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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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7)
·这个光线充足的露台,在列摩门纳沉郁的气息陡然如寒冬突袭的侵入时,变得越来越阴冷了,仿佛一团深不见底的旋涡在她的眼底缓慢地凝聚,又顺着僵硬的眼角流散开来··阳光,能够照亮眼前的景物,却照不亮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悠悠地,偏过脸,目光深沉地看着身边的卡丽熙,就在她盯着前方工地失神的时刻,沉得仿佛被冬风凝结的声音传来··“穆哈里来找过你,他让你来说服我,对不对”·这样的声音,暗沉得让人莫名的心慌意乱,乱糟糟的心情,一下子更零乱了,沉默。
卡丽熙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她,眉毛一挑,盘踞在眼底的暗光随之一动,阳光伺机重新渗入茶色眸子,只是这抹阳光明显过于微弱·“我会下令,以后外臣不得进入后宫,你不用担心他们再来打扰你。”
“他并没有打扰我,希望你做赫梯王,是我自己的想法·”急急的开口,蓝眸闪烁··蹙眉,一丝愠怒,悄然而生·“卡丽熙,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哑然,阳光刺痛了凝望的视线,一圈涟漪掀起了蓝色的波浪。
一声叹息,重得让列摩门纳都觉得承受不了,转过身,看着神情焦虑的卡丽熙,伸手握住她的肩,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传来抑止不住的颤抖,再一次深深皱眉··“我说过的,我对这个王位一点兴趣也没有。
尽管穆哈里他们跟随我多年,拼尽全力保护了我,又助我报仇血恨·但是,让我坐上铁王座,是他们出于种种顾虑之后,做出的会让我陷入困境的错误决定·”·抬眸,蓝色的眼映出一张温和却暗淡无光的面容,这样的列摩门纳,不同与往常的耀眼狂妄。
她挣扎在一种看不见的绝望边缘,疲惫不堪的奋力抵抗着某种想将她拖至深渊的强大力量··“卡丽熙,你真想让我称王吗……你真的这样想”这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压抑着一股子令两人同时陷入痛苦桎梏的情绪,宛若一只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咆啸着,企图用自己的叫声唤来同伴的共鸣……· ·· ·☆、第 五十 章(下)· ·有什么划过脸颊,冰冷,亦滚烫。
那是自己的眼泪吗还是太阳被冬天凝固的光线,滑落在自己颤抖不已的心底,又或者只是山风吹来的雨露,一不小心沾上了脸庞……·“我要怎么办……列摩门纳,我们要怎么办”呼吸,在颤抖的唇边变成一团白雾,蒸腾出浓雾笼罩的彷徨悲凉,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就算身处埃及大营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担忧。
半片阳光轻舔着左脸的青甲,冬日清澈的光线流淌在深浅不一的奇异纹理,诡谲瑰丽的色泽,冰片凝寒的温度,诡异,凌厉,坚毅,一如这张轮廓分明的脸,透着沉稳人心的气息。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极尽温柔的话,用着极尽迷魅的声音说出时,令人无法自拔的沦陷在这片天地初始般静谧非常的空间,卡丽熙听见了风声掠过身旁,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似乎,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无法存在于此刻……在列摩门纳深邃幽远的眼中,一泓浅茶色的旋涡吸食了周围的光芒,包括卡丽熙慢慢融化的灵魂··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喉头动了动,一句感激的话,硬生生被哽咽的呼吸堵在了嘴里,凝结在眼底的泪光泛滥的瞬间,急不可耐地奔涌而出,以一种迅猛汹涌的势头。
抬手,指背轻拭她的脸颊,刚刚擦去的泪痕,又被重新流下的泪水覆盖,一遍一遍的拭去,一次一次的打湿··“我的一生,只立下了两个誓言·”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放弃了替卡丽熙擦拭泪水的动作,改而拥上那幅单薄羸弱的娇小身躯,收紧右臂的同时,左手却垂在身侧,紧贴着黑色的长袍。
列摩门纳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否能控制好这种瞬间爆发无形的可怕力量·现在,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快控制不住了,混乱零碎,颤栗的可怕··静静地靠着她的肩膀,耳畔除了她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逐渐恢复平稳的跳动声,在列摩门纳风片雨丝般轻柔的诉说中,卡丽熙放松了紧绷如弦的神经,享受着躲在这幅怀抱里稍纵即逝的宁静时光。
“哪两个”问,懒洋洋的声音··搂着卡丽熙,列摩门纳靠向身后的石栏杆,黑色的袍角穿过栏柱的缝隙,像片凌风翱翔的云,抖散了毫无威力的冬日阳光,一片黑得极致彻底的影子。
“第一个是报仇,杀了拉巴尔撒,让当年枉死的灵魂得已回到众神之国,让父王和母后的灵魂得到平静·第二个是……”眼底一闪而逝的青色火焰不见了,弥淡的茶色眸子,温和绽放着脉脉深情。
“守护你,守护我们的未来·”·一怔,感动,亦或是悲伤,说不清··“第一个誓言,我已经遵守履行了·第二个誓言,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去完成它。
不论今天,或者明天,只要我还活着,我都会守候在你的身边·卡丽熙,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蓦然,她低下头,缠着亚麻布的左手托起卡丽熙的下颚,阳光碎在茶色眸底,一片凌乱无序的闪烁,似妖似魔的掠夺气息,被那簇不知何时从瞳孔深处窜出的青色火焰缭绕着,顺着那双狭长的眼,轻易就包围了她们之间的空气。
“当你害怕时,当你不知所措时,就看向我,我就在你的身旁,永远不会离开·”·眉心蹙起,任由泪水颓然的泛滥,任由心底的幸福满溢成灾·“列摩门纳……我太懦弱了,我会拖累你。”
拇指轻擦卡丽熙止不住颤抖的下巴,隔着亚麻布,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卡丽熙的体温,浅淡柔和,一如朝阳·“我的小公主,你一点也不懦弱,相反的,你非常的坚强。
你能站在我的身边,承受人们的非议,接受世俗的评论,面对众神的质疑……我的卡丽熙,你怎么敢说自己是懦弱的人”·“我想和你一样,勇敢、坚毅、顽强。
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像你保护我一样·可是,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你一样列摩门纳,你告诉我”她很懊恼,更加无力。
“你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我,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你教会了我,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你让我发现除了复仇,我的生命还有其他的意义;你让我看见除了复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引领着我,感受了仇恨以外,那种早就被众神剥夺的快乐;你给了我,在赫梯千军万马的面前杀掉拉巴尔撒之后,一定要活下去的动力·”·当茶色眸底映出一张愁闷密布的美丽面孔时,列摩门纳笑了,风轻云淡的,声音亦如此。
“记得吗,是你对我说,一定要活着回到你的身边·”·点头,致使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可是,心却逐渐清晰开来,如同一场大雨冲刷过后的天空,蓝的透彻,不带一丝杂质。
“我会倾尽所有,守护着你·所以,做为回报,我只想要一样东西·”始终微笑着,低迷浅淡的笑容,盈满了一如安纳托利亚高原般旷极深远的莫测魅力,却又演漾着习习微风才能送来的和煦温暖。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会给你·”沙哑的声音,哽咽的呼吸,这些都不及身体里,四处流窜的幸福感带来的晕眩感真实··“我的小公主,这样东西你当然有。”
