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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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3)
·沉默,满身伤痕的穆哈里调开视线,看向一旁,似乎图克查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不理会穆哈里傲慢藐视的态度,图克查保持着胜者的笑容,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穆哈里将军,果真是嘴硬的很。
你瞧瞧,这些拷问你的侍卫,都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说至此,他冷眼扫向四周的侍卫,见他们面露尴尬的在自己严厉的瞪视中低下头,图克查又将视线投向前方。
继续沉默,开口也是浪费力气··“穆哈里将军,可能我们一直问错了问题,所以你才不想回答·现在,我换个问题,你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的。”
跷起腿,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仍然平放在扶手上·“列摩门纳在哪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猛然,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面色如常,安静不语··即使,只是瞬间的变化,仍然被图克查看在了眼里·他笑了笑,一目了然的好心情·“看样子,那场大火没能带走她,你救走了她,对不对说,她在哪里”·“死了。”
“是吗,真的死了吗”·因血水的刺激而热辣疼痛的眼睛,缓慢的看向图克查,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闷热的空气,令图克查隐约觉得有丝坐立不安。
“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一问她”·笑出声,不住的点头,片刻之后,问道:“我还真想问一问,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她,要不然你告诉我,我们的公主殿下现在何处”·“想去问她,很简单,你亲自去一趟冥府就知道了。”
挑眉,似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叹息开来·“可惜了,先王最宠爱的‘天鹰之眼’,竟然无缘相见·穆哈里,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保护她,行刺王,这有什么意义呢都过了十五年,王已经是赫梯光明正大的君主,谁敢站出来反对王权,就是叛国的死罪,你又何必做这替死鬼,不如把一切都说出来吧,我请求王饶你不死,怎么样”·冷哼一声,轻笑出声,鄙夷轻蔑的笑声,令周遭人都不禁皱眉。
“光明正大拉巴尔撒配不上这个词,你们省省力气吧· 我的生死由天,活到这把年纪也值了,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图克查,回去告诉拉巴尔撒,他有胆量就上前线,像个男人一样面对埃及大军,别天天躲在后宫女人的裙子底下,让人耻笑赫梯的铁王座被一只缩头乌龟坐脏了。”
忽得站起身,仰起下巴,脸色铁青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图克查深深吸气·半晌,再一次笑出来,只是不在费力掩饰阴冷的愤怒,高声宣布道:“穆哈里行刺君王,叛国逆天罪大恶极,二日后斩首。”
听着图克查志得意满的宣布了行开刑的日子,穆哈里不声不响的勾起破裂的嘴角,一丝血腥气顺着嘴角的伤口潜进呼吸,沉默··甩开衣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穆哈里,沉声斥道:“你只有二天时间了,穆哈里。”
与周遭阴暗的环境浑然一体,散发着同样暗沉的死寂,穆哈里用冷漠的态度回答了图克查,直截了当··收回视线,图克查昂首阔步迈出牢门,消失在暗无天日的长廊尽头。
直到牢门重新关上,穆哈里紧绷的视线终于疲惫的垂下,看着笼罩在昏暗光线下的潮湿地面,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此时此刻的思绪……·“千万别来,列摩门纳……”自言自语的低低喃呓,墙上的火把扑闪了一下,跳动的火光如同应答了他带着祈求的声音,莫测的倏忽明灭。
 ·· ·☆、第 十九 章(下)· ·抱着膝盖坐在树下,无所依寻的视线懒懒地投在裙边,聆听着晚风在耳畔吟唱着温柔而寂寞的歌声,伴随着这样熟悉的歌声,卡丽熙仿佛看见了赫梯群山之间潋滟的湖水燃烧着银色的月光,落进一双迤逦着茶色微光的眸底……·那是一双很奇特的眼睛,淡淡的茶色光芒,总在不经意间绽放出不可一视的傲慢,却又在下一个转瞬,闪现出令人着迷的温柔浅笑。
忽尔,轻轻地笑起,就在眼前幻化出一双茶色眸子时··“想什么,还能笑出来”冷然,一个声音插进来··猛然抬头,忘记收起唇边恬静的笑,有些呆怔地仰视着夏尔玛,一时语塞。
些许惊艳,些许怔然,些许……尴尬··轻咳一声,将手里烤好的肉串递给卡丽熙,夏尔玛自顾自的坐下··拿着香喷喷的肉串,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饿了,咬了一小口,香气四溢的诱人味道立刻充满了口鼻,不忘轻道:“谢谢。”
“嗯·”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吃着可口的肉串,瞄了一眼火堆旁的众人,巴舍正兴致勃勃的和几个人喝酒划拳,声音虽然不大,却能听出他们的好心情。
“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我是孤儿,巴舍收养了我·”随着卡丽熙的视线望去,正看见一个年轻人输了拳,被几个人按着肩膀灌酒。
微惊,继而歉意的小声·“抱歉·”·笑,不以为意的棕色目光里,映出火堆旁乱成一片的同伴·“你干嘛抱歉,如果不是巴舍收养了我,我还碰不上这么一群有趣的人呢,我要感谢命运让我成了孤儿。”
她的话是发自真心的,卡丽熙能够听出来·对于夏尔玛而言,这些人不仅仅是她的同伴,更像是她的家人,虽然他们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却有着比那线血脉更加生死无间的关系。
“放我走吧,夏尔玛·”蓦然,开口说出一句令人惊讶不已的话,没由来的··愣了片刻,错愕的目光笼罩在卡丽熙的身上,眉头不自觉的拧紧,沉默。
“我不知道谁在西奈半岛等我,但我知道,我不想去那里·不管那个人为什么要见我,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夏尔玛,求你放我走吧”带着急切的祈求继续说道,轻声低语间俨然红了眼眶,含着凄迷的目光不依不饶的紧盯着面色逐渐冷淡的夏尔玛。
无言以对,似乎此时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夏尔玛的沉默,毫无疑问成了此时此刻笼罩在卡丽熙呼吸之间的阴影,雾霾,沉郁··敛眼,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肉串,俨然已经没有了一点食欲。
悲伤,亦或是害怕,令那片藏在肋骨下的心跳声,也渐渐混乱匆促起来··“你想去哪里你能去哪里”突的,夏尔玛打破了沉默,冷冷的问。
蓦然一惊,蓝色的眼充满了纷乱的光影,破碎的月光颤动在一片纯蓝的海洋上,袭卷而来的雾气缭绕着悲切,无声无息的袭向夏尔玛来不及偏开的视线··沉吟,半晌,狠下心继续说道:“回赫梯找那个蒙面的门纳吗,你知道怎么找她吗还是去叙利亚,你的父王一定会将你再一次送给赫梯王。
然后呢,在逃一次婚卡丽熙,告诉我,你能去哪里”·“我……”喑哑难言,不知所措··“这个天下,压根就没有你能待的地方,赫梯也好,叙利亚也好,哪里才是你的家呢”既然要让卡丽熙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就干脆一次讲个清清楚楚,即便这样会伤害了这个可怜的小公主,但是总比让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
夏尔玛犀利的问题,卡丽熙根本无法回答··因为,她的确没有家了··家,是什么是叙利亚王宫里偏僻简陋的一隅,还是赫梯王身边妻妾成群的后宫,亦或是……安纳托利亚高原连绵的群山深湖。
泪,潸然而下的瞬间,卡丽熙拿起半凉的肉串放到唇边,犹豫,轻颤的唇微启,食之无味的咬上一口,僵硬麻木的咀嚼着,表情像具断线的精致木偶,无助,木然··侧目,卡丽熙无助的侧脸闪着凄然的泪光,无穷无尽的哀伤顺着她默默无声的进食动作,悄然占据了夏尔玛凝望的眼。
自责于自己的尖锐,却是无可奈何的做法··两人兀自沉默,沉浸在夜风从火堆旁捎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中,隐约的酒香掺杂其间,撩乱了寂静沉闷的空间··“卡丽熙,我们做个约定如何”不知过了多久,夏尔玛清冽的声音响起,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沉稳。
微愣,一丝彷徨闪过眼底,轻问·“什么约定”·“我保证你的安全,你保证不在胡思乱想逃跑之类的事情·”·蓝色的眸子一闪而逝的惊讶,没能逃过夏尔玛浸透着月光的精明视线,不甘心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逃跑的事”·忽尔,低声笑起,抬手按住肩头被风吹起的头发,戏谑的腔调配上她扬眉挑眸的笑容,十足的挑衅意味。
“我的小公主,你可是有逃跑前科的,你忘记了吗”·撇了撇嘴,被人抓住把柄总是令人尴尬的事情,漂亮的绯红色不自觉的攀上脸庞,宛若夜色里悄然盛开的花,美的静谧,亦是暗香袭人。
“你要怎么保证我的安全那个要见我的人,如果他要伤害我,你还会保护我吗他不是你的雇主吗”·炽热的目光落在卡丽熙的脸上,被那抹红晕吸引了注意力,迟疑。
少顷,回过神的刹那,夏尔玛才觉得自己失态了,一丝懊恼袭来,令她烦躁不安的松开按在肩上的手,任由那把红色长发随风飞扬在脸边,挡下她脸边隐约露出的不安··“如果他真要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管他是什么雇主,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人,我都能下手。”
笑,无法掩饰的张狂,溢满眉间眼底·“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个约定”·偏着头,思忖了半刻,随后轻轻点头,神情无比认真的保证。
“好吧,我不逃走,你保证我的安全,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伸出右手轻按心脏位置,继而又搭上卡丽熙的左肩,以此立誓为盟。
学着夏尔玛的样子,卡丽熙按上自己的左侧胸口,又将手掌按上她的肩膀,在她清澈明亮的棕色眸底,看见了自己笑容灿烂的倒影··抬手,片刻的犹豫,压住卡丽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细腻的手背带着夜色的微凉,毫无预兆的冲破了掌心的温度,悠然袭入夏尔玛的身体,瞬息之间……嘴角扬起快乐的弧线,藏在一轮朦胧月色之下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茫然……· · ·☆、第 二十 章(上)· ·倾盆大雨,声势浩大的从天而降,带着袭卷一切的嚣张势头扯开巨大的轰鸣声,自哈图莎上空暗灰色的云层之间浇灌进这座天国山城。
坠落在地面的雨滴,闪动着水晶般剔透的光芒,翻腾跳跃在半空中,既而滑进大街小巷两旁开凿的浅坑,汇成细流的雨水顺着横纵交错的坑道,朝着修建在城市低矮处的蓄水池奔去。
因为整座城池依山而建的原故,每当夏天雨季到来时,哈图莎都会经历暴雨冲刷山体造成的泥石流,从山上各处滑坡的石块和泥土总能给哈图莎带来不小的破坏··为此,巩固危险的山体和修缮城内引水道,是每一位赫梯君王从登基以来,年年都要斥资维护的重要工程。
今年夏季,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雨水量明显少于往年,夏天临近结束时,这场姗姗来迟的大雨才翩然降临赫梯的“圣光之城”,用它无人能挡的十足魄力,冲洗去了这个夏末最后一丝的炽热沉闷。
突如起来的,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暴雨,令人们有些措手不及的应付着天空宛若倒下的雨水·然而,人们急促的步履并非是要寻找一处避雨的屋檐,而是前前后后的赶向皇宫前的广场,被雨水打湿的仓惶背影,影影绰绰之间透着一些焦急不安。
今天,在皇宫广场将要执行一次死刑··拉巴尔撒登基以来,被处死的人早已不计其数,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奴隶,谁都不记得到底有多少鬼魂散荡在拉巴尔撒的血腥统治之下。
然而,今天的死刑,却有着一层不同以往的意义··因为,被处死的人,是先王的近卫军将军----穆哈里·一个被灌以叛徒之名,逃亡长达十五年之久的赫梯重犯。
这个罪名,一旦背上,就很难彻底的洗刷干净,就算如同此刻天空的漂泼大雨,恐怕也难以将叛徒的烙印完全从身上冲掉··哈图莎城内一半以上的人,都还记得那个总是站在先王提耶皮哈身后,默默无声面色冷峻的年轻将军。
沉稳如石,沉默如风,就是穆哈里给人的印象,一如提耶皮哈折射在空气里的影子,他永远跟随在先王的身后,安静,冷漠,稳健··世人并不是被三言两语就能蒙骗的傻子,整个赫梯都知道拉巴尔撒是如何得到铁王座的,他在掌握了大部分军队之后,面对当年的王室所展开的屠杀暴行,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王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以至于,人们心里都清楚被迫逃离哈图莎的穆哈里,到底是叛国刺君的逆臣,还是不愿意俯首于拉巴尔撒的先王忠臣··可是,即便是这么一位忠于自己誓言的将军,也没能逃过被处死的噩运。
在逃亡了十五年之后,穆哈里突然出现行刺拉巴尔撒,却失手被抓的消息很大程度上,令许多在心底曾经为他默默祈祷平安的百姓们,深陷在无法畅快流泪的悲伤之中··当拥挤的人群像流水一般涌向皇宫广场时,铺着巨大白色石板的广场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队严密的包围了,人们只能在距离广场半条街的地方驻足于雨里,黯然神伤的望着已经布置好的行刑台。
雨,更大了,像是天空流下的泪,止也止不住··★★★ ★★★ ★★★·进入叙利亚腹地以来,行进的速度被刻意放慢了,夏尔玛与众人都显得相当谨慎小心,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来他们默不作声的肃杀警戒。
瞧着他们分散在自己的周围,神情严峻的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队形,卡丽熙甚至都没有心思仔细看一眼自己的祖国,就这么东躲西藏的离西奈半岛越来越近了··坐在石桌边,扫一眼桌上简单却不失精致的晚餐,伸手拿起一块圆糕,食之无味的嚼着。
“真有意思”略微提高的笑声掺进了些许莫名的兴奋,远处的火光点缀在夏尔玛扬眉的瞬间,照亮了一番似笑非笑的神色··侧目,疑惑的看向她,不明白什么事情能引得夏尔玛这么惊讶,卡丽熙放下手里的食物,端起杯子,浅饮了一口带着甜味的香茶。
眼角藏笑,片刻之后,笑声有些抑制不住的扬起几分,透着出奇的好心情·伸手,将肩膀上的发束一掸,笑意盎然的视线偏向一侧,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将它放在了卡丽熙的面前。
“什么”·“非常有趣的消息,你一定要看一看·”拿起杯子,修长的指划过杯缘,敛眼,眼底闪耀着轻巧跳动的月光。
有丝好奇的看向羊皮纸,只是简单的一瞥·猛然,目光一紧,蓝色的瞳仁怦然收缩,一片黯淡莫测,一片惊慌失措·“后来呢”·“这么快就看完了”小声嘀咕一句,也没有特别在意。
耸了耸肩,一手托腮,一手搭在桌边,五指敲着光滑的石头桌面,漫不经心的应道:“我也很想知道‘后来’,可惜哈图莎的属下只传来这些信息·”·茫然的眼,缓缓的垂下,盯着手里蒙着一层淡淡月光的羊皮纸,脸上的错愕已经完全被担忧所取代,精致的脸庞笼罩在微凉的晚风中,悄悄蒙上些许不易察觉的黯然,眼底极缓极慢地轻轻颤动起一抹蓝色的雾光。
