿不动,谁又来阻拦你们·”·“好办法”库西纳兴高采烈的出声,这真是一个安全保险,又万无一失的计策。
“殿下,这绝对是一个万全的好计,只等赫梯大军中毒,那个铁桶一样坚固的大营,就成了没有大门的农家院子,能让我们随意进出·到时我们杀了拉巴尔撒,还能从容不迫地离开此地,岂不是比您现在入营行刺,更加安全百倍。”
颔首,少言寡语的达巫夏对于牵动整个赫梯王国的复仇计划,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他才参与其中,很多事情尚在了解阶段·不过,此时卡丽熙的提议,不可不谓是一件绝妙的上策,不仅能保护列摩门纳的安全,也为撤退留下了充裕的时间。
库西纳上前一步,率先微微行礼,除了敬意,更有一丝恳求的意味·“殿下……”·众人纷纷俯下身,带着与库西纳相同的恳切,还有殷殷地期盼。
眯了眯眼,明灭不定的视线在这些躬身行礼的身影一扫而过·迈步,朝着落地灯盏而去,步子略重··最终,一声叹息,潜在帐内兀自逍遥轻盈的晚风里,只有身边的烛火听见。
“传令下去,秘密收集布丹果实,库西纳你亲自监督制药·达巫夏,派人监视赫梯军营的动向,任何细微的动静我都要知道·”·“是·”两人同时应声。
“那个传令使节怎么办,他还等在营外·”拉舍尔问道··“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打发他回去·”左手的指尖靠近闪动的灯芯,引来金色的火苗一阵慌乱的晃动。
无动于衷的目光,茶色的眸底同样晃动着一些莫名细微的挣扎,皱眉··“是·”拉舍尔行礼··背对众人立于灯前,看不见她的脸,却从那幅坚毅的背影里看出了毋须在谈的讯息,库西纳带头颔首,领着大家退了出去。
愣了片刻,轻轻转身,跟在大家身后准备一同离开,刚迈出的步子,冷不丁被人叫住··“卡丽熙,你留下·”·微怔,有些犹豫,还是乖乖地收回步子,转过身,蓝眸透着不安,视线粘在挡住火光的黑色背影,沉默。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高大的帐门,空荡荡的帐篷,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响动,晚风盘旋着掠过卡丽熙的裙边,抖散了一片幽迷的暗香,袭向灯柱边那袭纹丝未动的深沉黑袍,悄然无声。
陡然之间,一簇火光消失了,不是在那缕晚风的侵袭中,而是在那双覆盖着青色肤甲的指尖··少了一盏灯光,无损于这间大帐的明亮,分布在角落里的数个落地灯,仍然坚定不移地释放着熠熠光芒。
悠然缓慢地转过身,列摩门纳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几步之外的卡丽熙,逆光安静的茶色眸子,不带丝毫情绪··“你让他们都大吃一惊了·”少顷,她笑了,开口。
语气里的赞许,远比这个忽然而来的笑容更加令人惊讶··微偏着脸,藏起眼底一闪而逝的担心·“是吗”·“是的,也让我大吃一惊。
你身上有太多让人应接不暇的惊喜,公主殿下·” 信步而前,嘴角牵起一个薄薄的弧度,那是骄傲,亦或是欣赏的肯定··精致的颔首,黑亮的发丝越过白皙的脸颊,撩起一层墨蓝色的光影闪动在凉爽的空气。
“……幸好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列摩门纳殿下·”·听见她这声藏着顽皮戏弄的称呼,列摩门纳低头一笑,眉梢轻扬·继而,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要提醒你·” ·“什么事”· · ·☆、第 三十二 章(下)· ·“以后,最好不要再这样试图与我对抗,还是公然在这些人的面前。
卡丽熙,我的脾气,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她的声音轻如春风,没有了刚才的针锋相对,此刻她们之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只是……这种温和之下,似乎又隐藏了一些蓦然丛生的彷徨茫然,来自两双相视而望的眼。
半晌,忽尔扬起一个雨后山花般的笑容,清丽,淡雅·“是,殿下·卡丽熙记住了,以后不敢了·”·眸光轻闪,无奈·“小丫头……我饿了,今晚吃什么”·猛然一惊,抬手捂在半张的嘴上,秀丽的眉紧紧的皱起,蓝色的眼落满了懊恼。
“听说赫梯王派人来传信,一着急就忘记做饭了,我现在马上去准备·”·“不用·”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拿过羊皮卷打开,敛眼。
“让他们去弄吧·”·“没事,我自己来,几个简单的菜很快就好了,你等我·”说完,拉起裙摆,步履急促··“那个……”蓦然出声,从卷宗里抬眸,一束促狭藏在扬起的唇线里。
“嗯”·“小心不要放进布丹草汁了·”轻轻落下这么一句话,不理卡丽熙忽然一愣的表情,列摩门纳又低下头,专心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书,眼角微弯。
随着唇边的弧度变得饱满,蓝色视线也缠满了轻盈的快乐,再一次颔首,像个淘气的孩子应付着长辈的嘱咐,带着傲慢的开口出声··“是,我会谨慎行事的,殿下。”
卡丽熙匆忙小跑着消失在门边,却不知身后一道若有所思的视线,交织着灯火与晚风的莫测,那是来自桌后赫梯公主的暗沉目光··卡丽熙,她就像一道光,不若阳光的炽热,不若月光的冷凝,不若灯光的虚幻……她有属于自己的明亮,能够轻易照亮周围人们的目光。
她迷人的绝不是那张精美绝伦的脸庞,而是那颗充满了勇气和智慧的心,如同一朵生长在崖边的花,看似柔弱的临风摇曳,你总是提心吊胆地害怕她会随时凋零在湍急的狂风里。
然而,扎根于悬崖峭壁之上,已经令她拥有了旁人无法想像的莫大勇气·而她的智慧,就是让她不可能被忽视的灿烂能量,能够使她随心所欲地释放着璀璨耀眼的光芒,迷了人眼,更迷了人心……·★★★ ★★★ ★★★·“公主殿下。”
库西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布丹果实放进石碗,卡丽熙回过头,微微一笑·“库西纳大人·”·库西纳显然有话要说,手脚局促,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有事吗”·“是,哦,没有·”颔首,声音相当拘谨··拿起石块压上果实,暗红色的果汁正顺着碗底的小洞流进下面的石槽,一股淡淡的苦腥味窜进口鼻。
“大人,瞧你的表情,到底怎么了”·库西纳吱唔了一阵子,忽然很严肃地看着卡丽熙,退后一步,突然跪下·“公主殿下,谢谢您。”
猛然一怔,丢下手里的东西,顾不得手上沾着红色的果汁,卡丽熙赶紧上前扶住库西纳的手臂,想要拉起他,可他倔强地跪着不肯起来··“库西纳大人,你这是干嘛,快起来”着急,脸色微微涨红在明媚的秋风里,摇曳的波浪长发滑过手臂,一片微乱的阳光闪烁在发间。
“公主,您劝服了列摩门纳殿下,小人理应感谢您·”·摇头,真被这个中年将军弄的手足无措,又急又气着说道:“库西纳大人,你快起来,否则我真要生气了。”
“是·”站起身,他又向后退了半步,与卡丽熙拉开距离,恭敬地颔首以待··重重叹息,面对这位还不算熟悉的男人,卡丽熙从阿齐兹口中听到不少关于库西纳的事迹……手握重兵镇守着赫梯南境,骁勇善战令当时屡犯边境的埃及军心有余悸,忠心耿耿驻守在赫梯帝国战事不断的南方,他的勇猛和忠心深得皮耶提哈的赏识。
直到那场震惊赫梯全国的皇室之变,库西纳无力挽回局面,又不愿听命于残暴的拉巴尔撒·于是,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将军府,却在途中遭到同僚的围剿,要将他的首级当作升官路上的踏脚石。
昔日的战友成了敌人,幸亏一部分仍然效忠于他的属下拼死保护他和家人逃出·可是,他的妻子却没能活下来,库西纳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了赫梯士兵的剑下··拉巴尔撒给库西纳按上一个莫须有的叛国罪,下达了全境通缉的命令。
活下来的人,逃进安纳托利亚高原以北的庞廷山脉,落草为寇,专门打劫为富不仁的贵族与高官··自此,这位叱咤疆场的大将军,便从拥有了超过二百位武将的铁血帝国里,彻底消失于苍茫的山野之中。
“库西纳大人,您不用感谢我,保护列摩门纳不仅仅是你们的责任,同样……也是我的责任·”声音沉稳,潜着坚定不移的信念,些许令人觉得疑惑不清的坚忍不拔。
微怔,库西纳的眉间沉重如阴云压下,一时无语··见他如此困惑的看着自己,卡丽熙拿起篮子里的果实放进石碗,动作轻盈,目光淡淡·好似站于一旁目光灼灼的人并不存在,这么随意淡然的卡丽熙倒让库西纳有些踌躇,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大人,能麻烦你请阿齐兹来一趟吗我有一些事情要交待他·”忽尔,轻声开口,恬静的微笑荡漾在海蓝色的眼底··眼神轻闪,垂首行礼,转身朝营地走去。
注视着库西纳的背影,长长一声叹息,眼底清澈的浅笑不变,只是平添了一层难以言语的疲倦之色··★★★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是·千头万绪,小人一时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就从你为何要找我开始吧,达巫夏·”·“是,殿下。”
颔首,精干的眼底闪过暗光··伸手轻抬,指向一旁的椅子,轻道:“坐吧,我猜你要说的话,一定很长·”·“谢谢殿下。”
走到椅前坐下,看着坐于软椅的列摩门纳,正色道:“殿下,小人要找您,是因为这是历任死军首领从上任首领的手里接过统帅权利时,同时必需要接下的一个任务。”
面无表情的脸,淡漠疏离的茶色眸子,缭绕着微寒秋夜的冷色光芒,此时的列摩门纳安静不语的模样,总会让人产生奇异的感觉,仿佛……呼吸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潜入渗透,是风的莫测,是夜的寒彻,真实可怕的感觉,却无法用语言去描绘出来。
“所有首领终其一生在寻找的人,可能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是天涯海角里的任何一个人·但是,我们从不曾放弃过希望,随着死军不断扩张壮大,我们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那个身负神迹的人。”
达巫夏浓黑的眉头紧紧拧起,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遥远回忆,老首领在弥留之际将权利与重任一并交托在他的手中,同时交给他的还有老首领的万分遗憾··半晌,两人都沉浸在帐内沉重异常的气氛中,各自沉默于充斥在耳畔急促隐约的波涛声,一缕恍惚,一缕黯然。
晚风盘旋着经过帐帘,抖开一片潜藏着火光的摇曳阴影的瞬间,达巫夏轻轻地开口,说出一句让人更加捉摸不透的话··“您,才是死军真正的……主人。”
 · ·☆、第 三十三 章(上)· ·侍女轻摇着巨大的羽毛扇,将秋天午后的一丝燥热驱散赶走,明媚的光线缠绕在轻盈的白羽边缘,伴随着羽毛轻缓摇曳的抖动,妖娆的暧昧之色丝丝缕缕的撩动着空气。
拉巴尔撒坐在桌后,听完几位官员的汇报,沉思不语,眉头深结··赫图巴瞄了一眼王座上那张阴沉的脸,垂下眼,目光闪过一丝犹豫,既而上前一步,躬身敬道:“陛下,亲征大军已经安顿妥当,休整几日便可上阵击退埃及人,陛下大可放心,以目前我们与叙利亚联军的势力,拉蒙西斯手里的区区八十万人绝对不是我们赫梯大军的对手。”