食指轻点她的唇,目光也落在那片微微颤抖的唇上,缓缓地俯下脸,伴随着她迷魅有力的声音而来的,是她轻轻落下的浅吻··半晌,离开了那片让自己深陷迷恋的唇畔,列摩门纳气息稍重,暗哑的声音充满难以掩饰的情欲。
“你的……笑容·卡丽熙,别吝啬这么灿烂夺目的微笑,知道吗”·忽而,愣住,半刻之间忘记了微笑,半刻之后笑在泪中绽放。
“我爱你……列摩门纳·”·挑眉,不可抑制的好心情,狭长的眼闪烁着醉人的浅色茶光·“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说爱我,卡丽熙。”
望进那片点缀着斑斓阳光的眸子,在那里发现了一双已经忘却自我的蓝色眼睛· “是吗那我以后天天说,直到你厌烦为止·”·“我永远不会厌烦的,如果,哪一天你不说了,我会失魂落魄的伤心,你可要为此负责。”
收紧手臂,一声叹息,些许顽皮,些许认真··“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枕着她的心跳声,宛若这是自己的呼吸般不能缺少,缓缓合上的眼帘,滑落出一道精美绝伦的纯蓝色泪光。
★★★ ★★★ ★★★·她说:“卡丽熙,我用生命,守护着你·”·她说:“请你收下这句誓言,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众神一同做我的证人,证明我是一个言必出行的人。”
她说:“我会抛弃众神赐予的生命,但我不会丢弃我的誓言,请你相信我·”·她说:“卡丽熙,我爱你·”·列摩门纳的声音在卡丽煕的呼吸里缱绻蔓延,伴随着安纳托亚利高原吹来的风声,久久回荡不散。
我说:“列摩门纳,我把我的一生交给你,请你守护它·”·我说:“我藏好了你给的誓言,你给的一切,我都会小心翼翼地珍藏心底·”·我说:“众神会祝福我们,带给我们平静安然的一生,我会天天祈祷。”
我说:“爱上你,是我经历过的,最美丽的风景·”·卡丽熙的深情在列摩门纳的眼眸中生根,带着哈图莎上空一倾万里的无垠阳光,温暖了氤氲初冬的轻薄寒意。
 · ·☆、第 五十一 章(上)· ·那天从图书馆回来之后,她们原本就如胶似漆的甜蜜,陡然之间变成了两根缠在一起的难分难舍的灯芯,几乎一分一秒都难以分开。
有时候,即使只是对坐饮茶,却能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那缠缠卷卷的温暖炉香,拢住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暧昧,迤逦在彼此垂眸的瞬间··那位永远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赫梯摄政王,一如阳光永远不懂得收起锋芒,总是不顾场合地用她炽热如火的目光,追随着那袭净粉素裙的嫣然身影,不带丝毫隐藏的浓烈情意,总是能令周遭的空气变得遐思无限。
一来二去,卡丽熙感觉到了人们闪闪烁烁的视线里,更加明显的……质疑和不安··如果换成以前,她会彷徨,会想方设法的回避这些视线·然而,时值今日,她除了擒着平静的笑容以对,已经不会再选择逃避了。
列摩门纳说的没错,她们的明天,才是需要精心守护的东西……没有胆怯,没有回避,没有退缩……两个人的天空,需要彼此一同倾尽全力去守护。
“我应该走了·”浓到化不开的笑,闪耀在茶色的眸里,轻声耳语··“我知道·”搂住列摩门纳的腰,额头蹭在她的肩上,模糊的声音从卡丽熙埋首低垂的脸庞下传来。
同样搂紧披着厚斗篷的卡丽熙,下巴摩擦着那片浓密卷曲的黑色长发,宛若细腻柔顺的潺潺水流,让人想要掬一捧在掌心,又怕破坏了这片渗进心田的柔软·“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巨石厅。”
知道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卡丽熙很不优雅的撇了撇嘴,一丝任性,少许娇纵·“不想去,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和大臣,不想看见他们的嘴脸·”·夹着一缕狂妄,轻笑出声,卡丽熙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她的心声,自己又何尝想整天对着那些让人倒胃口的权势嘴脸,真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扔到庞廷山脉去喂狼,为赫梯除害造福百姓之余,还能便宜那些寒冬腊月难以狩猎的野兽们。
“那我尽快打发他们,听说城里来了一批巴比伦的商人,我们一起去城里的市集转一圈,怎么样”·抬眸,精巧的五官都揪成了一团,柔美的眉眼划过无奈,悻悻地说:“你这个摄政王出宫的阵势,千人仪仗,百人随侍,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随从也不带,就带二个近卫·”·“真的”亮起来的,不止是蓝色的眼,还有被寒冬低温包裹的心情。
点头,宠溺的问:“满意了”·“嗯·”努力点头,像讨到食物的哈噜噜,只是比它笑的灿烂多了,一张小脸亮莹莹的动人。
“其实,我是完全不介意让那些讨厌的大臣等着我,只是,他们又会咬舌根,说我贪恋月临殿的暖床·”眸光轻闪,掺进了戏谑的揶揄语气传来的同时,抬手为卡丽熙拢紧了领口。
寒冬已至的清晨,走廊的温度低得能够扎痛皮肤,偏偏这位任性的小公主,非要送她出门··“我知道了,你走吧·”·“那你要先把手松开,我才能走啊。”
敛眼,含笑的眼,看向环在腰上的手臂,能够感觉到瘦弱的卡丽熙正在用全力搂着自己,那种微不足道却固执的力道,如同一道最有效的枷锁,缠住腰身,锁在心底。
·“不想放·”任性的开口,想这样任性的霸占着她,还有这个就算在深冬仍然温暖四溢的怀抱··“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嗯”她从不知道,哄别人开怀一笑,自己也会跟着快乐的笑出来。
“嗯·”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手,垂下的手,攥上厚实的斗篷,免得它们又会不自觉的想要挽留即将离开的列摩门纳··顺着那把暗夜般迷魅的长发轻抚而过,列摩门纳笑了笑,温和一如枝头绽放的雪花,傲然,却不失柔和。
当指尖从发丝离开的片刻,列摩门纳恍惚出一丝犹豫,察觉到自己如果再不走,她可能会一把搂着卡丽熙,将那些烦人的国事悉数丢到脑后,放纵自己一整天都腻在这抹纯净恬美的笑靥中。
思及此,心底无限惆怅的一声长叹,无声,亦无奈……这该死的摄政王,真是一个倒霉的差事··收起愁闷的神思,俯下脸,贴近卡丽熙白皙的脸颊,呼吸喷散在那片几乎半透明的皮肤,满意的看见她蓦然涨红了脸,有一些恶意的将呼吸停留在此,冷冬馨香丝丝缕缕经由这片胭脂红的皮肤渗入自己的鼻息,勾着薄唇挑起一个邪佞味十足的笑容。
极轻地,极缓地,印上一吻,就在那片靡颜腻理的诱人侧脸,毫不顾忌周围侍女随从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走了·”开口,用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悄声。
点了点头,捏在手里的精美斗篷,都被自己握出了难看的褶皱,却不及心里层层叠叠的失落更加密集··抬眸,穿透石柱洒落的金色光线轻舔着那袭黑色的长袍,内敛寂静的黑色,却能毫不费力地折断阳光的嚣张,令那些冬日光芒哀叹着洒落灰色地面,变成了一片摇曳的阴影。
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在众人前簇后拥的围绕中,消失于走廊的拐角·眉间轻皱,浓浓的寂寞袭来,竟然是在列摩门纳消失于蓝色瞳仁的瞬间··“公主,回屋吧。”
身后的侍女小声提醒··转身的同时,又望向空荡荡的廊下,一声叹息··★★★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半个沙漏的时光,好像一生那么漫长,索然无味地看着哈噜噜奋斗在一盘糕点里,它已经圆到快要炸开的肚子,一起一伏的还在努力装下更多的甜食。
“公主,薇妮沙小姐求见·”·怔,蓝眸闪过惊诧,片刻后恢复了平静,示意侍女领她进来··心里疑惑丛生,薇妮沙怎么会来这里她明明对自己充满了敌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告诉卡丽熙,库西纳的这位爱女,藏着一份对列摩门纳说不出口的情愫。
“公主殿下·”恭敬地声音,来自薇妮沙颔首的动作··微笑,优雅,一抹温柔轻缓地绽放·“薇妮沙小姐,不必多礼,请坐·”·“谢谢,公主。”
挥了挥手,侍女上前连同哈噜噜栖身的盘子一并端走,又重新端上装满各种点心的硕大金盘,继而躬身行礼退到一旁··直到侍女都退到殿内一角,薇妮沙才缓缓开口,漂亮的脸蒙上了阴郁的气息,隐约。