无奈的叹息,亦或是叹息着无奈,夏尔玛转身背抵着石桌边缘,仰望着浓黑深沉的天空,微弱的星光寂静的闪烁在云隙,有丝无力挣扎的无奈,与自己的心情竟然有些相似。
“看来,我们的答案是相同的,对吗,卡丽熙”问,肯定的口气··不语,敛着的眼帘,将湛蓝色的眸子藏起,同时藏起的还有一抹犹豫疑惑。
见她安静地不声不响,夏尔玛牵起嘴角,一条轻佻狂妄的弧度潜着晚风的随性自然,一声长叹在这条弧度挑起一丝兴奋时,悄然滑过唇边,无人瞧见··“你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吗或者,你知道她有什么计划吗”·半晌,放下养皮纸,摇头,轻声。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你面前说漏嘴什么”这个可能性并不大,这些人不论是身手,还是行事作风都不像是普通的劫匪,更像是有强大组织和精密计划的……“刀火”,意识到这一点,夏尔玛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他们没有说过什么我不太懂赫梯语,很多话我都听不懂·”这算是骗人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沉默,侧目看着夜光月影之下的卡丽熙,忽尔,夏尔玛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这个心智不全太过单纯的小公主的背后,藏着某个奇异诡秘的灵魂,总在不经意间从卡丽熙敛眼垂目的瞬间,经由那双蓝得透亮的眸子,滑出一丝半缕的异光……那是一种令人难以捕捉,却又极其真实的感觉。
起身,卡丽熙语气轻浅的说道:“我累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突然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有些讶然自己的行为,悠然抬起的棕色眸子,正好落进一双同样盈满惊讶的蓝色眼底,一时无语。
 · ·☆、第 二十 章(下)· ·一阵夜风吹过庭院,牵动了廊边浸在月光里摇曳不定的长藤枝条,一片错落有致的斑斓影子飘浮在晚香里,轻盈,妖娆。
·“你在担心她吗”突兀的一句,有些唐突,有些不悦··微惊,既而,轻缓却肯定的点了点头··“仅凭这上面描述的几句话,你能肯定是门纳劫了法场,救走了穆哈里吗”·眼底映出脚边荡漾的裙边,素白的色泽勾勒出清冷的影子,迎着微风兀自旖旎而动。
“穆哈里是门纳非常重要的朋友,以门纳的个性,她不会丢下朋友不管·”·“你真是太相信她了·”话音刚落,五指一松,眼底的笑意有些低迷。
浅浅的笑起,即便蒙上了明媚的月光都无法驱散的黯然·但是,那样的笑容仍然璀璨的令夏尔玛呼吸一窒,擒着这抹微笑,卡丽熙静静地看着她·片刻,轻盈宛若羽毛的声音带着月夜的温柔,轻轻响起。
“为什么不相信她夏尔玛,我喜欢相信身边的人·即使才认识几天的人,或者有所企图的人,我宁愿选择信任他们·信任,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吗”·她说的自然而然,仿佛信任是与呼吸一样与生俱来的事情,无法和她计较这个世间坏人有时候比好人多。
罢了,这个单纯的小公主啊·“去睡吧·”低低的开口,拿起杯子,敛眼··“嗯·”应了一声,迈步朝长廊走去,踏上光线幽暗的走廊,步子慢下,回头看向庭院里独自坐在桌边的夏尔玛。
银茫流淌在红色的发间,闪烁着赤色如火的光芒,这么炽热的颜色衬得那个身影,竟然有丝弥淡的寂寞·见她放下杯子,拿起平放在石桌上的羊皮纸,神色冷凝,目光暗沉,紧抿的唇线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收回视线,半刻的犹豫不决闪现蓝色的眸底·继而,仰首阔步踏着晚风朝后院而去··抬眸,眼角瞄见那袭纯白色的裙裾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夏尔玛朝着幽深如水的廊下望去,良久未动。
其实,单从这封简单的传报里,很难看出到底是谁不怕死的与赫梯王为敌,从数千围观的百姓面前和上万的赫梯战士手里,如此堂而皇之的从拉巴尔撒的眼皮底下,硬生生劫走了赫梯王的死囚。
已经被押进法场的穆哈里,被铁桶般牢不可破的皇家近卫军看守着,更何况还有不计其数的赫梯士兵把守在皇宫广场的四周,恐怕就算是来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风,想钻进那样死守严防的地方,也需要众神的帮忙。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伙黑衣人轻而易举的攻破了赫梯守卫军的防守,用了一个简单快速,却又相当实际的方法……泥石流··就好像真有一双神之手,将赫梯皇宫背倚的大山整个推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后,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巅奔流而下的泥土卷着巨大的石头,宛若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咆哮而下,目标直指那座恢弘雄伟的赫梯王宫。
没有亲眼看见那样的场景,夏尔玛觉得有丝遗憾,想像着气势磅礴的宫殿,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堆泥巴和砾石堆砌的坟墓,的确有一种令人血脉勃然膨涨的快感··只是,从传报的描述来看,那些劫法场的人在山顶制造的爆炸,并没有给赫梯皇宫造成毁灭性的灾难,只是令半侧的宫殿全部被埋在了土里,至少还给拉巴尔撒留了半个家,让他不用搂着漂亮的妃嫔睡在王族们的府第。
这场出其不意的爆炸,带来了极其有效的后果……乱作一团的广场,四散奔跑的人群,以及已经方寸大乱的赫梯士兵,正好凑成了一部死囚被劫的好戏··那帮黑衣人带着重伤的穆哈里混入了慌乱奔散的人群,眨眼功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荡的行刑台和两截被砍断的铁链,孤零零的晃荡在飘摇的风雨里。
这个倒霉的拉巴尔撒,打仗没胆上阵,过个生日遇到行刺,准备处决的刺客又被劫走了,一国之君做到这个份上,恐怕也是世间极品了··然而,最让夏尔玛想不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些黑衣人的……身份。
能去刺杀赫梯王,只有二种人,一种是为钱卖命的杀手,一种是仇恨拉巴尔撒的人··不知为何,夏尔玛觉得那些身手不凡的黑衣人,应该是属于后者··她清楚的记得,列摩门纳愿意出双倍的钱,换取卡丽熙的解药,她已经知道了对手是“刀火”,就一定清楚“刀火”的价码,可见她不是缺钱的主儿,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是要钱不要命的杀手。
拉巴尔撒的确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君主,但是不到恨其入骨的程度,绝对不会有人蠢到行刺国君的份上,这不仅仅需要勇气和计谋,更需要比这些还更可怕的东西……仇恨,巨大无比的仇恨。
谁都知道穆哈里是前朝赫梯王的将军,他隐姓埋名带着忠于皮耶提哈的誓言活到现在,这次行刺就是想给那些枉死在拉巴尔撒无尽权欲下的人报仇·那么,把他救走的那些黑衣人,他们的身份就很可疑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与被血洗的前朝王室脱不了干系。
“来人·”一声低唤··一个人影从走廊西角小跑而来,上前颔首·“少主·”·“传信给赫梯边境的人,让他们盯紧一些,最近可能会有一队人马离开赫梯。
不管他们伪装成商旅或者马帮,派人跟踪,随时传报他们的动向·”冷静地交待,眸色沉稳,难以分辨是月色沉下的冷光,还是那双眼睛原本就这有着堪比月色的冷然。
“是·”再次颔首,安静的退下··“门纳……你又是什么人”自言自语的低喃,眉间轻颤,目光投向寂静的庭院深处,仿佛那片混沌的黑色阴影里,藏着她期待的答案,引得夏尔玛目不转睛的凝望着。
★★★ ★★★ ★★★·“你非要去”·“是·”·“就靠你一个人,凭什么从刀火手里救回卡丽熙”穆哈里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咬牙问道。
“我会想办法·”答的简单,不带丝毫犹豫,犹如她此刻的神情,亦是坚定不移的足以令人皱眉··一手按上胸前阵阵抽搐的伤口,浓浓的眉拧起无奈的不悦,沉下声音问道:“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穆哈里冷不丁的转换话题,到让列摩门纳忽尔一愣,随即低头轻轻一笑,才道:“叙利亚方向,不过以我猜测,他们真正要去的是埃及。”
怔,目光一凌·“埃及你的意思是拉蒙西斯二世雇了刀火劫走了卡丽熙”·点头,一丝疲惫透在茶色的眼底,悄然。
“穆哈里,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卡丽熙不管,她被抓与我们也有关系·如果我们没有帮助她逃婚,如果我能好好保护她,也许----”·“也许怎么样她就算不逃婚,我们也是要劫走她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去保护她了,你又何必自责。
你现在冒险去救她,不仅要面对刀火,很可能还要应付埃及人·列摩门纳,这不是明智的决定·”·沉吟不语,半晌,她看着自己铺在地上的影子闪动在桔色的火光之中,极轻的开口,那声音里更潜进一层淡到不易察觉的恍惚。
“难得一次,难得冲动糊涂一次,不行吗”·猛然一怔,劝阻的话还在半张的嘴边,却没有继续说出口·不知为何,穆哈里从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看见了一种陌生又令人迷茫的神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仿佛列摩门纳被什么给深深地困住了,透过那双浅茶色的眸子,你能看见一个灵魂在她的躯壳里激烈地挣扎着·与此同时,在她极力掩饰的平静之下,是一种显得无从下手的困惑。
这种困惑,太显眼了··到底是什么束缚了这个从小坚强果敢的孩子,让这个一向明白自己所需所求的人,流露出这种困压难当的疑惑·· · ·☆、第 二十一 章(上)· ·耽误的时间太多,想在叙利亚境内追上卡丽熙,需要马不停蹄的日夜奔袭,而赫梯边境又全面封锁搜索被劫走的穆哈里及其同伙,以至于想要离开赫梯,成了当下最困难的事情。
查看着地图,列摩门纳与几个人围在桌边,小声议论着,阿齐兹进屋来到她的身边,瞧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朝她轻道:“晚上行动,一切都安排好了·”·侧目,点头。
看向桌边的几个人,目光轻闪,稍纵即逝的不安划过眼底,快得不留痕迹·“救回卡丽熙是我一个人人的事,我不能要求你们冒险帮助我·在没有行动前,任何人想退出,我都能理解。”
毫不闪躲的目光,来自身旁几个朝夕相处的男人,他们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被质疑的不悦,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少顷,阿齐兹指着地图上的一扇被标记的城门,挑眉笑言。
“这扇就是通向天国的大门了·”·他一语双关的话,引来几人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那爽朗的笑声里潜藏着多年以来的默契,以及生死淡然的随性而然……·低头,嘴角边牵起浅浅的弧度,列摩门纳寂静无声的笑容里除了与他们同样的洒脱不羁,更添了一层感激的意味。
★★★ ★★★ ★★★·巨大的双层木制城门,想从外面被攻破是极其困难的·但是,如果是从里面被打开,那就相对容易许多了·只要攻下守城的军人,出城并非难事。
当晚,沉浸在夜色中的城门边突然出现一帮夜袭者,他们以极其迅猛的速度袭击了守城的卫士之后,打开城门逃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应接不暇,守卫城池的军队从军营赶到城门时,只能站在城门下,看着黑色的天空涨满的沙尘浓烟,除此之外,只有夜风呼啸撕扯着月光投射在脚边的影子。
★★★ ★★★ ★★★·一道形如刀斧劈开的谷底,黑色斗篷紧裹的身影坐于马上,露在外面的眼透着坚定的光,一如那身如夜色般深沉的斗篷绽放出来的气息,冷凝,坚毅,不容动摇。
“就在这里分头行事,一切按计划行动·”列摩门纳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是,请您保重·我和拉舍尔会按照约定时间赶到卡迭石城,请您放心。”
库西纳坐在马上,轻轻颔首,既而看向阿齐兹,道:“阿齐兹,保护好列摩门纳·”·笑,点头,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交待他,他一直墨守成规的站在保护者的角度,从不曾怠慢分毫。
“是,你放心·”·“卡迭石城见·”拉转缰绳,列摩门纳清冽的声音,随着马儿扬蹄的沙尘一同抖散在风中··身后的库西纳和拉舍尔对着列摩门纳冲出去的背影,再一次颔首,轻应。
“是,卡迭石城见·”·“父亲,就派十几个人保护穆哈里叔叔回庞廷山,是否不太安全”·收回视线,拉着缰绳驱着马儿朝属下走去。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袭击守卫逃出城,他们一定以为穆哈里和我们都逃出去了,不会猜到他独自留了下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现在城中一定派出大批人马来追赶我们,不会留意到城里的小动静。”
拉舍尔似乎还是有一些担心,但仍然点了点头,跟在库西纳的身后汇合了属下,从另一条路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之中··★★★ ★★★ ★★★·侍女们轻手轻脚的打扫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烤得油色金黄的整羊冒着诱人的香气躺在倾倒的桌边,周围散落着残破的碗碟,几枚水果滚落在墙边,一片酒水汤汁沿着大理石台阶滴落而下,倒在一旁的金色酒杯反射着房顶明亮的火光,映射出一片跪拜在阶下的渺小身影。
“还没抓到为什么还没抓到派出去那么人,只是去抓一个重伤的死囚,都十天了,还是一无所获。
竟然让他们突袭城门逃出了哈图莎,你们这些废物,全部该死”暴跳如雷的怒吼,冲天的怒气已经将这间华丽殿堂里的温度点燃,充血的眼怒目圆睁,迸射着能将人吞噬的冷光,拉巴尔撒死死盯着台阶下寂静无声的臣子。
无人应答,不安的气息充斥在大臣低俯的身躯之间,这个时候,保持缄默才是一个最明智的行为··“来人,把守城将军正法,以儆效尤·”一掌重重拍上扶手,拉巴尔撒气的连短须都在颤动。
“是·”殿内两侧的侍卫上前,颔首,朝着一位将军走去,将他拖起朝外走去··那位守城将军连喊冤的力气都省了,安静地被押出大殿·期间,几位臣子们偷偷相互瞄了一眼,在彼此惊恐万状的眼底看见了相同的担忧,继而又赶紧收回视线,将头压的更低了。
“图克查呢”·片刻,一位中年大臣战战兢兢地低声应道:“图克查大人还在城边了解情况·”·“都这个时候了,还了解什么情况派人把他找来。”
不耐的吼道··“是,是·”刚才那位大人起身倒退着朝外走去,刚到门边,便看见图克查脚步急促的身影··“王·”图克查颔首。
·睨了他一眼,表情冷硬·“查到什么”·“突袭城门的人,就是那伙劫走死囚的人,他们朝东而去,追赶的人还没有回来,臣又加派了一队人马前去增援,最迟后天应该会有他们的消息。”
冷哼一声,不语··“陛下,臣这里有一份……战报,请您过目·”图克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犹豫着双手捧上,眉目低垂。
侍女上前接过羊皮纸,来到拉巴尔撒的座前,躬身呈上战报··拿过,打开··片刻,面色徒然一变,突的站起身,原本就暗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黑紫阴郁,简直堪比风雪前的暗夜般阴冷。
“真该死”·图克查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大臣们,几位大臣立刻从他带着警告的眼神里读出了更加危险的讯息,各自小心翼翼地将呼吸控制在不惊动微风的程度。
拉巴尔撒攥着战报,几乎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捏碎了,他来回踱着步,皮靴踏出急迫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回荡在每个人耳中的节奏,犹如死神敲打着门扉的声音··“王,贵族们一致支持您,愿意为抵御埃及奉献自己的微薄之力,将他们的私人军队交给王,由您亲自……率领。”