不语,面色依然阴云密布,紧锁的眉头没有因为赫图巴的话而舒展半分,戴着巨大黄金戒指的手指在桌面敲打着沉闷的节奏,戒面上那只象征着赫梯最高王权的金色雄鹰闪烁着金色的阳光,昂首挺胸地傲然漠视一切的神情,与拉巴尔撒顾虑重重的脸色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死军现在有何动静”他语气阴阴的开口问道,扫视着众人的目光,同样阴冷精明··赫图巴颔首,答道:“很安静,没有任何举动,监视的人说一切如常,偶尔有一些附近的村民送粮食到营门,他们并未与外界有什么联系。”
茶色的眼凝聚一片莫测的阴影,那是阳光无法投射而入的深渊,藏着让人莫名心寒的诡秘之色·“是吗”·“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你说·”·“陛下召见雇佣死军的那个神秘人,他竟然以身体染疾为由拒绝前来,此乃大胆无理的行径·陛下固然心胸宽广,不会与这般小人计较,可是臣却不能坐视不理,怎么能容忍如此狂妄傲慢的人在眼皮底下。
臣实在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派兵围剿死军,反而听之任之”·牵起嘴角笑了笑,眼光扫过帐内的众人,见他们的脸上有着同样的猜测,他动了动身体,斜倚在椅子一侧,单手放在桌面继续敲打着规律的拍子,悠悠开口。
“埃及大军就在眼前,我们虽有联军的优势,却也丝毫松懈不得,拉蒙西斯不是简单的人物,你们与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们,他是一个多么难缠的对手吗”沉声,同时沉下的还有他始终不曾明亮过的茶色眸子。
“那个雇佣死军与埃及大军发生冲突的人,不论他的理由是什么,至少目前看来,他还不是赫梯的敌人·他大胆抗令不敢来见我,必定是担心自己有来无回,这种顾虑也能理解。
眼下,如果我们冒然出兵,死军必定誓死反抗·到时候,就算全歼其军,也会给我们造成损失,与其给自己树立新的敌人,不如先按兵不动,看一看死军下一步动静在说。”
拉巴尔撒的分析,让赫图巴等人附合地点头连连应声称是,几位将军齐齐行礼大赞他的深谋远虑,惹来王座上的男人一阵笑声,不带丝毫掩饰的得意非凡··赫图巴更是再一次躬身,笑的一脸忘形,出声大赞道:“陛下果真是英明,臣等鼠目寸光难比陛下一针见血的见解,陛下真乃赫梯帝国的明君圣主。”
挑眉,自是得意,对于臣子的称赞,早就听到耳朵生茧,却也百听不厌·“多派人手密切监视死军,一丁点风吹草动我都要立刻知道·”·“是,臣明白。”
舒服地靠着软椅,目光投向帐帘半掩的空隙,河畔明媚的秋光悄悄地钻进来,沿着精美的地毯一路蔓延至脚边,明丽,生动,鲜艳··同样的阳光,落在哈图莎那座倚山而建的巨大皇宫时,更添了些许引人遐思的迷醉妖冶,像那些眼神厮迤厮逗的舞伎,总是能用她们挑逗的笑容轻易将你盅惑。
然而,此时此刻的阳光,洒在这片充斥了硝烟味道的卡迭石城外,却是那么的刺目,纠缠在耀眼金色光芒里的危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西奈半岛以北,野心勃勃的埃及法老,率领着八十万大军,誓死不退半步;不远处的河谷,突然冒出的神秘人,操纵着素以凶悍残忍著名的死军,意向不明的驻扎于此……·这一远一近两支令人头痛的军队,一个是敌人,一个是立场不明,让这场打了将近十年的苦战,蒙上了更加前途未卜的巨大阴云,拉蒙西斯指挥的埃及大军自不必说,除非战败,否则他们绝对不会退出卡迭石之战。
真正让人担心的,还是……死军··他们到底心怀何意,为何会对埃及大军发动突袭,却又在势头大好之时,忽然收兵退去,继而扎营于奥伦多河畔,在无其他行动。
打仗,不是儿戏·然而,死军的行为,基本与儿戏无异··除了想不通死军像孩童打闹戏嬉的莫名其妙的行为,还有一件事,是拉巴尔撒苦苦思索也得不到答案的事情……·是谁,有如此庞大的财力与惊人的勇气,竟然雇佣得起声名狼藉的死军·钱,是死军为之效力的唯一原因。
信,是死军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只要对手出价更高,这支军队就能临阵倒戈,劫杀老雇主对他们来讲,简直如家常便饭般的易如反掌··拉巴尔撒很想见一见,这位财力雄厚又极赋胆识的人物……出钱雇佣死军,找埃及人的麻烦,真是当为天下最危险的游戏。
心高气傲的拉蒙西斯岂能容忍别人对他发出挑战,以他的财力,想要收买死军,简直太容易了·可是,就目前的形势看来,死军并未投其麾下,他们还是听命于那位神秘人。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勾起拉巴尔撒十足的好奇心,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死军将“信义”二字放在钱财之上·这个人,极有可能比站在明处与赫梯为敌的埃及法老还要可怕,他的未知立场,也许会直接影响这场战争走向某个不可操控的局面……·★★★ ★★★ ★★★·河边的夜晚,总是透着渗入发肤的凉意,烂漫的月光洒入连绵起伏的河浪,成片的银茫翻腾着远走天际,宛若天上浩瀚的星河在人间的倒影,一天一地两道闪烁的星月水光,一同奔流着汇入深邃无垠的黑夜,声势浩大,壮观瑰丽。
晚风从身边经过,抖散了身后的长发,黑色的波浪翻飞而起,黑色的阴影托着月光,旖旎,潋滟··静静聆听着河水伴随着夜风吟唱着亘古不变的歌曲,一唱一合,一柔一厉……迷人,亦感人的古老腔调。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被奔腾的水流声淹没了,却还是惊动了专心凝视的卡丽熙··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粲然一笑,俨然夺去了头顶月光的耀眼··“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踱步来到她的身旁,尽量忽略刚才那枚恬静笑容给自己造成的影响,列摩门纳轻声开口,视线落在远处的河面。
“这里真安静·”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答非所问··微愣,目光轻闪,一丝讶然·“阿齐兹刚才还向我抱怨天天听着波涛声,他睡不着觉呢,要是让他听见你的话,他一定会怀疑你的耳朵有问题。”
掩嘴轻笑,一袭流光闪烁在蓝色的眼底,如同月光碎在海面,波光幽深·“他是心不静,才会睡得不安稳·谁叫他整天只会想着坏点子整人,也让河神惩罚他失眠。”
说完,卡丽熙自顾自的轻笑出声,明亮的眼底闪动与水面同样的璀璨夺目,却有着月光都会黯然失神的迷人光芒··扬眉,不语,跟着笑起,无声··一阵河风响起,盘旋着擦身而过,撩起裙边轻盈飞扬,卡丽熙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片刻之间,温暖的味道从肩头传来,来自于一件将身体密实罩住的黑色长袍,淡淡的体温挡住了河畔的凉意,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令卡丽熙蓦然一惊,些许惊诧的幽色蓝光掩盖不了一缕隐藏不急的羞赧。
垂下眼,急急地动作,透着局促的不自然·耳畔的波涛声,突然变得有些朦胧不清,就在列摩门纳帮她拢紧领口时,修长的手指不经意轻擦脸颊而过的瞬间,卡丽熙赫然感觉一波翻腾的热浪泼在双颊上,点燃了她唇边仓皇紊乱的呼吸。
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用力的敲击着耳膜,卡丽熙努力想要藏好眼底快要满溢而出的情愫,尽管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却仍然小心翼翼地努力着··“杀死拉巴尔撒之后赫梯将会无主,如此大国无人统治,对整个国家而言,将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眼下,赫梯又与埃及大战,这一仗又要如何收场,你考虑过这些事情没有”看着身旁立于河风月光之下,沉默不语的高挑侧影,卡丽熙轻声发问。
少顷,点了点头,侧目而视,茶色的眼底沉淀盘旋着一团潋滟的银色月光,皎洁,剔透·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到听不出丝毫的情绪,透着让人无法捉摸的黯然神伤。
“赫梯除了国王,还有一个由贵族和上层官员组成的上议院,他们负责国内所有送达到哈图莎的日常事务,一切事情经由他们讨论,在上禀国王做出最后的决定·所以,就算赫梯暂时无主,国事也不至于全部荒废,国家更不可能一日尽毁。
拉巴尔撒一死,上议院就会召集分布于赫梯各处的贵族们,为赫梯选出一位新君,那么多贵族还怕选不出一位君王吗至于这场仗,人人都明白,法老想要的远不止一个卡迭石城,而是这座西奈半岛。
给他这座岛,就能结束这场仗;不给,就要继续打下去·”·蓝光轻闪,语气稍急,说道:“国王被杀,赫梯大军必然乱成一团,到时法老挥军而来,赫梯必败损失不可估计。
除非将西奈让给埃及,否则法老是绝对不会退兵的,列摩门纳----”·“谁说要把西奈半岛让给那个小法老”目光一凛,一道寒光掠过茶色的眸底,与列摩门纳唇边的傲慢弧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个犀利,一个戏谑。
“你”惊,亦或是惧,愕然难分·· ·· ·☆、第 三十三 章(下)· ·微笑,弥浅的笑容,像朵暗夜里绽放的花,温和的能让人瞬间退去所有戒备的女子,闪烁在左侧脸颊上的冷色青光,却又像根锋利的尖刺,硬生生刺破了这抹温和气息,让人从身到心都渗出驱之不散的惧意。
忽视卡丽熙湛蓝眼底流淌的震惊,列摩门纳转身,轻轻迈步,沿着河滩向前走去,一袭河风撩起暗黑色的袍角,烈烈翻飞··愣神,紧皱着眉头,继而跟上她·心神不宁的目光,慌乱不稳的步伐,卡丽熙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随着脚步越发的混乱了,她急不可耐的开口。
“难道你要……代替拉巴尔撒与埃及继续打下去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不是代替他,我是为了赫梯的荣誉而战。
赫梯从高原上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成为今天雄霸小亚细亚的强大帝国,我们绝对不会允许外邦分割属于赫梯的领土·俯瞰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众神,赐于赫梯人生生不息的力量,我们用这种与生俱来的铁血意志保护着自己的家园。
卡丽熙,我要保护我的国家,我不会退缩·”·灌进耳膜的声音是风与水撞击而出的咆哮声,混合着列摩门纳清冷干净的声音,沉稳的语气诉说着沉重千钧的话,却有着一股子疾风吹去尘埃的气势,让人不禁从心底佩服她的……冥顽不灵。
深呼吸,缓缓地呼出,唇边的白雾凝固了眼底蓝色的光芒,同样被凝固的,还有蓝色瞳孔里披着银茫的坚毅侧脸··“你想做赫梯王吗”出奇不意的问,突然变得冷漠的眼神。
步子未停,只是肩膀蓦然一僵,隐在额前发丝下的眼,静静闪动着异样的微光··“你觉得呢”脚下步子未停,轻问··“你身上流着赫梯皇室的血液,你杀了轼君篡政的拉巴尔撒为你的父王报了复,继而又挺身而出与埃及抵抗,赫梯举国上下必然奉你如救世主。
到时候,上议院提议选你为赫梯王,你还问我觉得如何列摩门纳,你难道真的想……”忽而,不知要如何讲下去,因为心尖蓦然抽痛开来,那种痛来的太突然,如春风里湖面的涟漪,微小却无法忽视。
“我不想·”没有丝毫的犹豫,断然的开口,侧目,她问:“这个答案,你可满意”·“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和赫梯王权脱不了关系,你要如何辜负赫梯人民殷切的希望,又要如何摆脱你身为提莫图王朝最后一个王室的责任”针锋相对的气氛,卡丽熙的话更像一种质问,没有给人丝毫退避的机会。
