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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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6)
· · ·☆、第 四十四 章(上)· ·方寸大乱,胆战心惊,步步为营……正是此时此刻叙利亚国王阿尤法,在极度慌张惊惧中熬过数个日夜之后仅存的感受。
初闻拉巴尔撒死讯的瞬间,作为一国之王,他竟然生出了潜逃的荒唐冲动·半刻的骤然震惊,他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乖乖等着埃及大军向叙利亚宣战,象征性的召集大臣们做了简单的兵力部署,他天天等待着侍卫慌乱的冲进来,报告埃及人兵临城下的消息。
然而,他的等待,并未实现……气势汹汹的埃及人并未出现,血流成河的屠城并未出现,命丧黄泉的噩运也未出现··代替这一切出现的,竟然是那个在百万大军面前杀死拉巴尔撒的……前朝公主。
列摩门纳的出现,极大程度上,迫使阿尤法那根紧绷脆弱的神经怦然之间断掉了……就在这张半面覆着奇异青甲的脸,出现在他惊恐胆颤的眼前时,他听见了身体里有一些东西崩塌溃泄的悲鸣哀嚎。
更不用提,她手中的军队,能在一声叹息未完的片刻,便将叙利亚首都孟伽变成一座死城·甚至,是在几天之内,将整个叙利亚变成一片连绵着断壁残垣的焦土··端坐马上的挺拔身影,气势如焰,冷竣如夜……仿佛,她是降临人间的神,带着俯视众生的冷漠视线,炽热的阳光轻舔着她唇边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冷得竟然没有丝毫的温度。
在她的身后跟随着将近百万的赫梯大军,还有那支让人闻风丧胆的死军……浩浩荡荡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将夕阳西下的艳丽生动,硬生生变成了近似血色迷漫的极致霸道。
快步上前,顾不得自己国王的身份,恭敬的颔首,战战兢兢地开口··“欢迎摄政王亲临叙利亚,您的到来,令小小的孟伽城大放光彩·我带领叙利亚的所有朝臣,感谢您从埃及手里救下了叙利亚,您对我们的恩情,将被刻在叙利亚所有的神庙石碑之上。
您的恩赐,将被叙利亚人民世世代代的歌颂不尽·”·左眉一条细小的神经,出奇不意的轻轻一跳,有那么一个刹那,列摩门纳很想亲手了结掉阿尤法的小命,如果不是他轻举妄动的毒杀拉蒙西斯,她怎么会将西奈半岛如此轻易的拱手让人。
他的愚蠢行径,迫使她成了赫梯的罪人··“父王”卡丽熙的声音传来,悄然打散了列摩门纳眼底凝起的乖张戾气·侧目,一个白色身影从身后的马车下来,脚步急促地从她身侧掠过,朝着阿尤法快步走去。
“卡、卡丽熙你怎么……”瞅了一眼马上全身紧裹着肃杀黑色的列摩门纳,疑惑不解的眼又看向卡丽熙,更加糊涂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颔首,微笑的眼打量着呆怔迟疑的阿尤法,关心地轻问:“父王,您身体可好”·仍然处于不明究理的惊诧,迟钝的大脑无法快速的整理出头绪,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卡丽熙,你怎么和摄政王在一起”这个问题很急迫,逃婚的卡丽熙如何会随着列摩门纳一同出现在此,这实在是让人……惊愕。
不知为何,阿尤法总觉得眼前的卡丽熙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白皙的脸庞依旧精致绝色,甜美的笑容依旧恬静迷人··唯一不同的,似乎是她的眼神,同样纯粹的海蓝色,此刻却绽放着稳重端庄的秀丽,而非出宫和亲时慌乱无措的泪水涟涟。
“卡丽熙,过来·”很轻的声音,来自于马上那位面容冷峻的摄政王··向阿尤法微笑颔首,卡丽熙走向列摩门纳,见她朝自己伸出手·抬眸,迎着水红血的夕阳看向她,一阵眩目袭来……一层耀眼的腥红色从列摩门纳的肩头滑落,仿佛一件镀上了火焰的金色铠甲,淬火砺焰的璀璨,极致狂妄的色泽,极致恣意的气焰。
握上她伸出的手,卡丽熙扬起一个雾海出釉的浅笑,身体翩然一轻,眨眼功夫已经坐在列摩门纳的身前··一边为卡丽熙整理腰边的裙褶,一边沉声令道:“库西纳,达巫夏。”
“摄政王·”两人听到传唤,翻身下马,走到列摩门纳的马前,颔首行礼··“库西纳,从现在起,由你的部队接管叙利亚王宫的守卫。
达巫夏,命令死军驻守在孟伽城的外围,撤换原先守卫都城的叙利亚军队·”怀里的身体蓦然一僵,就在自己下令的瞬间··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环上卡丽熙的腰,将她僵直的身体拉进怀里,迫使她们之间密实到一丝微风都钻不过去,列摩门纳满意的扬唇笑起。
“是,臣领命,立刻去办·”齐声应下,一同颔首··视线轻闪,看向面色死灰一般惨白的阿尤法,轻道:“陛下,请·”·恍然大悟地颔首,退到道旁,让出脚下的路,俯身行礼。
“是,摄政王先请·”·对于列摩门纳撤换所有叙利亚守军,命令她的军队控制都城的做法,阿尤法不敢提出任何异议·这种近乎是在宣布夺权的强硬态度,相比埃及大军血腥屠城要温和多了。
眼下,性命远比头上这幅金光灿灿的叙利亚王冠,更加诱人,更加实际··★★★ ★★★ ★★★·阿尤法小心翼翼地随侍在侧,笑容献媚·自己的王座就在咫尺之遥,却不敢去坐,只是谦卑的坐在列摩门纳的对面,任由那张镶金嵌银的流金宝座,空荡荡地被冷落着。
“得知您要到来,我早已命人为您收拾出了一处清静的宫舍,就在----” ·“卡丽熙以前住在哪里”放下杯子,她问,声音淡淡。
列摩门纳的一举一动,几乎都牵扯着阿尤法的脆弱神经,让他如坐针的痛苦不堪··“列摩门纳……”微惊,蓝眸悄然闪过一丝尴尬,轻唤的声音亦是透着些许惶惶。
阿尤法相当手足无措,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断摩擦着华丽的袍子,擦掉了手心溢出的冷汗,却擦不掉眼底的惶恐不安·“这、这、这……”·“回摄政王的话,公主殿下以前住在皇宫北角,自从公主出嫁后,那里已经闲置不用了。”
胖总管斗着胆子上前回话,颤抖的肩膀抖动着一团肥肉,有一些可笑··“噢……”视线飘向卡丽熙,见她轻皱着眉头,一抹淡愁缭绕在湛蓝的眸底。
心情没由来的一沉,蓦然·“将那处收拾一下,我们就住在那里·”·“不可不可”突然出声阻止,换来一道锋利凛冽的目光,阿尤法立刻意识到什么,起身颔首,畏惧的敬道:“臣失礼了,请摄政王恕罪。”
扬眉,不置一词的拿起酒杯,轻啜一口··“从我出宫以后,那里便长期无人居住,此刻……恐怕尘满草深,一定杂乱无章,不太适合居住,还是去父王准备的宫舍吧。”
出声的是一直沉默的卡丽熙,眼角瞥见仍然垂手恭立的阿尤法,突然一阵淡淡的哀伤袭来……一直以来,自己心目中伟大的父王,那位手握叙利亚命脉的男人,原来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似乎,当那些被人民当成神来膜拜的国王们,在面对列摩门纳的时候,都会显出虚弱渺小的畏畏缩缩……是怕,是惊,更有被浓浓畏惧紧实包围的寸步难行。
他们眼前的年轻女子,真正震慑人心的,不是她赫梯摄政王的身份,不是她缭绕着暴戾杀戮的冰冷眼神,亦不是那半身青甲带来的强悍感觉,而是……那一袭,收放自如的掠夺气息。
她在微笑时,你会觉得春天就在脸边叹息徘徊,温柔多情;可是,当她收起这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弃你远去的春天,留给你的只有一片冰刀雪剑的锋利,犀利无情··“就去那里住吧,我想住在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她说的自然随意,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让人无话可驳··垂下眼帘,丝丝缕缕的忧虑隐在敛眼的瞬间,躲过了窗外阳光的纠缠,却没能逃过那双缭绕了关切的茶色目光。
“这----”语塞,目光慌乱的瞥向胖总管,在他畏缩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措手不及··向后轻靠,动了动身体,单手支肘撑着额头,精烁的目光轻敛,话语里不容抗拒的威严,隐隐流露出闲适的懒散。
“快去准备吧,稍后我和卡丽熙一同过去·”·“是·”这位赫梯摄政王在收敛眼神的瞬间,明明有一道锐利的薄光从那安静的眼角闪过,快得如同划破暗夜的闪电,这道一目了然的精光,实在让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坐卧难安的进退两难。
朝着安静不语的列摩门纳看去,她正闭目养神,垂在额前的茶色发丝,悠然自得的晃动在殿外流泻而入的微风里,挡住了那双敏锐如箭的茶色眼睛,连带着被这双眼眸注视时渗透入骨的可怕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窗前金纱的轻盈影子,摇曳出一圈形似阳光的娇媚,不动声色的蔓延出一片诱人的寂静··阿尤法看向端坐一旁的卡丽熙,面色忧虑,却又不能在说什么,只得皱起眉,就连一声叹息都不敢送出口,生怕再给自己带来什么噩运。
卡丽熙无奈的笑了笑,精致的目光里藏着一缕暗示,不声不响的提示阿尤法可以离去了··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大臣们退下,又瞅了一眼卡丽熙,阿尤法率领众人消失在斜阳余辉占据的巨大木门边,那些仓促的脚步里满是惨淡急促的意味。
“干嘛非得去那里住”·片刻,眼帘未动,只有声音传来·“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想看一看·”·些许懊恼,混合着无奈。
“那里很偏僻,不方便起居·何必非要去住,去看一眼就行了·”·垂下的眼帘,轻缓的抬起,一片暗光从那微启的眼中绽放而出,说不清是目光冰冷,还是目光触及的青色大理石地面更加冰凉一些,沉声令道:“都退下。”
 · ·☆、第 四十四 章(中)· ·殿内的侍女,齐身行礼,娓娓退下··抬眸,笑,一瞬间的明媚无限·拍了拍腿,伸出右手,温和一如晨曦的烂漫奔涌袭来,与先前的冷漠判若两人。
“来·”·纹丝未动,偏开视线,稍许愠色打乱了蓝色眸子的清澈··“卡丽熙……”无奈,亦是宠爱,有些分不清楚。
“我父王快被你吓死了·”没由来的一句,充满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的指责··挑眉,笑眯眯的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夕阳,一波令人情迷意乱的傲慢,持着惯有的恣意妄为口气,说道:“这是他自找的,他糊涂到在埃及的地下挖隧道企图暗杀,此计败露,又出手毒杀拉蒙西斯。
这样的昏君,就算不被我吓死,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杀死在睡榻之上·”·“列摩门纳”这一次,愠色变成薄怒,一瞬间占据了白皙的脸庞,卡丽熙蹙眉低呵。
摇了摇头,继续拍了拍腿,像是召唤宠物似的诱导表情,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歉意,开口的话,却能听出一些勉强的诚意·“他是你的父王,我不该这么说。
好了,别生气了·”·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扭过头,对于这张戏谑调笑的脸,只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叹息,融入一缕傍晚细风的微醺,纠缠着让人心神不宁的无奈。
伴随着这样的叹息声,列摩门纳起身来到卡丽熙的面前,紧挨着她坐下,一张单人软椅挤下两个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走开·”轻推她,顺带送给她一枚厌恶的白眼,却换来她满溢着好心情的低笑。
不顾卡丽熙的挣扎,单手环过她的腰际,手臂使力将她抱起固定在腿上,列摩门纳的整个笑容都绽放出志得意满的快乐,那是一种灿烂到耀眼的笑容,仿佛是天空投射的嚣张无度的阳光。
小小的挣扎之后,卡丽熙终于放弃了自己完全没有作用的反抗,任命的被揽在这幅温暖的怀抱,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温柔缱绻··修长的指穿过黑色的长发,一圈一圈将它绕在指上,手指一松,看着黑色的波浪在指间翻卷着舒展开来,宛若染着夜色的海浪翻越过指缝,丝丝缕缕的暗香缠上呼吸,不着痕迹的侵入那双逐渐暗沉的茶色目光。
“请教公主一个问题·”忽尔,开口,稍低的声音带着魔魅的迷人··“不敢,摄政王请说·”恬静的笑,柔柔的漾在海蓝色的眼底,身后的夕阳都为之一叹的美丽。
“你的众多王兄里面,可有你比较了解又欣赏的人”莫名其妙的问题,令人摸不着头脑··皱眉,思忖片刻,说道:“我长期独居,又不能参加宫中活动,那些兄长基本都没见过。
不过……”唇角上扬,蓝色的眼底漾开一片回忆的美好·“的确有一位兄长,让我印象深刻·”·“谁”有了一丝好奇。
“四王兄,孜什克·”·扬眉一笑,问:“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手指划过细纱裙面,细腻的布料迤逦在指尖,一些清晰的记忆,随着望向窗边的轻盈目光蔓延在蓝色的眸底……倏忽,粲然一笑。
“有一次,我偷偷去藏书馆找书,遇见了正在查阅文献的孜什克,我们都大吃一惊,起初他以为我是侍女,后来才知道我是公主·我求他替我保密,不要让人知道我偷跑去藏书馆,他欣然答应了,还送了几本书让我带回去。
过了几天,有一位侍女送来衣服和食物,她说是孜什克王子命她来的·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在乎皇宫北角还住着一位傻公主,而他却特意派人过来·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他便派侍女送一些东西过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衣服,有时是书卷,有时还有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
那些寂寞孤单的日子,这个年长几岁的哥哥,给她带来了许多血脉相连的温暖·让她觉得,至少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中,还有一个亲人……惦记着她。
腰间蓦然收紧的手臂,带着固执的力道,唤醒了卡丽熙陷入哀伤回忆的眼神·侧目而视,她将眼底的淡愁变成一抹欣然的闪烁,逐渐沉下的霞光点缀着悠扬的笑容,这样的卡丽熙坚强的让人动容。
·“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相信我·”承诺,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你想承诺··“谢谢·”忽尔,不知要说什么,泪光出卖了此刻的心情。
“谢什么,真是不折不扣的傻公主·”拂上她的长发,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肩上,扬唇而笑的时刻,列摩门纳不可抑制的轻声叹息,缓缓地闭上眼··枕着她的肩,听着她均匀规律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体温穿透彼此单薄的衣服传进身体。
忽然,被这种美好的静谧夺去了心跳,淡淡的安心惬意,浸满了浓到化不开的眷恋,催使着温热的泪挣脱眼眶沿着脸颊滑下,无声无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回廊的藤椅上看书,身后的火把安静地绽放着明亮的光芒,随着桔红色的晚风不断吹拂脸边,白色裙边在灰色的地面摇曳出轻盈的斑斓光影,轻快,闲适。
因为,列摩门纳一句“想要住在卡丽熙旧居”的话,给这座快要变成废墟的偏僻宫殿,赋予了崭新的生命……·坑坑洼洼的地面,被刚铺的艳红色地毯掩盖了;杂草丛生的庭院,被散发着新鲜泥土味的盆载占满了;早就干涸的小水池,被灌满的清水和几尾小鱼点缀的妙趣横生;剥落褪色的壁画,被精美的挂画挡住了苍凉斑驳……很难想像,这真是自己居住了十年的地方,同样的灰砖黑瓦,却可以变得如此不同。
只是,这一切的变化,都没能逃过列摩门纳迈进门槛的一瞥··扫视一圈,她默不作声地皱起眉,那层盘踞在初黑天空下的阴郁戾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刹那。
这位赫梯摄政王的不满,很明显,很耀眼··卡丽熙到有一些惊喜,因为眼前的小院比离开时漂亮了,虽然是仓促之下收拾出来的,但是相比以前的荒凉破败,简直胜出百倍。
“公主殿下·”身旁传来礼貌的轻唤,打断了卡丽熙望着小院出神的淡然目光··回头,见到来人微微一笑,说道:“阿齐兹,你怎么来了”·“摄政王派臣来告诉公主殿下,今天旅途劳累,如果您累了,就不必去参加晚上的欢迎宴会,在这里休息便可。
晚宴结束,摄政王会尽快回来·”有礼的应道,阿齐兹站在廊下,一身青色的长袍,利落又不失英俊··“没事,我不累,过一会儿我就去准备。
这点小事,你还特意跑一趟,让侍女来传话不就行了·”放下手里的书卷,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端起杯子,浅饮··颔首,坐下,眉头一展,调侃的笑容总是没个正经模样。
“难得讨个差事,让我出来透一口气,继续和那个板着脸的死老头子待下去,我真得快要憋死了·”·口中的茶水差一点冲口而出,强忍着笑意勉强咽下清香的茶,眼眸带笑的开口。
“要是让库西纳听见你的话,他非骂你不可·对了,列摩门纳在哪里”·“摄政王和叙利亚王正在议事·”·愣,一瞬间。
“就他们两个人吗,没有别人陪着”·“是,在议事厅的小殿,就他们二个人·”精致脸庞一间而过的担忧,被阿齐兹尽收眼底,不留痕迹的转投视线于送茶的侍女,神情平淡。
“……”·“公主,有事情要找摄政王吗需要臣去通传吗”看着侍女放下杯子,退到一旁,阿齐兹才开口问道。
摇了摇头,笑容略显牵强,晚风滑过脚边,捎带着裙边轻微摇晃·“不,没事,让他们谈事情吧·”·“公主,臣有一事想问,不知可否”蓦然,一本正经的开口,那样少见的严肃神情,隐约渗进一些踌躇。
点头,优雅恬静的笑,映衬着火把金色的光芒,莹莹闪闪的动人·“这里也没有外人,别这么生分了,一句一个公主,一句一个臣,听着真别扭呢你要问什么,尽管说。”