图克查边说边躬身,垂下的头颅挡住了眼底无奈的光芒··亲征,已经成了必经之路·如果拉巴尔撒继续拒绝亲临战场,恐怕赫梯国内就要面临另外一场战争了,强烈不满的贵族们会成为威胁拉巴尔撒统治的强有力的敌手,不用等埃及大军兵临城下,拉巴尔撒的政权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明白了这个道理,没有一个人敢对亲征说一个“不”字,包括赫梯王本人··紧拧着眉头,阴云盘踞在茶色的眼中,拉巴尔撒站在王座前,一声不响的看着跪拜在脚下的大臣,暗沉的目光连殿内通明的灯火也无法照亮。
五日后,拉巴尔撒亲征的消息诏告全国,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响起一片欢呼声,人们传颂着拉巴尔撒披甲亲征的英勇,等待着他率领大军赶赴奥伦多河畔的卡迭石城,为赫梯带来大破埃及军的喜讯。
然而,等待着拉巴尔撒的到底是大获全胜的荣誉,还是全军覆没的惨败,赫梯上层的官员和王公贵族们,却没人敢抱着大战开始前,那种目空一切的雄心壮志在去妄自断言了。
 · ·☆、第 二十一 章(下)· ·西奈的风,轻柔的像个痴情的女子,用温柔的双手将迅猛的海风编织成脉脉情深的婉转细腻,一遍一遍吹拂着岩石的坚硬,磨圆了岁月的痕迹。
踏上这座著名的连接着非亚大陆的岛屿,呼吸里慢慢浸入了地中海咸涩的海水味道,隐约之间却还可以嗅到一丝沙漠的干燥,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息,奇异的结合成一体,揉合出令人称奇的专属于西奈半岛的新奇感受。
坐在夏尔玛的身旁,望着青色天空下一眼无边的地中海,那片蓝色的水面仿佛是托着天空的巨大镜子,反射着太阳的粼粼波光亮得刺眼,一时间,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天空。
“第一次看见海”将水袋塞进卡丽熙的手里,从她目不转睛的望着大海的眼底,瞧见了探寻的惊奇··点头,没有喝水,过于专注于眼前的美景,致使她忘记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太……不可思议了,大海原来是这个样子,我只在书上看过,但是……”明媚的阳光落进蓝色的眸底,一瞬间擦亮了感叹的光芒。
“和这个真实的大海比起来,在美好的文字也无法描绘出这种感觉·”些许的激动,使得卡丽熙的声音有些颤抖··笑,站起身,说道:“走吧,亲身感受一下去。”
眸子一亮,笑容从眼底飞出,刹那之间耀眼的蓝光绽放在卡丽熙雀跃的神情里,突的一跃而起,提着裙子朝海边跑去··几个属下起身打算跟过去,夏尔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迈步跟在那抹已经朝着大海扑去的快乐背影而去。
卡丽熙对大海的好奇,在她一脚踩进浅浅的浪花时,犹如被这片起伏的白色泡沫开启了·她好奇的看着包围脚踝的海水倒退着灌进海里,又再一次奔涌着扑上海滩淹没脚面。
细小的沙粒被海水推上脚背,麻麻痒痒的清凉顺着皮肤蔓延在身体里,将夏末最后一丝热度冲刷带走了··耳畔响起的海浪声,规律,沉寂,雄浑··“好美……”由衷的赞叹,此时才发现自己能用来形容这种美景的词汇,竟然如此匮乏。
低低地笑出声,对于这位小公主充满惊叹的自言自语,夏尔玛笑而不语,站在海浪冲不到的干燥沙滩上,双手环胸,静静看着海边被阳光包裹的娇小身影··半晌,卡丽熙转过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夏尔玛,弯起的美眸闪着狡黠的光芒。
“大海和天空,哪个更蓝”·轻愣,反问·“你说呢”·“大海·”·“为什么”·“我能摸到。”
眯起眼,漾起漂亮灿烂的笑容·“卡丽熙殿下,这算什么逻辑,难道你摸不到天空,就代表他没有大海蓝吗”·转身,轻轻踩着浪花,好像生怕把它们踩坏了,提着裙边一步一看。
“当然了,摸不到就不能证实他的存在性,不存在的东西,怎么能和存在的东西比较呢所以,大海比天空更蓝·”·这种理论,夏尔玛还是第一次听到,细想一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存在,即真实。
天空,谁摸过这样推算而来,大海应该是比天空蓝的,因为大海是真实存在的··“听你这么一讲,大海的确是比天空要蓝了·”心悦诚服的开口,棕色的眼闪烁着隐隐的笑意。
笑着点头,海风撩起肩边的黑色发丝飞舞在眼前,丝丝缕缕的纠缠着呼吸里海风自由自在的狂妄味道,同样被纠缠的,还有……身后奇丽的娇阳下那一双棕色的眸子。
在卡丽熙转身将身心全部沉浸在地中海妖娆旖旎的海天一色时,那双棕色的眼却已经无法在去欣赏大海的美丽,不自觉地被一抹干净的白色背影牵畔了所有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一道潜着若有所思的视线,来自于远远望向海边的巴舍,皱巴巴的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却没能挡住眼底闪过的一丝浅显的担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夏尔玛·”巴舍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侧目,轻应了一声,扔了一根树枝进火堆,拍了拍手心。
半晌,见巴舍坐在一边,吧达吧达的抽着水烟,一言不发的神情凝重··“怎么了瞧你这个模样,又赌输了吧·”没好气的说,真搞不懂堂堂的刀火老大,搞得像个穷鬼一样,整天和属下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打赌,却几乎没有赢过。
夏尔玛实在很担心,总有一天巴舍会把象征着刀火领袖身份的名为“血光”的宝刀,当成赌注输给别人··吱吱唔唔了半天,最后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横起眼,摆出一幅严厉的正经模样,低声说道:“那个小公主是埃及法老要的人,你少打主意”·骤然一怔,半刻之间喉咙里像被一团气塞住了,难上难下的令夏尔玛差点憋死,好不容易顺过气,她轻挑眉梢,一道气焰嚣张的弧度扬在唇边,笑的像个淘气小孩子。
“要你管,老头子”·“我不管你,哪个敢管你,鬼东西·你给我长个耳朵,听清楚我的话,别动什么鬼心思·长的漂亮的女人天下有的是,你----你给我站住夏尔玛夏尔玛”·望着夏尔玛扬长而去的背影,巴舍连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他扬起手里的水烟杆,朝着那把摇曳着火色莹光的红发狠狠挥了几下,烟杆前端的白烟在空气里划出几圈虚茫的半圆,片刻便消失殆尽了。
一声叹息,重重的坐下,继续叼着水烟,一口接着一口抽着,吐出的浓浓白烟恍惚的勾勒出夜风的影子,虚实不定的模糊了巴舍盯着火堆忧心忡忡的视线·· · ·☆、第 二十二 章(上)· ·连日来的奔驰,令所有人都露出了疲态,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年轻男子,在这种一天只睡二个沙漏时的急行中,也会逐渐体力不支。
然而,队伍中唯一的女子,却流露出过人的体力和毅力……骑行在队伍最前方的列摩门纳,那片被黑色斗篷笼罩的密不透风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丝毫的疲倦,甚至连一丝僵硬都没有。
一马当先,率领着众人穿过夜风,奔向天际的黎明··阿齐兹即佩服列摩门纳这种不知疲倦的体力,又隐隐开始感觉到身旁那道飞驰的侧影下,隐藏在稳健内敛里的些许急迫不安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令这个不论在什么环境,都能保持着漠不关心态度的女子,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耐心,瞧她如此急切的奔走在时间的夹缝里,将每个落日都甩在了身后,却还是不甘心似的,催马疾行的向前冲去。
“休息一下·”令下,列摩门纳拉转马头朝道边而去·翻身下马,走到树旁坐下,喝水,闭上眼,沉默的一如任何时刻··走到她身边,坐下,阿齐兹拎着水袋,喝了一口,轻咳一声。
侧目,目光游移在那个罩着面巾的侧脸,眼底有丝犹豫不决·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找到卡丽熙,你准备怎么办”·这个问题很现实,他们的对手是名声响当当的“刀火”,而且最棘手的恐怕还不是那个庞大的神秘组织,而是那位雇佣“刀火”去劫持卡丽熙的,即有足够实力又居心叵测的人。
没有回答,闭目养神,好似并没有听见阿齐兹的话··“喂,你是没有计划,还是在保密·”没好气的开口,拧紧水袋口,力气稍大··转过脸,拉下面罩,不介意自己的左脸暴露在清晨花香四溢的微风中,她的声音也随潜进了一股子悠然,轻道:“没计划。”
翻了翻白眼,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阿齐兹懊恼的扯了扯领口,以手为扇,不断来回扇着风,企图驱走同时令身心都感到不安的燥热温度··“你没计划,就赶快想啊一旦库西纳那边准备妥当,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你这里还不急不慢的,你不会真打算----”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几十个属下都在四周休息,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真要和埃及开战吧”·“为什么不行”挑眉,随着她眸底一闪而逝的狠冽,一道青光闪烁着划过左侧脸颊那片坚硬的甲肤,留下隐约一线击碎晨光的冰冷。
视线被那片迤逦着奇特纹路的青色皮肤所吸引,即便见过无数次,目光仍然还是会不由自住的看过去·“这不是行与不行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完全不在意阿齐兹的目光,她向后一靠,曲起一条腿,笑问。
“列摩门纳,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力量远不足与埃及抗衡·就算库西纳真能调动‘死军’,数量上仍然远远不及埃及的八十万大军·你说说看,你到底要怎么用五万人和八十万人打仗”·“他们为什么叫‘死军’”不急不徐的问。
对于这个问题,阿齐兹当然心知肚明,声音稍稍有些僵硬的开口·“一个不留,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必然尸横遍野,不论男女,还是老弱妇孺,一个活口都不会剩下。
又因为他们信奉至死方休,绝不称降,所以被称作‘死军’ ·但是----”·“但是,他们不讲信用,没有诚信·背叛对他们来讲,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没人敢任用他们·”接下阿齐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列摩门纳擒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笑容,漫不经心的腔调,不知为何竟然渗进了森然的阴冷,像只正在猎杀的野兽,因为找到了目标而雀跃兴奋着。
目光轻闪,因着她说这句话时满不在乎的调子,更因着她此刻脸上的那抹笑靥,让阿齐兹从头到脚的血液,有一种在血管里缓慢凝结的麻木感,很真实的感觉··“既然知道他们是一帮什么样的人,你还雇佣他们,万一他们在战前突然反悔不干了,你准备怎么收拾这个残局”他不问清楚是不会死心的,就算真要上战场和埃及人打一仗,他最起码要死个明明白白。
深吸气,缓缓呼出,卷起袖口,动作缓慢·缓缓向上收拢的黑色袖子里露出一截缠绕的亚麻布,隐约一片血迹从布里渗出,鲜艳的色泽,一瞬间刺伤了阿齐兹疑惑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担忧的审视着被亚麻布缠裹的手臂,关切的问道··笑了笑,不等他回过神,又放下了袖子藏起了受伤的手臂。
“取了一块皮肤给库西纳,让他带给‘死军’的头领,这就是保证他们不会轻易背叛我们的筹码·”·大张着嘴,喉头被惊骇的呼吸噎住了,瞠目结舌的看着列摩门纳,阿齐兹好像见鬼的表情里隐隐藏着不忍和……难言的心痛。
“你疯了,列摩门纳·”半晌,他说,声音低迷··轻笑出声,拍了拍阿齐兹的肩,感受到他猛然一僵的身体,以及他眼神里混乱纠结的闪烁,列摩门纳沉下眸色,压低声音开口。
“他们实力不凡,以一当十都不为过·埃及军尽管人数众多,但是我们不是完全没有胜算·阿齐兹,没试过,干嘛要这么早认输·”·“我不是认输,只是这场仗,实在打的太没有把握,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列摩门纳,我只有一个疑问,你做了这么多,不惜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就为了把卡丽熙带回来,为什么”·问出心底一直困扰自己的谜题,然而,隐约之间,阿齐兹又感觉到这个答案,可能会令自己很失落。
皱了皱眉头,敛眼,些许的愁郁蒙上茶色的眼,额前的发丝晃动在晨风里,悠然自得的打乱了两人之间些许紧绷的气氛··“我承诺过,要带她回来·”· · ·☆、第 二十二 章(下)· ·这,算是答案吗·不悦的拧起眉头,阿齐兹一时语塞,对于列摩门纳给出的这个看上去很堂而皇之的答案,他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履行承诺,是君子之行·但是,拿自己的命,去履行一个承诺,是否有些太过头了··这是认死理,还是遵守诺言,阿齐兹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分辨这个问题,意义已经不太大了。
忽然,悠然地笑起,一扫刚才满脸的阴沉,耸肩,一声叹息·“好吧,既然你承诺过,那我会尽力帮你履行诺言·但是,请你下一次向别人承诺时,谨慎一些行吗不要尽承诺这么高难度的事情,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拉起面罩的同时,点头,模糊的笑声从黑色的面巾下传来,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思。
“明白了·”·刻意被拉长的一声长叹,在列摩门纳起身朝马走去的背影后响起,阿齐兹摇了摇头,跟着起身挥手命令属下动身,一行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又踏着逐渐灿烂炽热的晨光扬尘而去。
“是的,自己承诺过她,自己言出必行,自己从不曾失言,自己……”蹙眉,暗自紧紧地叮咛,却发现思绪越来越混乱不清,纷纷攘攘的一团乱麻堵住了呼吸,困扰着胸腔里的心跳声都变得越来越无律了。
眼下,自己一意孤行的妄自行为,已经为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可预估的危险,将大家引向了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即便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跟随着自己,她的愧疚仍然沉重一如盘石死死压在她的良心之上。
然而,列摩门纳却无法停下仓促的脚步,隐隐的,在远方有什么令她不可自抑的想要追逐而去,似乎只是温暖晨曦中的一枚微笑,又宛若是深邃暗夜里的一盏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第一次在迷茫不清中,尝到了失魂落魄的味道。
这感觉,真该死的难受·★★★ ★★★ ★★★·几天后,由塞瑟带来了库西纳的传信,简单的几句话,令列摩门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回去了。
那支号称“死军”的部队,同意接受雇佣,五万人的军队快速集结之后,朝着叙利亚以南的西奈半岛开跋,以他们向来雷厉风行的行军速度,预计十三天后就可以到达。
与此同时,库西纳的信里还捎来了另一条消息……拉巴尔撒亲征了,部队已经从哈图莎出发··这个整天躲在华丽宫殿里的赫梯王,终于被迫率领从贵族手里借来的雇佣军队,不情不愿地向着早就久候在战场上的拉蒙西斯二世而来。
等待着拉巴尔撒的,不仅仅是这个向来耐心不足的年轻法老,还有拼命搏杀在前线,却迟迟等不到自己君王的心怀不满的赫梯大军··这场耗时旷久的大战,看样子就要进入最后的阶段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将会决定两个强国之间,到底谁才是屹立于世的真正强者……·是纵横沙漠根基深远的埃及,还是俯瞰高原世代善战的赫梯。