“冒昧打扰公主,请公主见谅·”·“瞧你说的,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闷的发慌,正好你来陪我说说话·”笑着端起杯子凑进唇边,不露声色的扫了一眼薇妮沙,发现她也正看向自己时,蓝光一闪收回含笑的目光,浅浅饮了一口芳香四溢的果茶。
“听说公主最近都不陪摄政王去晨会了,既然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怎么不一起去呢”·“他们说的那些事,有一半我听不懂,还有一半虽然能听明白,却是沉闷无聊的话题,还不如我一个人待在宫里自在呢。”
说的轻巧随意,甚至有一些懒洋洋的调侃··只是,她真正不想踏足巨石厅的原因,却是不想在列摩门纳根基不稳的时候,再给她添上些许新麻烦……列摩门纳说过,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这就是她的方式。
不语,薇妮沙伸手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炉火散发着热乎乎的温度,致使这间佑大的华丽殿堂完全感觉不到外面凛冽的冬意·温暖的空间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种不同的神情悄然展现……一个轻盈藏笑,一个尴尬不安。
半晌,薇妮沙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微笑开口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悲伤·“摄政王对公主关怀备至,处处为您着想,她嘱咐我经常来陪伴您,给您说一些赫梯的事情解闷。”
蓦然一愣,没想到列摩门纳竟然说过这样的话,这个粗枝大叶的人啊……伤了别人的心,还不自知··“抱歉,薇妮沙·”幽幽一声,满载着歉意。
笑,稍许僵硬,道:“公主何来抱歉”·蓝眸悄闪,伴随着一声轻叹,桌边的黄铜火炉里噼啪一声脆响,扑闪而起的小火苗窜了窜,继而又暗下。
“为了列摩门纳对你的要求,还有她的……愚钝·”·“公主”大惊,这样无礼的话,包藏着卡丽熙显然易见的愠怒,还有隐约可辨的无可奈何。
“薇妮沙,我……”忽而,哑然,一些话涌到口中,却又不知是否应该说出来·· ·· ·☆、第 五十一 章(下)· ·“公主,您不必对我抱歉,我从小和摄政王一起长大,有一些事情强求不来,我能够明白。
今天来这里,并非应摄政王的要求,而是我自己想来·”一抹悲凉,来自事已至此的结果;一份释然,来自心知肚明的无奈··“……”·深吸气,仿佛依靠吸进胸腔的暖香空气,积攒了莫大的勇气,薇妮沙看向对面那张精致绝美的脸,正色说道:“那一次,我在克什城的晚宴对您不敬,您却不计较,实在让我惭愧,早想来向您道歉,却一直没有勇气。”
赫然,有一些喜欢上这个爱憎分明的少女,这样敢作敢当的爽朗个性,果然是赫梯名将库西纳的女儿··“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极奇美妙的事情·但是,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却是天下最大的烦恼。
薇妮沙,我明白你的烦恼来自何处,我不会因为你喜欢列摩门纳而责怪你·她值得任何人去爱慕,我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经被她迷住了·”·如果,她们不是喜欢上同一个人,也许真能成为很亲密的朋友。
“公主,您……”一时语塞,完全没想到卡丽熙竟然毫不避忌的一语道破,皱眉,脸上的尴尬无措,悄然发生了变化·“您与摄政王真的很相配,一样的引人注目,一样的有意思。”
“那你愿不愿意,与这样有意思的人做朋友”笑的恬淡娇媚,明亮的蓝色眸子铺上灿烂的笑靥,夺人心神的璀璨··尽管同样身为女子,却也这被抹随意的笑容夺去了目光,瞬间。
“如果我说不愿意,会不会是不知好歹”·扬眉而笑,深冬的寒冷都凝固不了盎然的暖意,随着卡丽熙唇角的精巧弧度,点点滴滴从那双明媚的蓝眸中流出,一同洋溢在月临殿的每一个角落。
“和我多讲一些列摩门纳小时候的事情,我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小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倔傲散漫的冷淡模样·”·“那您还真说对了,摄政王小时候,就很孤傲不易亲近。
她几乎不和别人说话,我记得有一次……”·儿时的记忆,伴随着薇妮沙绘声绘色的描述,变成了两个少女之间敞开心扉的桥梁··有时候,缘份就是这样,聚了又散开。
与其一直纠缠在过期的往事里,不如抬起头朝前看·随着藏在心中多年的感情一去不复返的时刻,说不定又有一份崭新的友情在等着你……·看着卡丽熙认真聆听的好奇表情,薇妮沙笑在心底。
虽然,心中仍有一些冲不淡的酸涩·但是,她相信自己会放得下这份对列摩门纳从未言明的迷恋··眼前这位美到亦真亦幻的小公主,恐怕才能配得上那位半身覆甲的桀骜难驯的摄政王……·★★★ ★★★ ★★★·视线伴随着最后一个侍女的麻色长裙消失在门边,巨大的木门在她身后被关上,淡然的茶色目光重新落到达巫夏的身上。
“找到治疗的方法没有”问,稍急的语气··达巫夏颔首,垂下的脸上满是愧疚,声音沉闷·“臣辜负了摄政王的重托,遍寻了赫梯境内,并未找到治疗肤甲的方法。”
闭了闭眼,叹息,再一次睁开眼时,那片茶色绽放出失望的冷光,疏离,黯然·“辛苦你了,达巫夏·”·躬身,挺直的腰板缓缓弯下,恭敬的说道:“臣没能找到治疗的方法,让您失望了。
但是,臣已经命属下去各国探寻,希望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祛除这些肤甲的办法·目前,还请您务必多等一些日子·”·点头,其实命令达巫夏去寻找治疗肤甲的方法时,她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对于这层诡谲难言的肤甲,想要祛除,谈何容易呢··“坐吧·”看向垂在窗旁的紫色帷幔,火光攀上绣着精致花纹的布幔,迤逦的光影沿着缠卷放纵的图案洒落地面,抖动的火苗又将这片阴影勾勒出迤逦的线条,莫测而妖娆。
坐下,抬眼看向王座上的女子,正见她失神地望向窗边,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达巫夏咽下懊恼,轻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不知能不能请您赐教”·收回视线,紫色帷幔消失在眸底,取而代之的是达巫夏眉头紧锁的面孔,点头。
“问吧·”·紧拧不松的眉头,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放开,褶皱反而又深了几分·沉声不语,似是在犹豫不决,又若踌躇难言·片刻,他仿佛下了决心,语气稍硬的开口。
“殿下为何非要祛除这身肤甲”·此言一出,即刻换来列摩门纳的一瞬怔愣,半刻之后,低沉内敛的笑声传来,竟然令达巫夏听出一星半点的苍凉意味。
“达巫夏,第一次看见我时,有什么想法”她问,靠向椅背,左手搭在铁制扶手上,食指倏尔不紧不慢的轻敲扶手,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沉闷节奏。
怔住,被那轻一下重一下的节奏搅乱了心神,目光稍滞·“我”·“是,诚实地说出你的想法·”右手托腮,唇边的弧度轻浅随性。
“是,臣不敢有所隐瞒·”敛眼,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拳,汗潮的手心攥着悄然而生的不安·“臣第一眼看见您时非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臣虽然早就听闻世上有这种肤甲的存在,却从不曾亲眼见过,直到见到了殿下·”·“除了震惊,你就没有别的感觉吗”指尖敲着扶手,漫不经心的动作,耳畔传来燃烧的木炭在火炉里奋力挣扎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厅堂里格外的清脆响亮。
咬了咬牙,重重叹息,才道:“臣……害怕了·”·了然于心的笑,混合了某种阴郁不明的神情,连同那双清澈的茶色眸子由亮转暗,只是瞬间。
“是了,连素以不惧死亡的死军统领,都感觉到了害怕·想像一下,别人看见我时,会有多少恐惧·”明明在笑,却无半点温度的脸,宛若一张被阴寒凝固的面具,顺着眼角蔓延着死灰一般的冷凝。
“自从身上长出这些肤甲,我见多了别人充满恐慌惊愕的视线,还有他们仿佛活见鬼的表情·我根本不介意别人的目光,只是……”·忽而,笑靥如烟,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厌倦了·”·在这样森寒缭绕的目光凝视下,达巫夏只觉得背脊被某种阴冷的东西扫过,似是寒风,又若刀锋·“殿下,臣是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山野莽夫,但是,臣能稍稍体会到您的感受。