“责任吗”忽然,她低笑出来,一丝阴郁漠然,一丝张狂不羁·“卡丽熙,我从未想过再踏上哈图莎圣山上的宫殿,那里洒遍了我所挚爱的家人的鲜血,那里满是王室的残忍和阴谋。
你来告诉我,那里除了有一堆富丽堂皇的石头,还有什么值得我回去·”·沉默,敛眼··“即便我是一个平民,也会努力守护着我的国家,这与我是提莫图王朝的公主并无关系,更与那顶赫梯王冠没有任何牵连。”
她的笑容落在月光里,坦然自若,像泉水流过山涧洗去了岁月的纤尘,简简单单的真诚,清清楚楚的明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列摩门纳,自己还能够说什么……她的顽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她的任性,是为了拒绝承担王权的枷锁……这样的人,如何令人不心疼,心疼她的坚毅果敢,心疼她的隐忍压抑,还有那双即便是在微笑时,也隐隐透着让人揪心的浅淡伤感的眸子……·“干嘛那么担心我会成为赫梯王”漫步良久,她轻笑问道,声音差一点被河风淹没。
一怔,微偏着脸,目光落在前方一片洒满月光的河面,层层的波浪起了又落,翻滚咆哮着向浓黑的天边奔去··半晌,以为卡丽熙不会开口了,列摩门纳正想说话,卡丽熙轻柔的声音不期然的响起,渗进了深夜里无法捕捉的寂然沉重。
“你会被那样的生活给束缚,你会失去自由自在的快乐,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笑,侧目,茶色的微光,莹莹闪闪的迷人·“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难道执掌一个强大的帝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挑眉,今晚第一次感觉到了好心情。
“当然不是·”·“你是不是太武断了”·“这是判断,不是武断·”·轻笑出声,显然易见的快乐。
“公主殿下,你的判断很精准,实在令人佩服·”·优雅的颔首,促狭的笑眼,映出一轮皎洁月光轻舔的俊秀轮廓,目光露出没有藏好的留恋,与月光一同轻轻落在列摩门纳的脸上。
低下头,轻咳一声,抬眸,目光有些僵直地看向幽暗的路面,庆幸有黑夜的掩饰,才没让卡丽熙看出自己的……尴尬··窘迫,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立刻收回无措的视线,眼睛四下扫视,却又找不到能让视线停下的东西,脸上滚烫的温度,证明了自己脸上的颜色一定艳的能滴出血来。
神思微乱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歪,正好撞进一双手臂,清晨草露的味道盈满急促的呼吸,急切的抬眸,蓝色的目光投进一片茶色的阴影,在那里看见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怔然。
时间,似乎是停了,也许跟着时间一同停下的,还有口中的呼吸……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好像世界的初始一样,静谧非常··半扶半搂着卡丽熙,再一次从那只左臂上感受到了淡淡的体温,如此清晰的感觉,如此美好的感觉。
“小心一点·”轻轻一声,慢慢地松开手臂,秋夜的寒意袭入两人的空隙,带走了列摩门纳眷恋的温度,让她不自觉的皱眉··深吸气,却无法顺利的呼出,闷闷的堵在喉头。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刺痛了掌心,提醒着卡丽熙她还没有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她说,笑容淡淡,潜着月夜的清逸。
“嗯·”点头,除了这个单音字,她很担心如果自己开口说话,发抖的声音会泄露了此时此刻努力藏起的怯懦慌乱··月光如水,纠缠着越夜越缠绵的风声,一同婆娑飞翔在星辰之下。
洒落的月茫拉长了两道同行的阴影,一个身影长,一个身影短,却是同样的静默不语··★★★ ★★★ ★★★·二日后·“卡丽熙公主,阿齐兹大人请你赶快去大帐。”
侍卫匆忙的跑进来,颔首,气息微喘的开口··从卷宗里抬起头,问道:“怎么了”·“几位大人都在公主殿下的大帐里商量事情,阿齐兹大人派小人请您前去。”
“商量事情”眉头轻皱,心底一丝疑窦生起·放下羊皮卷,轻提裙边站起身,朝帐外走去·“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埃及退兵了”一句话,如雷灌顶。
骤怔,步子猛然一停,白色的裙边摇曳在脚边,一圈倏忽明灭的混乱阴影,如同此刻震惊难当的心情··“什么”·“今天一早,监视埃及大营的人传来讯息,说整个军队都在收营撤退。”
侍卫如实禀报,现在整个营地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谁都不知道埃及大军为何突然在一夜之间决定撤兵,各种猜测传的纷纷扬扬··敛眼,错愕已经完全占据了蓝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又不得不相信。
一拉裙子,急迫的迈步,匆匆,亦仓促··如果埃及真的退兵了,那么……呼吸一紧,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更加急促起来·· · ·☆、第 三十四 章(上)· ·看见一袭白裙卷着阳光匆忙的朝着大帐走来,侍卫垂首的同时拉起帐帘,卡丽熙急迫的脚步未停,愁蹙的眉头点缀着明亮的阳光,却无法驱散盘踞在眸底的焦急担忧。
当她迈入帐内的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边的娇小身影,不同的脸上相继出现相似的细微讶然,稍稍迟疑之后,他们朝着卡丽熙齐齐地颔首行礼··“怎么回事埃及真的退兵了吗”急急的问,看向站在地图架前的高挑背影,不安的目光正好撞进一双阴云缭绕的茶色眸子,蓦然之间,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不轻不重,却足以令她呼吸一窒。
“埃及大营今早突然出现异常,已经拔营向埃及境内撤退了·”回话的是阿齐兹,难得一见的愁容出现在他总是嬉皮笑脸的眼底,浓浓的眉拧成了结··“查明退兵的原因吗”·摇头,他气恼地说道:“没有,派人去打探了,还没有消息。”
一线阳光从帐顶垂直落下,如同一柄耀眼的长剑,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凝重的空气,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困愁之中变得迟缓起来,眼神沉着阴云,面色灰暗··“赫梯军队有什么情况吗”埃及退兵的消息一定同样传到了拉巴尔撒的耳中,不难想像,他该是多么的大惊狂喜。
“还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拉巴尔撒还不敢相信埃及人退兵的消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才到卡迭石城没几天,埃及人就突然撤退了·”库西纳咬牙切齿的说,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比那个贪生怕死的赫梯王更加高兴。
如此一场经年持久的大战,竟然在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征卡迭石城还不到十天就结束了,这真是……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众神啊,你们到底是在保佑这个胆小懦弱的赫梯王,还是在怜悯苦战近十年的赫梯人呢现在看来,这些都已经不在重要了。
眼下,他们有更加棘手的事情要处理----·行刺计划,必须要……提前了··蓝色的眸,紧紧落在立于巨大木架前披着片缕微光的黑色长袍,打从自己走进这个帐篷,列摩门纳只是回头浅浅地瞥了她一眼,那一抹安静的视线里,除了漠然不惊的沉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当卡丽熙想要弄明白那束茶色的亮光里隐藏着什么时,列摩门纳已经收回了视线,沉默地注视着描绘了卡迭石城地形的牛皮地图。
那抹笔直僵硬的背影,将一屋子焦虑急迫的紧张气氛,挡在了一道无形却犀利的屏障之外··背手而立的沉默,绝然疏离的气息,竟然让卡丽熙突生出一片彷徨无措,眉头一紧,一圈阳光沉没在蓝色的眸底,宛若夕阳沉入深邃的海中,安静的挣扎之后,成就了一段黑夜展开的绚丽。
“几位大人,请你们先退下,我想和列摩门纳单独说几句·”她轻声令道,温和有礼的声音,隐隐流露着不容拒绝的态度··“是·”几人相视一瞥,眼神闪烁,继而纷纷朝着列摩门纳的背影颔首,转而又对着卡丽熙行礼,依次退出了帐篷。
衣角摩擦的悉嗦声归于微风的低吟,白色门帘在流进帐内的阳光里轻缓地摇曳,抖动出寂静轻盈的白色阴影,有一丝无忧无虑的快乐意味··“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压抑的叹息,被身后的微风吹散了。
“提前动手·”简单明了,不带犹豫··吸气,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涌进胸腔,陡然一捏将心跳勒紧在热血的束缚里,致使心脏的位置闷闷的钝痛着,手脚却因为血液不畅而越发的麻木刺痛,蹙眉。
“以目前布丹汁投入河中的量,还不足以令所有赫梯士兵都饮用,况且草汁起效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你现在就行动,就要面对赫叙联军过百万的战士,太危险了列----”·“够了”一股子戾气,伴随着这声低呵直冲卡丽熙而去,锋利异常。
赫然一怔,因着眼前脸色沉冷的列摩门纳竟然如此陌生,陌生的像一道黑夜投射而来的影子,不带丝毫的温度,冷的足以令周遭流动的温暖空气凝结成冰·然而,除了拂过脸庞的芬芳空气在逐渐变冷,被这股子阴冷暴戾凝固的,还有卡丽熙唇边颤抖不止的呼吸,不是惧怕,而是……悲伤。
忽而,卡丽熙很想上前抱住这幅看上去坚强顽佞到毫无畏惧的人,她好想用自己的双臂挽留她走向复仇深渊的步伐,她真想告诉她,那条充满仇恨的道路,已经将她引向了死亡的绝境……·可是,她要如何开口,她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她,她要怎么办·轻轻地走到椅旁,颓然的坐下,单手搭在藤条扶手,指甲不自觉的嵌进坚硬的藤条,指尖传来刺痛,却被麻木的身体忽视了,卡丽熙安静地坐在四下盘旋的浅醺微风里,波浪长发摇曳在淡淡的光线里,隐去了低垂的脸庞上那一层哀伤悲怯的神情。
侧目,视线一闪,一道挫败划过茶色的眸底,低低一声叹息,多少懊恼不堪藏起了列摩门纳无法言明的歉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已经命令阿齐兹挑选五十名精良的战士,马上就护送你进入卡迭石城以东的沙漠,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我不走·”低声应道,精致的脸,没有丝毫的表情··一时气恼,困压在心底的情绪已经乱成一团麻,为什么这个小公主就是不能听一次话,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过不去。
“卡丽熙,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抬起脸,目光轻盈地闪烁着氤氲迤逦的蓝色波光,卡丽熙轻声开口,压抑着半是恼怒,半是无奈的声音·“你能固执,为什么我不可以你要提前行动,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你。