众神之下,一切将有个真正的了断··★★★ ★★★ ★★★·环顾四周,巨大的白色帐篷围出一方精致奢华的空间,造型轻巧的矮桌,宛若一片浮萍漂在水面,端放在柔软精美的地毯上,描金绘彩的各种装饰散发着艳丽夺目的庄严,只是位于野外的一个帐篷,却处处流露出精心布置的华丽气质。
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卡丽熙看向门边,眉头紧锁··与夏尔玛在清晨到达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身穿埃及服装的士兵……·无论如何,卡丽熙也没猜到,夏尔玛竟然将她带进了埃及的军营之中。
自从进入军营,夏尔玛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的沉默着实令卡丽熙更加感到了害怕,目光无助的看着她,却换来她回避的移开视线,那僵硬的侧脸托着淡淡的阳光,竟然令卡丽熙感觉到了陌生的冰冷。
夏尔玛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转身经过卡丽熙身边的瞬间,脚步略微顿了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看她一眼··卡丽熙注视着那个散发着淡莫疏离气息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一处帐篷的拐角。
突然而来的恐慌,令卡丽熙心虚的瞄了一眼四周,因为自己的出现,周围明显动荡不安的气氛里,藏着来自埃及士兵的质疑目光,那些闪闪烁烁的视线,透着漠不关心的咄咄逼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个将军打量着卡丽熙,用着审视货物严峻的目光,隐隐流露出惊艳的神情,他招手喊来几个侍女,前前后后半推半扶着卡丽熙,将她带到了这个漂亮的帐篷。
侍女依次退出后,再也不曾有人进来过,这种等待中的焦虑,像根尖刺时时刻刻扎在心跳上,随着每一次呼吸,卡丽熙都能深刻地感受到那根刺的存在··走到地榻边坐下,拿过一个靠垫抱在怀里,被越来越紧的手臂环住的柔软靠垫,成了此时此刻卡丽熙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紧张到呼吸困难,想要哭,却连流泪都没有力气了,连日以来马不停蹄的奔波,以及日夜盘旋不断的深深担忧,在这个安静而陌生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到痛苦难熬的程度。
缩了缩肩膀,将头枕在卷曲的膝盖上,滑落而下的黑色发丝挡住了轻颤泪光的眸子,一片蓝色的涟漪悄无声息的被微风吹散开来……·“门纳……”喏嚅着唇,用呼吸的力道轻轻念出一个名字,泪光滑下。
★★★ ★★★ ★★★·众人的错愕全部写在脸上,包括站在最前面的拉蒙西斯二世,稍稍的怔愣之后,他一挥手,跟在身后的侍女侍卫齐齐躬身行礼,倒退着离开了帐篷。
厚重的帘子被重新放下,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拉蒙西斯的脚边,他迈步朝着矮桌而去,步履轻浅··绕到桌后坐下,狭长的眼带着似笑非笑的视线,投向地榻上蜷缩成一团的娇小人影,继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黑色的波浪长发从肩头披散开来,顺着地榻边缘一直蔓延到地毯,淡淡的蓝色暗光浮在这片黑色的海浪之上,像极了暗夜里尼罗河上空闪烁璀璨的星辰·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脸色,线条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幅惊艳绝美的容颜。
尽管早就见惯了各国的艳姿美色,拉蒙西斯也不仅在心里感叹,小小的叙利亚竟然一直藏着这么一位姿色绝伦的大美人儿,如果让各国君主知道阿尤法有这样的女儿,恐怕叙利亚皇宫的大门早就被提亲的人踏平了。
目光渐深,些许炽热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卡丽熙那双紧闭的眼帘上,很期待当这双眼睛睁开时,会绽放出怎样灿烂迷人的光芒··片刻的失神之后,拉蒙西斯兀自轻挑眉梢,唇角微扬,收回视线,顺手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打发着安静流逝的时光。
接到夏尔玛带回卡丽熙的消息,拉蒙西斯处理完手边的事情踏进帐篷的瞬间,着实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被劫来的小公主,竟然……睡着了··抱着一个靠垫,缩在周遭薰香缭绕的妖娆甜腻的气息里,她睡的似乎是并不安稳……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唇线,还有那片光洁脸颊上依稀可辨的泪痕,都预示着卡丽熙的恐惧焦虑,孤零零的单薄身影映衬着周围流光异彩的空间,硬生生的有种说不出的落寞黯然。
默读着纸莎草纸上的文字,拉蒙西斯时不时瞄一眼地榻,嘴角含着包容的浅笑,眼底闪烁着一片意味不明的微光·· · ·☆、第 二十三 章(上)· ·黄昏时分,阵阵食物的香味传来,带着诱惑的气息将沉睡的卡丽熙唤醒,缓缓睁开眼,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茫然,看着身处的环境,刹那的失神。
落地的鹭鸶形油灯已经点亮了,明亮的光芒洒落在纯金灯座的四周,淡黄色的光晕蔓延在食物的香气与薰香混合的浓郁空气里,一丝朦胧无尽的异样暧昧··“睡够了吗”蓦然,一个声音惊醒了卡丽熙略带昏沉的目光,瞬息。
赫然坐起身,动作太快,抱在手里的靠垫从怀里滑落到地毯上,翻滚着停在帐篷的中央··略略迟疑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惊讶投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蓝色的瞳仁里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刹那,卡丽熙紧了紧喉咙,沉默··丢下手里的卷宗,拉蒙西斯从矮桌后站起身,走到帐篷中间,垂下眼看着躺在脚边的靠垫,弯腰捡起,擒着淡笑朝卡丽熙走去··伴随着这个陌生男子不断靠近的脚步,卡丽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僵硬了,强压着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她面色阴沉地看着已经站在眼前的男子,不发一言。
将靠垫递到卡丽熙的面前,晃了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拉蒙西斯一向喜欢欣赏别人眼中对他的畏惧,特别是由这么一双美到不太真实的蓝色眸子所迸发的恐慌,更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犹豫,伸出手接过靠垫,放下,垂下目光的瞬间,头顶传来拉蒙西斯笑意盎然的声音··“卡丽熙公主,我代表伟大的瑞(埃及的主神,太阳神),欢迎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公主驾临埃及。
您的到来,让埃及上空的天狼星,都变得毫无光彩了·”·随性的笑起,一览无疑的狂妄气焰,那种自持优雅的微笑所演漾出来的气息,浸透了和蔼却逼人的气势。
英俊的脸,迷人的笑容,却无法让人放松丝毫的警惕,急迫的压力毫不掩饰的袭向卡丽熙··“你是谁”半晌,轻问,声音微颤泄露了此刻的惊慌无措。
挑眉,伸手摸着下巴,很快乐的笑容,仿佛卡丽熙问了一个非常愚蠢可笑的问题,拉蒙西斯退了几步,站在一截书柜边,单手搭上书柜的边缘,轻道:“没有人告诉你,要来见谁吗”·摇头,问了夏尔玛好几次,她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叹息,皱了皱眉,既而舒展了眉头,俊朗的笑容又重回眼底,耀眼,犀利··“拉蒙西斯二世·”·惊怔,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下了,耳膜里回荡着刚刚听到的名字,脑子暂时性的空白一片……·他,竟然就是埃及的法老·被众神眷恋的埃及,被众神宠爱的沙漠之国,连波涛声都让人流连忘返的尼罗河……而站在眼前的年轻男子,就是拥有了这一切的埃及法老,手握着上下埃及至高王权的统治者。
沉默,良久之后,当心跳终于在强压的呼吸里平稳了一些,卡丽熙站起身,微垂的眼帘,恭敬不失精致的颔首,谨慎的轻声··“陛下,请恕我刚才失礼了。”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摆放在对面的另一张地榻边,坐下··“是·”颔首,温顺。
拉蒙西斯舒服的侧卧着,曲肘单手撑头,任由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而下,被黑色的眼线拉长的眼,闪烁着明亮凛冽的光芒,那双点缀着跳动灯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卡丽熙,这样清晰又略带炽热的目光,隐约的流露出探究的意味。
见她因为自己的视线而显出局促,垂下眼的瞬间,拉蒙西斯笑容更大,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打着拍子,莫名缓慢的节奏,令周遭妖娆香芬的空气也跟着缓慢的混乱急促起来。
“这样把公主请到埃及来,实在是情况紧急,还请公主不要责怪我才好·”笑的自然,语气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仿佛这种劫持手段,是另一种社交礼仪。
眸子一暗,恭顺的垂下眼帘,挡住了无奈·“卡丽熙不敢责怪陛下·”声音一顿,礼貌的问:“不知陛下为什么想见我”·手指轻敲,无声亦无息的节奏。
“这场大战,想必公主一定有所耳闻吧·”见卡熙点头,他继续说道:“请公主来埃及,是想帮两国之间做个了断·”·愣,不解·“了断由我”·“拉巴尔撒那个懦夫,没胆子来战场见我,却想到利用与叙利亚和亲,让你的父王派兵支援赫梯。
现在和亲不成,我很想看一看,拉巴尔撒要如何坚持下去·”突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更有一层一目了然的鄙夷··面色平静,对于拉蒙西斯充满怒气的怨言,卡丽熙安静的聆听,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情绪,声音亦是平静的淡然。
“陛下,一颗棋子,也许能决定一盘棋局的胜败·然而,并非所有时候,都能靠着一颗小小的棋子来决定命运·”·眼角藏笑,唇线勾勒出一抹耀眼的自信。
“公主不要小瞧了这枚棋子,如果用的得当,摆在卡迭石城外的这一盘棋,应该很快就会落幕了,胜败也就要见分晓了·”·“陛下,请恕我大胆,能问一个问题吗”·“请。”
眼神轻敛,犹豫片刻后,抬眼,蓝色的目光带着坚韧不拔的固执,穿透了大帐内缥缈温柔的光线,直抵拉蒙西斯充满随性懒散的眸底··“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换来的胜利,真的如此吸引人吗”·目光一闪,一道寒光,溢出狠冽,转瞬即逝。
“祖先的遗愿,流淌在多的鲜血,也在所不惜·”·他一句简单的回答,足以证明这位年轻法老的决心,绝对不是任何人可以动摇的,带着懊恼,卡丽熙沉默了。
半晌,蓦然沉寂而下的气氛,将这方帐篷里二个各自沉默的人,凝固在了一片灯明夜香的气氛中,两束截然不同的视线……一道漠然却犀利,一道安静却颓然。
“恕我直言,听闻公主自幼年一场大病之后,就……”开口,声音透着浓浓的质疑,眉间的褶皱折断了火光的锋芒,盘踞着能够看透一切的精明世故。
“可是,不管如何看来,公主都不像传言中的那样,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秀眉轻颤,蓝色的眸子同样也极轻的闪过一丝异样,却在下一个转瞬被一波温柔恬静的微笑取代,漾着令这片明媚灯火都自叹不如的光华,卡丽熙微一颔首,语气沉稳的开口。
“陛下,您没有看错,错的是传言·” · · ·☆、第 二十三 章(下)· ·挑眉,一丝讶异,毫无预兆的划过英俊的脸庞,饶有兴趣的笑散布在那双狭长的黑色眼底,一幅静待解惑的模样。
“我的确在幼年大病了一场,也的确神智不清了一段时间,但是……”淡笑,眉眼生动的托着灯火的闪烁,令人迷惑的笑容·“我并不傻,也不痴。”
带着意外的笑,莫测的眸底充满了好奇,拉蒙西斯对眼前这个小公主更生出一份明显的兴趣··在卡丽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她宁愿装成神智不全的傻孩子,也不愿意堂堂正正的做个健全的公主,享受本该属于她的奢迷豪华的宫廷生活,然后风光无限的嫁给某个君主。
看出拉蒙西斯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卡丽熙偏过脸,空洞的眼,望向淡香弥漫的夜风里兀自曼妙轻舞的白色帐帘,失神……·回忆,像潮水,翻卷着这些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冲散了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看着母亲在寂寞黯然中病逝,看着身边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嫁出去,听着侍女们之间窃窃私语的交流,知道了远嫁外邦的公主们一个又接一个如风中的花朵,凋零在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她……害怕了。
害怕如美丽的母亲,在病重弥留之际因为无法见上丈夫一面,默默闭上了失望的双眼;害怕如那些姐妹们,在外邦高大的宫殿中,独自在无助寂寞中黯然随风逝去;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像她们一样踏上远嫁的道路,步上所有生于皇家的女子都会面临的悲凉一生。
所以,她不在聪明的说话,只会傻傻的笑··慢慢地,她被自己的父亲遗忘在了漠不关心的血缘里,被叙利亚金碧辉煌的宫廷遗弃在了不为人知的破败一隅··静静地,她过着清平辛苦,却安然快乐的日子……以一个被人们遗忘的痴傻公主的身份,卡丽熙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简单生活。
微醺的夜风,伴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流淌在静谧的空间,点缀着卡丽熙轻若流水的声音,拉蒙西斯的安静显得有一丝凝重,隐约之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公主,卡丽熙。”
当卡丽熙含着悲伤的笑,将这个深藏的秘密说完之后,拉蒙西斯轻轻说道,认真的声音,赞赏的表情··抬眸,颔首·“谢谢陛下的夸奖·”·坐正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声叹息滑出口。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无奈,不是对于自己,而是对于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那袭崇高无尚的皇家血液的无能为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有些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去改变。
生于责任,死于责任,对吗,卡丽熙”·敛眼,忍住眼角的涩胀,却还是没能及时阻止泪水滑落冰凉的脸颊,轻缓的点了点,深吸气·“是的,陛下。”
气氛很凝重,甚至透着一丝伤感,莫名的··很不喜欢这种压迫着呼吸的无形沉重,拉蒙西斯忽而笑了笑,恢复了傲慢狂妄的王者模样,轻轻击掌··“你一定饿了,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肯定没有吃到好东西。