每一次,当那些人知道臣是死军的统领,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臣会生吃了他们一样,更别提一些胆小的鼠辈,直接尿裤子就晕倒了·”·“看来,我们都有令人吓破胆的能力。”
指尖敲打出一个稍重的节奏,继而停了下来··“臣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臣只是想说,当那些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臣时,臣感觉很良好·并未因为臣是死军统领的身份而自卑,相反的,臣更以此为荣。”
颔首,如实道来··挑眉,声音淡淡,比这个声音还淡然的,是她平静无波的面色·“你想劝我,接受它的存在,不要以此为耻”·“臣不敢劝殿下任何事,只是说出自己的心声。”
“达巫夏,有一些事,是讲不清的·我并非不能接受这层肤甲,它早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只是……”眸子一暗,有什么东西沉淀其间,转瞬即逝,缥缈的无所追寻。
“它保护了我,给了我无穷能力的同时,也剥夺了我想要所心随欲拥有平凡生活的权利·”·“殿下,恕臣直言,您所指的平凡生活,就算没有这层肤甲,也很难拥有。
您是提莫图王朝的遗孤,更是赫梯的摄政王,想要拥有平民一般农耕牧业的普通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有必要说的这么直接吗”唇角牵起,明朗的线条,带着阴郁的嘲讽。
话音刚落,悠然起身,步履轻缓朝着一旁的兽形火炉踱去,黑色的袍角悠然浅扬,惊散了一圈浮尘,在窗边流泻的阳光中婆娑轻舞··站在及腰的铜炉边,低下头,炉壁镂空的花纹中桔红的火焰,如同一捧星火燃烧在茶色的眼底,璀璨,耀眼。
左手抬起,缠着亚麻布的手掌按上炉顶,一瞬间··只是一个眨眼的时刻,亚麻布受不了浸着火光的高温,接二连三的断裂开来,布料带着焦糊味,盘旋着飘落在炉边。
“殿下”大惊,冲上前,想要阻止她近乎极端的自残行为··抬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达巫夏不必惊慌··没有了亚麻布的掩饰,整个左手暴露无遗,青色的甲肤泛着冰冷凛冽的寒光,掌下的铜炉释放着能将布帛瞬间烤裂的威力,却对这只覆满青甲的左手无计可施,炉内的火苗争先恐后的透过镂空炉壁,贪婪地舔食着列摩门纳的掌心……然而,她却只能感觉到微弱的热力,宛若一片春风吹过脸颊时的轻浅无力。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达巫夏的眼底盈满了半惊半惧的光芒,他站在炉旁,移不开凝固在那只手上的目光,只能任由心底的五味杂感倒流翻腾··一个沉着稳健的低音穿透达巫夏失神的思绪,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虚幻的假象,而是人类的皮肉与自然的火焰在抗争……·真实,恐怖,神秘,无法解释。
“派出你最好的属下……去哪里找,怎么寻找,我都不想知道,只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就可以了·”·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一些劝慰的话。
最终,只是恭敬地颔首,低声应道:“是,臣遵命·”·侧目,不期然的笑起,低迷,疏淡·“现在,告诉我,我到底与死军有什么瓜葛”·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指着王座说道:“请殿下归座,我这个故事,恐怕有一些长。”
挑眉,手掌离开炉壁,转身朝王座走去·身后的火焰奋力燃烧着木炭,扑闪的火苗如同被囚禁的灵魂,企图挣脱铜墙铁壁的束缚··然而,这些努力都成了徒劳无功的挣扎,除了奋力摇动红色的身体,它们只能守在一旁聆听着达巫夏充满压抑的诉说。
 · ·☆、第 五十二 章(上)· ·列摩门纳的沉默,像一阵被料峭月光送来的夜风,无影无形,却很显眼地笼罩了整晚的时光,从她走进这间微香盘旋的暖室,直到晚餐结束,她都很少说话。
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闷,甚至是……压抑··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子,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这位摄政王的奇怪沉寂·她们安静谨慎地干着手里的活,一声不响地低着头,秩序井然地依次端着杯盘退下,扫过门槛的亚麻裙角泄露一些仓促逃离的讯息。
朝蒂蒂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领会,敦促伺候两侧的侍女一同随她离开··睨向门口,雕刻着粗犷花纹的两扇木门,在沉淀了精巧火光的蓝眸中,轻轻地安静关上。
凝眸,放下手里的杯子,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眉梢一动,眸中的犹豫,没能逃过卡丽熙的密切注视,随着一叹息,列摩门纳单手搭上桌沿,握拳的掌心攥着一缕寒夜般的恍惚不定。
“达巫夏没有找到治疗肤甲的办法·”·这是一句平静到不带丝毫情绪的陈述句,却令卡丽熙听出了不属于平静语气的东西,犹如失望,犹如黯然,犹如懊恼……·蓝眸闪过一丝与列摩门纳眼中相同的失意至极,虽然只是片刻。
“你派他去调查,就做好了找不到治疗方法的心理准备,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了·”·低头,看着被亚麻布紧缠的左手,冰冷的茶色目光宛若一圈无形的亚麻布,一层又一层紧缭绕手掌。
忽然而来的沉默,忽然而来的……窒息··挥洒自如的辉煌灯火,竟然无法驱赶列摩门纳盘踞不散的阴霾,浓重的悲凉出乎意料的清晰,僵坐不动的侧影描绘出一个逐渐沉没无声的陌生灵魂。
一种惊心动魄的黯然,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哀··“不祛除这些肤甲,你依然是赫梯有史以来,最美丽迷人的摄政王·”扬着浅笑,语气轻快的安慰,心却在呼吸里渐沉渐重。
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嘴角扬起一道涩然的弧度,眼神低敛··你不言,我不语,对坐良久·久到四周的温暖空气都陷入一片郁结的气氛,烛火被门缝窗隙挤进的夜风拉扯着一阵乱闪,为这一处凝重的气息注入了鲜活摇曳的光影。
然而,鲜活的只有这些火苗的温度,而非两人眼底的光芒··“你的茶,凉了·”极轻的一句,宛若微风撩起纤尘,盈千累万的极致温柔··微愣,一束光芒掠过茶色的眸底,带着少许的虚无恍惚,侧目,目光落在卡丽熙笑意弥浅的脸庞。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那双湛蓝的瞳仁,直直落入毫无防备的茶色眼睛……是淡然随性的笑容,或是温和包容的眼神……这样结实有力地注入列摩门纳的眼底,在她感觉自己已经陷进了失意迷茫的沼泽,无法自拔的时刻,一枚笑靥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她拯救而出。
紫色的杯口盘旋着片缕醇香的白烟,轻浅缥缈的虚幻姿态,悠然自在地飘荡在精致的杯沿,勾勒出晚风飞过的痕迹··眉梢,眼底,映出一片与晚风形似的痕迹,却烙印下浓重悲痛到令人呼吸一窒的苍凉。
“我连一个拥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时大意就伤到你·卡丽熙,难道我这一生,都不能体会到紧紧拥抱你的感觉吗”开口,那是一种困惑挣扎之后,无处宣泄的悲怆,又以另一种极度压抑的语气说出的焦虑彷徨。
怔,半晌之间的惊讶错愕,片刻之后的忧喜掺半··想要保持微笑,却发现眼角酸胀的厉害,温热的液体顺着胀痛的眼角溢出,就在心跳蓦然闷闷地痛起来的瞬间。
眼底泛滥成灾的泪光,已经模糊了努力注视着列摩门纳的视线·然而,烙印在心底的来自那双茶色眸子的浓浓悲伤,却越来越清晰·“让我来拥抱你”·猛然,一惊,灿亮的光,混合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划过她的眼底,致使那圈茶色瞳仁熠熠生辉。
“什……么”·“列摩门纳,当我紧紧地抱着你时……你同样能够体会到我的体温,你同样能够感受到我的存在,只是换一种方式。
别难过,由我来抱紧你·”起身,随着裙边掠过地面,带出一片起伏美妙的阴影,她执着恬淡的笑,站在列摩门纳的面前,缓缓地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发现手臂紧拥的肩膀明显一僵,如同一座雕像般僵直坚硬,隐隐又传来不可抑制的微颤。