“是,臣----我明白了·”顿然一笑,一声轻咳掩饰了尴尬·继而停了停,愁闷的拧起眉,片刻之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问道:“卡丽熙,你打算和摄政王一起回赫梯吗”·怔,没想到他竟然是问这个,一向聪明绝顶的阿齐兹,又怎么会问出答案早就一目了然的问题,他真正想问的,恐怕……·“你在担心列摩门纳”提问的语调,说着肯定的陈述句。
“是,我是在担心摄政王,她一向我行我素,懒理别人的眼光·可是,她毕竟已经不在是身居庞庭山脉的列摩门纳了·身为赫梯的摄政王,她受到的关注,与她身上背负的责任同样沉重。
所以、所以……”一时语塞,跑到嘴边的话,当看见卡丽熙悠悠暗淡的凄迷眼神,硬生生就是说不出口,自责懊恼··垂下头,看着自己十指相交的手,夜风和火光编织出一片婆娑的光影,闪烁在忽尔觉得发冷的手背。
“所以,我的存在,不仅会影响她的威信,更会给她招来风言风语,对不对”·突然,很讨厌自己的多嘴,皱眉,满是歉意的说道:“卡丽熙,很抱歉。”
菀而一笑,即便流露着孱弱不堪的无力,却仍然无损巧夺天工的精致容颜·“何来抱歉,你说的都是事实,我明白你的好意,你是在保护列摩门纳的名誉,就像你一直尽心尽力的守护在她的身旁。”
语毕,起身,踱步来到走廊边缘,仰头望去··褪去血色霞光的夜空落进蓝色眸底,一片苍白的让人心惊肉跳的黑色,宛若一团旋涡,迅猛有力的吸走了她不断挣扎的灵魂。
“阿齐兹,我犹豫过,每当清晨睁开眼的瞬间,我都会问自己,是否应该留在她的身边·”蓦然,她开口,看不见她的脸,却在潜藏着哀伤的声音里听出了……害怕。
“是否应该这么自私贪心,是否应该不顾大家的想法,是否应该忽略了我和她的身份,是否应该躲藏在列摩门纳给予的保护之下……很多的是否,很多的犹豫。”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风倾诉,临风而立的娇小背影,让阿齐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伤感……那是将一份痛苦完好无损的独自承受,不愿与人分享的坚韧顽强。
这个孱弱的小公主,正在一个人承担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目光,人们僵硬抵触的眼神,令这位年幼的小公主逐渐感觉到了疲惫·然而,除了那枚精美绝伦的恬淡笑容,和她沉静淡然的端庄温和,她隐藏了一切情绪。
·“这些‘是否’有答案吗”佩服她的隐忍,更佩服她的坚强,只有这样的少女,才配得上孤傲顽佞已到极致的列摩门纳。
“没有,一直都没有·或者有,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罢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列摩门纳的为人,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去说服她”·“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会义无反顾的做下去,绝对不会给自己任何后退的借口。
就算真有后路可退,她为了毫无顾虑的继续向前,也会亲手毁掉唯一的退路·”坚毅果敢的列摩门纳,如此绝决乖舛的行事风格,对于卡丽熙而言,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灾难。
回头的瞬间,扬唇而笑,乱了晚风的镇定·“这才是列摩门纳,对不对是那个让人即爱又恨的列摩门纳,那个顽固的让人无计可施的赫梯摄政王。”
“是,这才是真正的列摩门纳·”低语,一缕暗伤悄然潜进眼底·起身,看着廊边微风里轻盈绽放的白色长裙,精致简单的纯白,一如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给人的感觉,单纯,善良,清澈的不带丝毫的杂质。
“卡丽熙,我希望你能忽略那些无聊的言论,那些腐朽陈旧的想法,不值得你退缩·只要你们彼此……相爱,眼前的一切困难阻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相信我,列摩门纳绝对有能耐让那些糊乱的非议,变成一捧毫无价值的尘埃,所有敢质疑你们的人,都会在她的面前缴械投降·”挑眉笑起,恢复了往日的轻佻恣意,语调里的狂妄嚣张,形似列摩门纳的张扬不羁。
轻拉裙摆,转过身,与他相对而立,唇边的弧度扬起了月夜的温柔,轻道:“谢谢你,阿齐兹·你的支持让我很感激,谢谢·”·用更加桀骜不驯的笑容回答了她的谢意,阿齐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对前途荆棘满丛的小情人,能够相互扶持,并肩顽强的面对将来的一切。
 ·· ·☆、第 四十四 章(下)· ·晚宴时分,卡丽熙换了轻便的礼服,说是礼服,其实也只是稍加修饰的长裙而已,一向不喜欢过于艳丽的服饰,这样简单素雅的装扮,总能让她觉得舒适放松。
此刻,卡丽熙觉得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放松的心情··迈入大殿的刹那,来自人群里闪烁不定的视线,第一时间让准备了大半天的情绪,又变得起伏不定了··那些永远带着质疑和揣测的眼睛,传达着不友善的讯息。
迎面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璀璨的灯火顺着那身暗夜蔓延的黑色长袍滑落地面,迤逦,莫测,霸道的抹去了火光投射在人们眼底的金色光芒··因为列摩门纳起身走下石阶的原故,大殿内的所有人,包括阿尤法在内,齐刷刷的站起身,两侧的官员们恭立垂首,刚才还低语不断的宴会厅,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这时候,这种连呼吸都能听见的寂静,着实令卡丽熙觉得更加手足无措,眼见列摩门纳走到了面前,颔首,轻道:“摄政王·”·“你脸色不太好,不是让阿齐兹告诉你,累了就不要来吗”她的关切,直截了当,火焰般毫不掩饰的热度,烫着了周遭众人屏息凝神的聆听。
“我没事·”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怎么没换礼服”·“这不好吗”握着她的手,一同朝位于十级台阶上的软榻而去,经过阿齐兹身旁时,睨见他笑容奇怪,这家伙又在算计哪个倒霉蛋了。
“当然好,摄政王穿什么都好看·”迈上台阶,一同坐下,卡丽熙哄孩子似的夸道··“我的小卡丽熙,你这句话这就叫阿谀奉承,不过嘛……”刻意拉长了尾音,对于殿内恭立待命的众人视而不见,带笑的茶色眸底,只有一张清秀的侧脸,在无旁人。
随意一挥手,众人坐下,衣角摩挲的细微声音陆续传来··“不过什么”好奇,端起酒杯送到她的手里,问··“不过,出自一位真正的大美人儿的赞美,总是令人忘乎所以的陶醉。”
接过镶嵌着蓝宝石的酒杯,沉淀在茶色眼眸的微光,荡漾着美酒的妖娆红色,那是比杯中的醇香液体,更加让人沉醉难言的色泽,红的炽热,红的魔魅··“这条裙子,很漂亮。”
一口饮尽,放下空杯,列摩门纳笑意昂然的脸上,闪过迷蒙贪恋的欣赏,左颊的青甲隐隐泛着冷光,竟然有一丝妖冶不羁的感觉··“只是裙子漂亮吗”一丝羞怯,眼角无意瞄见殿内无数双的眼睛,又开始将目光焦距在她们的身上,刻意忽略那些满怀窥探的视线,兀自艳丽如阳的笑起。
伸手,轻揽她的腰,注视着融进火光的湛蓝眼睛,低声说道:“我觉得它漂亮,是因为你穿着它,我的小公主·”·如果,一个晚上都要这样浸在甜到发腻的羞赧中度过,卡丽熙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拔腿跑回寝殿。
皱了皱鼻子,娇慎道:“就会哄我开心·”·大笑出声,肆无忌惮的笑声,潜着无限明朗的心情,感染着身边人也感受到了快乐的气息,卡丽熙跟着轻笑出声。
搂在腰上的手不安份的上下游移,细致地抚摸着锈满精美图案的腰带,好像那些手指被逶迤缠卷的花纹吸引了,流连忘返地来回摩擦着,轻重缓急的交替力道,恰到好处。
这个不太明显的小动作,并未有人发现,却令敏感的卡丽熙感觉到了呼吸稍急的尴尬不安··动了动身体,趁人不注意抬起手,想要拉下列摩门纳搞乱的手,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那些灵巧的手指顺着卡丽熙僵硬的手背钻进充满抗拒的指间,十指相扣,悄然缠紧。
“等一会儿,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她低下头,俯在卡丽熙的耳边,轻声一句··“大事……”吹拂在耳畔的呼吸,热辣辣的带着酒香的骚扰,令卡丽煕一时间无法正常思考。
眼中那圈红透的耳廓,透着诱人采撷的芳香色泽,茶色眸子悠然转暗,挑眉·“怎么了不问我是什么事吗”·又动了动身体,拉开彼此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裙袍相叠的暧昧,太惹眼。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的问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显然不太高兴她的避让,却也不在为难她,知道这个小公主很在意旁人的眼光·列摩门纳扬起下巴,端起酒杯,透过金色的杯缘,看向灯火辉煌的殿堂,语气淡淡的开口。
“你已经猜到了吧·”·“八九不离十·”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发现里面也是酒,又放下··伺候在侧的侍女,眼明手快的发现卡丽熙不喝酒,立刻撤掉了酒杯,换了一杯红茶。
“说说你猜到什么,让我来判断一下,我的小公主到底有多聪明·”用刀从桌上烤全羊的腿上切下一块羊肉,在盘中又细细分成小块,把盛着羊肉的盘子推到卡丽熙的面前。
突然,觉得没有一丁点的食欲,继续喝着杯中香气四溢的红茶,轻描淡写的一声·“叙利亚要……换主人了,对不对”·眸底精光一闪,绚丽的茶色反射着手中匕首的刀锋,冷凝的妖冶,透出满溢的赞许。
“聪明的小公主,你应该入朝为官,那是国家的幸运·”·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清澈的茶色涟漪着一盏细碎的火光,眼花潦乱的光影,幽幽闪闪的莫测··“这也叫聪明吗,换了别人一样可以猜中。
你下午问我对诸位王兄有什么了解,傍晚又单独和我父王谈了近一个沙漏时,在看我父王现在的脸色,这一切不是明摆的事情吗”·瞥见不远处,阿齐兹正与拉舍尔拼着酒,衣着暴露的妖艳侍女跪坐在他们身旁,媚笑不停着将空掉的酒杯斟满,还有一帮子凑热闹的男人,大声在起哄。
拉过一个软垫放在肘部,舒服地斜卧地榻,单手支头,一道恣意放纵的光芒随着唇角扩大到眼底·“那你一定也知道是谁接任了”·蓝眸幽暗,眉头轻动。
“四王兄,孜什克·”·挑眉的瞬息,列摩门纳的视线重新落到卡丽熙的身上,带着一目了然的笑意·“你就那么有把握是他,万一是大王子拜西里呢”·“父王一定极力推荐拜西里继位,但是你肯定不会同意。”
摇头,笃定的笑,断然的语气有着十足的把握··“为何难道拜西里不好吗他是叙利亚的大王子,长子继位是皇家传统。
他从小跟随着阿尤法学习如何管理国家,经验丰富阅历老道·按理说,他是叙利亚国王的不二人选·你又为何这么肯定,我会反对他来做国王呢”语毕,她朝后一招手,一名侍女跨前半步,垂首跪在榻边等待命令。
偏过脸,朝侍女小声说了几句,只见侍女颔首应声,抱起放在矮桌边的黑色小酒坛,起身朝大厅走去··卡丽熙循着侍女窈窕的背影望去,看见她走到阿齐兹的桌旁,放下酒坛,对着围在桌边的众人说了什么,引得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列摩门纳,那些惊诧的表情里掺进了看好戏的促狭。
侧目而视,发现卡丽熙的目光带着好奇正看向阿齐兹那些人,笑了笑·抬手,轻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和目光一同引向自己,一片细腻柔软的皮肤,在拇指的摩挲下变得微微发热,收回手,提醒道:“继续说。”
暂且放下好奇心,拿起盘中的沙枣,握在手中左右瞧了瞧,又放回桌上,娓娓而道的开口·“原因有三个·第一,他虽是长子,也不一定就非要他继承王位,传统既然是人定的,就能打破。
第二,他做为储君培养长大,得到了各方面的锻炼,可是他终究没做过一天君王,谁知道他能不能胜任·第三----”·“这个第三,让我来说吧……我不想让他做叙利亚王,不需要理由,他就做不了。”
微笑的眼,轻挑的眉,放纵的语气,都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而出的居高临下的强势·“你是想说这句话,对不对”·“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有时候,这个像孩子一般任性的列摩门纳,真得让人无所适从··动了动腿,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曲起一条腿,右手搭在腿上,跟随着音乐缓慢的节奏打着拍子,漫不经心的动作,眼神却悠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既然跟在阿尤法的身边多年,必然受到了他的影响,学会了他的行事风格·如果把叙利亚交到他的手里,我相信不出五年,埃及人还得气势汹汹的找我谈判。”
“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这么办吧,谁做叙利亚国王其实并不重要·这个不起眼的小国家,还不是掌握在赫梯的手中,你才是叙利亚真正的主人·”对于自己的国家如此无能,卡丽熙无话可说……不强则弱,弱则被欺,国家和人生都是一个道理。
“你在生气吗要不然让你做叙利亚女王算了,省得这帮男人为了一个王座,争的头破血流·反正,叙利亚是赫梯的,你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
笑,调侃意味十足的表情,潜着目空一切的狂妄··白了她一眼,衣袖轻抖,袖口精美的金色绣纹,点缀着卡丽熙眼底的鄙夷,星星点点的闪烁·“自大狂,真没救了。
天下有没有治疗自大的草药,我要好好的找一找,找到就给你吃,治一治你的坏毛病·”·“你不就是最好的药吗现在不是时候,等会儿回去了,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服药的方法,确保我这病能药到根治。”
她说这话时,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见丝毫的羞愧,着实让卡丽熙气结··“你”哑然,这个脸皮奇厚的家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露骨的话,如同一把火烧在脸上,急急地低下头,尽量不让任何人看见此时此刻红到喷血的脸。
“吃一点东西,整个晚上没见你吃什么·”话峰一转,她坐起身,取了几个小巧的点心放入卡丽熙面前的纯金盘子,可能感觉不太够,她又添进了几块。
早被她气的半饱了,哪还有胃口吃东西,想着不如甩手离开,回宫蒙头睡觉还省心一些·免得被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占尽便宜,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身旁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从雪白的鱼肉里把刺一根一根的剔除,在将无刺的鱼肉放进卡丽熙面前的小碟……专注的侧脸,细致的眼神,轻巧的动作,仿佛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的重要,重要到令她全神贯注的投入。
以至于,没有发现一双轻澜起伏的蓝眸,闪动着多么迷人的盈盈微光……·幸福,是一种隐藏不了的气味,一旦沾上,那些气味便会占据你的一切……呼吸,眼神,心跳,思绪……一样都不会放过。
★★★ ★★★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阿尤法宣布了退位,由四王子孜什克继承王位··这是一颗毫无预兆的火种,刹那间,令这间灯火通明的大殿沸腾了。
波诡云谲的气浪,足可掀翻描摹着精美彩绘的巨大穹顶··与此同时,人们的错愕震惊,如同埋在这团湍急气流里的火药,只需一星半点的火苗,就可以点燃紧张压抑的空气。
似乎,叙利亚的大臣们都在等待人群里谁能站出来,报着必死的决心,大声置疑叙利亚王宫易主的行为··然而,那个勇士并没有出现··越众而出的,是那袭白昼暗夜永远不变的黑色身影,晚风不知疲倦的流进大殿,抖开了矗立石阶边缘的袍角,强大无形的压迫感顺着微扬的袍裙,海浪般蔓延至偌大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列摩门纳敏锐犀利的视线俯扫众人的瞬间,卡丽熙听见了畏缩气馁的声音,来自于人们低头敛眼的动作··列摩门纳的官腔说得很漂亮,先是赞扬了阿尤法的丰功伟绩,又肯定了新王孜什克的智慧仁慈。
最后,她表明了赫梯的态度……支持新君登基··她用一种相当直接坦率的方式,表达了赫梯拥护新王的真诚心意……三十万赫梯战士,由拉舍尔率领,直到叙利亚政局稳定才会离开。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也是毫不留情的军事干预··这些赫梯战士的存在,无疑就是为了镇压新君登基初期的国家内乱,控制可能出现的暴动局面··列摩门纳想要表达的观点,已经太清楚明白了……你们如果老实的新旧过度,这些赫梯军队就是叙利亚的客人;你们如果心存反意,这些赫梯战士手中的剑,就是你们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种恣意狂妄的手段,完全就是素以军事称霸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铁血风格,更是强势倔傲的列摩门纳才会展现的铁腕风格……· · ·☆、第 四十五 章(上)· ·灰褐色城门的两边排列着整齐如线的队伍,年轻的赫梯士兵手持长矛盾牌,昂首挺胸的站在灿烂无垠的阳光中,黄铜色头盔下的肃穆面孔,隐约流露出一丝紧张。
几个月前,同样的城门,同样的列队,他们带着敬畏的心情送走了亲征卡迭石城的国王··朝翻暮转,今日他们迎接的归者,却不是自己的国王,而是那位在百万大军的阵前杀死拉巴尔撒的人。
直到此时,这些战士的心里仍然存在疑虑……·这位临危受命的摄政王,到底算是赫梯的恩人,还是----仇人·她杀了赫梯的国王,只此一条,足以被赫梯人视为死敌,赫梯帝国更应倾其所有为拉巴尔撒报仇。
可是,那一场旷日持久,与埃及一战十年的浩劫,却是终止在她的手上··一纸卡迭石合约,解救的何止是前方浴血奋战的百万战士,还有早就被长年征战拖累的匮乏贫瘠的国力,更有千千万万期待与前方亲人相聚的赫梯百姓。