可是,你也别想把我送走,我不会走的·列摩门纳,还记得我说过要在这里陪着你吗”·“你”·“我能保护自己。”
直视她的眼,不带丝毫的退却··蓦然,列摩门纳感觉到疲惫,一种很少能体会到的感觉,此刻却是如此的清晰·“卡丽熙,听话,好不好”·“我哪里也不会去,我就在待在营地。”
起身,微昂着脸,眼中蓝光清澈,甚至有一丝哀怨·“列摩门纳,求你了,不要让我走……”·眸子渐沉,一圈深渊般莫测的光芒盘旋在茶色的眸中,刹那间能将一切吞噬的暗光。
“来人”·“殿下·”帐门边出现一名侍卫··“把达巫夏找来·”沉声交待,眉头紧锁。
“是,殿下·”·大惊,目光一紧,失声朝着地图架前那个僵立的身影喊道:“你----你不能强迫我离开我不走,你听见没有,列摩门纳” · · ·☆、第 三十四 章(下)· ·背手而立,逆光的脸,沉冷的眼,挡下了暖日秋光的侵袭,沉默的站在帐内明媚的金色光线里,不言不语。
·卡丽熙被震惊和气愤夺去了思绪,面对如此冷面沉默的列摩门纳,竟然一时无语,被浓浓茫然失落包围了呼吸,她微微颤抖着··不多时,达巫夏恭敬的声音出现在帐门外。
“殿下·”·“进来·”·达巫夏掀帘迈入的刹那,就发现了帐内一片异样的气氛,形似互不相让的对峙,仿佛她们之间正在上演着一出奇怪的较量戏码。
“在你的部下中给我挑选一百位勇猛善战的战士,从现在起寸步不离的保护卡丽熙·如果行刺计划失败,赫梯人打进来,我要他们保护卡丽熙退到安全的地方,明白吗”·微惊,既而颔首,应道:“是,小人明白,我立刻就去安排。
请您放心,他们一定会以自己的性命,誓死保护卡丽熙殿下的周全·”·点头,声音微沉·“下去吧·”·“小人告退·”颔首,转而向一直沉默的卡丽熙行礼,达巫夏转身离开了。
单手撑在桌面,轻挑眉梢,一抹浅笑迎上卡丽熙因盈满惊诧的眼,继而在她脸色一红的瞬间,笑容扩大了··“满意了吗,固执的小公主”·“列……摩门纳……”泫然若泣,喑哑哽咽。
笑,浅浅的,很动人·“如果,计划失败了,我----”·“不会失败,你绝对不会失败,不会的·”出声打断她的话,努力阻止眼角的酸涩,却在她的一句“如果”里变成纵横的泪光。
“我只是说如果,一切可能性都要事先考虑到,你别担心·”朝着她走去,步履缓慢,阳光掠过黑色的袍角,留下灰色的阴影落在地面··“答应我一件事。”
泪光模糊了心跳声,有一些声音却更加清晰了,比如即将来临的分离,比如即将冲口而出的想念,比如不知如何说出的……爱··“你说。”
“活着……回到我身边·”颤抖的呼吸,那是悲伤肆虐的表现;颤抖的身体,那是怯懦恣意的结果;颤抖的心跳,那是快要承受不住被悲伤与怯懦折磨的最后抗争,一种徒劳无功的抗争。
“我……”一声叹息,沉重的压在心跳上,令她突然生出恍惚悲凉的疲惫·“……不能答应你,抱歉·”·卡熙好害怕,害怕眼前这张温柔凄迷的笑脸,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微风纤尘之中。
“列摩门纳,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喉咙一紧,声音沉下,目光随之黯淡下来·“对于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能随便承诺你。
我很抱歉,卡丽熙·”·给她一个自己做不到的承诺,让她抱着希望在危机四伏的边缘苦苦等待,不如现在就断绝卡丽熙的一切希望,虽然很残忍,却也是当下最实际的做法。
忽尔,唇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线条,挑着明媚却疏淡的阳光·“我们赫梯人上战场时,都会得到亲人赠与的一件象征平安的祝福之物·卡丽熙,你也送给我一个吧”·抬手,拭去脸边纵横的泪痕,哽咽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就这个吧……”伸手,从卡丽熙的发间托起那条粉红色的发带,指尖细细捻着,继而轻轻一牵将它取了下来。
“它现在是我的护身符了,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它会保护我的,你可以放心了·”·刚刚止住的泪,再一次肆虐开来,夺眶而出带着自己已经藏不住的悲伤,一同淹没了断断续续的呼吸。
一圈一圈,将那条几经周折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粉色发带缠上左手腕,眼神轻敛,动作细致……·“如果,我能活着回到你的身边,有一件事,我需要弄明白。”
手里动作未停,列摩门纳潜着阳光般温和地笑容,轻声说道··“什么事”蓝色的眸底映出个粉色的发带缠在她的左腕上,宛若自己的心跳声也与她的生命缠在了一起。
“等我回来在说吧,到那时,我会亲自证实的·”·“好·”从列摩门纳的手里接过发带,系上一个结,指尖轻缓地刮擦着发带,似是留恋,又若不舍。
犹豫不决,片刻之后,伸手握住卡丽熙还停留在发带上的手,五指一收,紧紧扣住··微愣,继而沉默地任由泪水一遍一遍流过脸庞,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蜿蜒地消失在紧密到一丝微风都穿不过的指缝,温热的液体在哽咽断续的呼吸间,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痕迹。
“嘘,别哭,别哭……”深深吸气,暗哑的声音令自己都觉得虚弱的不堪一击,垂下眼帘挡住显而易见的伤感,唇角却勾起一道苦涩的弧度,浅浅地透着痛苦压抑的彷徨。
★★★ ★★★ ★★★·傍晚时分,营地似乎显得很安静,拉舍尔已经前往赫梯军营后方打探情况,库西纳和阿齐兹在为明天夜袭赫梯大营做最后的准备,达巫夏则被列摩门纳招进大帐商量着什么事情。
数十个篝火散落在周遭,闪烁的金红色光芒将整个营地的上空照得通明,来回巡逻的士兵穿梭在白色帐篷之间,警惕着一草一木的动静··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卡丽熙轻轻叹息,紧蹙眉头,一脸愁容。
“来人·”·“公主殿下·”守在帐外的侍卫,已经换成了达巫夏的属下··看向侍卫,问道:“列摩门纳和达巫夏还在大帐吗”·“是。”
达巫夏的属下与他本人一样,都是话极少的人··眉头又紧了一分,叹息·“知道了,等达巫夏出来了,你立刻来告诉我·”·“是。”
侍卫退出了门外,帘子重新被放下来,夜风又被挡在了帐外··不清楚他们在商量什么,只知道达巫夏进帐之后,列摩门纳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帐也被严密的把守起来。
看来他们商量的事情,不仅极其重要,更加十分的隐密··对于死军,卡丽熙一直即好奇,又担心··虽然对他们知之甚少,几乎在自己读过的书籍里很少有关他们的记载。
但是,在皇宫时从仆役们充满惊恐的谈话里,或多或少都听过关于死军的传言··为财弃主,背信忘义,不择手段……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恶人标准,这支军队几乎都可以配得上。
然而,他们却对列摩门纳死心塌地,听命于她朝埃及人开火,甚至为了助她复仇而去袭击百万的赫叙联军··这其中的玄妙卡丽熙完全猜不到,列摩门纳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一向臭名昭著的死军,一下子变成了他们忠心可靠的中坚力量。
尽管心中充满诸多疑惑,也有隐隐担忧,卡丽熙也明白,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指望这支素以血腥杀戮为乐的军队,来对抗强大的百万赫叙联军了··思绪纷纷乱乱的,仿佛一团理不出头绪的乱麻,再一次重重的叹息,卡丽熙注视着灯火闪动的光芒,陷入了深茫的思索之中。
忽尔,帐帘被掀起的细微声音惊动了她,急切开口的同时回过头,问·“是不是达----”·戛然而止的声音,莫名惊恐的眼眸,半张着嘴,脸上的惊骇被金色的火光照亮,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犀利。
“几天不见了,卡丽熙殿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笑,轻掸肩头的红发,丝丝缕缕的飘逸张扬,一如她此刻的微笑。
“我需要你的帮助,卡丽熙·”· · ·☆、第 三十五 章(上)· ·紧张成拳的手紧紧贴在裙边,蓝色的瞳孔投射出一张熟悉的笑脸,火光闪烁在眼底,却被这抹微笑的灿烂给抹杀了。
卡丽熙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夏尔玛,你疯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提着裙子跑到帐门边,拉紧帘子。
“有人看见你吗”·笑的得意洋洋,一幅没救的自大模样·“要是被人发现了,我还能站在你的面前吗”·眸光微乱,担惊受怕的手足无措,皱眉。
“你是不是因为埃及退兵的事而来”·愣,继而笑着点头,赞许的声音透着促狭·“真是聪明的小公主,一猜就中·”·“法老陛下为何突然退兵了,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叹息,棕色的目光映出闪动的火光,莫名让人心慌。
“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埃及不得不退兵·卡丽熙,你要立刻和我去埃及,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救法老陛下了·”·“我……救陛下陛下怎么了”·“中毒……几天前突然陷入昏迷,医官说是中了毒,却没有办法解毒,现在只能想办法暂时让毒素发作的缓慢一些,可是拖不了几天,如果没有解药,法老陛下必死无疑。”
简单明了的道出埃及退兵的原因,夏尔玛冒死潜进死军的营地,也是出于无奈·本来她也不想卷进这场涉及政治与国家的事非之间,谁生谁死根本与她无关,就算是埃及法老一命呜呼了,亦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当她从医宫口中得知,拉蒙西斯所中之毒竟然是来自叙利亚,如果埃及国内得知自己的法老是被叙利亚人毒死的,可想而知……一场血洗叙利亚的复仇之战,必将在西奈海风的袭卷之下,如火如荼的展开。
叙利亚的存亡,不关她的事·但是,只要与卡丽熙牵扯上关系的事情,夏尔玛却无法做到漠视不理··“陛下虽然中毒了,可是我没有解药,也不能帮助他啊”有些糊涂了,为何拉蒙西斯中毒夏尔玛要来找她呢虽然她是会一些医术,但是对于解毒,她实在……·“陛下所中之毒来自叙利亚,我只能碰碰运气赌你会解毒了。
目前的形势,难道让我潜进叙利亚抓个医官来吗”摊开双手,无可奈何的苦笑着,夏尔玛也不确定自己此行是否会有结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叙利亚的毒,怎么……为什么会这样父王他到底在想什么毒杀埃及法老,这会给叙利亚带来彻底的毁灭,难道他不明白吗”退了几步,颓然地跌坐软椅,涣散的视线越过夏尔玛的肩膀,直直落在她身后的一截矮柜,苍白的面色显出慌乱的虚弱无力。
走上前,蹲下身,望进那双已经空洞的蓝色眸子,夏尔玛轻声安慰道:“现在还来的及,如果你能给陛下解毒,也许还能阻止一场屠杀·卡丽熙,我们必须立刻动身了。”
片刻的失神,片刻的犹豫,默然·半晌,仿佛大病一场般的孱弱疲惫,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答应过她,要在这里等她回来,我……”泪光闪烁着火光,一样的色泽,不一样的温度。