让我好好招待你,虽然这是在荒郊野外,但是我的厨子们,还是能物尽其用的发挥很好的水平·”·撩帘而入的侍女,得到拉蒙西斯的命令,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跟着轻笑,含蓄端庄·“是,谢谢陛下的款待·”·目光如炬,黑色的眼盘旋着一波深沉的光芒,毫不掩饰今晚奇特的好心情,拉蒙西斯笑而不语地注视着卡丽熙,灯火扑闪的跳动下,藏着一股子暧昧的淡香……·★★★ ★★★ ★★★·黑色的风,推着浓云遮住了月光,黑色的斗篷翻飞在风里,分不出是夜风的影子,还是月光挣扎的叹息。
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的小石砾随着不断潮涨轰鸣的蹄声,像煮沸的水珠般上下跳动着,稍大一些的石块也发出颤栗的蜂鸣声··一线白烟出现在茶色的眼底,眨眼就膨胀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烟尘,气势汹汹的迎面扑来。
“很准时,库西纳·”清朗的声音来自面罩之后,列摩门纳一拉缰绳安抚着躁动的马儿,伸手轻拍它修长结实的后颈··驱马上前,颔首,恭敬的应道:“一路还顺利吗”·点头,茶色的眸子瞥向库西纳身后,一个坐在马背上异常高大的身影,正慢慢靠近他们,视线闪烁,笑答:“很顺利。”
“让我来引见死军的头领……”侧身,朝身后看了一眼,抬手·“这位是达巫夏大人·”·挑眉,面罩后面的脸漾起一个放纵恣意的笑,无声无息的怦然扩大,可惜无人瞧见。
“终于见面了,达巫夏大人·”·身材魁梧的达巫夏,挺着笔真硬朗的腰板坐于马上,张口而出的声音与他的身体一样,也是充满了无惧一切的硬朗,而他说出的话,更是直截了当的不带丝毫的婉转。
“请您证明这样东西,是您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亚麻布,打开,一片暗青色的甲状皮肤躺在夜风里,细腻的纹路绽放着冰冷刺目的诡异色泽,就在头顶毫无月色的情况下。
目光轻闪,伸手掀开斗篷的风帽,指尖轻轻一拉,面罩滑落,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层波诡云谲的青色在左侧脸颊旖旎耀眼,桀骜,迤逦··达巫夏的目光蓦然一紧,半刻之间不知所措的呆愣,半刻之后欣喜若狂的激动。
立刻下马,走到列摩门纳的马前,单膝跪下,恭顺敬畏的低下头,就连刚才狂妄不羁的声音也消失了,满是诚恳谦卑的敬意··“我们寻找您太久了,死去的七任死军首领的愿望,终于在达巫夏的身上实现了……”抬起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列摩门纳,达巫夏紧绷不松的面部,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着,声音亦是。
“起来,我有许多疑问,需要你来帮我解答,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时间很紧·请调动你的部队随我去卡迭石城,我有一个诺言需要兑现·具体情况,你应该已经从库西纳那里听说了,我们的敌人是埃及军队,你愿意支持我吗,达巫夏大人”她的声音并不大,温和随意,甚至有丝请求的意味,却令周遭的人都听出了一丝潜藏的威严。
笑,真诚·“您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您的意愿,就是我身后这五万死军的意愿·不要说对手是埃及人,就算是天上的神,我们也不会退缩,死军会追随您上天入地,请您下令。”
礼貌的点头,继而看向黑压压一片的人潮,起伏的人海,悄无声息的蔓延着势不可挡的死亡气息,随着那束茶色的视线划过人群,这种气息似乎像被某个咒语解开了束缚,陡然之间扩张开来。
收回视线,满意的笑道:“谢谢,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谈,达巫夏大人·”·“请您直接称呼小人的名字,在您的面前,小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莽夫而已。
等您有时间了,小人会如实回答您所有的疑问,随时敬候您的传唤·”颔首,退到自己的马边,始终如一的谦和态度,与之前目空一切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着实令阿奇兹等人深感意外。
实在搞不明白,统领死军游走在危险与死亡边缘,又令诸国头痛不已的达巫夏,为何在见到列摩门纳身上的奇特肤甲之后,态度有了这样峰回路转的巨变··那层形如坚甲,色如青蓝的皮肤,到底蕴藏了怎样的秘密·这层覆盖了列摩门纳半个身躯的肤甲,宛如一层与生俱来的盔甲保护着它的主人。
然而,除了它的由来莫名诡奇之外,为何就连令人闻风丧胆的死军也对它百般敬畏,这层青色甲肤难道还与死军藏有蹊跷之处吗· · ·☆、第 二十四 章(上)· ·“如果拉巴尔撒不能活着回来,就白白浪费了给他的十万人,那可是一年的黄金和铁石才能换来的兵力啊”鲁什哈心痛的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金币,爱不释手的细细抚摸着,眼神充满了贪婪的温柔。
约赫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轻视的目光扫一圈厅堂,从另外几个北方贵族的脸上,看见了与鲁什哈同样的垂头丧气··“行了、行了,大军才出发,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唉声叹气,真是窝囊。”
瞪着快被肥肉挤成一缝的小眼睛,鲁什哈嚷嚷道:“这还要等吗这场仗的胜负早就是明摆的事情了,你瞧瞧,从开战以来,前前后后派出了七十万大军,结果呢埃及大军丝毫未退,不仅如此还越来越接近叙利亚。
拉蒙西斯二世和他那些祖先一样,满脑子都是要夺回西奈半岛·不就一座破岛吗要我说给他算了,何必一直争下去,光军队的粮草一年就要花去多少钱啊”·“你满脑子就只有钱,除了钱,你还能不能想点别的一座破岛亏你说的出口。
拉蒙西斯二世要的根本不是西奈,只是以这个为借口挑起事端·”约赫端起杯子,愤愤不平的说道··北方小城的贵族,立刻附和着说道:“约赫大人说的有道理,埃及人真正想要的是叙利亚,甚至是……”他停了停,瞄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几位身穿华服的贵族,压低声音。
“赫梯·”·猛然一愣,鲁什哈满脸的疑狐不信,摇着大大的圆脑袋·“怎么可能……赫梯拉蒙西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他凭什么想要制服赫梯,放眼这个安纳托利亚高原,谁敢站出来与赫梯为敌”·“就凭他拥兵百万,就凭他亲征战前,就凭他一呼百应的威望。
鲁什哈,你太小瞧那个小法老了,他比他的祖父拉蒙西斯一世更加强悍,更加野心勃勃·”说话的是约赫,他一挥手,侍奉在堂内的侍女齐齐行礼退下··直到最后一个侍女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约赫轻了轻嗓子,面色严峻的开口。
“长期以来,我们北方众城的联盟,是赫梯各城里最坚不可催的,为了保护大家的利益,我看应该将各位手里的财产先转移出去·拉巴尔撒这一去,不管是赢是输,赫梯原气已经大伤,他要是赢了,必然会向我们伸手要钱充盈国库。
如果他败了,埃及人攻陷赫梯也是迟早的事情,至少转移出去的财产可以保存下来,以便我们日后撤离而用,各位意下如何”·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沉默了半晌,陆续点头,表示了赞同·约赫提出的建议,虽然有些风险,但是想到自己多年来搜刮的丰厚钱财,可能会落入别人的手里,也只能铤而走险将财物转移出赫梯了。
“那么一大笔财物,转移到哪里才能安全呢”鲁什哈担心的问,肥胖的脸上挂着汗珠,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他心急如焚··精光一闪,约赫笑道:“现在看来,只有一个地方最合适隐藏我们的东西……巴比伦。”
·众人又皱起了眉,对于约赫的想法,虽然不能完全满意·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比巴比伦更适合藏财的地方了··见他们虽有犹豫,却还是再一次点头,约赫压低声音令道:“大家动作要快,不能走露一点风声,东西齐备了,我来安排送去巴比伦。”
“好·”几人一口同声的答道··★★★ ★★★ ★★★·侍女跪在桌边,将托盘里精致的茶点一样一样放在桌上,小心轻巧的动作·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当,起身倒退着离开帐篷,她们始终垂下的头颅也不曾抬起分毫。
“这些书有意思吗”拿起杯子,靠近唇边,拉蒙西斯微笑着问道··点头,合上手里的羊皮卷轴,优雅大方的笑在蓝色的眼底如春水遇风漾开,柔软的声音像片雨丝,轻易撩乱了拉蒙西斯眼底的安逸。
“早就听闻埃及的藏书不仅丰富,而且涉猎广泛,看了陛下给我的这几本书,真是大开了眼界·”·笑,毫不掩藏脸上的得意·“如果公主喜欢,可以随我回孟菲斯,皇家图书馆里的藏书,一定能令公主更加欣喜。”
低头的瞬间,一缕发丝滑过肩膀落在斜阳的暧昧芬芳里,闪烁着丝丝缕缕轻盈却极致的淡然·“感谢陛下的邀请,如果不是身临这场关乎了两国命运的战争边缘,卡丽熙真想去伟大的孟菲斯看一看。”
眉间一动,不悦的神色悄然爬上精光烁烁的眼底,放下杯子,手指在那些做工精美的各色点心上划过,莫测地目光却一直盯在卡丽熙浅笑飞扬的精致面孔·蓦然,指尖一顿,看也没看,拿起一块软糕,放在卡丽熙面前的小碟里。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你这么漂亮的小公主,不要让战场上的硝烟挡住了美丽的好心情·来,卡丽熙,尝一尝这个·”·颔首致意,顺从的伸手拿起软糕,轻轻的咬了一口,带着醇厚酒香的甜味立刻溢满口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绵软之间又有一丝粗犷的醇香,顺着呼吸沁入身体。
“拉巴尔撒终于亲征了,你那个懦弱的未婚夫,还是被赫梯贵族们逼出了哈图莎,真有意思·”鄙夷,太显眼,一点不带修饰的出现在拉蒙西斯俊邪难分的脸上。
拿着软糕的手略微一顿,继而又细细品尝着色泽净粉的软糕,眉顺眼低,点缀着精致霞光的绝色脸庞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似乎拉蒙西斯说的事情,与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歪着头,单手支肘托腮,无声的笑起,伸了伸腿,像个孩子般轻快的表情,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眸光闪烁·“你猜,谁能最后赢得这场战争,是埃及,还是赫梯”·放下软糕,轻捻指尖白色的粉沫,漂亮的眸子带着思忖的蓝光轻敛着,片刻,指尖不动,微笑却生。
“卡丽熙的愚见……无人能赢·”·眉梢一挑,黑眸闪过一丝惊讶,问·“为何难道埃及的八十万大军,不敌拉巴尔撒那个懦夫吗”·摇头,笑的恬静,一派了然于心的淡然。
“陛下的埃及军队,当然是所向披靡无人能及的·但是,陛下真正的敌人是赫梯军队,而非拉巴尔撒一人·据我所知,赫梯大军在数量上并不比埃及少,七十万赫梯人死守在前线,虽然死伤在所难免,可是埃及大军的人数也折损了不少。
在这种两军都有伤亡的情况下,现在,就急于为此战的胜者下个定论,似乎为时尚早·至于,我会认为此战不会有真正的赢家,是因为……”停下,一声悠悠轻叹,似是无可奈何的悲伤,又若彷徨迷惘的无措,不经意间令拉蒙西斯视线一沉。
“请陛下宽恕我的无礼,您志在必得的,难道真的只是一座西奈半岛吗”·凛冽的黑眸,淬砺着火焰的炽热,却绽放着冰雪的温度·缓慢的放下酒杯,扑朔迷离的桔色火光轻舔着阴沉的侧脸,此刻的拉蒙西斯阴郁一如暴风雨前的天空,莫测,诡秘,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突变。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地榻上起身走到帐篷中央,又缓缓的跪下,夜风盘旋在裙边,抖散了一缕香气,却化不开这陷入死寂的冰冷气氛,卡丽熙安静地垂着眼帘,等待着一场避之不及的灾祸。
少顷,拉蒙西斯的声音响起,流露着他一贯的懒散戏谑·“干嘛跪着,抗议这些东西不合胃口吗”·一愣,猛然抬眸,望见一双带笑的黑色眼睛,还有一张笑容促狭的脸,刚才的生硬狠冽不见了,只留下一层令卡丽熙莫名觉得紧张不安的气息,隐约。
“陛下,谢谢·”颔首,改跪为坐,轻理裙角··“卡丽熙……”·停下整理裙边的动作,轻应·“是。”
深深叹息,拉蒙西斯的笑容稍稍变得有些古怪,那抹以往挂在唇角的戏谑消失不见了,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疲惫,竟然显得很扎眼··半晌,他正色轻道:“嫁给我吧。”
 · · ·☆、第 二十四 章(下)· ·惊骇,已经完全到了无以形容的程度·瞠目结舌,不知如何答话,卡丽熙感觉连下巴都僵住了,以至于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如果你拒绝,我会很失望的·”无视于眼前一瞬间惊诧到苍白的脸庞,拉蒙西斯继续缓缓地开口,只是笑容没有了先前的洒脱,平添了一份微妙的局促。
紧紧咬着唇,卡丽熙听见耳膜里尖叫的心跳声,可怕的惶惶不安刺激着身体里所有的神经,开始从僵硬逐渐到麻痹,一步一步将呼吸都拉扯成剧烈的颤抖··“陛下,您这个玩笑,真吓到我了。”
结结巴巴的开口,泛青的唇轻颤着,几个字的话,竟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完··挑眉,笑着反问·“我像在开玩笑吗”·紧绷的视线,混进灯火的明亮,可是那双蓝色的眸子仍然暗沉的毫无光彩,波涛翻腾的蓝色海洋已经乱到了极致,大脑更被这袭讯息彻底搅乱了,完成失去了冷静的思考能力,卡丽熙语无伦次的颤声应道:“我……我……卡丽熙没有那个荣幸,不敢承受陛下的厚爱。”
“是不敢,还是……不想”他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一股子懊恼没由来的··慌乱的眼,仓促的不知该看向哪里,闪烁不定的视线渗满了惊慌失措的旋涡。
“……陛下,我……”·叹息,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见·“有谁,已经在你的心里了吗”·愣,忽尔脑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快如闪电划过浓云盘踞的天空,明亮刺目的影子,却无法捕捉……如同记忆里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瞬息之间,占据了自己混乱的思绪……铺天盖地,毫无预兆。
“……”·“真是丢脸啊,你还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我的小公主殿下·”向后一靠,有什么东西在拉蒙西斯这个简单动作之后,恢复了他眼底的光彩,那个肆无忌惮的年轻法老又回来了。
僵硬的颔首,笑容早在他求婚的瞬间就凝固在唇边,此时此刻,卡丽熙还能感觉到手心冰冷的麻木感,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般令人胆颤心惊··“真的很抱歉,陛下,您实在让卡丽熙感到太惶恐了。”
“不管是谁,那个人都是很幸运的家伙,有机会我应该见他一面,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能够得到如此美丽又聪慧的小公主的青睐·”眼底的遗憾还在,就连一如既往迷人的笑容都无法抹去的感触,拉蒙西斯有些酸涩的开口。
沉默的垂下目光,掩饰也罢,茫然也好,有些什么极其微妙的情绪在心底默默滋生开来,却因为眼前的混乱气氛,惹得卡丽熙难以分辨清楚自己到底在茫然什么……·是一个人,或者是一种心情,亦或是因为一个人而牵动的心情……自己,到底怎么了·★★★ ★★★ ★★★·轻抚立于左臂上塞瑟雪白光洁的羽毛,茶色的眸底映出它高昂的头,那双通透的金色眼睛,绽放着高傲的光芒,这样的目光不应该属于动物,那藐视一切的意味简直太过直接。
阴沉莫测的茶色眸子,拒绝了明媚阳光带来的温暖,冷冷的,一如这只白鹰的目光,只是除去狂妄,更有一份不意察觉的嗜杀··“去吧,把她的消息带给我。”
手臂轻抬,塞瑟展翅腾空而起,巨大的白色双翼上下扑动遮住了阳光,一道白色的身影转眼就冲向湛蓝的天空,消失在西奈半岛吹来的呼啸莫测的风中··列摩门纳仰望着天空,良久未动。
身后,五万的死军已经驻扎完毕,连同随着库西纳一同从庞廷山脉而来的八千人,这支为数不多的军队,所要面对的除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八十万埃及大军,可能还会与拉巴尔撒统领的赫梯人刀剑相遇。