年轻的生命得以回家,虚弱的国力得以恢复,期盼的团圆得以实现……赫梯上下,谁会反对一位给他们带来和平的执政者··城楼上传来鼓声,声声如雷,敲散了人们盘旋在眼底的思虑,神情一紧,呼吸急促。
黑色镶金的旗帜,在城边的烈烈秋风中招展飞舞,抖开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壮观··骑行在最前面的马队,笔直地朝着城门驶来,为首的黑色身影披着阳光的璀璨,熠熠夺目的光辉,让人无法直视。
原来,黑色也可以这样的耀眼,不若阳光的张狂刺目,却有着能将阳光尽数吞噬的狠劲,宛若一卷风暴铺天盖地的袭来,翻卷着沙尘的味道逼近呼吸··一拉缰绳,马儿立起前蹄,充满骄傲的嘶鸣之声,伴随着前蹄重重踩踏着沙石地面,数不清的石砾从沙尘里激射而出,白色的沙尘缭绕飞旋,嚣张无度的霸道,凝炼了折断阳光的张扬。
拉下面罩的瞬间,列摩门纳扫视着马前的面孔,从那些挂着汗水的年轻脸庞,瞧见了震惊慌乱的神情,还有深陷眼底的疑惑畏惧,就好像站在他们眼前的人,不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只是阳光勾勒而出的一截阴影,莫测,惊心,诡秘。
“殿下·”穆哈里突然出现在马前,动作不太利落的缓缓跪下,身上的伤仍然未愈··下马,弯腰扶起他,托着他的微微颤抖的手臂,感觉出这个一向感情内敛的男人,正在压抑着某种激动的心情。
“不是回信让你去哈图莎等我吗怎么还是跑来了,身上的伤怎么样”关心的问,对于穆哈里的感情,列摩门纳总觉得很复杂,感激,尊敬,亦师亦……父。
穆哈里退后半步,颔首,恭谦的答道:“伤不碍事,好的差不多了·有生之年,穆哈里总算等来了这一天,能够迎接伟大的提莫图王朝的血脉荣归安纳托利亚高原,我又怎么能安心等在哈图莎”说着,他又跪下,尊敬的声音从垂下的头颅传来,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摄政王殿下,臣迎接您回到赫梯,矗立在安纳托利亚上空的众神,见证了您为赫梯带来的和平,赫梯将在您的带领下,进入一个荣耀光辉的年代。”
随着他谨慎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人们海潮般跪拜行礼,成片连滟的衣角摩擦声,混入脸边呼啸的风,一同钻进列摩门纳耳膜,一阵失神··阴郁的茶色眸子凝着阳光,却无法明亮起来。
深深叹息,不知是一路的颠簸让她疲惫,还是穆哈里这些任重道远的话,让她更加忧虑··微笑着扶起他,朝着仍然跪拜未起的人海说道:“起来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叩谢声,此起彼伏。
“穆哈里将军·”库西纳驱马从队伍后方赶上前,爽朗的大嗓门,一口白牙闪闪发亮··两人一同看向他,穆哈里迎上去,微笑打量着库西纳。
列摩门纳则转身朝队伍走去,一辆黑顶马车的竹帘轻轻卷起··库西纳扫视着穆哈里,问道:“伤势如何”·“我真是老了,这么一点小伤到现在还没好,不服老真不行啊!”·“你哪里老了,我看你还能活上五十年不成问题。”
“这次保护摄政王,库西纳将军真是劳苦功高·”·“有何劳苦可言,是我应该的·”·“哟,你们还真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磨嘴皮子,有酒没我快渴死了。”
这句话,足够破坏这场旧友重逢的感人画面··指着下马正朝他们走来的阿齐兹,穆哈里难得笑起来,斥道:“没把你渴死,真是众神的怜悯·”继而,转向库西纳,继续说道:“薇妮沙也来了,本来她要一起来迎接你们,可她非要亲自监督晚宴的安排,怕那些人做不出摄政王喜欢吃的东西,你这个小女儿,真是细心。”
·库西纳笑眯眯的点头,没有开口··眼角瞥见列摩门纳扶着卡丽熙从马车里下来,阿齐兹轻咳一声,拉扯着领口,接过侍从送上来的酒杯,一仰而尽。
半晌,感受到醇香的液体流进身体,坐在马上长期凝固的血液又顺畅的流淌开来,他意犹未尽的开口··“总算活过来了,还是赫梯的酒好,埃及人的酒就像水,淡的没一点味。”
众人哄笑出声,刚才略微凝重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越过阿齐兹的肩膀,看见列摩门纳握着卡丽熙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朝他们走来·穆哈里老成持重的眼,闪过一丝异样。
与库西纳的尴尬目光不同,阿齐兹则显得毫不在乎,似乎他关心的只有手中又被斟满的酒杯··“公主殿下·”穆哈里颔首,语气稍沉··恬静一如海上明月般的灿烂笑容,瞬间照亮了人们惊艳的视线,浅笑着开口。
“穆哈里将军,你的伤好些没有”·“好多了,感谢公主的关心·”·穆哈里还是话很少,无时无刻都严峻的面色写满沉稳,毕竟是赫梯先王的近卫军将军,烙印在血液里的守护信念,真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
可是,这样一幅恪守职责的谨慎面孔,却让卡丽熙感觉到些许生硬的冷漠,似乎他对自己的态度仅限于尊敬有礼,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罢了··浅笑轻扬,忽视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想法,卡丽熙偎向身旁的人,轻声问道:“蒂蒂在哪里”·抬眸,视线扫过黑压压的一片人群,目光最后落在道边一排等候的仆役随从队伍。
“把蒂蒂带过来·”一声令下,侍卫立即走到队伍中,带出了早就等候在此的蒂蒂··“公主公主”刚刚迈出来,蒂蒂便不顾礼仪朝卡丽熙挥手,脸上挂着兴奋的泪水。
“蒂蒂”松开列摩门纳的手,提着裙子迎上去,步子仓促··“公主,担心死我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就逃走了,受伤没有”蒂蒂顾不得众人在场,拉起卡丽熙左瞧右看,确认一切都好,她才抹着泪水,边哭边说。
“我很好,你呢,有没有人欺负你”·“你逃走之后,和亲的随行人员全部都被关了起来·过了一段时间,又被放出来安置在城内。
现在大家都没事,你不要担心·”原本以为卡丽熙这么一逃,她们再没有相见的日子·没想到,她竟然又回到了克什城,更没有想到的,是陪她一同回来的人……赫梯摄政王,就是那个脸侧长着奇异皮肤的年轻女子吗·蒂蒂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直盯着列摩门纳,忘记了身份卑微的自己,是绝对不可以这样望着地位尊贵的王族。
循着她写满惊诧的视线望去,卡丽熙翩然一笑,列摩门纳正和一些大臣说话,微风抚过她的耳边,几缕茶色发丝无所顾虑的微晃,一派闲适淡然的轻松··转过脸,看着蒂蒂,歉意满满地说:“对不起,蒂蒂,是我不好,害你们受苦了。”
摇头,怕卡丽熙自责难过,她转换了话题·“我们都没受苦,公主不要这么说·对了,哈噜噜又胖了,它现在只吃赫梯的甜玉米饼,喂它其他的东西,他都不吃,嘴巴挑剔的很。”
掩嘴轻笑,眸光流转,一束被悄然撩乱的凝视目光,来自于一旁和众人低语的年轻摄政王··“说不定,我已经抱不动它了·”卡丽熙比划着记忆中哈噜噜的身体大小,很想念经常在自己怀中四脚朝天睡大觉的小贪吃鬼。
“卡丽熙·”列摩门纳的声音,顺风传来··侧目,领着蒂蒂走过去·“谢谢你,救出蒂蒂和我的随从·”说过无数次的感谢,仍然感觉不够。
笑,不语··“感谢摄政王的救命之恩·”蒂蒂跪下,俯在地上谢道··“起来,以后要好好的照顾卡丽熙·”似是嘱咐,又若命令。
“是,摄政王·”蒂蒂再一次俯首,应声··“一路劳顿,请摄政王和公主去克什行宫休息·”穆哈里在一旁开口,众人齐齐颔首。
“好·”淡淡一笑,沿着手边细腻的纱裙握上卡丽熙的手,熟悉的十指相缠,深秋的温度被炽热的掌心拒绝,浅茶色的眼弯成一道月牙,闪烁着深浅不一的迷人色泽。
“我想吃舔玉米饼·”与她并肩而行,虽然不习惯周遭那些咄咄逼人的视线,卡丽熙却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饿了吗”·“不饿,蒂蒂说哈噜噜现在就喜欢吃这个,一定很好吃。”
撒娇的甜笑,把阳光揉碎在海蓝色的眼底,清透妖娆的蓝色··挑眉,道:“那个有什么好吃的吃多了不容易消化,肚子会不舒服。”
“我要吃·”撅起嘴,轻轻摇晃被握住的手,不依不饶的表情··粲然一笑,几许明媚,几许纵容·“好,到了行宫,让他们给你准备。
如果配上迦艾酒一起吃,味道会更好·”·“迦艾酒”·“一种低度酒,用羊奶、葡萄汁,还有几种谷物酿出来的甜酒。”
“我酒量不好,喝不了·”从小就很少喝酒,她没有宫中女人的好酒量,她还是比较喜欢喝茶··“没事,迦艾酒几乎没有度数,不会喝醉的,你少喝一些没问题。”
在庞廷山时,大家都把迦艾酒当水喝,低度的甜酒,要比水更加解渴,还能补充体力,很受赫梯人的喜爱··“那我要也要品尝一下·”笑的眉眼如花,一片微风经过身边,托着长裙悠然而扬,几缕黑发随着裙边旖旎同舞,层层叠叠的柔软光影,无法言语的美不胜收。
 ·· ·☆、第 四十五 章(下)· ·到达行宫,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住进当年为赫梯王出行修建的行宫,两人还没来及说上几句话,列摩门纳就去前殿召见居住在南方边境的诸位王族和地方官。
作为赫梯的摄政王,她的忙碌可想而知,况且国内的局势还处在旧君暴毙的动荡不安中,列摩门纳虽为提莫图王朝的继承人·可是,毕竟多前年,她就在那场震惊国内外的血腥屠宫事件后,彻底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一个消失了十五年之久的前朝公主,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个庞大帝国的领袖,有人在猜测,有人在腹诽,有人在旁观,有人在……等着看笑话··赫梯,从王族子弟到达官贵人,还有全国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他们的眼睛都紧紧盯在了列摩门纳的身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如同幽暗夜色里的风声,无处不在,无法逃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挺举而修长,一道茶色的流光顺着她颈后的发梢滑过,轻浅沉默地渗入盘旋而过的微风,仓促的脚步踏着廊外投射而入的冷竣阳光,逐渐远去在卡丽煕忧虑的蓝色眸底,深秋的寒风也吹不散的忧色。
转身,望着秋意浓郁的庭院,瑟瑟萧条的景致挡也不挡不住,尽管阳光还是那么明丽耀眼,冬天的呼吸还是翩然而至,一个漫长的冬季……终于,在她们踏上赫梯坚硬土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一片寒意带进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群山峻岭。
“公主,进屋吧,外面冷·”蒂蒂在身后提醒,怀里抱着正在打磕睡的哈噜噜··“嗯·”慢悠悠地转身,抬眸的瞬间,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一束穿透廊下阳光的凛冽目光直逼自己,着实让卡丽熙觉得一阵不适。
与她相视而望,冰冷陌生的棕色眼睛遇上探究疑惑的蓝色眸子,微凉的空气缭绕着肉眼不见的淡淡恨意,令卡丽熙不自觉的皱眉··片刻,当卡丽熙想要上前一问究竟时,廊下的女子一个转身,利落的消失在拐角。
“蒂蒂,她是谁”皱起的眉头没有展开,为何她从这个陌生女子冷漠的脸上,看见了形如……嫉妒的情绪··她在嫉妒吗还是自己过于敏感了·“那是薇妮沙小姐,她是库西纳将军的女儿。”
点头,继续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廊角,半晌失神··★★★ ★★★ ★★★·“这位是南境七城之中,最富有的邦莫卡大人,据说他家的金块能将整个克什城铺满。”
列摩门纳的笑容很和煦,可是不知为何,邦莫卡的额头渐渐溢出汗水,他唯唯喏喏地哈着腰,不时拿着绸缎手帕擦拭着油亮的额头··“邦莫卡大人·”卡丽熙忍着笑,优雅的打招呼。
“欢迎公主殿下来到克什城,小人有幸一睹公主的芳容,真是众神赐于小人的福气,您的美貌如同照亮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月亮,让人无法忘怀·”·这已经是第九位上前敬酒的贵族了,从他们强颜欢笑的扭曲面容,卡丽煕猜想下午的晋见会议,一定发生了什么。
“您过奖了·”瞄了一眼列摩门纳,她仍然笑的风轻云淡,想要从她神色淡然的眼底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那双茶色氤氲的深邃眼睛,除了稳健的火光轻巧跳动,不见丝毫异样。
“下午的召见,你给他们的教训,是不是太重了一些”蓦然一问,有丝担忧··侧目,她笑了出来,无声的笑容包含了诧异的调侃。
“我像那么残暴血腥的人吗”·“不像,”坚定的说,伸手拿过一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细嚼咽下,才悠悠地说道:“可是情势所逼,你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没有你说的教训,也没有你担心的情势所逼,更没有人死伤·这样行不行,公主殿下”一把拿过卡丽熙手里缺了一角的苹果片,放进嘴里慢慢嚼起来,继而偏过脸看着大厅中央妖娆的舞伎,不语。
伸手又为自己拿来一片苹果,咬了一口,微翘的唇角勾着莫名的得意,循着美妙的音乐看向大厅,蓝眸笑满情溢··安静地侧目,睨着卡丽熙线条柔美的侧脸,一抹无奈的懊恼幽幽闪现在茶色的眼底,却还是挥不开宠溺的深情目光。
“摄政王·”·阶前响起一个声音,打断了列摩门纳专注的凝视,收回视线,她笑着开口·“薇妮沙,宴会安排的很好,你辛苦了·”·说不清此刻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失落,还是悲伤。
当她看向列摩门纳身边的少女时,薇妮沙突然感觉到除了失落和悲伤以外,另一种清楚明白的感觉……嫉妒··为什么一趟刺杀任务结束,列摩门纳的身旁竟然会多出这么一个异国公主·这个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叙利亚公主,眼底荡漾的蓝色光芒就像深海的旋涡,能在不经意间吸食望向她的所有目光,而那抹恬静清丽的笑容,恐怕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不费吹灰之力就征服了人们的呼吸……·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同样被征服的,还有列摩门纳那颗一直尘封在孤独孑然世界的心。
“欢迎公主殿下来到赫梯,这个宴会您还满意吗”颔首,语气冰冷,眼神亦冷··“很满意,一切都很周道·谢谢你,薇妮沙小姐。”
微笑,不失优雅的开口··“我听闻叙利亚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不知公主殿下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一句话出口,一旁的众人立刻禁声,目光各异地望向一站一坐的两人。
“薇妮沙”警告的声音,透着不悦,一声沉闷的撞击,来自金杯重重落在桌上的瞬间·与此同时,列摩门纳的眉头拧着火光的阴影,倏忽明灭的茶色眼子,闪过危险信号。
“抱歉,我的要求太过分了,请摄政王和公主恕罪·”从没见过列摩门纳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表现出这样阴郁的不悦,她的怒气已经盛过了殿内的灯火,令周围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薇妮沙小姐的个性真是开朗爽快,我很喜欢·只是,今天我没有任何准备,改日必定献丑·”朝着薇妮沙笑起,一抹毫不介意的淡然,到让薇妮沙蓦然有些尴尬。
“薇妮沙,还不回来·”库西纳不悦的出声,浓眉皱起,十足的父亲威严··朝着王座上的两个女子颔首,薇妮沙走到库西纳的身边,铁青着一张俏丽面孔,气恼的坐下。
“干嘛自讨没趣”凑到她的身旁,不畏惧她的恼火,阿齐兹不怕死的开口··回敬他一个刀锋般犀利的白眼,薇妮沙含着怨气盯着王座上的人影。
半晌,她垂下眼,兀自喝着闷酒··无趣地撇了撇嘴,一挑眉梢,转身朝侍女扬起空掉的杯子,眼角余光瞥向十级石阶上的无限美景……·列摩门纳对着身旁的卡丽熙耳语,古朴美妙的乐声掩盖了她的声音,只见那两片薄薄的唇,紧贴着黑色的波浪长发,轻张微合地说了什么。
卡丽熙先是一愣,继而皱眉侧目,蓝眸轻巧地闪烁着璀璨的光晕,落莫的神情悄然爬上她绝色精美的脸庞·片刻之后,这抹盘踞在眉间的淡愁,在她扬起一枚雨雾山花般清丽笑靥的瞬间,忽尔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那位年轻的赫梯摄政王,在这样迷人的笑容迎面而来的刹那,居然怔住了……一瞬间的怔愣,一瞬间的惊艳,一瞬间无人看见的懊恼··卡丽熙拿起两杯酒,一杯交给神情些许呆滞的列摩门纳,一杯握在自己手中。
看着殿内欢饮畅谈的热烈画面,卡丽熙脸色温和的开口,尖眼的阿齐兹读出她唇边被夜风乐曲吹散的话,他没由来的一愣··她说:“我不会生气,因为有你,陪在我的身边。”
列摩门纳没在开口,她握着酒杯一仰而尽,伸手揽上卡丽熙的肩,两人相视一笑,那样淡淡的笑眼,却渗出了融化冬夜的炽热,烫着了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 ·☆、第 四十六 章(上)· ·千级石阶,向一把长梯从天而降,在冬日金色阳光的照射中,流动着耀眼的冰冷青光,将遥不可及的天空与坚实的大地相连,清澈湛蓝的苍穹在宽大石阶的尽头俯瞰着脚下的众生,仿佛这些青色石梯之上,便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天国,众神高居的世界。
盘旋四周的低沉风声,宛若连绵不断的号角吹响了肃然起敬的心情,迎风招展的旗帜舒展了全身的余力,旗面描绘着精致庄严的各色图徽·王权的至高无尚,经由这些柔软旗帜在烈烈风中傲慢地传递开来,宛若潮起潮落的无声海浪,翻腾着掀起人们眼底的敬畏。
进入皇宫广场的巨大石门,眼前的侍卫明显与普通的赫梯战士不同,他们穿戴着银色的盔甲,手中的武器也由长矛变成了短剑·头盔下的脸,年轻而骄傲,这些皇家侍卫是整个赫梯最精良的军队,经过层层严格的挑选,由上议院审核挑选出来,用以保护都城哈图莎与赫梯王的安全。
昂首挺胸的整齐队伍,闪烁着尖锐银茫的坚甲,灿烂无垠的冬日暖光,交织出冰火相撞的逶迤画面,银甲侍卫沿着石梯一路纵深至顶端的苍穹··令人目光为之一振的场景,让人印象深刻的气氛。