皱眉,隐约一丝不悦·“你是说答应过列摩门纳吗你宁愿在这里等她,也不愿意救一救自己的国家吗卡丽熙,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自私了”·这个少女,还是自己认识的悲天悯人的小公主吗为了一句等待的诺言,她难道就能将自己的国家弃之不顾吗如果真是这样,夏尔玛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后悔自己……算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些没用的干嘛·沉默,来自火把的咝咝声轻易穿透了两人的耳膜,一个沉吟不决,一个愠色含怒。
“我不能这样不声不响的跟你走·”她说,站起身,精致的五官缭绕着坚定的光芒·“等我告诉列摩门纳,我们立刻动身·”·跟着起身,紧抿的唇线缓缓扬起,棕色的眸带着浅笑,点了点头。
“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她一定不会放你走·”·提起裙子朝门口走去,步子稍顿,就在听见夏尔玛说出这句话时·继而,偏过脸,透过轻舔脸庞飞过的明亮光线看了她一眼,轻声。
“她会让我去的·”·挑眉,注视着那片摇曳的黑色波浪长发消失在摇曳的帐帘之后,一卷晚风捎来了那把黑发的淡雅香气,令夏尔玛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郁黯然。
★★★ ★★★ ★★★·当你见到一个压根儿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人,你绝对会做出本能的事情,比如----列摩门纳抽剑而出的动作,以及夏尔玛与她相同的动作··两柄铁剑,两把怒火,截然相同。
“你们都冷静一点”卡丽熙站在两人中间,拧眉说道··轻挑眉梢,夏尔玛嗤之以鼻的开口,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洋溢着挑衅十足的意味。
“上一次打得很不过瘾,这次补上吧·”·“你一心想死,我怎么能不满足你·”身子未动,剑端的火光闪着凛冽,列摩门纳睨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卡丽熙,眸色一暗。
“夏尔玛,你来找我救法老,不是来打架的,把剑放下·”卡丽熙无奈的看着夏尔玛劝道,蓝色的眸子盈满急切··眉间轻动,犹豫片刻,收起剑。
·“列摩门纳……”继而看向另一个手里握剑的人,恳求的开口··茶色的眼,不动声色的在她们身上掠过,剑身垂下的同时,沉声问道:“她在这里干什么”·“埃及退兵是因为法老中毒了,是……是我父王派人下的毒,夏尔玛来请我去给法老解毒。”
走到列摩门纳的身边,轻声说道,含泪的视线藏着茫然,一幅不知所措的恻然··一惊,没想到埃及退兵竟然是因为拉蒙西斯中毒了,更没想到阿尤法竟然狗急跳墙的用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密道被毁,已经失去了扼制埃及的最后方法,如果赫梯在战场上又输给埃及,那么叙利亚将是第一个被埃及铁骑踏平的地方。
阿尤法出兵支援赫梯,却还是担心局势不定,逼不得已使出下毒的招术,将这场胜负难测的战争,直接推向了更加危险的边缘··与此同时,也将叙利亚的命运,直接推向了埃及死敌的境地。
不论拉蒙西斯最终是死是活,埃及必将复仇的矛头指向叙利亚·就算叙利亚有赫梯撑腰,一场比争夺西奈半岛还要残酷血腥的战争,已经避之不及了··“你会解毒吗”·摇头,淡淡的笑起,有丝挣扎的意味。
“在书上学过一些医术,毒理只在书上见过·可是,我一定要去试一试,如果能为法老陛下解毒,也许……”·瞄了一眼夏尔玛,见她偏过脸,对她们的窃窃私语视而不见,修长的侧影笼罩着淡金色的灯火,些许不自然的僵硬,眉梢轻挑,一丝戒备悄然出现。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如果法老中毒是假呢”·冷哼一声,道:“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难道埃及全面退兵你没看见吗”·“这也许就是以退为进的计策,法老陛下可是一位足智多谋的人。
使计谋耍手段,不也是刀火的专长吗”半是褒奖,半是挖苦,明里暗里都充斥着显然易见的挑衅··“列摩门纳……”低低一声,卡丽熙轻拉列摩门纳的衣袖,眼角瞄见夏尔玛铁青着脸,火光洒落在她怒气满面的漂亮脸庞,像一把正在烈烈燃烧的火,无形的怒气蔓延在干净的晚风里,瞬间就波及到周遭。
忽尔,出奇不意的笑出声,闪烁的光线倚着红发,从抖动的肩膀滑落而下,顺着夜风里轻缓摇曳的深蓝色长袍落在脚边的阴影里,旖旎,莫测·“你信不信我,无所谓。
为什么不问一问卡丽熙,看她是否相信我”·眼神轻闪,侧目,视线缠着明灭闪动的光线落在卡丽熙笼罩着焦虑的细致五官,不语··皱眉,感受到两束截然不同的视线,同时投射在自己身上,卡丽熙一时觉得左右为难起来,叹息。
沉吟片刻,她看着列摩门纳,凄凄然地笑起,声音却出奇的温柔,足以融化这间帐篷里火药味浓重的空气··“列摩门纳,这一次我们必须要相信夏尔玛·”诚恳着开口,目光如水。
茶色的浅光闪过一丝异样,快到宛若闪电划过浓云盘踞的天空,瞬息之间··夏尔玛的笑容却很明媚,像盏暗夜里的明灯,一如往日的骄傲自大,只是又添了一些得意骄傲的意味。
“就算你能为拉蒙西斯解毒,也不可能打消他攻打叙利亚的想法·换作是你,你能忍得下差点被人暗算,险些命丧黄泉的这口恶气吗”开口,声音沉下,些许不悦。
敛眼,紧咬着唇,半刻无语·忽尔,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仰起的脸上除了一片火光的明亮,还有一层更加耀眼的坚定果断·“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去试一试。
那是我的国家,我的父王,我的家人·列摩门纳,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和我做同一个决定,对不对”·心尖猛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压上了心跳,重得让列摩门纳的呼吸有些困难。
深深吸气,将束缚在身体里的血液尽数释放,目光如炬的注视着卡丽熙,片刻之后,绕过她走到一旁,沉默不语··列摩门纳突然而来的沉默,令卡丽熙顿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她明白此行的危险莫测,更明白列摩门纳的行刺计划俨然迫在眉睫,此刻却还让她为自己担忧,着实让卡丽熙被深深的自责包围了。
“我陪你去·”极轻的一声,皆是断然·· ·· ·☆、第 三十五 章(下)· ·骤惊的侧眸,泪眼婆娑的眸正好遇上一双坚毅沉稳的眼,蓝色的波光翻卷着感激难言的雾气,激起茶色的浅光流动着耀眼明媚的坚定。
“可是,你……”顾及夏尔玛在场,不能说明行刺行动,紧蹙着眉头,发现自己变得很爱哭,就在最近··“还会有机会的,既然已经错过了第一次机会,我也不介意放弃第二次了。”
说着只有她与卡丽熙才懂的话,列摩门纳的笑容潜着一缕无奈与感慨纠缠的释然··卡丽熙明白列摩门纳所指的第一次机会,是指拉巴尔撒的生辰庆典,那时为了跟踪被夏尔玛劫走的自己,她错过了返回哈图莎的时机……而,这次还是因为自己,连累列摩门纳再一次错过了复仇的机会。
到底,自己还要拖累她到何时,卡丽熙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她明白,自己恐怕要一辈子亏欠列摩门纳了,而且是一笔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债……也是她宁愿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的债。
“既然决定去,就要立刻动身,我们的时间很紧·”夏尔玛不想开口打断这两人目中无人的暧昧情愫,她突然很讨厌这种画面,烦燥的皱眉,语气不善。
瞥了她一眼,命令道:“来人,把库西纳、阿齐兹、达巫夏全部喊来·”·“是·”侍卫应声,小跑着离开··走到卡丽熙身边,牵起她的手,感觉到掌心的那抹微凉轻轻一颤,列摩门纳报以微笑。
拉着她来到软椅前,一同坐下,瞄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夏尔玛,轻声开口··“请坐·”·咬着牙,铁青着脸坐下,偏开脸,眼不见心不烦··牵了牵嘴角,茶色眸底闪过精光,敛眼。
“别担心,安排好一切,我们即刻出发·”·乖巧的点头,忍也忍不住的眼泪滑落脸颊,紧绷的下巴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无法顺畅的呼吸吞噬在了无尽的千头万绪之中。
半晌,努力开口,哽咽··“……谢谢·”·握着她的手蓦然收紧,用指间微微加重的力道回答了卡丽熙潸然的泪光,茶色的眸子微笑依旧。
·★★★ ★★★ ★★★·沉浸在埃及突然退兵带来的半喜半疑的巨大震惊之下,赫梯与叙利亚联军的营地充满了甚嚣尘上的各种议论,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庆祝这场来之意外的胜利。
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埃及人一夜之间拔营撤退,这支来自沙漠帝国的强大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临近地中海的三角洲地带,这就意味着这场发生在卡迭石城外耗时历久的旷世大战,真正迈入了尾声。
“拉蒙西斯二世留下断后的部队不足十万人,应该是怕我们趁胜追击·”赫图巴得意洋洋的禀报,笑着颔首,继而又道:“那个小法老也惧怕伟大的赫梯王,您真是光芒万丈的爱斯坦(赫梯宗教里的太阳神),在您的光芒照射之下,埃及人都害怕的丢盔弃甲的躲回沙漠里去了。”
赫图巴的谗言媚献功夫远比他领兵打仗强上千万倍,否则也不可能从不计其数的普通副官中连升数级,一跃迈进了赫梯帝国的将军之列··身后几位将军和官员随声附和着,一句一赞,恨不得把赫梯众神都夸成拉巴尔撒的化身。
笑容满面,卷曲的胡须随着傲慢的大笑声颤抖着,拉巴尔撒坐在舒服精致的软椅里,享受着属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赞叹,清了清嗓子,挑眉·“这是伟大的阿丽娜女神(赫梯人信奉的最主要的神灵之一,大地女神,被视为赫梯帝国和君主政权的保护神)在保佑赫梯,那些不知好歹的埃及人触怒了阿丽娜女神,我们的女神用怒火令拉蒙西斯二世见识到了赫梯是不可战胜的强大帝国。”
众人躬身,齐齐地应声·“是,陛下说的极是·”·“陛下,臣愿意带兵追击逃走的埃及人·”一位年轻的将军站出来,高声说道。
赫图巴睨了他一眼,朝王座上有丝犹豫的拉巴尔撒恭敬的说道:“臣同意哈达将军的提议,趁此时袭击埃及人,必定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目光精锐从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浓郁的视线继而投向帐门趁风而入的金色阳光,耀眼的光线灼烫到茶色眼底一缕犹豫不决,沉默。
见拉巴尔撒沉默不语,哈达正欲上前开口,却被赫图巴一个警告的眼神阻止了,他悻悻地咽下嘴里的话,垂手等待··半晌,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眼神里的疑虑,大家心知肚明拉巴尔撒不肯出兵的犹豫……埃及人的兵,退得实在太蹊跷了。