这是一场完全不知道结果会如何的战争,甚至是敌人,都会随着形势变化而转变,等待着他们的可能是死神的召唤,也可能是幸运女神的眷顾,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卡迭石城旁这条奔流不息的奥伦多河。
但是,列摩门纳知道,奥伦多河奔流不息的波涛声,绝对不会是她最后听到的声音……·绝对不会··她,还有一个承诺要对兑现,在此之前,谁都不能挡住她的路,无论是人,亦或是神,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茶色的光晕里起伏着旖旎的青色火焰,像极夜里迤逦的光,寒彻心扉,狠冽冷艳··★★★ ★★★ ★★★·那是一只白色的鹰,飞翔在青色的天空下,被太阳融化的云彩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然而你又无法将痴痴凝望的目光移开。
她,来了··挟着不知是疯狂的无所畏惧,还是盲目的自信狂妄,又或是信仰里不曾背信弃义的信念,那个总是目光漠然,却能擒着淡淡微笑的女子……带着一个承诺,踏进了被西奈海风吹乱的阳光,就为了一句许诺,就为了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
身后二个侍卫拿着刀上前,企图驱赶停在卡丽熙脚边的塞瑟,体积如此巨大的一只鹰,足以给卡丽熙带来伤害,他们可不敢冒着会被拉蒙西斯重责丢掉性命的危险,让这样一只猛禽靠近这位深得法老喜欢的小公主。
“别伤害它,退下·”一抬手,阻止侍卫上前··停下脚步,侍卫相视一看,不知如何是好,不能违抗卡丽熙的命令,又不能对这只白鹰的存在视而不见,左右为难的忤在原地。
“它只是饿了,让我喂它一些吃的·”转身,已经恢复平静的脸色蒙着阳光投射而下的青色阴影,半是命令,半是央求的恬静浅笑,这样的笑容往往无人能够拒绝。
“公主殿下,这种猛禽很危险,您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有些动摇了,对于这样楚楚动人的异域公主,侍卫轻声提醒··笑,撩开耳边的发丝,粉色的发带顺着微风划过手背,嫣柔的净粉色稚嫩而娇丽。
“你瞧它都没力气飞了,不会伤害我的·带它去我的帐篷吃一些食物,然后就放它离开,不会有事的·”·“这……”·不理还在犹豫的侍卫们,卡丽熙扭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侍女为她掀开厚重的门帘,塞瑟跟着飞了进去。
看它落在桌边,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卡丽熙站在桌旁,对身后的侍女令道:“去准备一些新鲜的生肉,我要喂它·”·“是,公主殿下·”侍女躬身,退出了帐篷。
直到帐篷里只剩下自己,卡丽熙立刻解下发带,平整的铺在桌上,执笔快速写了什么,然后动作麻利的将发带缠在塞瑟的右腿,又仔细确认了一番··抬起眼眸时,蓝色的波光细碎的闪烁在眼底,一圈微澜扩大至眼角,卡丽熙深吸气,轻声嘱咐。
“把这个带给列摩门纳,你也一路小心,塞瑟·”轻声细语之间伸手轻抚瑟塞的背颈,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塞瑟昂了昂头,眼神依然还是那么冷竣··帐帘在身后被撩起,随着片缕明媚的阳光滑进帐内,蓦然之间,塞瑟振翅朝着门外飞去,吓得门边的侍女丢掉了托盘,抱着头蹲下惊声尖叫。
叫声引来了侍卫,他们越过侍女冲进帐篷,看见卡丽熙站在桌边,微光轻风里她的视线静静看向门外··“公主殿下,你没事吧”侍卫焦急的问,目测看来,她并未受伤。
摇头,轻笑,单手撑着桌面,缓缓地坐下,漫不经心的开口·“我没事,它突然飞走了,大概不喜欢这里吧·”·年轻侍卫先是一愣,随即颔首,退了出去。
侍女手脚麻利的收拾着门边的残局,并没有人发现此时卡丽熙唇边的弧度,扬着一抹完美的侥幸,海蓝色的目光擦过门边透明的阳光,悄悄的,演漾着一片深深的焦急和担忧……还有些许浓郁的期盼。
 · ·☆、第 二十五 章(上)· ·夏尔玛站在光线充裕的帐内,冷眼看着侍女们端着各色的点心和香茶进进出出,当她们细腻的白色裙摆擦着自己的长袍划过时,埃及人身上特有的浓重香料味,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她的呼吸。
只是,她的目光,清澈的映出一个身影,丝毫未被眼前眉眼带俏的侍女所牵引··看着卡丽熙沉默不语的坐在地榻上,交叠的手放在腿上,神色黯然的好似临风而立的花朵,随时都会凋零在寒夜骤雨的催枯之下。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聪明的人,这次真是错的相当离谱·”开口,眼角瞄见最后一个侍女消失在帘边,一层金色的纱帘被放下,在地面投射出一方飘逸的模糊光影。
眸子轻闪,轻道:“抱歉,夏尔玛·我不想骗你,只是----”·“只是,看着自己的伪装成功了,很得意是不是”她的语气很差,充满了犹如挑衅的尖锐,蔓延在身体里的怒火,连自己都感觉到了意外。
愣,知道自己的欺骗令夏尔玛很不悦,除了道歉,卡丽熙也明白多说无益·“真的非常抱歉·”·她的歉意很诚恳,在那双清透的蓝眸带着恳切的期待望向自己时,夏尔玛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地责怪过这位可怜的小公主。
“既然伪装了那么久,干嘛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惨淡的笑起,极力想要掩饰的疲惫在这抹微笑里,显得力不从心·“法老陛下是相当聪明的人,很快他就会发现我的秘密,不如自己先说。”
拉蒙西斯是何等精明之人,年纪轻轻的他,能稳坐埃及的王位,靠得绝对不是继承王位的世袭规矩……他既不是长子,又非皇后所生,能在十几位王子里脱颖而出,被拉蒙西斯一世选中来接管庞大的埃及帝国,足见他有多么的优秀。
卡丽熙相信在他的面前,自己根本瞒不了多久,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自己坦白,也许还能换得一些谅解··事实上,她的确赌对了,拉蒙西斯并未为难她,反而对她大加赞赏。
只是,这种来自埃及法老的赞赏,也成了她的一种负担……求婚,这绝对是她不曾想到的,实在令她每天每夜都身处在不知如何是好的不安之中··“那个人……叫门纳的蒙面女人,你还在指望她来救你吗”突转的话题,令卡丽熙蓦然一怔,从她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漂亮脸上,夏尔玛看见了一瞬间的惊诧不安,以及比惊诧更加有趣的表情,好似被人看透内心之后的惶恐。
“这里不仅是埃及与叙利亚的边境,还是埃及与赫梯交锋的战场,她……不会傻到跑这里来送死的·”说的随意淡然,眼眸低垂看向桌面,精致的眼仿佛是在欣赏精雕镂刻的木桌花纹,盘旋在侧脸的光线倏忽明灭。
实际上,那个比自己还要“傻”的人,此刻已经踏足了这块乱世之地,为了完成对她的诺言,列摩门纳做出了极其疯狂的决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位美丽的不太真实的小公主刻意隐瞒了什么,从她轻敛的眼神,以及淡然的神情,都能窥探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夏尔玛却也不想刨根问底的追究下去了,自从知道卡丽熙装傻的事情之后,她蓦然意识到这位被叙利亚王朝遗忘的小公主,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走到另一侧的矮桌,撩起袍角缓缓的坐下,不急不徐的说道:“我们在赫梯境内时,她曾经跟踪了我们几天,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放弃了跟踪,突然就消失了。”
夏尔玛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对卡丽熙说这些,似乎卡丽熙有权知道这件事……那个将黑暗夜色紧裹一身的奇怪女子,以一种明目张胆的方式跟踪了他们足有十天之余,不论是因为心里不服输,伺机寻找抢回卡丽熙的机会,还是单纯的只是出于想要保护卡丽熙的目的,她都持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乖舛戾气,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迹,大模大样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让大家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什么”吃惊,亦是窃喜,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挑了挑眉,伸手一掸蓝色的袍角,细尘悬浮在被金色阳光穿透的空气中,微妙,悠然。
“我想她也不傻子,知道以一己之力无法与刀火为敌,也许是去找帮手了,也许是放弃了·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放弃了,毕竟这里就是埃及的军营,谁都不会白痴到与八十万的埃及士兵为敌,这无疑就是自杀,还是选了一种最难看的死法。”
夏尔玛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重点……这座军营里驻扎着勇猛善战的八十万埃及士兵,不管是谁不要命的闯进这里,必须面对的就是刀剑筑就的铜墙铁壁,以及埃及战士保卫法老的天生使命。
怎么办就算自己已经给了列摩门纳神不知鬼不知潜进军营的方法,但是……一旦进入这里,她要如何带着自己毫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除非她们能悄无声息的,如夜风般顺着那条秘密之路溜出这里,否则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不禁紧蹙眉头,不自觉的绞紧手下的裙子,安静地深吸气,努力将脸上的惧忧藏在帘边泻进的香醺微风里,透过蒙上淡淡阳光的纱帘,卡丽熙神色凝重地看向帐外轮廓模糊的景物,不语。
那是一种强压之下的稳定,真是一个奇妙又耐人寻味的小公主·夏尔玛在心底暗自琢磨着,循着那缕淡蓝色的目光一同向外看去,夏尔玛笑了笑,唇边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酸涩。
半晌,沉默的时间已经久到吹散了热茶上的白烟,冰冷的茶香盘旋在金色的杯口,妖娆的气味,冰冷的温度··卡丽熙收回视线,抬手,指尖研磨着纯金的杯边,低低的声音里潜着一丝伤感。
“对我而言,她是我的朋友,是我来到赫梯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帮我逃离那场可怕的婚礼,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而帮助我,我都很感谢她·就像我感谢你一样,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一愣,脸色疑惑·“感谢我”·“是的,感谢你一路上对我的照顾·”·神情一变,嗤之以鼻的笑,更多是在鄙夷自己。
“我射伤了你,让你中毒高烧差一点连小命都没了,又把你交到法老手里,你还要感谢我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傻掉吗”·笑,宛若风片雨丝沁入湖面的宁静,捎带着些许的怅然无奈。
“这些事都是你的任务,我知道刀火的规矩一向是以任务为先,你只是职责所在罢了·但是,一路而来你对我的照顾,却不是刀火必须履行的职责,对不对”·微愣,眸色一沉,跟着目光沉下去的还有少许内疚的心情,没由来的。
“为什么把她跟踪的事情告诉我”·“你有权知道,我猜……你也想知道·”·蓝光微闪,悄然的掠过一缕欣慰,指尖划过细腻的桌面,停在包裹着金箔的桌边,这种价值昂贵的金属被富有的埃及人像石料一样随处使用着,只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帐篷,四处都闪烁着金子狂妄的色泽,真是佩服埃及人对金子的痴迷喜好。
“谢谢,夏尔玛·”·“如果有机会和她交手,你在谢谢我吧·”·“为什么”·“既然她是你的朋友,我会对她手下留情的,你当然要感谢我。”
“谁更厉害还不知道呢·”忽尔,心情一亮,笑··“试了才知道,卡丽熙·”·“我更希望你们能做朋友,而不是对手,你们的脾气一定很合得来,一样的目中无人,其实却很温柔。”
“第一,我不温柔·第二,我讨厌和自己一样目中无人的人,绝对不会和这种人做什么朋友·更何况,我从她手里抢走你,她满脑子就是杀了我,我对一心想杀自己的人,更没兴趣做朋友了。”
“门纳不会杀人的,她很善良·”说这句话时,卡丽熙表情笃定志深,却有那么一个瞬间,蓝眸微闪透出一抹犹豫··“我的小公主,如果那个门纳没杀过人,我就剪掉这把头发,把它们接到马尾巴上去。
她没杀过人,别说笑了”·“你怎么知道她杀过人你又不认识她”问,不知是在质疑谁的观点,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我不需要认识她就能确定这一点,卡丽熙,人不是光看表面就能了解的,她有很多不为你知的过去,你又能知道多少”·“……”无言以对,敛眼的瞬间,包裹在列摩门纳左臂的坚硬肤甲,泛着诡异的青色光芒掠过眼前,激出记忆深处一些模糊的涟漪……·少顷,在夏尔玛端着杯子浅饮甜茶的动作里,卡丽熙捎着恬静却有丝丝黯然的微笑,温柔的说道:“我不了解她的过去,我也不了解你的过去,可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坏人,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夏尔玛。”
 · ·☆、第 二十五 章(下)· ·愣,握着杯子的指蓦然一紧·忽尔,扬起的唇角勾着阳光的温度,明媚,妖娆·“善良的小公主,这世上像你这么单纯的人,真不知道还有几个了。”
低头轻笑,一缕羞赧溢于光洁的脸庞,晕染了一层淡粉色的迷人光泽……迷了隔桌而坐的一双凝视的眼,那双棕色眸子里悄悄藏着一些不能说,却已经足够明了的感情。
★★★ ★★★ ★★★·两个守在石门的叙利亚士兵,还没弄明白自己被谁袭击了,就像喝醉的人,软绵绵的同时倒了下去··跨过他们的身体,阿齐兹一挥手,躲在隧道弯道的属下闪出身,整齐迅速的跑进石门,五十人的队伍,动静却出奇的安静。
“还有多远”回头,问着身后的列摩门纳··借着墙壁上火把的光亮,抖开手里的发带,淡淡的粉色染上了昏黄的火光,一道清晰明确的地图赫然蜿蜒而现……·瑟塞带回了卡丽熙身在埃及大营的证据,就是这条曾经被卡丽熙逼着缠在列摩门纳受伤腰际的发带。
当她从瑟塞的腿上解下发带时,说不清楚她的指尖为何会轻颤着,一条轻盈嫣柔的缎带,重得却好像需要全身的力气才可以托住··然而,列摩门纳一向引以为傲的镇定,却在绘制于发带上的东西映入茶色眼底的瞬间,犹如洪水般崩流溃塌了……·一张地图……清清楚楚地沿着发带而行,蜿蜒迤逦的地下隧道,错落密布的哨口,每一个弯道处的石门,全部描画的精准无疑。
根本想不明白,卡丽熙是从哪里得到了这条重要的地道图,这条从隐藏于叙利亚郊外的入口,直到地图上显示的尽头……位于埃及尼罗河下游,被埃及人称为众神开创的“三角洲”……距离埃及首都孟菲斯只有五天的路程,这是一个足以让埃及人在酣睡之时,就命丧敌人偷袭的危险距离……·深埋在埃及法老脚下的,离冥界只有一道阳光之隔的致命距离。
阿尤法这个暗渡陈仓的方法,不仅轻易瞒过了拉巴尔撒,更躲过了拉蒙西斯的眼睛·只是,这条地下隧道需要经过土质松软的西奈半岛,所以途经之处,大量的地下水不断渗出,造成了许多塌方的地方,这可能是使得隧道迟迟无法使用的原因。
卡丽熙到底是如何得知这条遏制于埃及咽喉的隧道,列摩门纳始终没能想明白,想来应该是她在叙利亚王宫时,无意间发现了地图,偷偷记了下来··这个小公主,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痴傻……这是列摩门纳早就发现的事情,只是无法印证,又或者是……不想印证。
偶尔地,自己见她望着天空,那双净蓝通透的眼,除了天空的明亮,还有一片旖旎的暗伤……清静沉冷,迷蒙幽远,旖旎着迷人的色泽,令人迷惑的情绪··“在过一个哨口,我们就在埃及大营的下面了,所有人准备好。”
轻声,安静到连呼吸都能清楚听见的地下隧道,传递着几十人急促凝重的气息··“天已经黑了,希望我们能赶快找到卡丽熙,在不惊动埃及人的情况下溜出去。”
阿齐兹握紧手里的剑,瞄了一眼四周,眸底映着似笑非笑的戏谑光芒,似乎这个艰险的时刻,仍然不足以令他觉得害怕··小心地收起发带,开口·“你后悔炸掉隧道入口了”·挑眉,一脸的无所谓,好像那个唯一的出口,与他丝毫没有关系。