列摩门纳站在第一级台阶前,沉思不语,良久未动··时间在她的沉默中,似乎过的特别慢,慢到让所有人都开始呼吸困难,扼制在喉咙的压力,并非流动不畅的空气带来的窒息感,而是众人眼底屹立不动的黑色身影……无形,沉重,压抑,一股子阴郁不散的冷凝,从她遇风轻扬的袍角飞散蔓延,感染着周遭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阴沉死寂。
站在她的身后,卡丽熙专心致志地凝视着这幅熟悉到让她心痛的背影··这个坚强的背影,到底承受了多么悲恸的哀伤,她可以感受;这个坚硬的背影,到底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她可以感受;这个坚毅的背影,到底承受了多么沉重的痛苦,她也可以感受……她,能感受她的一切,从心到身,即使只是从一个背影。
半晌,一道阳光穿透微风,落在列摩门纳的脚边,生机勃勃的耀眼斑斓印在茶色眸底·极缓极慢地,她抬起头,目光如火,恣意轻舔着青灰色的石梯,视线沉冷··抬腿,当右脚踏上第一层台阶,两侧守立的皇家侍卫同时拨剑,剑锋点地,单膝跪下,颔首。
随着第一层台阶落在身后,列摩门纳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步履稳健,黑色的袍角掠过石面,飘逸的黑影卷着阳光掠过冰凉的石面,不易捕捉的阴影,随着她略显沉重的脚步不断向上蔓延着。
每向上一层,两边的侍卫便会抽剑出鞘,跪地行礼··忽尔,脚步一滞·回眸,茶色的浅光闪动着明亮,伸出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逆风的声音传来··“……卡丽熙。”
说不清,此时此刻心脏跳动的节奏,为何会混乱成这个样子,卡丽熙脑中片刻的空白,就连眼睛所及之处,也是一片空洞茫然的白色,·感动,茫然,害怕,亦有浓到化不开的深情依赖。
蓦然的怔忡之后,扬起一个灿若日曦的烂漫笑容,轻拉裙摆,缓缓迈步,踏上面前的宽大台阶··当指尖搭上列摩门纳一直抬在半空的手心,柔软的蓝色眸子撞进稳健的茶色眼睛,两人相视一笑的神情,流露着全然相同的爱恋,电光火石般的迸射出解也解不开的缱绻缠绵……·并肩而上,坦然自若的接受着阳光的庄严洗礼,不理身后众目睽睽的注视,一同踏着脚下飞旋的金色微风,朝着位于石梯尽头的巍峨皇宫走去。
★★★ ★★★ ★★★·站在齐腰的石头栏杆旁,俯瞰着倚山而建的巨大建筑物,今天不知第几次,卡丽熙被赫梯人民巨大神奇的力量深深征服··这座位于哈图莎东部高山上的赫梯王宫,沿着地势险峻的山峰而建,从山峦之巅顺势而下,整座依山建造的王宫犹如一卷奔袭的狂潮,铺天盖地的霸占了大半个山崖。
如果,不是置身其间,你永远不会想到,在这个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骑山凌云,绿海苍茫……放眼望去犹如置身无垠的云海,雾白色的云朵悠然飞过山尖,山风飞来拉扯着云幔,撕开一条口子,隐约能见一片绿色点缀云间缝隙。
每当这个时候,你才会恍然大悟的惊觉,自己原来并非身在天国,而是身处在一座真实的云顶山城··这样瑰丽迤逦的奇景,能在瞬息之间夺去心底所有的惊叹,更让你无时无刻都体会到人类的渺小不堪……自然的壮丽非凡与人为的鬼斧神工完美的融合统一,造就了这样一座壮观恢弘,旖旎霸气的绝美宫殿。
流连忘返的漫步在曲折的石廊,穿廊而走的山风沾上了初冬的寒意,拉紧斗篷的领口,卡丽熙仍然不舍得停下脚步,她实在不想丢下眼前这一程美景·这样美仑美奂的景致,就算寒风临身,都阻止不了笔墨都无法描绘的景色带给她的震撼。
“公主,进屋去吧,这里风太大,继续吹下去,明天一定会生病的·”蒂蒂着急的提醒,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卡丽熙换一件更厚的斗篷··“蒂蒂,你见过这样的景色吗你瞧那座山,就好像连着天空一样,还有那边的山脉,一眼都望不见尽头。”
仿佛没有听见蒂蒂的话,卡丽熙伸出手,指着廊外的远山,被阳光笼罩的脸庞满是惊叹之色,美不胜收的不仅是苍茫山海,还有廊下洋溢着惊叹赞美的笑脸··顺着她的指引望去,云海缭绕,山麓绵延。
“公主,这些山又不会跑走,明天再来看吧·你都在风里待了一个沙漏时了,快回去吧·”·脚步一停,裙角荡漾,一层细柔的光芒沿着白色斗篷的边缘滑落青石地面,半片斑斓,浮动无声。
“有这么久了吗列摩门纳还没有回来”·“摄政王还没有回来·”·眼底的旖旎景色悠然暗下,似乎这片风景也失去了光彩。
移开视线,朝着栏杆外一片错落有致的宫顶望去,心底升出一丝落莫··“这么大的风,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清亮的声音,透着关切的责备,远远传来。
赫然一惊,转身的同时,蒙在脸上的忧愁不见了,一层欣喜跃然蓝色眼底·“你回来了”·列摩门纳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列队转身退出了长廊。
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的斗篷,来到卡丽熙身边给她披上,侍女立刻又捧着一件斗篷上前,列摩门纳轻轻推开·眉头一紧,语气不悦地问道:“天气这么冷,怎么不给公主准备厚斗篷”·这位摄政王的不悦,总能给身旁的人带来无形犀利的压力,所有的侍女齐刷刷地跪下,无人敢出头应声。
片刻,蒂蒂胆战心惊的开口·“是奴婢大意了,请摄政王恕罪·”·带着愠色暗自推了一把列摩门纳,莹亮的蓝色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蒂蒂,温柔的说道:“蒂蒂,起来,你们也起来。”
“半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发脾气,你这个摄政王真是够厉害的·”一拉斗篷,丢下列摩门纳兀自朝前走去,步子漫漫··听见她跟上来的脚步声,卡丽熙负气的偏开脸,视线落在绿海白云,心情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旁的人。
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在卡丽熙的身旁,握上她垂在裙侧的手,掌心传来初冬微凉的柔软感觉,伴随着些许微弱的挣扎,忽视这种挣扎里潜藏的摆脱意味,列摩门纳微昂着下巴,目光浅淡的扫过卡丽熙蓦然绯红的侧脸,继续沉默,修长的五指缠紧纤细的指缝,唇畔一道云卷云舒的弧度悄然扬起。
挣脱不了指间藤萝枝蔓般有力的纠缠束缚,只能为自己省些力气,视线依然盯着廊外的山色,一幅不冷不热的模样··“那座山叫摩什山,听我父王说,我们的祖先为皇宫选址时,原本就选中了摩什山,后来……”慢悠悠地断在这句,视线越过卡丽熙的头顶落在远处的苍茫大山,神色静逸。
好奇心,来的总是不是时候,咬了咬唇,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透着不争气的好奇·“为什么不选它”·狭长的眼眯起,弯成一道月牙,透着十足的好心情。
“因为,那时候下了一夜的大雨,山上发生了泥石流,冲毁了山下一座小神庙·祭祀认为这是天命,众神不同意选摩什山修建王宫·所以,就改成它旁边的这座山了。”
点着头,遥望山影虚无的摩什山,脚下这座气势磅礴的赫梯王宫差一点就建在那座山,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雨,改变了一座山的命运……如同人生,谁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宛若她们,一次邂逅,一辈子的牵绊··“穿保暖的衣服,你想逛多久都行·我已经把哈图莎城和皇宫的守卫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这里非常安全·但是,你如果想出宫,还是要带上几个侍卫以防万一,知道吗”低语轻声,令耳畔呼啸急驰的凛冽山风,忽尔变成了兜转一散的温柔悱恻。
“嗯,知道了·”淡淡的甜味从呼吸里渗出,蔓延在血液能到达的所有地方,一个角落都没有漏掉·“你还要去巨石厅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马上就要过去,西边的贵族和地方官都到了,要见一下。
从卡迭石城回来的军队需要重新编排部署,上议院那些老家伙们吵嚷了整整一个下午,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别看他们一个个老得连路都走不稳,吵起架来真是中气十足,一说到哪个城池要分配多少军队,他们就开始拆台内讧,一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算计自己得失的老废物。”
皱着眉头,一股子迅猛山风都吹不去的怒气充斥在四周,路过的侍女靠着墙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头也不敢抬一下··瞄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侍女们,卡丽熙长叹一声,眉梢轻扬,细声低语的温柔语气藏着戏谑的挑衅。
“你这位堂堂的摄政王坐在大殿上,他们还敢在你面前放肆喧哗吗你就不会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闭嘴听话把你吓唬侍女的威严拿出一星半点,那些老头子大概就怕死了。”
“卡丽熙,你……”拧眉,叹息,夹杂着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无奈溺爱·“我的确想拉几个老骨头出去拆了,以儆效尤·可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赫梯还处在动荡不安的新旧政权交替中,我重回哈图莎又让很多人担惊受怕,他们担心自己曾为拉巴尔撒效力,我会对他们不利。
如果,我现在有所行动,难保赫梯不会再一次陷入政变的危机·”·“我让你恐吓他们,又没让你杀他们·”秀气的脸蒙上愠色,通透漂亮的薄红占据了白皙的脸庞。
有时候,卡丽熙真不明白,为什么杀一个人对于列摩门纳来讲,就好像猎杀一只动物似的简单··人命,不是草菅,哪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就夺去··笑的鄙夷,眼底的茶色染上廊外云雾的莫测白茫,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恐吓哼,他们最不怕这套,这些老狐狸,哪个不是靠着阴谋、杀戳和恐吓才坐到上议院的位子·想要制服他们,恐吓是绝对没有用的。”
“那什么法子才有用”蹙眉,心里生出不安的惶恐,隐约·· ·· ·☆、第 四十六 章(下)· ·“当然有方法,不过时机还不成熟,再让他们猖狂一阵子吧,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轻微的颔首,一缕黑发无声地划过颈边,垂在轻盈的廊风里,荡漾起一丝幽然的香气·“那我拭目以待了,摄政王殿下·”·笑了笑,不语。
沿着青灰色的长廊又走了片刻,她突然开口,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去哪里”·“巨石厅。”
陡然一怔的神情,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顿住,诧异的半晌无语,盯着似笑非笑的列摩门纳,在她认真坦然的茶色眸底,看见自己那张因为震惊而无措彷徨的脸··列摩门纳口中的巨石厅,并非一座普通的殿堂,与赫梯王宫众多的宫殿有所不同,它是集中了赫梯最高权利核心的议事厅。
庞大的赫梯帝国,只有为数不多的数十个大臣才能进入,除了至高无尚的赫梯王,就只有上议院的十来位大臣·如果没有国王的召见,就算是贵族和位高权重的将军,也不能进入其中。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座传闻里使用了一千块巨石搭建而成的华丽厅堂,就是赫梯权利的象征……王权,独一无二的荣耀和坚不可摧的稳固··“我……可以去吗”问,忐忑惶惶。
挑眉之间笑意更浓,反问道:“有何不可”·“我是外人,而且……而且,我是女人·女人不可参政,各国礼法----”语无伦次,她不能去巨石厅的理由多到无从说起。
“见鬼的礼法我要你去,你就能去·赫梯的法律从未规定女子不可参政,更没有一条规定说外邦人不能进巨石厅·你怎么不能去”·“列摩门纳,这……”想要拒绝,想要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她……更是说服自己那颗已经无限泛滥的好奇心。
抬起手臂,双手握住卡丽熙单薄的肩膀,注视着那双色深海蓝的明眸,小心翼翼的隐忍声音,连自己都觉得暗哑压抑··“我在的地方,也希望你在那里·这样子,我就能随时随地看见你,卡丽熙。”
分辨不清,在她用着如此温柔低沉的声音,说出这样扣人心弦的情话时,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些东西突然不翼而飞了……呼吸,心跳,神智,还是灵魂,亦或是全部。
“好,我和你一起去·”没有思索,像被下了魔咒,笑着点头应声··长舒一口气,冷色青光旖旎在脸颊的甲肤,却无损列摩门纳的笑容盈满了明媚灿烂。
迎着下午偏西的光线,嘴角的弧度将快乐逐渐扩大至眼底,由浅到浓··★★★ ★★★ ★★★·来不及欣赏巨石厅处处流露而出的雄浑气魄,来不及赞叹赫梯能工巧匠的精湛技艺,来不及驻足流连忘返于精美的壁画,来不及细细研究墙面的浮雕诉说的典故……·来自上议院的纷芸质疑,如同一股子无处可逃的压力迎面而来。
这种咄咄逼人的强大压力,在大臣们望向卡丽熙的厉色眼神里不断被放大,致使她在某个片刻有了想要逃开的冲动,蓦然··列摩门纳始终很镇定,镇定的气息,让人侧目的冷凝。
纹丝未动的眼神,冷冷地持着目空一切的乖舛坚定,当大臣们忍不住出声质问一位叙利亚公主为何会出现在神圣的巨石厅,她动也不动的坐在穿透了高大石柱射入的疏淡霞光中,像一尊染透血色的冰冷雕像。
当你还提心吊胆地陷在这具雕像带来的无所遁逃的阴寒里,忽尔,她紧抿成线的薄唇微微扬起,周身盘旋着光彩夺目的热烈色泽,脸上漾起的却是无声无声的冰冷笑容··“我让她来的,不行吗”·显然是很无赖霸道的回答,来自王座上这位年轻摄政王的放纵任性,着实让殿内一群位高权重的大臣们讶异地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巨石厅从未接纳过外邦人,列位赫梯先王虽未立法,却从不宣召外邦人进入这里,就算是外邦晋见的王族,也不曾踏足此地·请摄政王收回命令,送卡丽熙公主回宫。”
说话的是上议院的执院大臣多姆,他统领上议院已经多年,在屠宫事件发生时,他还只是赫梯的一名普通大臣··不期然的,右侧的眉峰一抖,一层怒火顺着傍晚的微风蔓延开来,继而海浪般悄然波及了悬浮在空气里的僵持气氛,毋须一言一语,人们的眼底陡然充满了惊诧,只是因为列摩门纳一个简单的动作……·那只缠着亚麻布的左手,缓缓地搭上王座的铁制扶手,身体悠然缓慢地向前微倾,就在她即将离座起身时----·“摄政王”先她一步站起来,两步跨到列摩门纳的面前,眼底闪现着急切的恳求光芒,一片蓝色海洋显略混乱的荡漾着。
目光轻闪,望进卡丽熙不安的眼底,沉默·片刻,身体向后靠去,缠着亚麻布的手依旧摆在扶手上,保持着五指握拳的姿势··深吸气,翩然一笑,赢来了茶色眸子些许惊艳的痴迷。
转身,走到白色大理铺就的石台边缘,视线轻盈地扫过站在阶下的众人,不语··少顷,擒着阳光都自叹不如的璀璨,扬唇笑起,伴随着这抹生动明丽的笑容,传来卡丽熙不紧不慢的声音。
“各位大人,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叙利亚的公主·可是,叙利亚多年前就已经被赫梯辖管,每年叙利亚都向赫梯进贡大量的财物·叙利亚作为赫梯的隶属领土,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却按照赫梯的要求治理国家,不遗余力地抵御两国共同的敌人。
叙利亚已经是赫梯帝国的一部份,难道诸位大人想要否决这一点吗”·赫然之间,原来怒气不平的众人,仿佛风止草静的没有了声音,他们相视一望,紧皱不松的眉头爬满了无言以对的懊恼。
迈前半步,临阶而立,渐沉的夕阳送来轻纱缥缈的晚风,温柔无声地掠过身边,托着一把夜色幽暗的长发波浪般飞起·“或者,哪位大人想要证明叙利亚是独立的领土,与赫梯毫无瓜葛,那我便心安理得地退出这个巨石厅。”
人群里传来悉悉嗦嗦的蚊语声,经由一张张铁青的面孔传递着不甘心的气愤,这些长年手握赫梯大权的朝臣们,面对一位年轻外邦公主站在巨石厅,向整个上议院发出大胆的挑战的时刻,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无话可答,这些人的怒火可想而知了。
这一番铿锵有力的陈辞,有力的证明了叙利亚与赫梯帝国千丝万缕的关系,更加证明了……卡丽熙临危不乱的胆识,还有她诡辩巧解的智慧··眼下,谁还敢站出来指责卡丽熙的身份不能进入这座巨石厅,那就等于不承认叙利亚归属赫梯所有,就是在分裂赫梯帝国的领土,就是……死罪。
多姆垂下眼,片刻的僵持之后,略微地颔首,朝着站在十级台阶上巧笑兮兮的卡丽熙··既然,上议院的执院都无话可说的臣服于这位叙利亚小公主,其他人又怎会自找麻烦地惹火上身,他们朝着石阶上的娇小身影,齐齐颔首。
一双茶色的眼,静静地注视着晚霞笼罩的孱弱背影,无法想像这个总是喜欢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姑娘,竟然会有如此镇定沉稳的气势……仿佛有一个骄傲自信的卡丽熙,总是被这位叙利亚小公主藏得很巧妙,用她恬淡柔媚的单纯笑容,用她单薄纤弱的娇小身躯,隐藏了许多耀眼夺目的才智和错综深远的心绪,而自己竟然也一直忽视了这些。
一抹欣喜,无声无息地绽放而出,宛若千万道明艳张扬的霞光纠缠在晚风的身旁,列摩门纳满是赞许的深邃目光,紧紧缭绕着那袭纯白色的长裙,被那种干净纯粹的精美夺去了神思。
·★★★ ★★★ ★★★·“都安排好了吗”·“是,人都已经派出去了,请您放心·”·点头,站在暮色深沉的窗边,手指敲打着灰色的石头窗沿,光滑的窗台反射出背后火把奋力跳动的光芒,那些扭曲的光影,宛若是被自己上下起伏的指尖敲碎了。
“动作要快,安静行事,知道吗”·站在身后五步外的达巫夏,对着窗前的背影颔首,恭敬的应声·“是,臣明白·”·庭院传来微弱的声响,似是风声扯动了藤枝,又若池水潺潺而流,忽远忽近。