埃及那位年轻的法老王,绝对不会因为赫梯与叙利亚联盟就草草退兵,他的胆识人尽皆知,而他过人的谋略,更是令人映象深刻··所以,此次埃及突然不战而退,的的确确太古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如果,冒然出兵追击,搞不好正中拉蒙西斯的陷井,到时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可能全军覆没,谁都不敢拿着百万大军的性命冒险··“派去监视埃及动静的人,有什么消息”·“除了留守的十万人,其余几个军团陆陆续续都已经撤退的差不多了,拉蒙西斯被阿蒙军团(法老亲率的军团)保护着已经到达三角洲边缘的努帕。”
赫图巴答道,早上刚收到传报阿蒙军团是第一个撤退的,其余的四个军团随后都弃营而去··皱眉,对于拉蒙西斯的退兵行径万分不解,到底是什么原因令那个小法老,突然退出了这场胜负仍然难料的战争,有一点拉巴尔撒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绝对不是因为惧怕赫叙联军。
从拉蒙西斯每战必亲临前线的行为推断,年轻气盛的他还不至于胆怯百万联军,埃及在人数上不及联军,但是二、三十万人的差距,不可能轻易让他怯步··那又是什么原因,能让拉蒙西斯放弃已经苦战至此的成果·“陛下,叙利亚王子拜西里求见。”
“请·”坐正身体,暂时放下心头的疑虑··走上前,拜西里颔首敬道:“陛下,刚得到我父王的密信,请陛下过目·”·一挥手,侍从上前接过拜西里手中的羊皮纸,双手捧着递到拉巴尔撒的面前。
拿过,打开,一眼扫去·半刻之间,脸色陡然一变,惊骇划过茶色的眼,激起一片盘旋莫测的旋涡··片刻,一声大笑冲口而出,惊得一屋子人都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阿尤法终于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继而又一长串洪亮有力的笑声,手中泛黄的羊皮纸写着令人激动不已的好消息,大笑眯眼的拉巴尔撒将信交给侍从。
“拜西里,你的父王真是这仗的大功臣啊”·疑惑不解的颔首,问道:“陛下此言是何意”·“你看一看就明白了。”
轻挑眉头,示意侍从将信交给他··看了几眼,立刻如同惊天霹雳一般怔在当场·“这……”抬眸,惊诧的眼看向志得意满的拉巴尔撒,又将满是不信的视线投注到羊皮纸上。
“埃及退兵是因为法老中毒了,是我父王派人投毒的·”·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结结实实都惊住了··点头,赞许不已·“我还真不知道阿尤法有这么厉害的一手,拜西里,你立刻派人回去,传达我的谢意,告诉阿尤法不用担心埃及的报复,赫梯必定会全力支持他,我会派兵保护叙利亚。”
惊,大喜颔首,语气激动的开口·“是,我立刻派人回去向父王传达陛下的话·”·法老中毒了,这就可以解释埃及退兵的举动,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不仅仅是这一仗肯定打不下去了,恐怕这会儿整个埃及都慌成一团了,如果拉蒙西斯驾崩,埃及必须赶快选出一位新王··据说拉蒙西斯过于沉迷在夺取西奈半岛的战争之中,致使那座随处可见各国美艳佳丽的皇宫,几乎总是缺少一位国王的身影,真正是白白浪费了那些异域脂粉的芬芳年华。
以至于,年过二十的拉蒙西斯膝下竟然无子,这就意味着埃及王位并没有继承人……国王暴毙,没有子嗣,这应该算是一个国家进入动乱时期的前兆了··止住笑声,却止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狂喜,只要拉蒙西斯一死,埃及国内争夺王位的内战即将拉开序幕,这座经历了狂沙大漠洗礼的国家,就会如同一只挣扎在重伤边缘的巨兽,脆弱的不堪一击。
只要耐心等待一时,卡迭石之役赫梯收获的将不止是一座西奈半岛,而是那条贯穿了金色沙漠,生生不息孕育了埃及文明的被众神眷恋的……尼罗河··“传令下去,大军驻扎于此,还有更大的胜利在等待着赫梯人。”
起身,背手而立,气焰张狂的命令··“是·”虽然心底还有不少疑问,可是众人仍然躬身接令,谁也不想在此时说三道四,扫了这位赫梯王胜券在握的壮志宏愿。
 · ·☆、第 三十六 章(上)· ·疾驰而过的风,失去了西奈的温柔多情,变得猛烈而混乱起来,宛若撕扯着空气的无数双大手,将一切揉碎又狠狠地抛向天边。
在颠簸的马背上呼吸也显得很费力,努力透过迎面而来的烈风看向前方,眼睛被混进细沙的风打得生痛,抬手拉了拉面罩,唇边的呼吸闷热异常··蓦然,眼前一暗,光线被斗篷的风帽遮住了,连同那些纷飞乱扬的风沙,也被身后人帮她拉上的宽大风帽彻底挡下。
转瞬一愣,继而,无声无息的笑起,恬静迷人,甜蜜温暖,些许不合时宜的羞赧··环在腰间的手臂,不轻不重的力道,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呵护,用那只生满冰冷坚甲的左臂传递着形似温柔,又若守护的沉默温度。
“到努帕了·”骑行在最前方的属下高声提醒,众人随着拐过一片松软的沙地,一座巨大的城门赫然耸现于蔓延无尽的漫天黄沙之间··黄土灰色的城墙,与周围接天连地的沙漠颜色相近,如果不仔细看,你会以为那是一道风卷狂沙的万里屏障。
“进到这座城里,我们就进入埃及的地界了,一切都要小心·”附在卡丽熙的耳畔轻声,几缕黑发顽皮的从风帽边缘滑出,轻擦着列摩门纳的嘴唇飞过,撩人的香气乱了眼神,瞬间。
“嗯·”点头,侧目而视,蓝眸盈着一缕安然,不期然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茶色眸子,近到呼吸可及的距离,一个令人忘却生在何处的奇妙距离··“驾”一声低呵,来自与她们并驾齐驱在几个马身之外的夏尔玛,惊散了暖香浮动的暧昧气氛。
心神一收,列摩门纳坐正身子,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挂在薄薄的唇边,金色的阳光落在茶色眼底,亮的剔透耀眼,透着一阙太阳为之黯淡无光的恣意张狂··敛眼,眼底的蓝光托着淡淡的甜蜜,顺着弯起的眼角飞散在马蹄踏出的金色沙尘中。
刚才的一瞥间,纠缠着那双总是淡然稳健的茶色目光的某些讯息,透着难以捕捉的悠悠关切,迤逦在沙漠上空耀眼刚猛的阳光,都变得柔软缠绵开来··到达城门,夏尔玛拿出一道金令递给守城的侍卫,侍卫见到这道金牌,立刻颔首行礼,一行人没有经过任何检查便长驱直入努帕城。
在城中不太宽阔的青石路上又疾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出现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倒影着一座金色与白色交相辉映的建筑物,精美绝伦的轮廓,气势如虹的壮阔。
马不停蹄,没有心思欣赏这座异国建筑的风情,众人朝着宫殿大门驶去··早有数位官员在雕刻着金色神像的石门边等候,见夏尔玛到来,他们快步上前,颔首,语气急促慌乱地开口。
“您总算回来了,夏尔玛大人·”·“陛下怎么样了”翻身下马,将缰绳马鞭一同交给侍卫,气息不定的问道··为首的大臣苦着脸,摇头,皱成一团的脸堆满惊慌。
“仍然高烧不退,昨天夜里醒过一次,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又昏过去了·医官说陛下的心脉越来越弱了,如果在找不到解药,恐怕……恐怕……”不敢在说下去,他抬手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不是因为秋日明媚的阳光,而是心神陷入绝望的寒冷。
看向卡丽熙,在那双湛蓝的眼底瞧见了很显眼的担忧,不敢在耽误时间,夏尔玛急切的说道:“赶快去看一看·”·点头,迈步,竟然感觉到一丝虚浮的恍惚无力,沉重的心跳声如同在山谷里敲响的鼓声,在耳膜里不断回荡着莫名的胆颤心寒。
蓦然,垂在身侧的手被牵起,淡淡的温暖顺着冰凉的掌心渗进麻木不安的身体,奇异地安抚着那些心跳声又恢复了规律平缓的跳动··侧目,牵着嘴角,展开一抹虚弱的笑,透着感激。
虽然,只能从那道微弯的眼角窥探出列摩门纳的笑意,那抹藏在面罩下的浅笑,仍然明媚一如头顶的阳光,张扬,顽固,扬着能够令人瞬息感觉安心踏实的稳健强势··大臣们走在夏尔玛的旁边,不时与她说着什么,擦身而过的风里隐约包含了支字片语……对于法老病情的焦急,对于卡丽熙能否解毒的质疑,以及对于赫然闯进埃及营地,并向法老发出挑战的极端危险的人物,出现在埃及行宫的深恐隐忧……·从他们不时朝列摩门纳投来的警觉视线里,卡丽熙已经可以感觉到一股诡异紧张的气氛,正随着她们不断深入行宫的脚步蔓延开来,仿佛四周埃及侍卫的人数正在增多……廊下的转角,花园的草地,石柱的旁边,在阳光触摸不到的深浅不一的阴影里,都能看见手持长矛短剑的年轻侍卫,那些陌生的脸上刻画着蓄势待发的警惕,搭剑执矛的手臂青筋暴露,似乎只要一丝风吹草动,就可以点燃他们与生俱来保卫法老的使命感。
蜿蜒如水的长廊,来往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穿着上判断大部分是官员和将军,还有脚步匆匆的侍女仆役,从他们探究惊诧的回避视线,卡丽熙清晰无误地看出了无形却犀利的压力,无暇顾及这些闪烁攸然的视线,她隐隐不安地看向身旁的列摩门纳。
她很安静,自始至终保持着惯有的泰然沉默,淡然如水的目光,如同一片冰冷的月光掠过海面,与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张一半被面罩藏起的脸,隐在了阳光无法穿透长廊的灰色阴影之中,额前微卷的茶色发丝,随着她沉稳的步伐轻缓地晃动着,摇曳起令人侧目的闲散悠然,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凛冽气质。
感受到来自卡丽熙的目光,忽尔,她偏过脸,眼角不期然地弯起,茶色的流光闪烁不定,不语··回以微笑,一丝担忧在列摩门纳这个笑容里悄然滋生,微昂起脸看向前方,干净的蓝色目光清如秋水。
★★★ ★★★ ★★★·再一次派去死军营地的官员,又无功而返了·与上一次相同,仍然没有见到那个有钱有胆雇佣死军的神秘人·不得已,只能留下拉巴尔撒召见的信函,在达巫夏冰冷的瞪视下,传令官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背扬鞭而去,那个速度简直如风似潮。
将那张羊皮纸丢到桌上,达巫夏接过侍卫端上来的酒杯,一口仰尽,又添了一杯,坐下·“拉巴尔撒被拒绝了二次,这口气他不会咽下,如果我们不抢在他们之前动手,赫叙联军很快就会出现在营地的大门口了。”
·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不用细看也知道写了什么,无非是想要联盟的废话,只要是和埃及为敌的人,在拉巴尔撒的眼里都是可以联盟的战友··“列摩门纳临行前交待,敌不动,我不动。
现在,我们只能按兵不动,看情况在说·”·叹息,点头,似乎想到什么,达巫夏皱眉说道:“只派阿齐兹带那么几个人跟着她们去努帕,万一埃及有变,对她们下手,是不是太冒险了”从始至终都不同意只带十余个侍卫随行进入埃及境内,又无奈于列摩门纳的固执,拗不过她那一句“人越多,越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的理论,只得依命行事与库西纳一同在营地等候。
与达巫夏有着相同的担心,与他一样无法说服向来顽固的列摩门纳,库西纳摇了摇头,眉头拧紧,道:“我料想埃及还不至于在此时多生事端,如果他们真想对列摩门纳不利,一定会考虑到驻守在此地的死军,赫叙联军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埃及人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多树立一个敌人。”