抬起右手环过卡丽熙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胸口,深呼吸,闭上眼·寂静的耳畔,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声,却是如此奇妙的融合渗透……一个安然缓慢,宛若春风吹动藤萝枝蔓的温柔节奏;一个浑厚急迫,宛若战鼓擂响了千军万马的迅猛节拍。
卡丽熙收紧手臂,用自己都觉得手臂生痛的力量,紧紧地拥抱着怀里的身躯,这个无论何时都坚强过人的女子,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会放下一切,才会这样流露出脆弱迷茫的神情。
这样的列摩门纳,让人忍不住的心痛,更让人无法自拔的……爱着··一坐一站的两道身影,被火光熔化在一起,一片紧密的金色阴影投射在光滑的地面,在夜幕低垂的时光中,静谧非常,温暖安详……·★★★ ★★★ ★★★·坐在宽大的窗台,窝蜷在列摩门纳的怀里,透过半开的窗户,卡丽熙仰望着冬夜的清朗星辰。
呼吸里渗进清冽干净的空气,冷冷地刺激着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凝结沉淀,一阵凛冽的晚风吹过窗旁,些许细小的刺痛来自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妖娆的冬夜浸透了冰刀霜剑的威力。
动了动肩膀,将身体卷紧缩入身后温热的怀抱,呼出一口气,看着唇边的白雾扩大弥漫,被路过窗畔的夜风捎带着一同飞向墨染的天边··从背后伸来一双手臂,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散发着浅淡香味的毯子,仿佛一双巨大的羽翼将卡丽熙整个人密实地包裹起来……一张柔软细致的毛毯,同时围住了两个人,用它精编密织的细腻温暖,挡住了不断侵袭的寒意。
脸颊来回蹭着列摩门纳披着毛毯的手臂,波光粼粼的甜蜜蔓延在蓝色眼底,一片海色无边的美景,悄无声息地遇风推散了冬夜的清冷··“达巫夏和帝鹰军团,为什么一直在寻找身上有青色肤甲的人” 长久以来,这件事都是卡丽熙想不透的谜题,同时,也是她心底一丝不安的由来。
将毯子拉向卡丽熙的脚边,又将边缘拢紧,再一次确认她已经地被包裹的一丝不漏,才慢悠悠地开口,些许漫不经心的腔调·“这身肤甲,与帝鹰军团的第一代首领有着密切的关系。
所以,历任军团的首领都受命寻找世上与老首领一样,身覆肤甲的人·”·微惊的眸底划过一丝暗光,侧目看向她,疑惑的问道:“那位老首领,身上也有这样的肤甲”· · ·☆、第 五十二 章(下)· ·点了点头,想起白天达巫夏所说的一切,列摩门纳还以从小听到的那些传说,只是街头巷尾的人们编造出来的谣言。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从达巫夏眉头深锁的神情,以及异常沉重的语气,还有娓娓道来的诉说,不得不相信,这世间真有那么一段诡谲奇异的神话··“若百年前,帝鹰军团的老首领还是一个年幼的孩童,在他生活的部落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神话。
传说在赫梯以北的连绵深山中,居住着一只威力无敌的神兽,它的血肉能够使人长生不老,还能治愈各种疾病·虽然只是一个传说,当时的人们却深信不疑·有一年,部落酋长的独子得了重病,酋长便召集人手进山狩猎神兽,但是人们敬畏神兽的力量不敢进山,只有几个大胆的年青人参加,一行人进入密林深处寻找神兽。”
“真的有神兽吗”好奇心被完全的勾引出来了,移动身体侧坐着,盯着列摩门纳急不可待的问··笑,对于卡丽熙过胜的好奇心,她又想笑,又无奈。
“如果今天,我没有这身肤甲,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天下根本没有神兽这种东西·但是,你瞧一瞧现在的我,就不会怀疑任何奇怪的事情了·”·眉间轻蹙,被好奇溢满的蓝色目光,暗淡了些许,一丝半缕的忧伤袭来,蓦然。
那张精致无双的脸庞,显出一份黯然神伤,俏丽的眉目染上了寒夜的凝霜,失了刚才熠熠生辉的耀眼光芒··轻笑出声,轻拍卡丽熙的背,促狭的声音,含笑的眼,随性淡然的气息,一如窗外凉夜的满空星辰,璀璨,疏淡。
“我的小公主,难得我第一次讲故事,你就不要这么吝啬笑容了·”·被她这么一说,少许的愧疚占据心头,舒展眉头,浅浅地笑起,恬淡的笑脸俨然夺走了星光的明亮,迫使身后的灯火也跟着一同黯淡失色了。
一个笑容的魅力,就在于它能点亮一切,包括眼底的惊艳之色,列摩门纳毫不掩饰自己的痴迷欣赏,一阵失神··“后来呢”在她如此炽热灼烫的直视里,卡丽熙感到脸上的皮肤微微发烫,轻声提醒的问道。
浅笑轻盈的勾着唇角,一丝羞涩藏在了她低眉敛眼的动作中,虽然只是瞬间,却被全神贯注的卡丽熙捕捉到眼底··“他们找到了神兽栖身的洞穴,准备诱捕它。
结果,反被神兽袭击,活下来的几个人逃回部落,被激怒的神兽尾随他们来到部落,向部落发起了攻击·人们为求自保,与它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几天几夜的大战,部落中人员死伤无数,神兽也受了伤。”
叹息,很轻,仿佛只是窗外夜风的辗转·茶色的目光,却在这声叹息中,悠然转暗··卡丽熙可以在脑中描绘出当时的惨状,被人类激怒的野兽,带着愤怒之火誓将伤害自己的人们杀光。
然而,那些无辜的男女老幼,直接成了可怜的牺牲品··“接下来的几天里,周围几个部落也纷纷加入到猎兽大战中,神兽逐渐不敌,身负重伤逃进深山时,抓走了酋长的重病独子。
可能,它早就知道人们抓它的目地·也可能,它知道自己伤的太重,活不了太久·所以,它不甘愿将自己的肉身留给人类,将酋长的儿子带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就……”·蓦然,声音顿下,不知她是有意吊人胃口,还是单纯的出神,只见那双茶色的眸子凝望着窗外的夜空,星辰的璀璨沉入她的眼中,一片耀眼又漠然的闪烁。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渗入窗内的夜色越来越浓了,诱人的星河点缀着黑色天空,扬扬洒洒地铺了整个寒夜··专注于天空,耳畔传来列摩门纳低低的话语声,遥远地好像千里之外的风声,飘忽,邃远,不易捕捉。
“它喷出火焰,将自己烧死了·一团熊熊大火,烧得一点皮肉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堆骨灰铺满了小山谷·后来,当人们找到了这里,只发现了一地的灰色粉沫,还有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大家都不知道,为何神兽没有一同将男孩烧死,而是将他放在小山谷的一个水潭边·人们将男孩和神兽的骨灰带回了部落,巫医看着骨灰也无计可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用骨灰为男孩治疗。
几天后,孩子神迹般的痊愈了,可是,他变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长满了一身青色坚硬的肤甲·”·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说不惊讶,是骗人的;想不惊讶,更是不可能的。
瞠着目,惊诧与不安充满了那双清澈通透的蓝色眸子,脸上的神情出卖了卡丽熙的心思,苍白的脸颊迎着星光,落入一双弥漫着清冷肃萧的茶色眼睛··蓦然而来的寂静,很突然,却不突兀。
四目相接,她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个别样的自己……一个失去了沉稳内敛的灵魂,流露出刺目的浓愁淡伤;一个褪去了温柔随性的脸庞,浸透了黯然的失魂落魄……,相同的目光纠缠着不同的倒影,呼吸随着寒风盘旋,继而沉淀心底。
悄悄地,抬起手臂圈上列摩门纳的腰;缓缓地,脸颊靠上她的肩膀;慢慢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将自己不知为何沉重压抑地呼吸送出口……这声犹如哽咽的长叹,酝酿着卡丽熙想要落泪的冲动。
列摩门纳没有在说话,一手搂着怀里异常安静的卡丽熙,一手关上窗户,将那一夜寒意隔在一扇紧闭的窗外,同样隔开了那片寂静的星辰继续在眼底烈烈燃烧··相倚相偎,沉浸在彼此呼吸织出的静谧时刻,宛若天地初开之始,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而简单。
时间,在水晶沙漏里悄然流失,炉里的火苗逐渐变弱了,淡淡的金黄色光晕洒落在火炉周围,流露出被浓重的深夜包围的力不从心··“困了吗”轻问,如一卷微风,极尽温柔。