“明天早上,你挑几个得力的手下过来,我要试一试他们的身手·”她漫不经心的说着,转身靠在窗沿,看着达巫夏因这句话,蓦然一变的脸色·“摄政王武艺超群,我的手下怎么是您的对手,不用比试也能猜到,他们必定惨败而归。”
不知道列摩门纳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想不到原因,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没谱··牵着嘴角,似笑非笑,茶色的眼底浮动着金色火光的莫测,诡秘·“输赢不是关键,我要亲自挑几个侍卫保护卡丽熙。
在卡迭石城你选的人,没能挡住潜入营地的夏尔玛,可见他们不是最好的·”·立刻躬身行礼,不安混合了担心,带着歉意的声音能听出明显的紧张·“是臣大意了,请摄政王恕罪。
这一次,臣一定精挑细选,务必让殿下找到满意的人·”·扬唇一笑,多少狂妄浸着乖戾不羁,点头,不语··湟湟五万人的死军,如果都挑不出几个让列摩门纳满意的人,达巫夏觉得自己也没有颜面继续待在这里了,这支素以战竭不降的勇猛军队,恐怕也没有立场继续苟存于这个乱世。
再一次颔首,达巫夏阴郁的脸上,充满了坚定倔强的决心·· · ·☆、第 四十七 章(上)· ·侍女在斟酒,潺潺的液体流进金杯,荡漾起缭乱的红色涟漪,醉人的酒香随着空气迤逦散开。
年轻侍女偷眼看向手持卷宗的列摩门纳,掺杂着敬畏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被那片能将金色阳光变成冰片森寒的青甲吸引了,竟然忘记手里的酒壶已经快要将杯子注满。
眼看红色的液体就要溢出,坐在另一张石桌后的阿齐兹蓦然开口,弯起的眼角笑意飞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殿下,死军已经替换了哈图莎的全部守卫军,那些皇家近卫军,你准备如何处理”瞅了一眼愣神的倒酒侍女,阿齐兹笑而不露的问道。
被他一惊,侍女才惊觉自己的失误,赶紧收手,端着双耳酒壶躬身退到一旁··抬眼,放下羊皮纸的卷宗·伸手准备拿杯子,看见那杯满满当当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红色涟漪,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向后一靠,轻道:“全部解散,编入其他军队,调配到赫梯各城。”
简单有效,一策万全··两人不谋而合的想法,阿齐兹一笑了之,不语··“宣告天下,重新审理各地关押的犯人,释放冤假错案被抓的人,另外……”起身,绕过书案朝墙边的书架走去,手指划过成堆的文献,指尖停在一个厚厚的卷轴,抽出,说道:“死刑犯要仔细审查,如果确有冤屈,就放人。
如果是有罪之身,交给达巫夏去处理·”·神情一愣,微有不解·“交给达巫夏将军”·视线划过陈旧泛黄的羊皮纸,默读着已经不太清晰的字迹,没有抬头,不愠不火的声音从垂下的面庞传来。
“处死一个犯人,很简单·可是,如何把这些身负重罪的人,改造成誓死效忠的军人,绝非易事·在这个方面,达巫夏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浓黑的眉挑起戏谑,一手晃着酒杯,一手把玩着手里的金币,金币在灵活的指间,如同一轮太阳沉浮于翻腾的海面,起起伏伏的一道金光灿烂。
“这样做,那些上议院的老头子又会喊个没完,说你私纵死囚,不顾王法·”·“啪”合上卷轴,交给一旁的侍女,继续在书架上寻找着,顺着目光的游移,脚步轻移,沉默。
叹息,听不出一点烦恼的调子,反而隐隐透着促狭的揶揄,金币继续翻动在指缝,阿齐兹喝了一口酒,才道:“应该给他们一点警告,让他们收敛一下,别以为坐在上议院的位子,就有多了不起。”
仍然不语,茶色的眸底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没有听见阿齐兹的话,她专注于成捆的卷宗,神情淡淡··片刻,好像找到了自己所要的文件,伸手拿下,掸去覆盖的一层浅灰,阳光穿透了白色的灰尘,飘浮旋转的尘埃宛若细小的雪沫,纷纷扬扬。
“前几日,有一部分死军被调动了·”阿齐兹开口,即像是报告,又如……试探··目光轻闪,不动声色的扫视着羊皮纸,片刻,充满了沉稳的声音传来,一样波澜不惊的口吻。
“我知道·”·挑眉,对于这个回答,他早就猜到了··能够调动死军的人,除了统帅达巫夏,就只有列摩门纳了··自从达巫夏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列摩门纳之后,这位名震八方的死军统领,突然就收敛了光芒,义无反顾地做起了列摩门纳的影子。
他虽然仍是死军的统帅,可是列摩门纳身边的近臣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这位摄政王的命令,达巫夏根本不会调动死军··所以,死军的这次调动,必然是列摩门纳下达的命令。
至于,他们被派去做什么,阿齐兹并不清楚·他问过达巫夏,可他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只丢下一句……军队调动,实属正常··“拟文颁布下去,从今日起,死军更名帝鹰军团。
此后,天下再无死军·”忽尔,她收起卷宗上的视线,微眯着眼,看向门边争先恐后涌入的阳光,刺目的光线,张狂一如奔腾的河水,无法阻挡的长驱直入··起身,颔首。
“是,殿下·”·鹰,一直是赫梯人崇拜的神兽之一,它是赫梯众神的化身,高高在上的盘旋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上空,用冷峻的目光俯瞰着赫梯辽阔的壮丽山河,守护着生生不息的赫梯文明。
 ·帝鹰,何等荣耀的称呼……为这支长期以来,游走在死亡与黑暗边缘的军队,灌注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响亮名字··不禁暗自唏嘘,列摩门纳与死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份,必定藏着旁人无法窥觑的重大秘密……这个秘密,必然与那半身诡谲的青甲脱不了关系。
·★★★ ★★★ ★★★·手里的金色棋子抵着下巴,蓝色的眸子盈满专注的思考,审视着棋盘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有了一丝犹豫·片刻,目光一动,一扫踌躇不前的犹豫,手中棋子轻轻落下。
笑而不语的神情,一抹讶然悄然掠过列摩门纳的眼,拿过一枚银制棋子,食指轻扣棋子光滑的表面,棋不动,微风悄来··少顷,卡丽熙撩起脸边的几缕发丝掖到耳后,闪闪烁烁的阳光点缀在黑亮的发间,甜美的声音透着十足的骄傲,像个胜券在握的小勇士。
“认输吧,这盘棋你保不住了·”·不动声色地摇了摇握棋的手,浅浅的笑沉在逆光的茶色眸底,反射着斑驳精明的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单手托腮,一手绕着垂落胸前的发丝,好整以睱的等待着这位所向披靡的摄政王缴械投降。
列摩门纳捏在指尖的棋子,悠悠忽忽地转动在两指间,蓦然,她轻笑出声,伴随着这样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手腕翩然垂下,棋子落入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那枚棋子与其说是落在金色棋盘,不如说,是落在了卡丽熙惊讶的眼底,窗边的微风吹开了青色的帘子,抖动着片缕阳光潜入错愕的蓝眸,在这层惊愕之后,藏着卡丽熙错失大意的懊恼。
娇懒的一声长叹,她一推棋盘,失望的嘟囔道:“两局,我们平手了·看样子,还得再来一局才能分出胜负·”·伸直双腿,向后一倒,陷入数个精致靠垫的柔软怀抱,列摩门纳伸手拿起矮桌上的杯子,浅啜一口,刚想开口,门旁传来侍女恭敬的通报声,穆哈里正在门外请求晋见。
一招手,放下杯子,坐正身体,动手重新摆设棋盘··穆哈里走进屋,看见地榻上的卡丽熙,先是一愣,继而朝着她们颔首,说道:“参见摄政王,公主殿下。”
“有事吗坐吧·”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将棋子摆放归位··“是,谢摄政王·”走到一旁,坐下,永远刚直的背脊没有松下,就算是坐着,仍然挺得笔直。
卡丽熙微笑着示意,对身后的侍女令道:“给穆哈里将军奉茶·”·侍女躬身,应声退下··“谢谢公主殿下·” 生硬的礼貌,写着岁月痕迹的脸上不见笑意。
不紧不慢地将两色棋子重新放回原位,列摩门纳执着平静的声音,问道:“军队的调动进行的如何”·“很顺利,带回来的九十万人,其中十万是贵族的雇佣军,已经还给他们了。
另外的八十万人编排整顿完毕,已经派往赫梯各城,留在哈图莎的二十万人,其中五万人是死军,一万人是庞廷山的旧部,剩下的都是原先皇家近卫军·”穆哈里一五一十的禀报,军队的整编是由他和库西纳负责的,如今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起初,虽然处处遭到上议院的刁难,但是,面对着列摩门纳阴寒凛冽的眼神,他们都收声让步了··点头,不语··瞅了一眼卡丽熙,穆哈里轻咳一声,略显生涩的开口。
“既然两位殿下现在有事,臣一会儿在来吧·”说着,起身··“有事就说吧·”手中最后一个棋子归于原位,列摩门纳抬起眼,低道。
“这……”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位叙利亚小公主,穆哈里明显很犹豫,话到嘴边又停住·· ·· ·☆、第 四十七 章(中)· ·瞧出了端倪,轻漫的一笑了之,单手轻提裙摆,安静地铺在裙边的阳光被惊醒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粉白色光晕,随着晃动的裙畔散开。
“我先回去了·”极轻一声,她是对着列摩门纳说的,缓缓起身··“坐下·”不轻不重的一声,有丝命令的口吻··两人同时一愣,一个是来自穆哈里的意外,一个是来自卡丽熙的尴尬。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样微妙的气氛,着实让卡丽熙有些局促不安·很显然,穆哈里有话要说,而又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然而,这位摄政王的一句话,又阻止了她想要离开的举动。
内心挣扎了半刻,她顺从的坐下,沉默··“有什么事情就说,不必顾忌·”这一句,列摩门纳显然是对欲言又止的穆哈里说的··穆哈里颔首,一闪而逝的疑虑在精锐的眼底闪过,当他抬起头时,世故老练的脸上已经不见丝毫犹豫。
“是,臣有一件事,想请教摄政王·”·“你说·”淡淡的视线扫过身旁的卡丽熙,在她平静安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继而看向神色严肃的穆哈里。
“臣想知道,摄政王要如何处置当年参与拉巴尔撒叛变篡位的叛臣·”·简单的问题,却是能够激起千层巨浪的骤风,卷起一双茶色眸底瞬息暴戾的气焰,周围和煦的冬日暖阳都经不住这样的迅猛气流,畏畏缩缩地躲进墙角柱边,变成一团暗灰色的阴影。
列摩门纳安静地坐着,手边的棋盘静静地摆放在一丝沉闷的气氛里,五彩斑斓的光芒从她身后精美的壁画绽放而出,一片影若浮香的恍惚感,仿佛那些壁画上栩栩如生的人物,下一刻便会步出石墙来到你的面前。
然而,这种恍惚不实的感觉,却在列摩门纳缓慢沉郁的低语中,彻底将你的神思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北边各城山脉连绵矿产丰富,贵族之间早已达成联盟,多来以来屯兵自治蠢蠢欲动;南方边境直通叙利亚,连接着地中海沿岸的各国,素是通商要道,赫梯国库的储备半数来自南方各城;西边山城地势险峻,山的那一边是茫茫的爱琴海,隔海相望的就是称霸海上的迈锡尼联邦;东侧诸城临近两河流域,他们若是松懈分毫,或是为求自保私通外邦,巴比伦和亚述就能同时长驱直入,两河铁骑数十日之内,便可抵达高原内陆。”
语落,缓缓地站起身,朝着悬挂在左侧墙壁上的巨大地图走去,黑色的长袍悠然扫过雪白色地面,留下一串不急不徐的脚步··跟着站起来,穆哈里对着列摩门纳的背影,微微颔首,眉上的结比进门时拧的更深了。
听着她客观直白的分析,卡丽熙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赫梯虽然拥兵百万雄霸小亚细亚,却也时刻面临着来自周边各国的威胁……爱琴海边的迈锡尼联邦,站在一海之隔的地方,从没放弃过扩大海上控制权的努力。
两河流域更不必说,富庶的巴比伦和好战的亚述,简直就是两个整天在赫梯边境徘徊不去的猛兽··埃及,已经不在是赫梯的敌人,这恐怕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但是,也阻挡不了地中海沿岸的其他小国,想要分崩瓦解这个强大帝国,从而将安纳托利亚高原瓜分殆尽的梦想··数不清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赫梯这只盘踞在高原的巨兽,这些国家屏息凝神地都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然而,强大到能够击垮一个庞大帝国的力量,往往不是来自于外部的激励战争,而是国家内部的混乱状态··“你说,我先对哪个下手”轻轻一声,打散了卡丽熙阴郁不安的思绪。
背手而立,站在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前,沉稳低沉的声音,随着流泻进屋的初冬浅风隐约的传来,看不见她的脸,却可以从这抹声音,听出列摩门纳沉淀了深思熟虑的忖度。
“臣明白这些道理,可是不能因为这些原因,便让那些罪大恶极的叛徒逃出法网,令那些冤死的亡灵无法安息·”有一些倔强的开口,掺杂了咬牙切齿的愤怒,这是积压了十余年的仇恨,一朝不得报的焦急。
叹息,转身,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轻道:“穆哈里,为了复仇我们等了十五年,这十五年以来,你教会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耐心。”
“……”蓦然一惊的目光,混合了些许的惊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十五年前,流遍这座王宫的鲜血,虽然已经被时间冲洗干净了。
可是,留在我心底的血迹却从未被抹去·唯一能将它们清洗干净的方法,就是用那些叛徒的血,彻底覆盖那段血色的记忆·”她说,沉稳有力的声音,狠冽肃杀的眼神,宛若一片黑夜暗影咆哮着猛然袭来,将此刻的阳光明媚尽数卷走,只留下无形却阴冷至极的浓浓杀意潜行在眼前。
这样的列摩门纳,褪去了温和随意,周身的黑色浸透了摄人魂魄的死亡气息,着实让卡丽熙陡然一僵,从眼底直逼心跳,她默默咽下自己微微颤抖的冰冷呼吸··“摄政王,是臣心胸太狭窄了,体会不到您的苦心,请您原谅。”
穆哈里躬身,微弯下的脊梁没有了刚才的执着··“穆哈里,耐着性子,藏起我们的愤怒,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那些人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话间,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卡丽熙,从那张托着暖阳的精致脸庞瞧出了一丝虚弱,淡淡的,仿佛只是阳光洒下的剔透色泽,却找不到丝毫的温暖··浅浅地皱眉,茶色眸子闪过疑虑。
“是,臣遵命,不论需要多长时间,臣都会站在您的身旁支持您·”·“谢谢,穆哈里·”收回视线,笑起,风轻云淡的··穆哈里再一次颔首,心悦诚服的说道:“臣不敢当,臣应该感谢摄政王,给了臣一个等待的理由。”
不在说什么,一笑了之·迈步朝地榻走去,轻盈的目光被那片黑色波浪长发吸引了,毫不掩饰的爱恋流动在茶色眼底,令穆哈里顿然生出一些尴尬局促··“两位殿下,臣先退下了。”
行礼,知道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嗯·”点头,站在榻边,目送穆哈里离开房间··半晌,她蹲下身,单手托起卡丽熙微垂的下巴,引领那束蓝色的视线落进自己的眼底。
那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蓝眸,隐隐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光芒,换来列摩门纳一声无法抑制的叹息··“你说过,想要帮我管理赫梯,想要知道一个国家是如何运作的。
怎么了,是不是已经开始厌倦听这些无聊的谈话了”·眼神轻颤,话到嘴边,却发现很难开口,卡丽熙只得选择了沉默··托着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来回轻刮摩擦着细腻的皮肤,指下传来微凉迷人的触觉,那是列摩门纳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留住的感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深深迷恋。
“卡丽熙,我……没有办法每时每刻都做一个你眼中的……好人·”沉重地不是她的声音,而是她的眼神,浓云盘踞的茶色眼睛,沉淀了一抹挥不去的阴霾。
“但是,我向你保证,当我做任何决定时,都会仔细的考虑清楚,行吗”·海蓝色的眼,漾开一层弥浅的水色雾气,宛若弥漫在清晨海面的白雾,缥缈,轻盈,缠绵……·片刻,深吸气,双手握上她托着自己下巴的手,跪坐着直起身体,擒着温热的呼吸迎向近在咫尺的人,在列摩门纳微微愣神的功夫,吻上她。
改由双手环住卡丽熙的背,手臂下的身体明显有一些颤抖,熟悉的体温从衣服下传来,传达了某种甜美娇媚的讯息,引得列摩门纳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在胶着纠缠的双唇之间,这道迷人的弧度勾勒出信誓旦旦的倔傲。
屋内的侍女,嘴角含笑的轻提裙子,识相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最后一个离开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让那一幕足以令初冬升温沸腾的旖旎美色,悄悄收在两扇精雕细刻的门扉之后。
 · ·☆、第 四十七 章(下)· ·d人,没有贵贱之说,只有阶级之分……从古至今,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你的出生,决定了你的未来。