“我当然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但是叙利亚人很快就会发现有人潜进了隧道·到时候,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不如炸了干净·”·在埃及大营里找到卡丽熙,已经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如果潜回隧道时,在碰上叙利亚人,阿齐兹绝对相信,他们能活着见到太阳的可能性非常低。
勾着唇角,一个藏在面罩里的乖张笑容,透着无人瞧见的血色戾气··“有来无回,不是我们行事的风格,忘记了”在这个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幽暗地下世界,些许狂妄,些许调侃,随着列摩门纳低沉的声音悄然蔓延开来,不轻不重的正好传进周遭人的耳朵里。
·笑,不知好歹的轻佻,阿齐兹朝身边的属下们命令道:“听见没,一定要安全的回去,别让门纳大人看扁了我们的能耐”·“是。”
压抑的应答声,满是气焰难挡的势头··★★★ ★★★ ★★★·这是一幅剑拔弩张的画面,这是一幅杀机四伏的画面,这是一幅血色缭绕的画面,这是一幅……泪光与欣喜交织纵横的画面……·当那袭黑色的斗篷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列摩门纳带来的盘旋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身影,只在转瞬便将帐内暖香四溢的温度凝结成冰。
在初秋还透着温热的夜风里,从那片黑色袍角飞散袭来的凛冽,着实令在场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宛若暗夜永昼不明的恐慌不安··拉蒙西斯的反应相当之快,在其他人还处在震惊的时候,他一把拉过坐在身旁的卡丽熙护在背后,另一手抽出摆放在矮桌边的长剑,闪着寒光的剑身反射出他凛然的怒意,那双黑色的眸子绽放着熊熊火光的狠冽。
“杀光他们”连问也懒得问,他一声令下,惊醒了还处在失神状态下的侍卫们··“不”几乎是在拉蒙西斯的话音还未落下,卡丽熙惊恐万状的失声喊道。
猛然,侧目,一道冷光划过卡丽熙苍白若雪的脸庞,厉声开口,没有了先前和蔼可亲的温柔模样··“他们是来救你的”·半刻之间的迟疑不决,半刻之后一个沉冷的声音代替了卡丽熙回答了他。
“把卡丽熙交给我,我们会安静的离开·”·简单的一句话,虽然说得轻缓有礼,却如同一封战书,不带丝毫余地的向埃及法老发出了挑战----·一个张狂到无所畏惧的挑战,掷地有声的打破了履薄临深的处境……身后帐门灌进的湍急晚风擦身而过的同时,释放了藏在茶色眸底的另一个灵魂,青色的烈焰缓缓渗出瞳仁,只在一个眨眼,那片青火烈焰便如火如荼的燃烧开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个不留,杀光他们”还是那个命令,只是更加坚定,更加愤怒。
举刀冲来的埃及侍卫,叫啸着胜券在握的声音,没有谁能在八十万人的埃及大营里威胁埃及法老,这是一种无法洗刷的侮辱,是对埃及众神的亵渎……·“门纳----”蓝色的泪光,破碎在不停摆脱拉蒙西斯禁锢的奋力挣扎中,飞散的泪珠点点闪烁,穿透周遭刀光剑影与厮杀怒吼的混乱场景,直抵咫尺之遥的一双燃烧着青色火光的眸底……·瞬间,抽剑而起,一片血光在眼前漫天挥洒……卡丽熙悲怯万分的呼喊,刺破了烂漫秋夜的宁静,亦刺痛了列摩门纳那颗被坚若盔甲的皮肤包裹的心脏……·痛得令她,陡然之间,有了想要杀光眼前所有人的冲动。
 · ·☆、第 二十六 章(上)· ·想像一下,当一只高原之鹰带着犀利的目标,毫不犹豫地闯进了沙漠雄狮的地盘,那是一种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眼花缭乱的厮杀,飞扬泼洒的血色,震耳欲聋的吼声,刀锋剑端的身影……埃及士兵的眼里,只有列摩门纳矫健敏捷的身影,在她以疾风掠行的速度从身边经过时,接二连三受伤倒下的人,他们一双双充满惊诧的目光,已经证明了她快到应接不暇的行动力,宛若就是一曲致命至极的葬魂歌,回荡在夜风湍急的呼啸中。
伴随着那身黑袍在旋身侧转时绽放的妖冶冰冷,一捧一捧鲜艳的血色如花般凋谢在她的脚下··“保护王,快保护王别让她靠近”被阿齐兹缠住的侍卫队长哈莫大声喊着,顾此失彼的应付着剑术精湛,却笑容诡异的年轻男子。
偌大的白色帐篷,像一株风雨里四分五裂的巨大花朵,被人由外面从四面八方割开,顷刻之间,除了一个顶蓬,已经不剩任何遮挡的暴露在四下盘旋的列风中··四周不断涌进了更多的埃及士兵,似潮若浪,汹涌澎湃地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一个埃及士兵倒下了,立刻就会有几个人同时补上。
而被围阻在内的赫梯人,不知不觉的,被逼着向内不断缩小战斗圈,转瞬之间,五十人的队伍,快被成千上万的埃及人淹没在声势浩大的人海之中··“塞瑟”将剑从眼前埃及士兵的身体里蓦然一抽,列摩门纳仰脸朝天空一声厉呵,回应她的是黑色星空里,一声穿透力十足的鸟鸣长啸……·一道白影,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向天空,那身雪白色的羽毛镀上了月光的银色,光一般的速度,朝着卡迭石城旁的奥伦多河飞去。
被近卫们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的拉蒙西斯顿时感觉不妙,大声命令道:“射杀那只鹰,快”·弓箭手搭箭拉弦,满弓饱饮的箭啸声随后接踵而来,数十只长箭冲上云宵,如厉风的影子,紧紧跟在塞瑟的身后而去。
灵巧的飞行,左右游移,忽上忽下轻松地躲过了擦身而过的木箭,塞瑟目光坚毅的看着前方,一声高亢的鸣叫像是挑衅的嘲笑,穿透了云层的稀薄空气,更穿透了地面上所有人的耳膜,毫不留情地直抵心脏的深处。
“给我”夏尔玛伸手一把抢过埃及士兵手里的长弓,举弓扯开一道饱满的半月形弧度,柔韧的弦丝被拉扯到最大的程度·随着手指轻轻一松,木箭脱手而去,向星空里逐渐飞远的渺茫白点直冲飞去。
瞥见夏尔玛拉弓的侧影,列摩门纳的眸子一沉,抬手一掷,精巧的匕首从混乱摇动的人影缝隙穿过,不偏不倚----正中那枚刚刚腾空飞起的木箭,木箭在半空怦然断成两截,与匕首一同掉落在人们纷乱的脚步边。
蓦然,侧目,瞪视着同时对付了五个人,仍然迎刃有余能够破坏自己放箭的列摩门纳,一股子说不清是怒火,还是羞愤的情绪从胸腔腾升而起,以海啸暴风的速度将夏尔玛的愤怒掀起了丈高。
转身,迈步的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剑,步履从缓到急,瞬间··剑身划开滚烫的空气,直指列摩门纳的颈项……原本疲于对付列摩门纳的埃及士兵,被夏尔玛带着怒火的进攻给逼退一旁,只得转而去进攻其他人。
“你的救兵不会成功的,卡丽熙,好好看着他们是怎么被埃及人杀死的·”俯在卡丽熙的耳畔,轻声念着,眼睛紧盯着正在悍战的两人,拉蒙西斯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震惊,恢复了平静沉稳的帝王之色,凛然的怒意仍然明显,却不若先前的勃然,竟然透出一丝玩乐的傲慢。
·“请您叫他们住手,求您了,陛下”情急之下,顾不得什么礼仪,紧抓着他的手臂,卡丽熙哽咽着哀求道,泪光潋滟成灾,那是来自于深深恐惧的悲伤。
眼前正在缠斗的两人,压根都是以索要对方性命的手法在进攻,夏尔玛手中的长剑丝毫不见犹豫,而握在列摩门纳右手的铁剑,更是充满了撕裂一切的狠劲……·她们,会杀死彼此,毫不留情,绝不后悔。
“夏尔玛”透着乞求的大喊,却被四周的杀吼声掩盖了声音,卡丽熙拼命想要挣脱被拉蒙西斯如铁钳般遏制的手腕,却无奈于两人力量的巨大悬殊,任由她如何努力都只能被困在他的身侧,眼睁睁看着人群里两个耀眼到顽佞的身影,披着夜火疾风的绮丽色泽,奋力的想将对手的鲜血染上自己手中的长剑。
显然,列摩门纳在这方面,更胜一筹··因为,夏尔玛受伤了……湖绿色的长袍在腰侧位置,绽开了一道极细的裂口,热烈的红色液体正缓慢的渗出,顺着长袍一路流淌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底却冷冷的盘旋着棕色的暴风,被那温润的血色映衬的愈加汹涌··“这是你欠卡丽熙的,早该让你还她了·”莫名的冒出一句,用着令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调子,让夏尔玛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列摩门纳抬剑又攻了过来,这次是对准了夏尔玛的肩膀,照她这个力量削下去,就算不要了夏尔玛的命,她的半个肩膀也保不住了··顾不得腰伤带来的锥心疼痛,身体敏捷地一偏,看着银光烁烁的剑锋从眼前划过,近的离自己的鼻尖只有半寸不到的距离,飞扬在半空的几缕红发被整齐的削断,悠悠扬扬地飘散着落入尘土。
不知被什么激怒了,只见夏尔玛突然朝系在脑后的发束摸去,手腕一翻……一道纤细的皮鞭,蓦然出现在她原本空荡荡的手中,一把红色的长发陡然飞散开来。
原来,那根被当作发带使用的细绳,压根就不是普通的发带,而是一根韧劲十足的细鞭··伴随着扬手轻抖的动作,鞭子抽出一道漂亮的半弧,空中炸起一声脆响,轻易就惊醒了周围乱轰轰的吵杂声,撕开了空气里热辣辣的晚风。
茶色的眸扫过那根鞭子,淡淡的,目中无人的目光,看着夏尔玛再一次抬手轻挥,眸底映出一根丝线般粗细的皮鞭抽散周遭纷繁的飞尘,带着夏尔玛满溢的怨恨袭向自己,·猝不及防,当皮鞭即将抽上脸颊的瞬间,左手一抬,柔韧的细鞭宛若妖娆的灵蛇迅速地缠上手臂,反手握住,顺势一拉……横在两人之间的鞭子赫然绷紧,形成一道笔直的线,成了连接两股势均力敌嚣张气焰的桥梁。
一把红发烈焰洪涛般的飞扬而起,抖散了被怒火焚烧的骄傲狠冽;一袭黑袍暗夜笼罩似的蔓延无尽,翻卷着抵在愤怒尽头的狂妄肃杀……一个是浓烈的红,沸腾起了空气里所剩不多的干燥恣意;一个是放肆的黑,凝结了夜色下飒沓风声的强劲掠夺……·很干净,很分明的两种颜色,就像此时此刻,沉浸在厮杀快乐里的两个人,同样也是一丝纤尘未然的干净分明。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之间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耳膜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卡丽熙陷入了眼前这幅画面带来的极度恐慌,亦安静非常的死寂之中……·仿佛,她独自待在与这场血腥厮杀毫不相干的空间里……身旁面色沉稳的法老,神情焦虑的侍卫,以及形形色色正在奋力拼杀的人们,都被她凝望着列摩门纳的视线驱散于另一个世界。
从没想过她会真的来找她,从没想过她会真的履行这个诺言,从没想过她为了救出自己,将要如何面对八十万重重包围的埃及大军……·然而,她就这么来了……直接明了的闯进了重兵把守的埃及军营,简明扼要的对着埃及法老说出了挑衅十足的话,义无反顾的拔剑而出奋战到底。
有什么流过冰冷的脸颊,温柔而缓慢地冲淡了内心的焦躁恐惧,那是自己眼眶里无法抑制的泪水,带着不合时宜的欣慰和……甜蜜··蓦然之间,在眼前仍然乱作一团的血色剑光里,卡丽熙清楚的看见了自己心底一些奇妙的情绪,那些曾经模糊彷徨的感觉,此刻竟然变得如此清晰起来,终于。
 · ·☆、第 二十六 章(下)· ·“王、王”守卫军营前沿的副将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到拉蒙西斯的脚下,突的跪下。
“怎么了”不耐的皱眉,正被前方两个身手利落的女子的死亡对决吸引着,拉蒙西斯对于打扰他兴致的副将瞪了一眼··副将颔首行礼之后,仰起头,措手不急的慌乱写在染着硝烟的黑色脸庞。
“前沿造到攻击,克拜将军带人正在抵御,他令小人来给王报信,请王派兵前往支援·”·猛然一惊,立眉问道:“赫梯人在发动进攻吗这次来了多少人前方情势如何了”·“回禀王,敌人似乎不是……赫梯人。”
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拉蒙西斯,副将赶忙低下头,继续回报·“他们大约五、六万人,克拜将军在全力抵抗,但是、但是……”·一堆疑问,来不及逐个细问,直奔主题的说:“什么快说”·副将不敢怠慢,立刻答道:“我方死伤惨重,才不到半个沙漏时,他们已经攻破了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眼看也要守不住了。
所以,克拜将军才派小人回来请求支援·王,请赶快派兵,一旦让他们攻入第三道防线,就离大营太近了·”·黑色的眸子凝起森森寒光,布满从未有过的错愕惊诧,赫梯人压根没有那个实力,不可能如此快速地进攻破防。
如果,不是赫梯人在进攻埃及的前阵,那么,这些军队又会是谁·到底是谁,能以这种速度和实力展开全面的袭击,竟然能在短短半个沙漏时之内,攻破了位于大营前方三道防线之首的,由埃及大将克拜镇守的最为坚实的第一道防线……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部队·“传令,命令什义将军带着他的部队前往支援,务必将敌人阻击在第二道防线。
调动夫图将军的部队守卫军营前方,如果敌人闯过了第三道防线,令他誓死严防,绝对不能让一个敌人越过去,听见没有”·“是·”副将得令,起身朝外跑去。
·“陛下,既然有外敌进攻,大营内部更不能在此时战乱四起,请您让他们住手吧”瞅准时机,卡丽熙急不可耐地轻声劝道,低顺的眉眼里全是浓到化不开的担忧。
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冷然不语·那抹沉冷目光的意味已经很清楚了,着实令卡丽熙感觉到了不知所措的无力感·懊恼自己的无能不堪,柔弱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累了列摩门纳与她一同身陷如此暗流湍急的死亡险境。
稍一愣神,耳畔刀剑相击时的金属碰撞声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些许很奇怪的响彻耳膜的轰鸣声,声似奔腾的河水千里直泻的气势,脚下的沙土地面伴随着这种响动,微弱的震动起来,很真实的感觉。
大家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身旁的近卫军统领用埃及语大声对拉蒙西斯说了几句,几个侍卫上前,看样子是打算保护他撤退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前方打探,立刻回报。”
挥手,示意上前的侍卫全部退下,他纹丝不动地站着,丝毫没有想要撤退的打算··“陛下,让他们停手吧,求您了,求您了……”忽尔,哽咽地轻喊出声,瞬息之间,她好像崩溃了,就在夏尔玛狠狠一鞭子抽上列摩门纳肩膀的刹那。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半扶半拉着身旁泪如雨下的卡丽熙,感觉到这幅孱弱的身躯正在剧烈的颤抖,拉蒙西斯已经紧皱不松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想在埃及大营作乱,就要付出代价。
卡丽熙,她是什么人告诉我,也许我会考虑让她死的体面一些·”·好像没听见他的话,那双蓝色氤氲的眸子,专注搜寻在那袭黑袍罩身的高挑身影之上,急切地打量着列摩门纳受伤的肩膀。
“卡丽熙”猛然一拉,唤回她已经悲伤到失神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摇头,摇下更多的泪水,打湿了呼吸里抽泣的声音,飘忽,紊乱,断断续续。
“她叫什么”对于卡丽熙的回答,半信半疑··瞳仁轻缩,呼吸乱到找不到任何规律,思绪亦如此·“列……门纳,她叫门纳。
请您让他们都停手,不能为了救我,伤害那么多人”·目光轻闪,一瞬间明白卡丽熙有所隐瞒,极度不悦的开口·“这个时候,你还想骗人吗”·“没有,没有,我没有骗您,她真的叫门纳。”
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小心藏好后悔的情绪··“杀了那个女人”陡然,拉蒙西斯抬手一指,指尖闪着璀璨跳动的冰冷火光,朝着列摩门纳的方向。
“不----”失控的大叫,绝望亦悲恸的声音··完全出于本能的,卡丽熙抽出身边一个侍卫扣在腰间的匕首,朝着拉蒙西斯刺去----·一切发生的太快,侍卫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缠斗的混乱场面,没有料想到这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小公主,竟会有这么胆大妄为的举动。
当他们面露惊恐地伸手想要阻止她时,她拿着匕首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握住··一言不发的稍稍使劲,感觉到纤细的手腕在掌中快被捏碎了,拉蒙西斯努力压抑着奔袭在呼吸里极尽需要找个出口的怒火。