“嗯·”将脸埋在毯子里,模糊的声音从披在肩头的发间传来··浅笑轻扬,浓浓的宠溺铺在眉眼,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去睡觉吧。”
扬起脸,精致的脸颊漾开灯火送来的斑斓光芒,半是命令,半是撒娇的语气·“抱我去·”·打横抱起卡丽熙,从窗台起身,朝着房内的大床走去。
搂着她的颈子,十指缠上茶色的微卷短发,忽轻忽重地来回摩挲着列摩纳门的后颈,捣乱的小动作,妖娆的眼神,起伏的呼吸,宛如一片烟雨白丝缭绕在清晨的湖面··“头发越来越长了。”
没由来的一句,蓝眸含着暧昧不明的笑意··睨了她一眼,近在咫尺的精致五官,巧夺天工的美丽,总是能够毫不费力地夺走一切光芒的耀眼··“我都记不得,自己长发是什么样子了。”
“一定很……美丽·”悄然靠近的唇,带着温暖的呼吸,吹拂在迤逦着妖冶青光的侧脸··笑,低沉,夹杂少许的嘲讽·“我的小公主,你总是这样昧着良心夸我漂亮,不怕赫梯的众神惩罚你的谎言吗”·秀气的眉一挑,继而搂紧她,将两人之间本就紧密无间的距离,变成逐渐升温的贴合。
“我说你美丽,你就美丽,安纳托利亚的众神为我做证·”·唇角的弧度,又一次扬起快乐的讯息,感染了茶色的眼都绽放着甜腻的光芒,那层蜜糖一样的色泽,不同于以往的浅淡,似乎有什么在她的眼中盘旋沉淀。
“那些神明怎么想不重要,你的想法才是我最在乎的,你才是我的信仰,我的小女神·”·突然,一种奇特的感觉,将卡丽熙的心轻轻一扯·蓦地视线暗下,映在眼底是一张闪烁着青色浮光的侧脸,头顶金色的光勾勒出一道精美的轮廓,耳边的茶色卷发随着她的脚步微微轻颤,漫不经心地挥洒出一层慵懒至极的美……·侧目,一双浸透了散漫笑意的茶色眸子,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充满了感慨万千的蓝色眼睛……片刻,两双眼睛同时笑起,一抹流光顺着眼角铺洒在两张年轻的脸庞,给这样一个寒冬深夜注入了炽热的烂漫。
 · ·☆、第 五十三 章(上)· ·云宫,顾名思义就是苍茫云海盘绕的宫殿,从这个名字,不难猜想这座宫殿坐落于赫梯皇宫的最高处,除了与之比邻的月临殿,高不可攀的云宫霸占了圣山的奇险峻岭,饱览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瑰丽山景。
因为地势较高,距离圣光殿和巨石厅较远,云宫很少被使用,只是作为皇家祭祀的场所·所以,云宫的地位和作用,更像一座赫梯皇家的专用神庙,而非一座单纯的华丽宫殿。
整齐排放的巨大石像,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绽放出威严的灰色光芒·那些微垂的视线,经由黑曜石的瞳孔投射在白色大理石地面,木然,冷漠,隐隐闪烁着幽暗的精光。
林立的石柱上雕刻着已经失传已久的赫梯文字,这些现在只有祭祀才能读懂的文字,默默无声地叙述着赫梯先民从蛮荒走向繁华的艰难旅途……精美冰冷的文字,悠久深邃的历史,一个强大军事帝国的成长,就像一幅壮观迤逦的画卷,随着耳畔吹响的凛冽风啸,悄然地展示在后代子孙的面前。
背手而立,仰面注视着一根石柱,漠然地茶色目光扫过古老的铭文,默念着上面的内容,列摩门纳能看懂失传的古赫梯文,还得感谢一位老祭祀的教导·当然了,不是出于他的善意教授,而是穆哈里将他从哈图莎城外的神庙抓走,逼他教导年幼的列摩门纳。
这位口口声声侍奉神明的虔诚仆人,相当珍惜他的小命,不想去黄泉颂扬神迹的伟大·所以,倾尽所有教导了列摩门纳,以换来活在世上的权利··“摄政王,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事”穆哈里站在身后,轻声问道。
没有开口,纹丝未动地保持着昂首的姿势,穿透宫殿的微风吹动了黑色的袍角,一片阴影轻扬微动,莫测··等待着她的决定,穆哈里看向一旁的库西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不语。
半晌,在殿内的清冽空气因为自己的沉默,而逐渐滞缓不畅时,她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如既往的淡漠目光,一如既往的坚毅果敢··“处死布那,命令约赫赔偿死者的家属。”
一惊,纠着眉头,穆哈里犹豫不决地再一次问道:“殿下,约赫一族怎么处置呢”·挑眉,迈步,明媚的阳光跟随在脚边,蜿蜒地描摹出一串清晰的影子。
“布那打死了人,理应以命抵命·他的罪行与他的族人无关,不必追究他们·”·这样的分析,在理在情·然而,却与赫梯律法中一条重要的判罚背道而驰……一人重罪,诛连族部。
列摩门纳熟知赫梯法律,又怎么会不晓得这个··可是,她却选择了处死布那一人,放过他的族人,这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压力,甚至会有人挟此事大做文章··“殿下,请您三思。
如果只将布那处死,恐怕大臣和贵族会----”·“会如何”脚步未停,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列摩门纳穿过石柱群,朝着巨大的落地窗走去。
跟上她的步伐,库西纳小声说道:“布那虽是约赫的儿子,但是他打死的人,可是上议院的大臣·殿下如此裁断,恐怕上议院会纠结其他臣子一同向殿下发难,他们早就因为殿下成立下议院而气愤难平。
这一次,布那打死了上议院的人,如果殿下处理不当,他们又怎么能善罢甘休”·笑,藏着一丝不以为意的懒散·“库西纳,我来问你。
约赫在赫梯的势力如何”·“约赫是世袭贵族出身,势力波及北方多城,富甲一方且不必说,光是他手里几万的雇佣军,足以证明他在北边不容小觑的地位。”
“那我再问你,约赫与上议院的关系如何”·眉头皱了皱,思忖片刻,谨慎的答道:“据臣所知,上议院中有一半人都与他交情非浅。
多姆自从多前年与约赫不和以来,整个上议院实则就变成了两派人马,一派是多姆的党羽,一派则是约赫的亲信·”·漫不经心的步履终于停下了,眼前的景致仿佛置身云海仙境……宽敞的落地窗,将无限迤逦的景色引入室内,苍茫连绵的白云缭绕着若隐若现的山峦,言语难以形容的壮丽雄浑,霸道地占据了冷竣的茶色眸子,成就了一片叹为观止的波澜壮阔。
“最后一个问题,我若按照赫梯法律处置约赫及其族人,他会不会乖乖受刑”·“不会·”这一次,库西纳答得很果断。
一抹浅笑,随性淡然,却包藏着一缕瞧不见的冷凝杀气·“既然如此,为何不借由此事,促进两件好事呢”·“两件好事”质疑的问,库西纳瞅了瞅穆哈里,见他同样一脸迷茫。
似乎在这件事上,他们都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而这个相当重要的讯息,就隐藏在列摩门纳诡秘狂妄的笑容里··“借由此事,一来可以修改赫梯旧法,将那些不合理的连带之罪,和过于严酷残忍的惩罚全部改掉。
二来便是加剧约赫与多姆的权术之争,让他们相互钳制,彼此缠斗下去·”转过头,笑意盎然的侧脸,明朗的阳光勾勒出俊秀的线条,温暖和煦的光芒经由脸颊的青甲擦过,转眼之间……温暖不见,只留一道狠冽肃杀的冷色调,绽放着纯粹的冰点温度。
“我们就坐在一旁,等着看一场好戏吧·”说出这句话时,她在笑,简单明了的快乐情绪,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顽皮··大惊之下,又觉得有一股子森森的寒气,从脚到头缭绕包围了身体,就连嘴边滞缓地呼吸都没有放过,吸进口鼻的空气,冰片一般让人喉咙不适。
蓦然,穆哈里和库西纳迷惑了……到底是因为身处这座高处不胜寒的云宫,呼啸的冬风吹来的刺骨温度让人四肢颤栗,还是这位年轻摄政王明明在笑,却无半点温度的眼神,更加让人感到血液凝结的胆战心惊。
稳了稳神,穆哈里颔首,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一句问话·“殿下,恕臣愚钝,布那打死上议院大臣之事,恐怕并非是……偶然吧”·洒上灿烂阳光的眉,挑起一丝意味不明地嘲讽,笑而不语的唇,扬起了一条乖舛的弧度,伴随着盘旋的山风掠过身边,黑色的袍角烈烈翻飞,黑色的影子折断了阳光的骄傲,目空一切,张狂不羁。
再一次颔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凛冽的阴寒,从驻立窗边的黑色身影飞散开来,顺着那片投射在白色地面的斑斓阴影一路袭来,迅猛地让人措手不及·垂下眼帘,挡住眼底的一丝异样,穆哈里恭敬地沉默不语。
库西纳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同样颔首行礼,安静地站在一旁,从那副壮硕的僵硬身躯,隐隐能辨得出些许的局促不安··不以为然地牵了牵嘴角,收回视线,雪白色的连绵云海重新回到眼中,纯白色的耀眼光芒,代替了暗沉的深邃茶色。
然而,那片无边无际的起伏云海,始终没能抹去列摩门纳眼底一簇幽幽闪烁的青色火焰··远处,一只白鹰翱翔在云幔山巅,自由舒展的身姿,阳光为它镀上金色的盔甲,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穿透力十足的鸣声,塞瑟桀骜不驯的身影不断盘旋在山海凌云的天边……·★★★ ★★★ ★★★·一坐一跪的身影,一缓一急的呼吸,一松一紧的神情,四下无人的奢华偏殿,安静的能听见火把在空气中抖动红色热力的细小声音。