你是做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还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铁匠,这都是你无法选择的,只能沿着神指引的命运走下去··然而,有一个人,却给了芸芸众生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出奇不意的,列摩门纳颁布了两道金令,彻底将原本就不平静的赫梯帝国,一瞬间推向了真正的风口浪尖··“因赫梯帝国处在军政变革时期,国内及边境军事尚待完备,农商管理繁琐混乱,上议院众臣日以继夜勤勉于大量国事,已然疲惫不堪,无法独担重责。
现今,成立下议院,分担政务,权宜行事·”·成立下议院,是一件极其意外的事情,在金令颁布之前,列摩门纳并未在上议院的例会中透露分毫·当晨会结束时,她突然宣布了这条命令,着实让上议院那些大臣们震惊万分。
然后,当还处在震惊错愕中的人们,听见了第二道命令时,他们彻彻底底地骇然了……·这第二道命令,只有一句话:“下议院暂定二十位官员,必须是平民出身的百姓,任何职业不限。”
平民,怎么能够跻身圣山的奢华殿堂,怎么能够管理伟大帝国的政务,怎么能够如此堂而皇之的接近权利之巅·怎么能够……·可想而知,不光是上议院的十来位大臣,其他的朝臣听到这个命令,也愤然地高声抗议。
似乎,与那些平民同朝共事,是践踏了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尊严,他们绝对不能容忍一直跪在脚边的人,竟然一下子站起身,和他们平起平坐··可是,那位不为所动的年轻摄政王,用她阴冷沉默的气息,回答了所有的抗议声。
她不声不响的端起酒杯,冷冷地茶色目光,扫过大殿中那一张张愤满充血的面孔,金杯靠近勾起放纵笑容的唇角,轻挑眉稍··蓦然,敞开的巨大门边,出现了一排身着黑甲的侍卫,他们的胸甲上那只金色老鹰闪烁着骄傲的金色,犹如这些黑甲侍卫脸上的神情,同样傲慢的不可一视。
这支刚刚被赐于新名字的军队,正是列摩门纳调入哈图莎用以保卫都城的帝鹰军团,他们坚如铁石的意志,完全能在刹那间粉碎人们的质疑,如同此刻··带着冷漠的眼神,年轻侍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手搭佩剑,神色肃杀。
一排排的黑甲,一道道的人墙,挡住了阳光企图涌进的冲动……·大臣发现了异样,一个个伸长颈子朝石门边望去,当他们看见这些侍卫时,赫然一僵的脸色,着实让列摩门纳差一点笑出声。
片刻之后,纷乱吵杂的声音不见了,高大的殿堂里静得能听见很多细小微弱的声音,比如人们急促不安的呼吸,比如风从石柱间穿梭的浅吟,还有一些衣角抖动的悉嗦声,都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膜……·除此之外,就是来自殿外连绵不断的铁剑出鞘的金属声,那一声又一声冰冷的嘶嘶声,铿锵有力,穿透呼吸,直抵众人颤栗的心脏深处。
殿里惊吓过度的大臣们,纷纷慌乱地向两侧退去,你推我挤,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离那些闪烁寒光的武器远一些··喝着酒,目光淡淡,眼底映出杯中妖娆的红色液体,宛若一团鲜血融化在茶色的眸里,赤焰迤逦,灼灼耀眼。
随着列摩门纳缓缓地放下杯子,她撑着铁椅的扶手站起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统领上议院的多姆身上,笑··“多姆大人,您的意思呢”·多姆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小命,就挂在嘴边上。
他僵硬地动了动喉头,迈着已经颤抖的脚步上前,躬身,谨慎的像个初次进殿晋见的小官员·“是、是,臣细细想来,觉得摄政王的提议极好,目前国事繁重,上议院的确顾不过来。
摄政王体恤众臣,臣当然支持您的决定·”·牵起鄙夷的嘴角,一道暗光划过青焰缭绕的眼底,瞬间··“那就这么定了,诸位大人,请你们配合阿齐兹大人办好此事。”
微微昂起下巴,垂下的目光里潜着漂亮的阳光,闪烁斑斓··有人庆幸自己今天还活着,也有人担心明天怎么办,总之,这场讨论过程极其简短的提案,就这么被决定了。
自此,赫梯帝国的议事大厅里,出现了一股新鲜的势力……下议院··★★★ ★★★ ★★★·指间涓涓流下的清水,缭绕着丝丝缕缕的虚无白烟,成串涟漪在水珠落入水面的瞬间化开,一圈一圈的波及四周,细微的波浪推着氤氲的白烟,朝着湿气浓重的四周飞去。
又掬了一捧水在手心,看着它们安静有序地从指缝流走,蒙上温热白雾的眸子,依然蓝的剔透··今早,本想陪着列摩门纳去议事厅,却被她阻止了··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今天就不要去了,我会很快回来。”
蓝眸沉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有一些说不出口的担忧涨满同样空荡荡的眼底··看着列摩门纳转身迈入长廊,对着那幅挺举坚毅的背影,卡丽熙不断劝慰自己不要担心,可是……·她很了解列摩门纳说那句话时,脸上看似平淡无奇的沉稳,隐藏了什么样的情绪。
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浸在热水里的身体,为什么会感觉冷那种阴冷缭绕的寒,不是这满满一池热水能够驱散的,就算身体被热水包裹的密不透风。
可是,心却仍然在颤栗,不自觉的··沉浸在自己纷乱复杂的思绪中的卡丽熙,完全没有发现周遭出现了微弱的响动,她兀自凝眸沉思,蓝眸盈满挥之不去的焦虑。
直到一双手臂从身后将她圈住,她才猛然一怔,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陷进一个比水温还要炽热的怀抱,滚烫的温度从背后的皮肤传进身体,一瞬间打乱了卡丽熙的目光。
“列摩门纳”惊,随着转身的动作,身旁的小水花扑腾而起··“我的小公主,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连我来了也不知道。”
笑,额前的发丝染上了水气,湿湿地垂下几缕发丝,挡住了她笑意浓重的茶色目光··一抹红晕攀上脸颊,未着寸缕的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手脚都不知道要摆在哪里好。
眼角瞟向四周,侍女们都去哪里了她的衣服呢·看着她局促羞涩的神情,列摩门纳的笑意更浓了,抬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几滴水珠顺着脸颊流下,路过左脸的甲肤时,闪烁起诱人的青色光芒,继而沿着修长的颈子,顺着那片旖旎着妖冶青光的肩胛一路向下滑去。
“今天晨会还顺利吗”小心翼翼地朝池边走去,背对着她,不敢在与那双被氤氲水气缭绕的茶色目光纠缠片刻,列摩门纳毫不掩饰的情欲让卡丽熙有一种好像一丝不挂被人欣赏的感觉……·尽管,她现在的确是一丝未挂的。
没有唤停卡丽熙离开的脚步,目送她走到水池边缘,浸在水里的娇小背影站在池边,明显露着犹豫,上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突然,出奇的开心·“有一点小波折,最后没事了。”
“波折”看见自己的衣服了,挂在屋内的架子上,除非有侍女帮忙,否则自己必须光着身体走出水池,继而才能取到衣服··犹豫不决的看着十步之外的衣服,蓦然,感觉到水面的涟漪变大了,一圈圈的波纹推在背上,又从身侧涌向池边,耳畔传来的潺潺流水声,潜着一个人靠近的声音。
“下议院的提案今天通过了·”·“下议院”猛然一惊,忘记了想要离开的念头,转身看着已经走到身后的列摩门纳,皱眉问道。
“已经计划一阵子,人都安排妥当了,只等时机成熟·我不想让你过于担心,你这个小脑袋,一天到晚都在害怕我会一时冲动杀了谁·如果我告诉你,要成立下议院的事情,你一定整天整夜的担忧害怕,对不对”眉眼带笑,温和融融的气息,仿佛一片缠绵多情的云雨,吹散了她与生俱来的狠冽气息。
·凝眸,一丝不悦·“……”·“怎么,生气了你瞧,我没杀人,一滴血也没流,你还不满意吗”摊开双手,水滴从指尖落下,从容不迫地落入池中。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这样,做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事后在告诉我·”陡然,心里的不悦变成了怨气,列摩门纳过度保护的行为,让卡丽熙觉得自己一无事处……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有了这个想法,令她偏开带着黯然的视线,她不想让列摩门纳瞧见如此脆弱的自己。
“不敢,小人没有这个胆子,哪里敢对公主殿下有所隐瞒·这次是小人思虑不周,还请公主殿下不要生小人的气了,原谅小人吧”顶着嬉皮笑脸的腔调,只是调侃逗弄的神情,隐约有了自责。
卡丽熙移开的蓝色目光,写着那么直接的伤感,着实让列摩门纳心疼无奈··“你还嘴贫,明明就隐瞒我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列摩门纳,你……”一时气结,不知是气自己不能帮助她,还是气她总是这样……宠爱自己。
倔强的仰起脸,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我要搬出月临殿”·愣,回过神的瞬间,抬手摸上自己的后颈,坐久了,脖子都快僵了,一边揉着颈子,一边笑眯眯地问:“你想搬去哪里”·“随便哪里,反正,没你的地方就行。”
瞄见她的动作,心又软了,一瞬间··自从列摩门纳入主赫梯,她便日夜不分的处理国事,经常天都亮了,她才从前殿回来,急急忙忙地洗澡换衣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只是搂着卡丽熙说几句情话,诸如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入冬降温要多加衣服,出门要带侍卫……这些温情脉脉的叨念,几乎天天挂在这位行事雷厉果断的摄政王的嘴边,让卡丽熙越来越习惯被宠爱照顾的生活。
每每此时,卡丽熙都很想自私地霸占着她,然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微笑地目送她离开,看着步履匆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廊下,跟着消失不见的,还有卡丽熙脸上的明媚笑容。
“这么快就想甩掉我了,我的小公主,你是不是太绝情了·”窗旁的阳光悄悄溜进来,穿透白色的帘子落在石柱下,斑斓多彩的金色影子轻抚着石柱的精美花纹,一片粗犷不羁的妖娆。
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命令道:“坐下·”·占据了这间浴室一大半的,是一个与地面齐平的水池,池中水位深浅不一,浅的只到脚踝,深的地方足能游泳。
水中较浅的地方,放置了一排石椅,能够让人坐在池中享受水浴的无尽乐趣··这种奢迷的享受在各国宫廷,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只是面积如此巨大的浴池,并不多见。
听话的走到石椅前坐下,水位刚好浸到肩下,水池周围的五只形态各异的兽形出水口,正将冒着白烟的热水源源不断的送进池子,高低错落地涓涓水声,奏响了带着催眠作用的柔和天籁。
随着步入浅水区,卡丽熙的上半身缓缓露出水面,潮湿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用那抹阴柔的黑色勾勒出曼妙诱人的身材,精致的曲线,魔魅的玲珑··成串的水珠顺着曼妙的身躯散落下来,点点水花溅起,托着阳光的金色闪烁不断翻滚,层层潋滟反射着半片滑入池沿的光芒,碎碎的阳光浮动在水面……·走到列摩门纳的身后,抬手轻轻按摩她的肩膀,不期然的一声低叹,被水流声淹没了。
“我没和你说笑,我是真的要搬出月临殿·”·这一次,不是惊讶,而是愕然,还有一丝浅淡的怒气··保持着坐姿,生硬的开口,问:“为什么”·一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垂下眼帘,看着十指游移在她的肩上,覆盖列摩门纳整个左肩的青甲带给指尖坚硬的触感,渗进心底的却是如此柔软细腻的温情,宛若这泓池水般的温暖,蓝眸沉下,咬了咬唇,不语。
半晌,又沉默了一阵,列摩门纳语气阴沉的再一次问道:“卡丽熙,到底怎么回事”·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蓦然出手握住肩上轻巧移动的手,悄然收紧的力道,传达了此刻列摩门纳的疑惑不满。
悄然的,几缕微风从紧闭的窗缝挤进来,带着片缕料峭冬意……· · ·☆、第 四十八 章(上)· ·如微风般传入耳畔的低语,柔柔地,是卡丽熙藏着黯然的娓娓劝导,听得出她正极力想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然而,她的努力显得很力不从心,即便没有回头,列摩门纳还是从身后的声音,听出了卡丽熙无可奈何的委屈··“你是摄政王,这里是赫梯王宫,我们这样公然地同居,已经让很多人心生不满。
我明白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样会让赫梯蒙羞·”·怔愣,早就暗云盘踞的茶色眸子,更在她最后一句话落下尾音的刹那,阴沉到了极致,仿佛一场能够掀翻山峦的暴风雨如期临近。
“蒙羞……”轻念,与那束阴暗的视线截然不同,列摩门纳的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喉头动了动,咽下唇边的话,因为被握住的手上传来一股逐渐收紧的力道,困住了血液顺畅流入指尖,麻麻的刺痛从手心渗出,卡丽熙却不想出声阻止……这样的浅痛,似乎并非来自这只暂时失去血液的手,而是她静悄悄悲伤的……心。
想到以后的每一个黑夜,不能在依偎着沉稳的心跳声安然入睡;每一个清晨,不能在睁开眼的瞬间看见一张熟睡时仍然唇角微扬的脸,卡丽熙就感到肋骨后面传来细密的抽痛,一下紧挨一下,让她痛的想要落泪。
从精美石兽口中流出的热水,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鲜活盎然的东西,哗哗的流水落在格外寂静的空间,竟然有一些刺耳的响亮··“我们在一起,到底羞辱了什么”蓦然,她开口,同时松开了卡丽熙的手,飘在水面的雾气缭绕在僵硬的肩膀,模糊不清的是蜿蜒在青甲上迤逦纹理,清晰无比的却是列摩门纳显然沉郁压抑的怒气。
“你是摄政王,赫梯帝国需要你,赫梯人民需要你·相反的,他们并不需要我……所有人都认为,我的存在就是令赫梯传统蒙上了羞辱,你还不明白吗”黯然失色的脸,不知是空气中的雾气太浓重,还是眼眶的泪光太迅猛,倒影在蓝色瞳孔里的列摩门纳逐渐模糊,温热的液体挣扎在酸涨的眼角,悄无声息。
·赫然起身,洒落的水珠仿佛受到惊吓,四散飞溅,平静的水面顿时乱作一团,大大小小的涟漪你推我挤地撞上大理石池沿,甚至溢出池边涌到光滑的地面。
凝眸,如烟般轻盈飞散的热气缭绕在咫尺的背影,空气里漂荡的却是冰片一般剔骨的温度·呼吸轻颤,伤感的蓝眸,缠上千丝万缕的白雾,紧紧游移在列摩门纳僵硬的背影,那片占据了大半个背部的青甲,深深刺痛了卡丽熙凝望的视线。
“卡丽熙,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想说一遍·”再一次开口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起伏的水面打碎的倒影,如同此刻碎碎凌乱的心情··一怔,蓝色的眼,投射出急切。
深吸气,继而将略微颤抖的呼吸,变成一声感慨的长叹,伴随着叹息而来的,是列摩门纳坚定毅然的腔调··“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赫梯的摄政王·可是,你不要忘记了,在成为这个倒霉的摄政王之前,我曾经立誓要守护你一生。
所以……”极缓极慢地,她偏过脸,几缕湿发贴着线条俊朗的右脸,耀眼顽佞的气息,随着她不急不徐的声音渗入两人触手可及,却又不知为何显得异常遥远的距离。
“赫梯的未来,并不是我的未来·我们的将来,才是我的一切·就算没有我,只要有一个好国王,赫梯照样可以兴盛强大·” 敛眼,有什么东西揉进了茶色眸子,打乱了眼中总是从容不迫的镇定,那片侧脸流露而出的落寞神情,让卡丽熙呼吸稍稍一窒。
片刻,想要微笑,嘴角却被一层涩然凝固了,列摩门纳只是疲惫的牵动唇角,魔魅异常的声音,夹杂了惨淡的茫然,她静静地问:“如果,我失去了你,我还有什么”·泪,很直接地冲破眼眶,汹涌的淹没了卡丽熙颤抖的呼吸,这片荡漾在腰边的池水,传达的不仅仅是能够温暖身体的热力,还有列摩门纳炽热滚烫的笃深情意。
这样凄然到令人心碎的情话,已经足够征服身体里残存的怯懦,卡丽熙默默地笑起,瞬间··“这是你说过的,最让我动心的话·”·眼神轻闪,些许明亮重回黯然的眸子,重新坐下,冰冷的心跳声又被热水包围了。
笑,抹了蜜一般的笑容,蓝眸璀璨·伸手,搭上她的肩膀,继续为她按摩··浅笑,不语··“列摩门纳……”·“嗯”·片刻,很认真的开口,满是歉意。
“……抱歉·”·伸出手,托着卡丽熙的手臂,小心地引领她绕过水中的石椅,手腕一转让她坐在腿上,将那纤细柔软的身躯和热气腾腾的温度一同揽进怀里,轻缓的一声长叹,透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抵着卡丽熙的额头,细腻的温热穿透了皮肤渗入怅然若失的思绪,将列摩门纳心底一丝恐惧悄然抹去了,只留下不想让人发觉的暗自烦忧··她真的不想承认,却又没无法逃避来自心底的慌乱不安……害怕失去卡丽熙,害怕失去怀里这抹柔软踏实的感觉,以及那双蓝色瞳眸绽放的明媚无限的灿烂光芒。
可是,尽管自己如此倍加呵护她们的感情,那种瞬时之间便会失去一切的惊恐担忧,却还是挥之不去,不知为何··★★★ ★★★ ★★★·“下议院的人选已经全部确定,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平民,目前正由几位学识渊博的大学士,教授他们相应的理政知识。
臣刚从那里过来,看来一个月以后,下议院就可以正式入朝议政了·”阿齐兹如实汇报,自从下议院的人选确定以后,他每天都去学院监督询视几次··这二十位平民百姓,虽然没有高贵的血统,更没有长年从政的经验。
但是,他们贫贱的出身,却让他们更能体会民间生活的疾苦艰难,从而能站在百姓的立场为他们说话··可能,这就是列摩门纳当初执意要成立下议院的原因··点头,收起手里的卷宗,说道:“告诉那些学士,只需要传授一些赫梯的政法和历史,其他的东西,一律不要教授。”
她要的是一个敢说真话的下议院,不是另一个眼中只有贵族和权利,将权势与利益放在首位的独裁组织··“是·”嘴角微扬,他很清楚列摩门纳的心意。