长长一叹,道理是正确的,可是这么一个多事之秋,真不知道埃及人还会搞出什么名堂来··“趁拉巴尔撒还没有动作之前,我们先部署一下·”起身,库西纳将桌上的地图展开,压上酒壶,抬头说道:“把几位大人都找来。”
“是·”帐内的侍卫行礼,小跑着离开··走到桌边,达巫夏放下酒杯,与库西纳商量起来··★★★ ★★★ ★★★·给他们面子,那帮野蛮人偏偏不要,又把派去的官员赶了回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的自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既然,敬酒不喝,那就喝罚酒吧··召集将军,制定计划,拉巴尔撒的王帐里灯火通明直到第二天清晨,当晨曦稚嫩的粉色,褪变成一束夺目耀眼的金光时,拉巴尔撒挥退了所有人,独自靠着舒服的软椅,眼中的笑深不见底,如一滩血水潋滟燃烧在幽暗的潭底,血样的色泽,雪样的温度。
 ·· ·☆、第 三十六 章(下)· ·只有短短几天不见,这位张狂傲慢的年轻法老完全变了一幅模样……苍白的脸颊,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还有周身浓烈的草药味,就连日夜不分燃烧的醇厚香料都掩盖不了,隐约一丝血腥气混合其中,更将一片死亡的气息推波助澜的送向这间奢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跪坐在软榻边,呼吸微乱,卡丽熙已经从盘旋的空气里闻到了浓重到让人心悚的死亡味道·一路而来的担忧,终于在亲眼见到拉蒙西斯之后,变成了现实··一边向立于榻边的医官询问病情,一边拉开薄毯查看拉蒙西斯的情况。
上半身遍布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是他与列摩门纳在那一场倍受注目的对决时留下的印迹,这些本应正在愈合的伤痕,纵横交错着可怕的色泽,黑红色的血水已经渗透白色的亚麻布。
特别是位于肩膀处,那条在拉蒙西斯震惊迟疑之时,被列摩门纳一剑割开的伤痕,厚厚的绑带都阻止不了血水不断地渗出流下,溃烂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阻止不了眼中的恐惧,吸气,为他轻轻盖好毯子,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位几乎是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年轻法老,蒙上阴影的眸底闪过拉蒙西斯生机勃勃的笑脸,好像就在昨天。
“我……”哽咽,轻轻摇头,更多的泪光滴落在裙边,叹息·“这种毒,取自叙利亚一种叫‘乌头’的毒蛇,如果没有特制的解药,其他的药物根本不能解毒。
陛下正值壮年,意志又无比坚强,如果换成普通人,中毒后不可能熬过十二个沙漏时·”·一惊,对于这个结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在听见卡丽熙亲口说出这些话之后,夏尔玛仍然觉得失望懊恼。
“你能记得需要哪些草药来配制解药吗我们可以想办法弄到·”·“我记得,可是其中二样草药只生长在叙利亚境内,并且只在冬天才能采摘,现在根本不可能有。
除非……在皇宫里有储备的解药·”这就意味着,需要进入戒备森严的叙利亚皇宫,不论是硬闯,还是偷潜,这都是九死一生的极端行径··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恐慌被浓浓的死寂笼罩了,满屋流金灿银的色泽,被这种沉重的黑色给抹杀了,只剩下窗边的白色纱帘,毫不知事地兀自飞舞在秋天千丝万缕的阳光里,扬起又落下,有一丝想要挣脱束缚的轻佻顽皮。
“你确定这是蛇毒”蓦然,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摩门纳轻声开口,倒让身旁的众人忽然一愣··点头,极其确定的说道:“我能确定,凡中此毒的人,皮下的筋脉会慢慢显现黑紫色,肉眼就可以看见。”
视线落在拉蒙西斯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正如卡丽熙所言,皮肤底下的筋脉都变成了黑紫色,宛若无数条黑色的细绳将整支手臂包缠紧裹·眸光一闪,重重一声叹息,流露出意味不明的踌躇不决,隐约。
“只能试一试了·”在那一声长叹消失不见时,列摩门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潜藏着一丝玩乐的调侃随意··这种口气,很大程度上激怒了周遭的埃及人,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们的法老,而这个女子的口气,就好像救助路边一只受伤动物似的不已为意,张狂自大,放纵嚣张,趾高气扬。
“试好大的胆子这是埃及的法老,你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碰伟大的太阳神之子”努帕城的执行官气极败坏的吼出声,一把黑胡子怒气冲冲的翘起,随他喘着粗气的动作起起伏伏。
目光轻闪,挑眉,轻蔑的笑藏在了面罩之下,却没能藏住她张口时的狂妄挑衅·“那就请你们伟大的太阳神,来救他的儿子吧·”一把拉起卡丽熙的手,低声。
“走,卡丽熙·”·“列摩门纳……”被她拉着朝外走去,卡丽熙焦急的皱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一等你真有办法解毒吗”陡然,一个带着质疑的声音响起,夏尔玛适时阻止了她们已经迈到门旁的步子。
停下,转身,不轻不重的开口·“我说了,只能试一试,就像这位大人说的一样,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敛眼,犹豫的视线,扫过拉蒙西斯苍白的脸,瞬间一凛,抬眸,目光深深。
“希望你不是在这里说大话·”·“等一下,夏尔玛大人,你怎么能让她来为陛下解毒,万一她存有歹心想对陛下不利怎么办而且----”·“哈莫大人,陛下现在的情况已然如此,就算她不动手,你能保证陛下能挺过今天晚上吗你们到底是想救陛下,还是继续在这里争辩谁有资格来解毒”面色凝重地打断哈莫的话,这帮埃及人的冥顽不灵着实让她感到厌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顾三念四的讨论尊卑。
难道非要眼睁睁地看着拉蒙西斯死了,这些满脑子愚忠的庸人,才能明白现在谁能救拉蒙西斯的命,谁就是埃及的救星吗·“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转而看着门边的高挑身影,逆光的黑色长袍,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黑云,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十足的压迫感··“止血的草药,热水,干净的布,绑带。”
简单的交待,语气平淡··“听见没有,快去准备”·屋内的侍女同时躬身行礼,四处准备起来··迈步,不紧不慢的速度,袍角撩起了阳光的金色光晕,落下的却是一截黑色的影子。
“还要一把锋利的……刀·”·“要刀做什么”问话的是卡丽熙,看着列摩门纳的背影,蓝眸的深处盈满不明究理的担忧。
所有人在进入行宫之前,已经交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出于礼仪,更重要的则是出于保护法老的安全··站定榻边,回头,宽慰着说:“没什么,你和他们先出去吧,这间屋子挤了太多人,太闷了。”
急切的步子混杂着更加急切不安的声音,走到她的身旁,卡丽熙轻声恳求·“列摩门纳,我留下来帮你·”·“不用了,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温和的声音,却透着不容抗拒的调子··不曾松开的眉头,承着更深的疑虑·“可是……”·“别可是了,时间紧迫,在不动手解毒,恐怕埃及伟大的太阳神,就要重新选一个儿子来掌管这片沙漠了,嗯”·眼神轻闪,思绪混乱不堪。
“嗯,我知道了,别太勉强自己了·”·“诸位大人,请·”夏尔玛率先走到门边,手臂一抬··相视一望,虽然不放心让列摩门纳和拉蒙西斯独处一室,此刻却也没有他法,只得陆续退出了房间,心不甘情不愿的步伐。
“走吧,卡丽熙·”目光落在床边那袭白裙,夏尔玛轻唤··长裙轻缓摇曳在窗边流淌而进的微风中,层层叠叠闪烁着迷人的温柔色泽,包裹着卡丽熙从心底生出的恍惚不安,不知为何。
片刻,犹豫不决,蓝眸从拉蒙西斯身上的毯子掠过,最后落在列摩门纳的侧影,眼神轻闪·转身,来到夏尔玛身边,凄婉一笑,随她一起离开了房间··直到房门在身后轻轻被关上,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拉蒙西斯。
抬手拉下面罩,新鲜的空气立刻卷着浓浓的香料味灌进鼻息,冲淡了积聚在胸腔里的沉闷,瞅了一眼窗户,窗畔争先恐后流进的光线相当明媚··窗外的天空,蓝得发白,一派初秋的烂漫无垠。
被阳光刺痛的眼含着奇怪的浅笑,注视着缠着亚麻布条的左手·半晌沉吟,继而卷起袖口,茶色的光蓦然一亮,仿佛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的璀璨,直截了当的简单快乐。
粉色发带,一层一层缠在左腕,列摩门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被那条发带缠住了,不仅仅是呼吸,还有心跳,还有目光,还有……很多··指尖刮擦着发带,目光柔和的眼,浅淡迷人的笑,无人瞧见的另一个列摩门纳。
★★★ ★★★ ★★★·打开木门的一个刹那,廊下静候的人们立刻围了上来,迈步而出的列摩门纳只是朝卡丽熙笑了笑,那个笑容就像一个有力的证明,将众人几天以来被惊恐担忧折磨到崩溃的神经,彻底解放了。
医官和朝臣挨个向列摩门纳颔首道谢,那双茶色的眼,幽幽透着冷漠,没有戴面罩的脸,左颊的青色肤甲泛着奇异的锐光,差一点让这些埃及重臣们有了想要集体逃走的冲动。
“你、你怎么做到的”拭去脸上的泪水,无限惊奇的问,实在不明白列摩门纳是用了什么,给拉蒙西斯祛除身上的剧毒··笑,一丝孩子气的狭黠。
“这是我的小秘密,卡丽熙·”·微风捎来一丝不易捕捉的血腥味,皱眉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惊问:“你受伤了在哪里”·“没事,不用担心。”
轻描淡写的说,左手垂在身侧,黑色的袖口紧紧的束起,淡淡的笑在唇边扬起··“列摩门纳,我……”肋骨后面的位置,突然抽痛开来,痛得让卡丽熙不自觉的皱紧眉头,泪眼婆娑的看向面前笑容安然的人,却发现越是想要看清她的笑脸,泪水越是汹涌无度。
“谢谢你……谢谢你·”·勾着薄薄的唇角,重新握住卡丽熙微冰的手,轻轻将她拉进怀里,单手圈住她不断颤抖的背,指尖顺着那把深邃黑夜般迷人的长发掠过,撩起一片星辰坠落海面的夺目璀璨,闪烁在带笑的茶色眼底。
少顷,悠悠地抬眸,一抹背影映在透明茶色的瞳仁深处……红色的长发摇曳在穿透长廊的阳光里,却有一番寂寞黯然的味道,夏尔玛渐渐远去的身影,同时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与列摩门纳凝光沉思的眼底……· · ·☆、第 三十七 章(上)· ·坐在桌边,淡然沉默的气息,宛若微风悠然轻抚着阳光的轻盈,却又如千钧盘石的内敛稳健,让人无法忽视的倔傲强势。
即使,只是这样不言不语的坐着,列摩门纳给周遭带来的无形强大的压迫感,已经足以令这间屋子里气势夺目的金碧辉煌,悉数都缩进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风动,一截黑色的袍角扬起,闲散,恣意。