轻轻转动手里的纯金酒杯,青色的液体晃荡在金色的杯中,揉碎了火光坚忍不曲的光晕,留下一片光怪陆离的耀眼斑斓,零乱,荡漾··单手支肘,托着脸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殿内的约赫。
忽尔,竟然有一丝同情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不知为何··“你的儿子,竟然在众目睽睽的闹市,殴打上议院大臣,致其重伤而亡·约赫,你还有什么话要讲”·“臣有罪,教子无方,纵容过度,请摄政王依律重惩。”
“重惩”冷淡的唇,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放下酒杯,金属碰撞在大理石桌面,发出轻微的清脆响声,回荡在约赫的耳边,犹如一声闷雷在麻木的身体中炸开。
“布那必然死罪难逃,你是他的父亲,当然逃不掉教养不善的罪名·你那个雄踞北方的大家族,到底有多少族人,你细算过没有或者让我派人,将他们全部拘押起来,逐个清点明白,看一看是发配边境,还是送到矿区,嗯”·俯下的身躯,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
明明全身冷的直打颤,额头却不自住的溢出豆大的汗珠·“摄政王恕罪布那的确犯了死罪,处死他以儆效尤是应该的·老臣没能管好自己的儿子,更应该严征重罚。
可是,老臣的家人都是无辜的,请摄政王饶恕他们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事到如今,约赫心里相当清楚,即使他手里握着几万雇佣军。
但是,那群只为钱卖命的强盗军人,是绝对不会站出来与赫梯军队为敌的,他们不是帝鹰军团那种为钱不要命的军人,这帮雇佣军把命看的比钱重要··冰冷的视线,冰冷的声音,全然凝固了周围沉香浮动的空气,瞬间。
“赫梯律法,一人重罪,诛连部族·你是赫梯贵族,又是老臣,难道还要我解释这条律法的意思吗”·“是、是,臣明白·臣不敢奢望殿下饶恕臣,臣愿意领罪,臣斗胆恳请殿下饶了臣的家眷和族人,臣愿将多年的积蓄贡献出来,为赫梯出一点微绵薄力,请摄政王开恩,放过他们吧”带着绝望的恳求,不敢抬头,眼睛直直盯着白色的地面,仿佛看见了一家老小的鲜血染红了大理石地面。
冷哼,藐视不屑地气息,顺着她指尖轻掸袍子的动作而来·眯眼看向窗边的茶色眼底,旖旎着一团暗涌,酝酿着某种危险的讯息··“钱……你以为,把你的金库搬进赫梯的国库里,就能换来上议院放弃将你和你的族人赶尽杀绝的机会吗约赫,你是老糊涂了,还是以为多姆已经老到没力气揪下你的脑袋了”·“臣……臣,殿下……”哑然,结结巴巴的不止是声音,还有混乱一片的大脑。
语气一变,不怒自威的声音,惊散了暖炉旁和煦盘绕的丝缕白烟·“从今日起,你便待在哈图莎的驿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迈出半步·”·怔,不敢怠慢地应道:“是,臣恪守摄政王令。”
“另外,以你的名义草拟二份信函,一份送往死者家中致歉安抚,一份送给你在北方的家眷及族人,告诫他们谨言慎行,安份守己不要再生是非·”皱眉,拿起桌上的酒杯。
起身,绕过椅子朝一侧的软榻走去··“是,回到驿府,臣立刻动笔·”·随着皮靴踏在地面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列摩门纳不急不徐的语调从她的背影传来。
“约赫,你听好了,如果再让我听到一丁半点关于你的族人惹事生非的消息·我保证,不需要多姆来找我,我会亲自下令让帝鹰军团清剿了你的老窝·到时候,我要让你和你的族人,将今天的帐一并结算清楚。”
“是……摄政王,臣谨记您的训诫,定当约束族人的言行,再不敢放肆妄动·”额头扣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却清晰的响声,压抑着颤抖的声音,约赫敬畏地说道:“感谢摄政王的宽宏大量,放过了臣的家人,殿下赐予的深泽恩情,臣将牢牢铭记于心。
臣当着安纳托利亚高原众神的面前,宣誓听命效忠于殿下,甘为赫梯帝国殚精竭虑·”·“行了,你退下吧·”站在缠金镂雕的精美软榻旁,偏过脸,眼角扫过跪地的约赫,冰冷的视线未作停留,投向一扇红色帷幕掩映的圆形石门,眸子悄然一闪。
“是·”撑着地,慢慢地站起身,那副年过半百的身躯,不知是因为久跪的原因,还是因为刚与死神擦身而过,显出了极度的虚脱不堪,打颤不稳地直起腰。
叹息,褪去了冷漠的声音,隐约藏着不易发觉的怅然·“去死牢看一看布那吧,明日执行……处决·”·“是,臣叩谢殿下的仁慈,让我们父子能够见上最后一面。”
躬身,微微颤抖地声音,包含了哽咽,此刻的约赫只是一个年迈的老父,而非那位在赫梯帝国里权深财重的大贵族·他曾经不可一视的嚣张气焰,在亲生儿子即将处决的时刻,终于彻底地被打败了。
挥了挥,仍然站在软榻边,皱眉不语··约赫拖着踉跄的脚步,垮下低垂的肩膀像一副老朽的盔甲,七零八落的拼凑在一起,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不见往日的威风凛凛。
至此,盛极一时的北方大贵族约赫,彻底被新王朝摈弃于权势之外,远离了赫梯的权力中心,告别了他控制着北方数城长达十余年的光辉岁月··凛冽的冷风,经由约赫离去时开启的大门边挤进来,一股子清冽的寒意,冲散了压在心胸的沉郁。
眉头舒展的同时,金色的酒杯靠近唇边,紧抿的唇线突然变幻出一道顽佞的弧度,紧接而来的促狭语气潜着一扫阴霾的愉悦··“你打算偷听到什么时候”· ·· ·☆、第 五十三 章(下)· ·一只纤瘦的手挑起帷幔,腥红的色泽衬得这只线条优美的手,更加白皙细腻,甚至有一丝苍白。
“我哪有偷听,碰巧遇见你们在说话,我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撇嘴,皱了皱鼻子,不满的反驳神情,揉合了娇柔的愠色,更像是蛮不讲理的撒娇··坐下,笑意涨满了茶色的眼,继续喝着酒,不动声色。
望了一眼偏殿紧闭的大门,一泓目光轻潋微涟,色如海蓝,轻盈如烟·“真没想到,显赫的北方旺族,权势财力皆是无人能敌的约赫,竟然就这样覆没落败了。”
放下杯子,笑眼不变,开口·“你这是在同情他吗”·挑眉,傲慢的笑点缀在唇角,给那张往日总是温和的精致脸庞,平添一抹异样魔魅的色彩。
“同情他吸了多少百姓的血,才有了今天的财富;又迫害了多少忠臣,才得到今天的地位·他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他应得的惩罚,就算是仁慈的神,都不会怜悯约赫这种人。”
笑出声,放下空掉的金杯,侧卧于软榻,单手支头,一手轻拍身前的柔软绵榻,示意卡丽熙过来··故意忽视了她的邀请,信步漫漫,流连在巨大的石墙前,蓝色的眼睛溢着赞赏之色,欣赏着轮廓深浅不一的精美浮雕。
唇线的弧度,扩大到了一种极致的艳丽心情,目光追随着那袭淡粉色的长裙,如同阳光缭绕着山风,不依不饶地跟随,心甘情愿地伴随··“图书馆的进度接近尾声了,各地采购的书卷已经陆续送到了哈图莎,很快就能送进宫了。”
“嗯·”仿佛被眼前的雕刻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卡丽熙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扫了一眼空杯,发现酒壶还在王座旁的桌上·眸光闪烁,勾着唇角懒洋洋地出声。
“卡丽熙……”·回头,问·“什么”·指了指榻边的空杯,眼神落在几步之遥的酒壶,笑得献媚··白了她一眼,轻拉裙子,小声嘀咕着迈步。
“大白天就喝酒,一副醉熏熏的酒鬼样子,哪里像一位摄政王·”·对于卡丽熙的抱怨,列摩门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得意洋洋的像一个盯上猎物的猎人,阳光都触及不到的眸底,闪现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无人瞧见。
端着酒壶走到榻边,弯腰斟酒,细长的壶嘴潺潺流出醉人的香气,光是闻着,卡丽熙都觉得头晕··眼见青色的液体荡漾着波光接近杯沿,正要放下酒壶,猝不及防一股外力袭向腰间,卡丽熙只感到整个人腾空而起,一声惊呼还没来及送出口,身体已经落入榻中……确切的说,应该是陷入软榻和列摩门纳的夹缝中。
“你疯了,酒都洒出来了·”气结的脱口而骂,声音并不大·一手推在列摩门纳的肩上,徒劳无功地想要阻止她逐渐接近的邪佞笑脸,一手举着掉了盖子的金壶。
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碍事的酒壶,仰头对着壶口猛灌了一口,继而抬手一抛,可怜的小酒壶划出一道漂亮的金色弧线,咣当一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继而翻转着撞上桌角,一层醇厚的酒香泼洒开来,灌醉了空气里浮动的千丝万缕的阳光。