“摄政王·”库西纳上前,颔首··抬眸看他一眼,继而拿过桌上另一卷羊皮纸打开,敛眼默读,问:“什么事”·片刻,犹豫不决,沉声不语。
半晌不见库西纳说话,列摩门纳抬起眼,笑了笑,说道:“库西纳,你可是很少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么事”·皱眉,目光瞥向一旁的穆哈里,见他神色沉郁地轻微地点了点头,库西纳轻咳一声,说道:“摄政王,最近朝中大臣们之间,总有对您和下议院不利的言辞。
臣觉得……觉得……”瞅了一眼桌案后的年轻女子,温和的茶色目光除了淡然平静的浅笑,并没有丝毫的异样,库西纳接着说:“摄政王,您是否要小小惩戒一下那些不敬的佞臣。”
眸子带笑,幽暗明灭,她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书,向后靠去,曲肘支在木椅的扶手,单手托着额际·半晌,只是笑而不语··库西纳的面色微微露出一些不安,被这样如风浅笑的列摩门纳注视着,你压根猜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无法从那双浸满笑意的微弯眼底,窥探到丝毫的讯息。
“摄政王,库西纳将军所言非虚,自从筹备下议院开始,臣已经听到太多罔上不尊的诽语,更有大胆者,不仅只是语言不敬,更有蠢蠢欲动的不轨之意·若不是您早有命令,对于那些谣言惑众的大臣不与理会,臣早就将他们缉拿伏法了。”
站出来的穆哈里,夹带着怒气的开口··微风钻进门缝,还没将冬天的寒气吹开,就被铜炉里不断燃烧的火苗吸食而尽,精雕细颗的镂空铜炉释放着火焰的热力,驱散了冬天的冰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下议院没有立稳脚根之前,随便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你们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她轻轻交待,不温不火的神情,似乎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可是,任由他们放肆下去,恐怕会带来更难控制的后果·”库西纳直言进谏,语气与神情都露出了不安焦急··一声叹息,轻道:“我们入主赫梯以来,听到了不少反对之声。
半数以上的官员和贵族对我们心存戒备,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就是保持中立态度,静观局势变化;要么就是表面服从,实则暗里联络拉巴尔撒的旧部,找准时机想与我们为敌。”
 ·说到此处,列摩门纳停了下来,瞅了一眼四周,挥手,侍女躬身行礼悉数退下,亚麻裙子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少顷,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达巫夏,说说你查到的事情·”她看向一旁的达巫夏,起身,黑色的袍角经过半人高的铜炉边,引得炉中火苗争相摇曳,列摩门纳脚步缓慢地朝屋侧的软榻踱去。
“是·”颔首,达巫夏看向屋内的几人,总是阴沉的声音传来·“帝鹰军团的侍卫监视着出入哈图莎的四个城门,尾随那些行踪可疑的出城者,在他们进入荒郊山谷时,将其暗中生擒。
从他们的身上搜出了送往不同地区的书信,信中的内容,除了联络各地贵族官员抵制摄政王,更有纠党结派意图举兵造反的内容·”· ·· ·☆、第 四十八 章(下)· ·“什么”不同的声音,相同的惊讶,就连身经百战的库西纳也惊的半张着嘴,目光诧异地看了看穆哈里和阿齐兹,在他们脸上发现了与自己相同的震惊愕然。
不动声色的端起榻边的酒壶,青色的液体从细长的壶口流出,细细的涓流注入金杯,激出一片翻腾的红色涟漪,反射出溜入窗边的斑斓阳光,血一样的斑斓夺目··轻轻地放下酒壶,端起杯子,轻敛的茶色眸子泛着酒光的妖冶,起伏莫测。
“达巫夏,你断续说·”·“是,摄政王·各位大人,到目前为止,帝鹰军团已经拦截了五队带着这样书信的人马·他们分别来自于上议院的多姆、原先执掌近卫军的孜克将军,还有哈图莎的贵族莫斯。
其中,多姆和孜克前后各自派出了二队人马,送信给南边和东边的几位贵族和地方官·”达巫夏面无表情的汇报了这些日子以来搜集的情报,令眼前的三个男人惊得目瞪口呆,除了列摩门纳默默无声的喝着酒,剩下的三人还是第一次听见此事。
阿齐兹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懒散模样,浓浓的眉紧皱不松,脸色阴暗地看着列摩门纳……她正将空掉的杯子放下,神色淡然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上第二杯酒,比她的神情更加漠然的,是她冷然沉郁的目光。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继续在忍耐一阵子,现在对他们出手,会激起那些中立派的反感,令他们转投反判者的阵营,对我们实在太不利了·”蓦然,阿齐兹神色稳健地开口,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时。
轻笑,大有疾风吹去浮尘的气势,却又千钧如丝的轻巧·“阿齐兹说的没错,二位大人,你们意下如何”·原来,事态的发展早就掌握在这位看似对事事都漠不关心的年轻摄政王的手中,而他们自以为看得清楚明白的局势,竟然只是蒙着千层诡秘面纱的假象。
既然事已止此,暗兵不动等待一个能将心怀叵测的叛臣一网打尽的时机,才是最明智的举动··“是,臣会遵照摄政王的命令,等待时机成熟之时·”穆哈里颔首,经过上一次对列摩门纳为何不向仇家复仇的质疑之后,他再一次看清了这位年轻公主的实力……·除了沉稳内敛的性格,果断狠冽的手段,她更拥了深谋远虑的心思,以及冷静缜密的思虑……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个不争的事实。
列摩门纳,这位远离赫梯帝国权力中心足有十五年之久的公主,没有因为常年身在山野鹿原,就磨灭了流淌在血液里的尊贵血统,那袭与生俱来的运筹帷幄的强势气息,足以证明她已经拥有了一颗……·王者之心。
如果,她能坐上那把流光四溢的铁王座,赫梯一定能在她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光辉时代··只是……她固执的不愿加冕称王,不想踏足本就应该属于她世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顽固,着实让人头痛。
思及此,穆哈里不禁暗自心痛惋惜,目光随着愁闷的思绪更是不自觉的沉下··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半分,一道精明的光芒闪过爬满皱纹的眼角,刹那。
★★★ ★★★ ★★★·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哈噜噜大口啃着蜜瓜,被它欢快的吃相逗乐了,蓝眸弯成一道弦月般的弧度,伸手轻拍哈噜噜背脊的动作,完全没有影响到小家伙专心致志享用下午茶的好心情。
“二块玉米饼,三块枣糕,现在又是蜜瓜·哈噜噜,你的肚子到底能装下多少东西呢小家伙,不能在吃了,一会儿肚子会痛哦”她宠溺的声音带着笑意,单手托着哈噜噜的肚子,从它身下将一个手臂大小的蜜瓜拿走,这下引来哈噜噜无声的抗议,它不断扭动着内乎乎的身体,细长的尾巴卷上卡丽熙的手腕,好像在乞求她别拿走自己的食物。
嘴角扬起,看着手中的小家伙努力反抗的模样,无奈的笑道:“好了好了,晚上在吃·晚饭有你喜欢的青瓜和鸡肉,现在不能吃了,听话·”·好像哈噜噜真能听懂似的,卡丽熙娇声哄道,侍女递上一块湿帕,她抱着哈噜噜给它擦去嘴角的蜜瓜汁。
说来也怪,哈噜噜突然停止了扭动,乖乖趴在卡丽熙的怀里,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为晚饭养精蓄锐··“你看你,越来越胖了,我都快抱不动你了·”轻轻抚摸着哈噜噜圆鼓鼓的侧腹,摇头,无奈。
紧闭的门窗阻挡了冬天呼啸的山风,房内不分日夜燃烧的火炉,为这间宽敞的内殿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温暖·可是,却无法将隐隐潜藏在卡丽熙眼底的寂寞驱散,以至于那双湛蓝的眸子,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易捕捉的寂然落寞。
“熬好的汤,给摄政王送去了吗”回头,问身后的蒂蒂··蒂蒂点头,回答·“是,已经送去了·公主,您要是担心摄政王,不如去前殿看一看。”
弥浅的笑,透着惆怅·“不必了,送去就行了·”·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看着桌旁那张蒙上恍然若失的精致侧脸,蒂蒂咬着唇,咽下了口中的话。
沉默,卡丽熙抱着睡着的哈噜噜,轻缓地拍着它的背,眼神空洞的望着火光闪烁的铜炉,默默失神··“公主,您最近为什么都不随摄政王去巨石厅和前殿了”蒂蒂绕到卡丽熙的面前,侧头打量着她,小声疑惑的问道。
十几天了,卡丽熙总是推托身体不适,没有去前殿参加议政·列摩门纳命令医官仔细为卡丽熙诊治,她自己仍旧早出晚归的不停忙碌,时常一整天都不能在月临殿见到她的人影。
·眸色轻闪,一束幽光划过眼底的瞬间,卡丽熙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哈噜噜,悠悠地开口·“那些军国大事,听来听去总觉得没意思,不如在这里还自在一些。”
这样违心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侍女走到炉边,打开侧面的小门,往炉里添了一些木炭,顿时引得火焰猛力的向上窜起,灰白色的烟雾若隐若现的从镂空铜炉的四周飞出,片刻又化作千丝万缕的烟丝消失不见了。
“蒂蒂,你以后也少去王宫前殿,传话给那些随行的叙利亚仆从侍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月临殿·”·“公主……”皱眉,垂下眼,恭顺的说:“是,奴婢明白了。”
“委屈你们了,蒂蒂·”歉意的笑,有一丝虚弱··“公主,您别这样说,奴婢明白公主的苦心,在这赫梯王宫里,您总是处处谨言慎行,如此约束我们,都是为了不给摄政王带来负担。
奴婢会好好告诫其他人,让他们也小心行事·”·点了点头,宛若轻盈春风的笑容,却透着冬天沉闷的调子··“对了,摄政王今早离开时嘱咐奴婢,把医官的药都停了,您感觉好一些了吗真的不需要吃药了”·悠然的甜笑,勾在唇角,点头,不语。
精明的列摩门纳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装病,她哪能忍心看着她每天皱眉喝下那些苦涩的汤药,索性命令停药,小小的举动,却也让人心里漾起甜蜜··“抱它去睡吧。”
将安睡在怀里的哈噜噜轻轻地交到蒂蒂手里,侧目,视线落在窗前厚重的红色帷幔,荡漾在蓝色眸底的腥红色,格外耀眼··片刻,起身,移步窗边,单手掀开红色窗帘,指尖传来柔软织物的细腻,轻轻地,像是有什么沉淀心底,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推开窗,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冰刀般掠过脸颊,拉扯着肩上的黑发飞向身后,黑色的波浪泛起暗蓝色的光晕,旖旎迷人,耀眼夺目··“这个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蓦然,兀自开口,低迷的声音完全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了,唇边一团白色的雾气随着话音腾然而起,冷漠的寒风吹过凝望远山的视线,却无法阻挠眼底坚韧干净的光芒。
 · ·☆、第 四十九 章(上)· ·侍女轻手轻脚地奉上茶点,躬身行礼退到一旁,垂首静立,淡淡的熏香飞舞在她们白色的裙边,旖旎无色,馨香无影。
很意外穆哈里会出现在这里,更加好奇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卡丽熙端坐软椅,持着优雅的笑容看着表情严肃的穆哈里,等他道明来由··“公主殿下,您近日以来身体不适,臣还冒昧前来月临殿晋见,请您恕罪。”
正襟危坐的硬朗身板,他微微颔首,恭敬的说道··“穆哈里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辅助摄政王料理国事,日夜操劳,我应该感谢您才对·”·听她这么一说,穆哈里赶紧再一次颔首,谨慎的神情,略略僵硬。
“臣不敢,臣是赫梯的臣子,自然应当为赫梯鞠躬尽瘁·”·点头,微笑,不语··瞅了一眼四周,他轻了轻嗓子,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犀利地看着卡丽熙,说道:“公主殿下,臣今天来月临殿,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不知为何,卡丽熙发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事关赫梯的未来,更关系到摄政王的名誉·所以,臣才不得以冒然来晋见,想请您劝说摄政王……称王。”
他很认真的恳求,凝重的气息顺着眼角密布的皱纹散播开来,使得这张在漫长的十五年岁月里,饱经仇恨与痛苦摧残的面孔,流露出明显的期待不安··微微地蹙眉,目光沉在浓郁的蓝色眸底,沉默。
卡丽熙不言不语的沉闷早在预料之中,穆哈里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您与摄政王相处时间虽短,却很了解她的脾气,只要是摄政王认定的事情,必然没有回转的余地。”
见卡丽熙眉间轻颤,阳光投射在她的脚下,明媚生动的影子,却没能照亮她凝在蓝眸的郁结··“公主殿下,恕臣大胆直言,放眼整个赫梯帝国除了摄政王,还有谁更适合坐上铁王座。
摄政王拥有提莫图王朝的王室血统·不仅如此,殿下的能力更是卓越超群,不论是治国谋略,还是心胸胆识,殿下都远远超过那些王室贵胄子弟·臣相信,公主一定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摄政王是赫梯王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臣等多番劝说摄政王立位称王,可是殿下总是不为所动,臣等商量之后,决定向公主求助,请您出面劝说摄政王·”一口气说完,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面色恬静的卡丽熙,局促不安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半晌不语,半垂的眼帘,片缕寒风钻进沉寂的室内,激起千层浮香妖娆地婆娑飞扬,同时悠扬而起的,还有沉淀眼底的……一抹淡蓝色的哀伤,隐约··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哈里大人,我无法保证能说服列摩门纳,但是,我会和她谈一谈。”
有什么在她优雅浅笑的笑容里慢慢地滋长,令穆哈里轻易就读出了一些怅然若失的恍惚··“公主殿下能同意与摄政王谈一谈,臣已经感激不尽了·”起身,迈前一步,单膝跪下。
“谢谢,公主殿下·”·一惊,离座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弯腰伸手搀扶,急急地声音响起·“快起来快起来”·穆哈里直起身,仍然微垂着头颅,带着感激的声音从低垂的脸庞传来,说道:“公主殿下,臣的要求过于无理,感谢您能体谅。”
笑,是凄迷,还是无奈,或者两者都是·“我能理解你的苦心,你放心,我会劝一劝列摩门纳·”·退后半步,虽然未行跪礼,却深深地躬身,年近半百的坚硬腰板再一次弯下,带着盈满诚意的感激和无能为力的懊恼不堪。
深吸气,却无法顺畅的呼出,唇边沉重的空气凝滞了一切想要冲口而出的情绪,不止是呼吸,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哀叹,甚至是蓝色眼底莫名慌乱的浮光微漪都被凝结成冰。
没由来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毫无生机的苍白,被这片充满了迷茫无奈的暖香空气深深地笼罩了……·★★★ ★★★ ★★★·迎面而来的黑色身影,令薇妮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惊喜,还是慌乱,她抬手快速地整理了头发,又拉了拉裙边,扬着微笑驻足廊上。
·“摄政王·”弯腰正欲跪下,手臂被列摩让纳扶住,薇妮沙的唇角又扬了几分··“不必多礼·”看见薇妮沙身后侍女手中的包袱,笑道:“来给库西纳送东西吗”·“是,给父亲送几件换洗的衣服。”
明亮的棕色眼底映出列摩门纳随性的浅笑,初冬的阳光带着和煦的温度,映衬着这个笑容更加温暖··歉意的目光,点缀着廊外远山的依稀轮廓,使得那双茶色眸子更加幽深邃远。
“很抱歉,薇妮沙,这几天太忙碌了,一直把库西纳留在宫里处理事情,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会让他好好在家陪你·”·下议院刚刚成立,处处受到上议院的刁难,加上最近北方几座城池几乎同时出现了奴隶暴动,而位于西边山区的一座赫梯境内最大的铁矿,又出现了严重的塌方事故,致使铁石的供应突然中断了。
如果不能及时修复矿道继续开采铁石,恐怕赫梯最以引为傲的坚不可摧的铁制武器,就要面临材料紧缺的危机··铁石,是铁器的原料,更是赫梯人最自豪的发现·当祖先在众神的指引下,锻造出了这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利器,赫梯帝国才能以军事强国的面貌,雄踞于安纳托利亚高原。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铁器,也许根本就不会有威震八方的赫梯帝国··铁与赫梯,宛若生与死一般,紧缠不放,息息相关··颔首,轻声·“父亲既然是赫梯的臣子,理应为国事尽心尽力,摄政王不必对我说抱歉,我可不敢当。”
笑着叹息,道:“库西纳在西殿,你快去吧·”·“是·”行礼,提着裙子绕过列摩门纳,迈步··扭过头,看着薇妮沙的背影,目光轻闪,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蓦然出声唤道:“薇妮沙”·步子一停,心底生出一丝喜悦,不明究理的。