三个侍女正在为拉蒙西斯换药包扎,谨慎小心的神情,动作温柔轻巧,目光安静专注·半晌,缠好最后一圈亚麻布,侍女们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躬身行礼,依序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拉蒙西斯动了动手臂,一阵刺痛传来,眉头轻皱,放下手臂,抬眸,恢复了光彩的棕色眸底透着一丝促狭的浅笑·“我想了一晚,也没想好应该拿什么来感谢你。
能雇佣整个死军为你效力,可见你不缺钱·那么,埃及国库里的黄金,你也一定不感兴趣了·列摩门纳,你到底想要什么谢礼呢”·无声的笑起,毫不掩饰的不屑,目光淡淡的注视着软榻上的男人,轻声开口。
“陛下,我不需要任何谢礼,只有一件事恳请陛下同意·”·挑眉,问·“什么事”·“放过阿尤法。”
血色寒光一闪而逝,肃杀,狠冽·“如果,我不同意呢”·“您说过,我救了您,您对我感激不尽,能否用您的感激化解一场复仇的怒火”窗畔的阳光温柔艳丽,微风纠缠着青色的薄纱,一同舞出妖娆多情的姿态,却还是吹不散两人之间蓦然而来的僵硬气氛。
“我对你的感激,与我对阿尤法的憎恨是完全不同的,他企图毒杀我,对于这样的卑鄙小人,难道还要我饶他不死吗更何况,就算我能放他一条生路,我的人民也不会同意让阿尤法继续活在世上,他必须以死抹平我与埃及人民的愤怒。”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陛下,您的怒火将会引来一场血腥的战争,将会给两个国家带来恐惧和死亡;而人民的怒火,会让他们暂时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这场灾难离他们到底有多么近。”
叹息,有一种沉重隐隐流露,如同她此刻眼底盘旋的深沉光芒,亦是沉重异常·“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方法,平息阿尤法的愚蠢无知给您与您的人民带来的愤恨,您能否考虑一下我的请求”言简意赅的诉说,不紧不慢的态度,只是面色稍显凝重。
“真有这么一个方法吗我很怀疑·”向后一靠,牵了牵嘴角,拿过榻边矮桌上的杯子,凑近唇边时才发现里面只是清水,不悦地皱眉,放下。
“列摩门纳,不要把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变成换取埃及不向叙利亚开战的借口·”·“我明白,这个借口太单薄了,远不足令您回心转意·所以,我要加上一个筹码。”
“……筹码”侧目,好奇不解,隐约有丝期待的兴趣··茶色的视线又落在窗旁,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那双眼眸,绿色的藤萝枝蔓垂在轻柔的微风中,摇曳出浓荫浅绿的轻快节奏,笑了笑,收回视线的同时,笃定固执的说道:·“您为之苦战数年的,您的祖先梦寐以求的,您的人民祈祷得到的,埃及的版图上一直缺少的一个名字……西奈。”
一惊,经由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惊,转瞬之间变成了一股子说不清是喜,还是……困扰的情绪·“我很怀疑你怎么从赫梯人手里抢来那座岛,百万赫叙联军瞬间就能淹没你的死军。
列摩门纳,我很好奇,你要如何将西奈送给我”·敲打桌面的指尖赫然一停,左颊上逆光的青甲,在她的唇角不期然勾出的傲慢弧度里,迤逦着冬夜雪光的光芒,冰冷,剔透,妖冶。
“拉巴尔撒一死,赫梯还如何与您争夺西奈半岛”·骤怔,哑然,因着列摩门纳的话,更因着她的笑容……随性的暴戾恣睢,顽佞的目空一切。
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而非关系着几个国家命运的杀伐大事··“你要刺杀拉巴尔撒”不信,亦或是不安,有些说不清楚。
“是·”·“能不能告诉我理由取走安纳托利亚高原之王的性命,要在百万雄兵之间刺杀赫梯王,你必定会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否则,你就是……疯了”拉蒙西斯困惑了,眼前这个拥有一身奇异甲肤的年轻女子,为何想要夺去拉巴尔撒的小命,他们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欠我一笔还不清的血债,除了他的命,没有任何东西能偿还我多年的苦苦等待。”
皱起眉,敛眼,心里未解的疑惑更深了·“列摩门纳,我需要一个更加清楚明确的回答·”·阴霾的眼,正在缓缓凝聚着鲜艳的血光,盘踞在瞳仁中的茶色,极慢地褪去了光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翻腾连绵的青色火焰,冰冷的色泽,炽热的光芒。
“我是皮耶提哈的女儿·那一夜,从拉巴尔撒血洗皇宫的屠杀中,唯一逃出来的提莫图王朝的后裔·”一字一句,那是痛失亲人的浓重悲恸,亦是朝升暮晚不断强迫自己坚强的动力。
“你----”如同一声响雷在心底炸响,惊得目瞪口呆,这个答案实在太让人惊骇了·原来,她竟然是赫梯的公主,一个伟大王朝顷刻之间覆灭后留下的唯一火种,一枚充满杀戮之气的可怕火种。
深深的叹息,仿佛感觉到了些许疲惫,这幅刚刚从死亡边缘游走回来的身体,果真有一些力不从心了,就在听完列摩门纳平静黯然的叙述之后··“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如果需要埃及出兵,我不会吝啬自己的阿蒙军团……公主殿下”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实在让这个刚从高烧中恢复的大脑,有些迟钝的应接不暇。
眼角弯起,淡然的笑了·瞬息之间,驱散了染尽无限森寒阴暗之色的空气,袍角一片轻盈的黑色,优雅倔强的慢摇在婆娑温柔的微风里,宛若她的声音,亦是倔强的优雅。
“谢谢陛下,我不需要任何帮助·目前,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同意我的建议,愿意接受西奈,放过阿尤法·”·“你、你真的要……列摩门纳,这样做值得吗就为了阿尤法那个无耻的小人。”
指尖敲打着大理石桌面,轻脆的声音,透着沉闷压抑的节奏·“您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他·”·“是嘛……”浓浓的眉一挑,心照不宣的笑容,拉蒙西斯摇了摇头,不无揶揄的说道:“那个叙利亚小公主真的很不简单,竟然让你如此心甘情愿的放弃西奈半岛。
也难怪了,那么一位令日月都黯然失色的小美人儿,又生得如此聪慧灵巧,谁又能逃得过她明眸善睐的笑容呢”·“陛下,这是否就意味着您答应了呢”忽略他诡秘的笑,她再一次面色漠然的问道。
“假设我还如此固执坚持下去,恐怕就成了埃及的千古罪人了·等我坐着太阳船渡过冥河时,一定会被祖先的指责声淹没·” 摊了摊手,笑的像个得到糖果,顾之不及想要炫耀的孩子。
忽尔,眸色暗沉,跟着沉下的还有唇边一声释然的叹息·“你这个筹码真的太重了,重的让我不得不让步·” ·颔首,垂下的眼帘挡住了一抹轻松。
“谢谢,陛下·”·“应该被感谢的人,是你·列摩门纳,你的放弃成全了太多人,谢谢·”真诚恳切的语气,毫不隐藏的敬佩,拉蒙西斯忽尔有一些庆幸他们不是敌人,否则……这么一个戾气张狂的人,还真是一个相当强劲的对手。
·不语,轻浅的颔首,简单的一个动作,包含了太多无法言明的意味,有无可奈何的黯然,有盈千累万的感慨,亦有欣然无畏的绝断··★★★ ★★★ ★★★·单薄的肩膀披着浸染着如血霞光的黑色长发,漂亮的脸庞低低的垂下,那袭白裙如一片轻烟,黯然地铺在榻前的浅灰色大理石地面,跪在眼前的娇小身影,着实令拉蒙西斯心生不忍。
自打进入这个房间,卡丽熙便长跪不起,不言不语的默默流着泪,即没有哀求,也没有解释,只是这样静静地跪着,代替她那个愚蠢疯狂的父亲,表达着千言万语都讲不清的无尽悔恨。
劝了几次,她仍然不为所动,只是跪在窗边投进的斜阳余辉之间,任由时间一点一滴从水晶沙漏里悄然流逝··“卡丽熙,难道非要我亲自来扶你,你才肯起来吗”无奈的口气,神情透着温柔的宠溺,拉蒙西斯苦笑着摇头,单手撑着床沿,状作想要起身。
听见响动,抬眸,蓝眸闪现惊讶,急忙出声阻止·“陛下,您不能起来,快躺下·”·“那你还不起来·”·迟疑,眼神无措,未动。
叹息,长长一声,眼笑眉展·“卡丽熙,起来吧,听话·”·“是·”犹豫,既而颔首,轻轻起身,退到一旁··示意她坐下,自己则靠向软垫,肩上的伤还在隐隐痛着,令他不能久坐。
侧目而视,见卡丽熙并未坐下,拉蒙西斯挑了挑眉,食指点了点黄金软榻的边缘,命令的口吻·“过来,坐下·”·眼帘轻缓的抬起,望了他一眼,踌躇不前。
片刻之后,在拉蒙西斯再一次挑眉的瞬间,乖乖迈步走上前,沉默地坐了下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丽熙,那是阿尤法犯的错,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挥手,随侍在侧的几名侍女齐齐躬身行礼,安静地退下,最后一名侍女伸手将门轻轻地关上,天边一抹淡粉流光悄然地消失在合上的门缝··皱眉,泫然若泣,愧疚难当的雾气蒸腾而起,蒙上海蓝色的眼底,眼角一线泪光挣脱了束缚,顺着脸庞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你的担心和害怕,我都明白·我向你保证不会找叙利亚的麻烦,虽然你那个父王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但是,有人送了一份大礼给我,请求我放过他,而我也答应不在追究叙利亚的暗杀行径。
所以,我的小公主,不用在担惊受怕了,你笑容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来,我的肩伤又开始疼了,你笑一笑吧·” · · ·☆、第 三十七 章(下)· ·蓦然一惊,收不住的泪水仍然汹涌澎湃,惊诧不已的看向拉蒙西斯浅笑随意的脸,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半晌,才傻傻地出声,问道:“您是说,您原谅我的父王吗您不会向叙利亚宣战吗”·点头,笑容扩大,因着眼前这张精致夺目的脸庞,演漾而出的惊讶表情其实挺有趣的,像个做错事得到长辈原谅的孩子,意外,惊喜,更有不信。
“礼物为什么……您”语无伦次的结结巴巴,思绪太乱,完全没想到拉蒙西斯就这么放过了叙利亚,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带笑的眼欣赏着卡丽熙手足无措的模样,才道:“这份礼物太贵重,以至于让我根本无法拒绝·”·眉间的褶皱更深了,疑云重重。
“什么礼物为什么这份礼物,让您决定原谅我的父王”·叹息,不无惋惜,甚至有一丝显然的无奈·“一座岛,换了阿尤法的命,以及叙利亚的安宁。”
敛眼,少顷,蓝色的眼猛然一惊,惊散了原本的疑惑·“西奈半岛”·笑着点头,肯定了卡丽熙的惊愕··喉咙一紧,沉默。
因为,呼吸明显已经不在自己的口中,刚刚停下的泪,又重新涌出眼眶,只是这次的速度更加汹涌··毋须多言,她已经知道是谁宁愿用西奈半岛换取叙利亚的安宁和平,更救下了自己父亲的性命。
除了那个总是静默如夜的女子,谁还敢做出这么大胆狂妄的保证,谁还能放弃那座至关重要的岛屿,谁还会做出这样巨大的牺牲,谁还能如此默默守护着自己……除了她,不会在有别人了。
“陛下,谢谢您·”泪在颤抖的唇边徘徊,呼吸却不知所踪··笑,一丝淡淡的不甘心·“你应该好好感谢她,而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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