刚要出声责备列摩门纳孩子气的行为,却被一丝迎面而来的酒气惊住了,实然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偏开脸的瞬间,俨然已经迟了··“别----”惊叫声被压下来的唇堵回了喉咙,与此同时,一股辛辣液体顺着列摩门纳的呼吸冲进喉咙,毫无预兆。
辗转在唇上的力道,亦轻亦重,诱导逼迫着卡丽熙咽下所有的酒,才逐渐恢复了温柔缠绵的压迫,宛若变化多端的风扫过唇畔,时而轻浅,时而粗重……丝丝缕缕的慑人香气,分不清是她唇上的芬芳甘洌,还是残留在自己口中的浓烈辛辣,亦或是纠缠两人唇齿之间的醇厚醉意……·半晌,当热烈的空气引着混沌的思绪涌回身体,微微喘息的轻声开口,半是责备,半是娇嗔。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王”推了推压在身上纹丝未动的身体,眸光流转,一瞬间的羞怯,脸上早就绯红艳血一片·“我要回宫”·“你来找我有事”不理会她的挣扎,身体一侧,搂着卡丽熙一同舒服地侧躺软榻,将她缠在手臂的长发轻轻地理出来,慢条丝理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眼神,呵护备至的迷人。
“忘记了”半真半假的应道,凝望着列摩门纳清俊的侧脸,忽然不想在此刻谈论那些事情·刚才在门外听到她与约赫的谈话,卡丽熙心中的疑问,其实已经得到了解答,未必需要得到摩门纳亲口的证明实了。
茶色轻闪,一道暗光藏在眸底,沉得让人心神皆乱··这样的目光,潜着一些意味深长的讯息,经由这双温和脉脉的眼睛,释放着卡丽熙有些避之不及的窘迫,偏开视线,匆匆。
低笑几声,微颤的肩头顶着卡丽熙的脸庞,忽而一声叹息,带着俏皮的轻松··“想问就问,你这个小脑袋,总是喜欢猜来猜去的·”·“不用问了,答案我也猜到了。”
“噢”挑眉,眼底荡漾着碎碎的莫测浅光,那是她瞥向火炉的瞬间,火苗迫不急待轻舔眸底的温度··“你也真够大胆的,如果此事败露,难道你不担心约赫和多姆联手吗就算你有帝鹰军团和忠心的臣子,恐怕也难敌他们权倾半朝的势力。”
字字犀利,句句如实,就如卡丽熙的担忧,俨然也是无法藏不住的··“你就那么肯定布那的事,是我从中安排的他仰仗约赫的势力,死在他手上的百姓和奴隶不计其数,难道他就不会意气用事出手打死朝中大臣吗”略略仰起的下巴,除了僵硬,还有一目了然的傲慢。
手指沿着卡丽熙裙上精美的花纹描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散闲适的神情,低敛微垂的目光,还有那一张漠然置之的侧脸,这样的列摩门纳往往证明了一件事……卡丽熙知道,自己绝对猜对了。
想笑,却没有了心情,脸色略暗,轻道:“我的摄政王,布那再怎么嚣张枉法,还不至于在哈图莎的酒坊里当着众人的面,将上议院的大臣打死·更何况,他明知多姆与自己的父亲势如水火,就算他再如何大胆,最多只会出手教训一下对方,怎么可能痛下杀手,活活将人给打死了。”
“卡丽熙,有一点你说对了,布那公然在公共场合打死了人·没有任何人教唆他,我的手下没有一人在场,这事又怎么能和我扯上关系呢”忽而,心底生出一丝闷闷地焦躁感,瞬间。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布那为什么会这样做”前前后后细想斟酌了半天,对此仍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的小公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药材的作用”·“你给他下药了使他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原来是这样,如此一说,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真是聪明的小公主·”抬手轻点她的鼻尖,笑意盎然··皱眉,一时语塞,明明话到嘴边,却又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张口又停下·“这样做……”·“布那曾经活活用马拖死了奴隶,只是为了和别人打赌奴隶能活着撑多久;他为了霸占田地,不惜诬陷他人,致使一家无辜的人全部发配矿区;他更将一家老小十余口人,困在他们的家中,一把火全部烧死了,连原因都没有。
布那杀人无数,他的手上沾满了贫苦百姓的鲜血,他是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可是,你毕竟是利用了他,让他在不知情的时候,杀了上议院的大臣。
那个大臣……据我所知,虽然也是搜刮吸干了不少平民百姓的血汗钱,更伤害了许多好人·但是,不论他多么罪大恶极,都应该得到公平的裁决·尽管同样是一个‘死’字,至少应该让他们面对赫梯律法的公正。”
连卡丽熙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她要这般不依不饶地追究下去,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焦虑正在她的身体里四下乱窜,催促她弄清一些事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而,到底在追寻什么,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公正的裁决吗”嘲讽地扬了扬眉,声音却沉下了,不若刚才的随意淡然,竟然能听出微不可闻的藐视·“小卡丽熙,你并不了解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公正是一种奢侈而高尚的梦想,这个美丽的梦想,不是人人都有权利去追求的。
行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了·来,我让阿齐兹从亚述弄了一些好玩的东西,我们去瞧一瞧·”·话音刚落,列摩门纳坐起身,搂在卡丽熙腰上的手轻轻一带,揽着她站起来,温暖和煦的笑重回茶色的眸子,一片遇风荡漾开来了恣意轻佻,如同她身后铜炉中闪烁的金色火苗,张扬不拘,妖冶迷人……·一笑了之,放下自己莫名其妙的烦忧,卡丽熙挽上列摩门纳的手臂,优雅地颔首,恭顺的垂眸。
报以微笑,两人一同向殿外走去,步履悠闲··少顷,当门扉在眼前悄然打开,千万道明媚张狂的光芒冲进殿内,一瞬间驱散了所有停滞迟缓的沉香,不太适应突然而来的耀眼,蓝色的眸子微眯,唇角勾着阳光扬起一道精致别致的弧度,极轻的开口,些许娇嗔的妖媚。
“赫梯的疯王……”·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堪比廊外阳光更加张狂无度的气焰,惊得门外侍女们不知所措的赶紧低头,躬身行礼,谨慎小心地等候廊下。
★★★ ★★★ ★★★·历史,是一辆不断前进的马车·不论是拖沓缓慢的前行,还是风驰电掣的奔跑,都在蜿蜒无尽的漫漫岁月里印下了丰富多彩的车辙··前车之鉴,教会后人如何生存于世,更留给后世弥足珍贵的无穷智慧。
巨大的宫殿,绵延的城墙,精美的雕像,珍奇的珠宝,这些都是先人们留下的有形财产,它们的存在证明了先民古人夺巧天工的精湛手艺,以及高尚完美的艺术能力··然而,还有一些无形的财产,却从另一个角度影响了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速度,比如文字,比如传统,比如法律。
赫梯法律,就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旧到新的转变·经由一位年轻摄政王的双手,为赫梯历法翻过了陈旧腐朽的一页··至此,若干个世纪以来的奴隶制社会的法律,处处体现了维护贵族和官僚的法制出现了巨大的变革。
大部分残忍极端的刑罚被修正,存在于国家法律中的诸多漏洞被填补,赫梯旧法出现了焕然一新的巨大改变··而这个不容小觑的改观,整整影响了小亚细亚的法制长达百年之久,相对于亚述的酷刑和巴比伦的极刑,赫梯在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律法变革之后,那些诸位剥皮、割鼻、火刑等极其惨绝人寰的惩罚,多被废除,或者减少使用。
世人皆知的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其行意就是来自于赫梯新法的宗旨,体现了维护社会不同阶级人民的利益,竭力完善奴隶制国家的统治体系··然而,一场关乎到国家多个层面阶级的利益改革,永远会遭受强大的阻力和顽强的抵抗,不论古今,不论国家,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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