“是,摄政王还有什么吩咐”·抬手,指尖刮着鼻翼,似笑非笑的神情,藏着一丝为难·“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多进宫陪一陪卡丽熙,她总是一个人太寂寞了。
况且,她来自叙利亚,对赫梯的许多情况都很陌生,我想让你帮她多了解一些赫梯的事情·”·一瞬间,眉头紧紧皱起,随着列摩门纳轻声请求的话语,薇妮沙突然生出一种虚弱感,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仿佛空荡荡的心底回响着悲伤的调子,又似寒风缠绕在周身,从头到脚冰冷一片。
半晌,她含着苦涩的呼吸,轻轻颔首,应道:“是,我明白了·”说完,在那双茶色眸子漾起笑意的瞬间,转身急步离去,步履仓促,亦匆匆··★★★ ★★★ ★★★·“这么甜,你怎么吃的下去”端起杯子猛灌一口清水,列摩门纳皱眉抱怨,睨着桌上的点心,仿佛看见了可怕的东西,将盘子推远一些,似乎光是望着它们,都会被浓重的甜味腻死。
皱了皱鼻子,拿起一块粉红色的点心放进嘴里,细心品尝·口感正好,松柔细腻,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哪有她说的那么甜腻··“很甜吗我觉得正好,这味道恰到好处,里面的花香也很合适,真难为埃及厨子想到把荷花加入糕点,真是有心思。”
挑眉,不停喝水想要冲淡口中甜到发苦的味道,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浓到呛人的酸味·“我看真正有心思的是拉蒙西斯吧,那个无聊的家伙,竟然不远千里派遣厨子来赫梯,就为了给你做几样点心。”
蚩之以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该死的小法老,哄女人真是有一手·可是,这只手也伸得太长了一些,竟然从尼罗河畔伸到安纳托利亚高原,明目张胆的讨好卡丽熙,还美其名曰……·“担心赫梯摄政王过于操劳国事,特意派来数名厨子献上埃及美食,聊表关切之心。”
全都是鬼话,那只色迷迷的埃及狼·她真恨不得将那几个厨子踢进地中海喂鱼,最好拉蒙西斯别在搞出什么新花样,否则……侧眸,看见卡丽熙在琳琅满目的各色小食里,兴趣盎然地挑来选去,精致细白的侧脸,洋溢着柔淡精致的薄光,不太真实的美……·算了,忍一忍吧,不就几个点心嘛,只要能看见这双海蓝纯净的眸子绽放的璀璨光芒,就算是把尼罗河水引入赫梯的山峦林间,自己恐怕都会不遗余力的办到,何况几盘甜得发腻的埃及食物。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小小咬了一口,细嚼咽下,眉眼生姿的弯起,月牙儿恬淡的简单快乐·“这个不甜,你尝尝·”·虽然很不想吃,仍然敌不过眼前巧笑兮兮的邀请,尝了一下,果然……还是甜死人。
只是,这股子醇厚的甜腻,不是来自口中,而是心底··“现在吃这么多,晚上又不想吃饭了·”挥手,侍女上前动作麻利地收拾大大小小的十来个碟子。
抢在侍女端走所有碟子前,又拿过一块荷花糕,依依不舍地看着飘着香气的糕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些点心太粘腻,少吃一些·”无奈的笑起,卡丽熙脸上的失望模样,像一只被人抢走食物的小动物。
将荷花糕一分为二,半块给了趴在身旁的哈噜噜,只见它叼着半块点心,迈着细短的小腿快速爬到矮桌底下,安心自在的享受美味去了··伸出手,圈住卡丽熙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列摩门纳无声的笑起,茶色的眼,亮过窗旁闪闪烁烁的冬日暖阳。
侧目,嫣然浅笑,一丝没有藏好的羞涩,跃然细白的脸庞··“今早的晨会,上议院那些人和下议院又吵上了,真庆幸你不在场,否则你的小耳朵一定会被他们的大嗓门震聋。”
伸直双腿,调整了一下腰后的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臂略微轻提,将怀里那幅单薄如纱的身体抱坐腿上,两人一同半躺地榻·· ·· ·☆、第 四十九 章(下)· ·枕在列摩门纳的肩头,被她固执的拥在怀里,似乎是担心自己会变成一阵风遛走,列摩门纳总是小心翼翼地紧拥着她,让两人之间连片缕阳光都钻不过去的紧密贴合……这个毫无间隙的距离,近得让心跳声都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总是泄露出自己不争气的羞赧。
然而,也正是这个距离的凝望,你才能从列摩门纳平静淡然的脸上瞧出一些讯息,比如淡若夜风的疲惫,轻浅地缭绕在眉间,迫使那张清瘦俊美的面容,多多少少都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神伤。
·这位年轻摄政王所背负的重大责任,令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想要摆脱,却又无从下手的懊恼境地··卡丽熙能够体会这种感觉……想要放手,可是除了默认自己的无能无力,你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流淌着皇室血统的人,拥有尊荣地位和至高权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普通人都拥有的东西··“眼下,下议院根本无法与名门出身的上议院抗衡,就算有你在背后撑腰,下议院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成为多姆党羽的对手。”
这是事实,瞧一瞧上议院众臣的豪门出身,在数一数他们管理赫梯王朝的日子,岂是刚刚成立不足一个月的,全是平民出身的下议院能对付得了··列摩门纳想要培养一支无条件支持她的势力,眼下看来,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磨炼,还需要一个削弱上议院力量的理由。
唇角的弧度,温柔却冰冷,甚至比脸侧妖冶的青甲更加冷凝一些·“这一场较量,注定要有人付出代价·多姆纠集的党羽,必须……”忽尔,她的笑容更大了,眼底的光芒摇曳着说不上来的意味,是狠冽,是肃杀,或是刀锋舔血的嗜杀狂妄。
蓝眸沉下,倏忽明灭,明白那抹笑靥带来的讯息,无法忽视藏在茶色眼眸的杀戳,谈不上害怕,只是单纯的无法接受这样的列摩门纳,宛若一个沾满鲜血的灵魂赶走了阳光,渗进了这幅高挑坚强的身躯,用寒冷阴骛代替了那张温和明媚的笑脸。
忽而,想起穆哈里的话……·“放眼整个赫梯帝国,除了摄政王,还有谁更适合坐上铁王座·”·“摄政王殿下拥有提莫图王朝的王室血统,不仅如此,殿下能力卓越超群,不论是治国谋略,还是心胸胆识,她都远远超过那些王室贵胄子弟。”
“臣相信,公主一定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这样光芒四射的列摩门纳,这样能力不凡的列摩门纳,这样与众不同的列摩门纳,怎么能叫人忽视,谁又敢说她不是赫梯王位的最佳人选。
然而,坐上铁王座的一天,就是她们的命运被彻底改变的一天……·一顶王冠,将她们期待的未来与一个帝国的将来紧紧地联系起来,再也无法分开了··卡丽熙知道,自己所憧憬的散漫生活中,并没给赫梯帝国留下位置,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活在众目睽睽的关注里,更不懂得自己要以何种身份,待在身为赫梯王的列摩门纳身旁。
感受到怀里人过于安静,这样的安静,伴着窗边隐约流泻进来的阳光,一抹明媚,一片寂寥··撩起卡丽熙的一缕黑发缠上指间,裹着亚麻布的左手摆弄着黑发,一白一黑,鲜明的色泽。
在宫里,除了不戴面罩,她仍然习惯将左手藏在层层叠叠的亚麻布条里,省得那些胆小的人不敢直视的脸,转而总是盯着她的手,一幅白天见了鬼的惊恐模样··“想不想出去走一走”半晌,轻问,风轻云淡的声音,弯成一道弦月的茶色眸子莹莹亮亮,溢出了不属于初冬的温暖讯息。
微愣,继而点头··牵着嘴角,浅笑无声,扶着卡丽熙一同站起身,接过侍女捧来的厚斗篷,抖开为卡丽熙披上,低垂的茶色眸子流露着自然而然的仔细,认真地帮她系紧领口的带子。
任由她这样照顾自己,心底的甜蜜满溢而出,一点一滴驱散了郁积在胸腔的彷徨怅然,似乎刚才那个狠冽萧肃的女子,只是微风错过阳光时,留下的一片虚幻的影子,并非真实存在的极致森寒。
“备马·”令道,她拿过自己的斗篷披上··疑惑,问道:“要出宫吗”·笑的狡黠,闪烁的眼,像极了门旁耀眼的阳光,明媚而顽皮。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竟然还要保密,好奇心被勾起了,卡丽熙笑着握上她的手,拉着列摩门纳朝门外走去,步子微急··身旁洋溢的笑脸,揉碎了侧脸青甲的冰冷坚毅,迎向门边乍然出现的金色光线,泛出弥淡柔和的青芒,致使列摩门纳唇线的弧度,平添了一份意气风发的飒爽韵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幽深蜿蜒的长廊,宛若没有尽头的河流,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道后面藏着怎样的风景··廊外,就是初冬白雾缭绕的群山峻岭,虽然时值冬天,铺天盖地的苍翠仍然绿得耀眼。
然而,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永远是山顶那轮绽放着嚣张金色的太阳……·马蹄踏在青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响彻耳膜的激烈节奏,安静幽静的长廊,因为这些急促紧凑的马蹄声,变成了眼下最危险四伏的地方。
无心欣赏廊外一闪而逝的迤逦山色,卡丽熙一颗心早在列摩门纳扬鞭呵马的瞬间,变成了一声悬而难安的惊呼……·如果,她早知道列摩门纳所说的“出去走一走”,是这种“走”法,卡丽熙宁愿一直待在屋内,享受沉闷无聊的午后时光。
总好过现在这样,二人一马将原本清幽如水的走廊,硬生生搅成了一团惨不忍睹的混乱场面……惊叫连连,伴随着杯盘摔碎一地的稀里哗啦,还有人们避之不及的惊恐万状,都在列摩门纳策马急驰的瞬间,定格在气势磅礴的赫梯王宫的回廊里。
有惊无险的拐过一个转角,提到嗓子的心脏刚准备放下,却又重新揪起··十来个侍女仆役组成的队伍,手中或捧或端着各种精致器皿,慢悠悠地从长廊前方出现,蓝色瞳仁猛然一缩,惊慌,哑然。
“害怕,就闭上眼睛·”越过头顶,逆风传来她的声音,卡丽熙竟然听出了一丝笑意,皱眉··随着列摩门纳这声低沉潜笑的提醒,卡丽熙感觉横在腰上的手臂也稍稍收力,使她们原来就寸缕不留的距离,直接成了令她有一丝窒息的紧密,呼吸僵在当下……·左手猛然使力,绷紧的缰绳带着马头稍稍偏左,马儿奔跑的方向也顺着朝左偏移了一些……巨大的马身,紧贴着墙壁擦过,那些早就呆怔不知如何是好的侍女仆役们,仿佛变成了一排石像忤在原地,甚至连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白色的高头大马,已经风驰电掣般的闪过,卷着廊外呼啸的寒冷山风,从他们充满惊恐的眼底消失不见了。
没有因为害怕而闭上眼睛,相反的,蓝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这匹马儿在接近风速的急驰中,一个不留神直接冲出栏杆,带着她们一同葬身茫茫山崖··这片恢弘庞大的赫梯王宫,依着险峻的山梁顺势而上,最高的几座宫殿就建在山蛮之巅。
此时此刻,她们身处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座较高的宫殿……月临殿··脚下这条曲折的长廊,是通往其他宫殿的必经之路··她相信列摩门纳的骑术,想当初被夏尔玛追逐,最后驶入半边就是悬崖峭壁的仅容一匹马通过的狭窄山道,那时的马儿还是被蒙上双眼的,全靠列摩门纳的精湛骑术才能成功甩掉夏尔玛的紧逼。
然而,那是无人的山道,现在却是侍女侍卫来来往往的王宫走廊……·相信她的骑术是一回事,眼下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看着擦身而过的形色各异的面孔,唯一不变得是他们惊慌失措的眼神,这些人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竟然有人如此胆大放肆,胆敢在皇宫长廊恣意策马飞奔的场景。
罢了,这才是真实的她,那个不受任何礼教规矩拘束的列摩门纳,一个任性到邪佞的赫梯摄政王··思及此,紧蹙不松的眉头,反而悠悠地舒展开来了,唇边微翘的恬淡线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纵……媚,或魅,无法言语。
 · ·☆、第 五十 章(上)· ·阳光,洒落在平地拔起的数十根巨大石柱,刺破稀薄的云层投射而下的金色光线,勾勒出石柱笔直雄浑的伟岸身影,仿佛它们是破土而出的参天巨树,直指云海苍茫的湛蓝天穹……·工匠手中铁制的石凿,敲打在坚硬的石头表面,发出紧凑沉闷的撞击声;空地上,巨大的石块在上百人的奋力拖引下,正在缓慢地移动;散落四处的人们,正在埋头苦干……搬运石块,架起本桩,传送沙土,修整石料……·这,俨然就是一座工地,从目光所及之处的轮廓上判断,应该是在建造一座宫殿。
好奇的问,没有收回的探究视线,注视着繁忙的工地·“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个”·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很少出现在这张线条冷竣的面孔,列摩门纳上前半步,站在露台的边缘,望着脚下初具规模的宫殿,山风卷着阳光渗进了茶色的眸底,闪烁,莫测,更添一丝悄然无声的迷魅。
“这里原是王宫南边的一处宫殿,我父王在世时,常在这里设宴,款待那些远到而来的各国使臣·拉巴尔撒下令处决穆哈里时,我们不得已只能炸山,引来泥石流冲毁了这座宫殿,令宫殿下方的行刑广场陷入混乱,才能趁乱救走穆哈里。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拉巴尔撒并没重建这里,将之废弃掉了·”·稍作推测,大致也可以猜到拉巴尔撒的心态,这坐被翻滚的泥石流瞬间吞噬的宫殿,成了劫走穆哈里的帮凶,简直让拉巴尔撒丢尽颜面,他恨不得亲自踏平这里,又怎么会去重建呢·细秀的眉微微皱起,想到当时夏尔玛饶有兴趣的将穆哈里被劫的消息告诉她。
那时,传报上只是说行刑当日,正值夏季暴雨期,泥石流冲垮了山体,导致赫梯王宫一侧损毁,从而……·暴雨,是自然的力量,无人能阻·然而,那场足以将一座庞大宫殿彻底淹没的泥石流,却是来自人类的力量,亦然无人能挡。
暴雨已经令山体松软,加上一个威力十足的爆破,不要说一座宫殿,就是整个依山而建的赫梯王宫,都很有可能全部崩溃流散于滚滚而来的泥石流··一半天意,一半人为,恰到好处的天作之合。
这到底是众神相助列摩门纳,还是她一向胆大狂戾的行为,永远能够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呢·卡丽熙有一些迷惑,而这种迷惑宛若一把锁,将她的眉头重重锁住了,一片阳光都无法驱散的阴影,盘踞在蓝光浮动的眼中,悄无声息。
深藏心底的某个不愿被提及的想法,正在不知不觉地悄然滋长,不断扩大到让她无法逃避的境地··选择了沉默,垂下眼,迎风的墨色发丝闪动着暗蓝色的波浪,轻盈悠然的飞扬,沉重的却是这缕发丝牵扯而出的,叫做悲凉无奈的情绪。
“我把这片废墟改建成图书馆,很快,这里就会装满各国送来的书卷·我已经命人去埃及、叙利亚、两河、迈锡尼,还有东方,给你收集各色的书籍·等图书馆落成以后----”·“你应该做赫梯的王”猛然,打断她的话,在她侧目疑惑的视线里,咬牙艰难地说出这句已经痛到让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的话。
惊,电光火石般划过茶色的眼,声音一沉,问道:“你说什么”·深吸气,迎上那双藏不住浓烈困惑的茶眸,卡丽熙悠悠地扬起嘴角,凄迷的笑靥,仿佛崖边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露台周遭婆娑起舞的寒风拉扯着白色的裙边,迫使这抹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列摩门纳,站出来做赫梯的国王,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为何,她恨自己……恨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恨自己不能自私一回,更恨自己心知肚明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决定。
皱眉,浓得解不开的茫然,令那张向来坚毅果敢的面孔,露出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呼吸,有一些乱,还有一些轻微的刺痛,如同一根细微的小刺埋在身体的某处,想要找到,却又不知去哪里寻觅。
怔然,混乱,恍惚……不安……忽略身后工匠们雕凿石块的此起彼伏的动静,忽略身旁骤急汹涌的凛冽风声,忽略心里已经闷到发慌的叫嚣,忽略十指成拳压迫着血液离开掌心的刺痛,列摩门纳发现自己很想笑,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嘲笑卡丽熙莫名其妙的傻话。
可是,她一丁点也笑不出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嘲笑那张明显是在压抑强忍着情绪的精致脸庞,精致的笑靥,精致的悲凉,精致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孱弱不堪……这样的卡丽熙,一个永远不知道自私为何物的小公主。
不言不语,站在阳光与山风交织的金色光影里,列摩门纳的微凉视线,越过卡丽熙的肩膀投在她身后的半月形拱门,仿佛那道石头拱门的边缘雕刻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目。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只是比预想的更加沉默,更加的生硬冷漠··“你是摄政王也好,是赫梯王也好,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随着温柔细语揉进微风,脚步缓慢移动,朝着露台边缘的白色栏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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