深吸气,抬起另一手,从卡丽熙紧握泛白的指间将匕首取出来,愤然地扔到地上··“卡丽熙,别逼我伤害你·”他说,松开手,改而将她推向一旁的侍卫,自己则背手而立,继续观战。
“王,第三道防线、第三道防线……破了”不远处传来掺杂了凄历恐慌的喊声,随后一个侍卫满脸血污的奔进来,扑倒在拉蒙西斯的脚边。
骤惊,不可置信地半刻失语··“王,克拜将军重伤已经回营,现在什义将军和夫图将军已经汇合,敌人的火攻给前沿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请王明示”·怎么会,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么……快。
太快了,三道保护军营的防线就这么沦陷了,怪不得刚才的震动感觉离得如此之近,原本,这支如从天降的神秘军队,已经近在家门口了··一时恍惚,一时犹豫,凝寒的视线,落在几米开外两抹艳色不分伯仲的较量场面,火光的灿烂渗进黑色的眸底,成就了一片暗沉的旋涡,盘踞着呼之欲出的杀戮。
“和我一较高下,拉蒙西斯”翻身一剑,剑端横着割开了夏尔玛的袖边,一道血雾喷向天空,染上了月光的妖娆温度··夏尔玛按住受伤的手臂,向后退了两步,温热包裹了指缝,血色的温度烫上了她的目光,正欲继续迎上,冷不丁被列摩门纳一句话惊住了刚刚迈出的步子。
“我能让那支军队停战·”瞥见众人骤惊的停下动作,甚至还有人举在半空的刀剑,忘记了收回··不得不又一次的震惊,在这个黑袍女子出现在眼前的短短几个沙漏时,拉蒙西斯已经尝试了两种不同风格的错愕。
“那些人,是你的部队”·“是·”·“那些军队并不是来自赫梯,他们是什么人”嘲讽的挑眉,单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指尖敲打着不太规律的节奏。
目光掠过被侍卫重重围住的卡丽熙,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和一抹蓝光肆溢的视线,安静柔和的蓝色波澜,轻易撩动了茶色眸底的一缕颤动··“死军,陛下不会不知道吧。”
无法集中精神,只得调开视线,望向拉蒙西斯的目光,瞬息就凝固了刚才的温柔··怔忡,一下子明白为何自己的防线如此轻易地被攻破了……死军,那支令人闻丧胆的幽灵军队,果然是名不虚传。
“就算他们真是死军又能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只要出价更高,他们能瞬间倒戈吗你找他们做后盾,真是找对人了”笑,一挥手,侍卫统领上前。
“传令什义将军,让他与死军谈判,不管这个人给他们多少钱,埃及出五倍·”·“是·”·笑意张狂的脸虽然无人瞧见,但是,那双茶色的眼却擒着令人莫名其妙的蔑视光芒,隐约有些青色火焰轻巧跳动着零星的倨傲不羁。
“你尽可以去试,派去谈判的人,恐怕会被分成几次送回来·”开口,说着令人胃里蓦然翻腾作恶的话,那双弯成月牙湖的眼,却笑的更加快乐了··皱眉,犹豫。
“难道堂堂的埃及法老,竟然没有勇气和我这个无名小卒一试身手吗……陛下·”最后那两个字,她说的轻缓有礼,眸光淡淡,声音温和,潜着能令在场人都听出的轻佻恣睢。
·她在挑衅,当着所有埃及人的面,向他们至高无尚的王,发出了最有力的挑战……一个能将她的性命置于死地的挑战,也将拉蒙西斯推向了无路可选的境地。
战,在所难免,否则将会颜面扫地·眼下的问题,远远不止迎战这么简单,而是……· · ·☆、第 二十七 章(上)· ·“你到底是谁我不会和连真名都不敢说出来的人动手”站在人们闪闪烁烁的注视下,拉蒙西斯沉声问。
“列摩门纳·”·微笑,点头,继而在问·“你和拉巴尔撒有什么关系”·当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滑过耳畔,一股子显而易见的至寒阴气怦然袭来,经由兀自流荡的夜风抖散在紧张的空气里,令周遭的人都清楚感觉到了不属于初秋的剔骨温度。
“这个问题,应该与我们的比试无关·”·那双愤恨的茶色眸子,即使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拉蒙西斯精明的眼正好捕捉到了,这样看来,她与拉巴尔撒应该不是一伙的。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带走卡丽熙”睨向一侧,视线划过卡丽熙显然一震的纤弱身影··蓦然,茶色的光一暗,那泓深渊般莫测的眼底,有什么隐隐浮现,说不清那是迷茫恍惚的无奈,还是不明究理的懊恼。
总之,当她的目光落进那片璀璨的蓝色海洋时,列摩门纳感觉到了藏在那身坚硬甲肤底下,近似于血液逆流的突兀感,来的悄然迅速,令她无所适从··沉吟,只是片刻,目光坚定地看着卡丽熙那张泪迹未干的脸,不带丝毫犹豫的开口。
“我承诺过她,要带她回去·”·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蒙面女子坚毅果敢的目光,让拉蒙西斯生出一些莫名的感动,为何要感动,他自己却也说不上来。
“出手吧·”·“理应陛下先·”突然,她收起那袭温和如阳的气息,转变出了一幅凛然的口吻,就在视线重新投向拉蒙西斯的刹那。
“你是女人,如果我先出手,会被人笑话欺负女人,请吧·”扫视一圈,在众人观望的面孔发现了微妙的变化,不解疑惑的神情掺杂着喜怒惊诧的情绪,样样皆有。
“战前无男女,只有对手·既然陛下礼让于我,不如按照赫梯对决的方式如何”想要微笑,却在瞧见卡丽熙欲言又止的紧张眉目之后,笑容僵在了唇角,只留眼底一星半点的不忍。
阔别旬月有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生死仿佛只是眨眼间不经意的选择,对于那些危险至极的决定,她从不曾怀疑过··然而,当她闯进这顶大帐的刹那,看见了那张精美绝伦却隐约布满了虚弱愁闷的脸庞,有那么一个片刻,列摩门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非得遵守自己的承诺了。
质疑自己的行为,到底是因为一个承诺,还是因为……一个人··“可以·”微笑着点了点头,睨了一眼手里的剑,自信的满满。
蓦然,侍卫统领哈莫上前一步,跪下,护主心切的开口·“我愿替王迎战·”·敛眼,一丝不悦,令道:“退下,我与列摩门纳比试时,任何人胆敢逾越,皆以不敬罪重处。”
“是·”哈莫自知惹恼了向来心高气傲的拉蒙西斯,知趣地站起身,退了下去··一招手,阿齐兹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递到她的手里,继而他微声嘱咐道:“小心点。”
“传令达巫夏停战,原地待命·”·“是·”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阿齐兹怀揣着些许担忧转身离去··捏着金币,抬起手,交待规矩。
“金币落地,两方同时出手·”·“公平的方法·”抬手一挥,围观的众人齐齐倒退向外散开,让出一片更加开阔的场地··“卡丽熙,还要多等一会儿。”
忽尔,她悠悠地开口,朝着卡丽熙的方向,淡然平静的声调里透着温柔的安慰··嘴唇颤抖着动了动,想要应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就被惊恐深忧的呼吸带走了,只得匆忙地点着头,更多的泪水滑落麻木的脸庞,一抹恬淡的笑靥,灿烂地绽放在剔透的泪光中,刺痛了茶色浅光里盘踞不散的凝望。
众目睽睽之下,这算安慰,还是……调情·拉蒙西斯觉得自己应该跨前一步,隔开这两束旁若无人目光的习习温情,咽下这股子可笑的冲动。
蓦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中生出,着实暗里惊到了自己··巴舍来到夏尔玛的身边,见她的伤口仍然汩汩向外冒着鲜血,手臂外侧裂开了一个皮肉外翻的深口,如果不是当时她动作敏捷闪的够快,这条手臂恐怕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了。
“去包扎一下,血还没止住·”关心的低声,眼角瞥向空地,正好看见列摩门纳忽地抬手一抛,那枚金币脱手而出,闪烁着火与月交织的骄傲光芒,翻滚着飞向空中。
没有理会巴舍,放任血色继续欢快地顺着手臂一路而下,夏尔玛安静不语地注视着卡丽熙,没由来的,她觉得疼痛麻木的不仅仅是这只受伤的手臂,还有肋骨下某个不能被忽视的角落。
就在卡丽熙安静地注视着列摩门纳的时候,她所演漾而生的柔软浅笑,明媚的夺去了人们的神思,竟然让这个血色迷漫的夜晚,生出一幅短暂且活色生香的诱人画面··直到此时此刻,夏尔玛才意识到自己不能逃避的无能为力……自己早就输了,不是在列摩门纳的剑下,而是在卡丽熙那抹精致的微笑之下。
还有比这个更可笑可悲的事情吗只怪自己执念太深,陷得也太深了··惘然若失的眼,映出两个身影踏着沙尘腾空而起,就在金币陷入粗糙沙土的瞬间,他们几乎同时执剑冲向对方,用那种野兽突袭的速度,包藏着洪水力拔山河的力量……· · ·☆、第 二十七 章(下)· ·几个回合下来,气喘未定的两个人都伤的不轻,拉蒙斯斯全身都挂了彩,大大小小十数个皮开肉绽的口子,血色染透了那身精致的白色短袍,刺目的红色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里散开,让观战的所有战士都清楚感觉到了,这位掌管着埃及的年轻法老,那股绝不服输的近乎到一丝孩子气的执拗脾气。
显然,作为他的对手,列摩门纳也没好到哪里去··透过面巾艰难的喘着粗气,瞅了一眼刚才两人擦身而过时,拉蒙西斯给她右臂留下的新伤,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就淹没了急促起伏的呼吸,定了定神,抬眸。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默不作声的出手,安静冷凝的眼神,粗重混乱的呼吸,都在长剑相击的清脆声里被惊醒了,全力一搏的身影散发着炽热耀眼的光芒,深深铭刻在众人的眼中,如此夺目璀璨的光,已经盖过了手中通明的火把,嚣张狂妄的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错身而过的刹那,又是两道血雾飞扬泼洒在彼此的眼中,不同的眸色,相同的血光,染就出两双艳红透亮的视线……·不难看出,除了相似的疲惫和伤痛,他们还持着相似的欣赏与兴奋……来自法老眼中的欣赏,来自列摩门纳眸底的兴奋。
“很久……没找到这么合适的对手了,呵呵……”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拉蒙西斯兀自低笑出声,被伤痛折磨的微微皱眉,嘴角却咧的更大,一幅孩子的顽皮模样。
“相比山里的豺狼虎豹,您的确更难对付,执掌着沙漠之国的埃及法老,果然名不虚传·”调整呼吸,侧身而立,锋利的铁剑裹着温热的血色,黏稠的液体一滴一滴从剑缘落入沙土,无声无息。
挑眉,少许苦笑不得的表情,促狭的问道:“你在夸我吗听着不太像·”·累积的伤口遍布右边身体,被甲肤保护的左侧仍然完好无损。
两人交手时,她已经尽量减少右侧被袭,只是……这个过于精明强干的法老,似乎发现了她的右侧身体才是弱点,专挑右边发动袭击,致使她能避开他的第一次猛攻,必然被第二次伤到。
“我很少这么真心的夸奖别人,您真的令我刮目相看·”真心实意,实言相告··“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列摩门纳·”出于礼貌,轻浅的颔首,记忆中他不曾向父王以外的人行过礼,这个有胆有谋的神秘女子,配得上他诚意满满的赏识。
“看样子,我要更认真一点才行了,否则真的会倒在您的剑下·”一声叹息,潜着玩乐的消遣,藏着似真又假的警惕··大笑出声,颤抖的肩膀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烈的抽痛仍然止不住拉蒙西斯近于失礼的大笑,片刻之后,歪着头,剑身缓缓从身侧端平,锋芒所向正是前方立于斑斓夜风的黑袍身影·脚尖点地而起的瞬间,拉蒙西斯手中的剑从下至上,冲着列摩门纳右边的腰际猛然疾砍而来,照这样的角度和速度,她已经来不及用剑推挡,或者腾身避开了。
等待她的将是致命的一击,足以给她带来不死即重伤的打击,也足够给这场单打独斗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眼看列摩门纳即将被伤,卡丽熙惊的不顾侍卫的阻拦冲向前去,埃及侍卫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困在原地……黑色的波浪长发在她激烈的挣扎中扬起,层层叠叠折断了火光的耀眼,一片湍急的黑色蔓延着死亡的恐惧,在她瞳仁因为惊骇骤缩的瞬间,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即将来临的一目了然的胜负。
然而,众人等待的时刻并未如期而至,相反的,一幕震惊四座的场面,凝固了人们视线里的惊愕,更凝固了他们大张的嘴边那一声呼之欲出的惊叫··那一剑,不负众望的砍在了列摩门纳的腰上,位置不变,只是方向变了……·列摩门纳在剑锋落下的瞬间,陡然转身……就这样,那一剑砍在了她左腰,而非右侧。
没有鲜血,没有倒下,她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她,就这么站着,看着拉蒙西斯手里的剑,眼神安静的令人莫名的悚惧··随后,她突然抽剑一刺,轻巧的刺向了还在失神错愕的拉蒙西斯,剑头没入肩头的瞬间,皮肉紧粘着冰冷的剑身,发出闷闷的撕裂声。
紧接着手腕翻转,剑身一横,割开了一道一尺长的裂口,肩上顿时血流如注……一切发生的太快,都在一个瞬息··拔出的剑,被滚烫的血液染成了艳丽的红色,耀眼的热烈色泽落入沙土的时刻,同时也落入了人们惊悚混乱的眼底。
按着肩膀,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后倒退了数步,拉蒙西斯空洞的眼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忽略传来剧痛的身体,震惊已经压倒了身体带来的全部感觉··卡丽熙停下了挣扎,蓝色的眸子映衬着列摩门纳的侧影,泪水淹没了颤抖的呼吸,抬手按住快要发出尖叫的唇,身体在四下骤起的微风里不住的颤栗着。
夏尔玛也同样惊呆了,呼吸困难地看着站立不动的列摩门纳,视线搜寻着她的腰际,除了腰部的袍子开了一道口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水溢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惊,亦或是惧,写在每个人扭曲的脸上,已经无法分辨了。
“为什么”咽下冲口而出的甜腥味,暗哑的嗓音流露浓浓的疑惑,还是少许的不甘心··“我赢了吗,陛下”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为什么你会安然无恙如果你穿着护甲,那这算什么公平比试,没有公平,你又何来赢我”厉声质问,眼中泛滥着凛然的怒气,剑端点地,撑着因失血过多而开始虚弱的身体,怒火冲散了晕眩的感觉,痛的咬牙切齿。
声音沉下,隐约·“我没有穿护甲·”·“那这是怎么回事”眼神瞥向她的左腰,疑惑更加显然··沉吟不决,似是犹豫不决,又若独自沉思。
半晌,将那柄还在流血的剑赫然插进坚硬的沙土,缓慢地抬手,指尖顺着左臂一路而上,最后停在了肩膀,声音在指尖停下的时刻,漫不经心的响起,藏着让人心脏莫名紧缩的调子。
“您亲眼看一看,就会明白了·”·“不----列摩门纳,别……别……”一声惊呼,打断了列摩门纳的动作··当温热的泪,今晚不知第几次的滑过脸颊时,卡丽熙透过汹涌的泪光看向她,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灵魂,空荡荡的。
然而,又有满满当当的感伤,塞满了呼吸困难的哽咽……悲伤,是一种明亮,亦炽热的情绪··笑了笑,隔着面罩的呼吸微乱,淡淡的雾气缭绕在茶色的目光,一片弥浅温柔的光,揉散了刚才还烈烈燃烧在眼底的青焰嗜杀。
“没关系的,卡丽熙……这才是真实的我,我从不介意让人看见·”她说,一句极尽平淡的话之后,亚麻布撕裂的轻微声传来,轻易而举被撕裂的,还有空气里已经降到冰点的温度,再一次将所有人的心跳声凝结成耳膜里喧嚣的尖叫。
火把的光,跳动在黑色的夜风中;月亮的光,闪烁在星辰的怀抱;人们的目光,折断在那只青色的手臂··青色的甲,迤逦着细腻粗犷的纹理,妖一般眩目的色泽,兽一般掠夺的气息……这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体上的东西,却如此真实的覆盖了列摩门纳线条匀称的左臂……整整一条手臂,不见一丁点人类的皮肤,只有紧实包裹的青色鳞状皮肤。
被惊吓过度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只顾傻傻地注视着列摩门纳的手臂,他们的视线已经接近了疯狂的边缘,那是人类在经历了巨大的震惊时,不在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的真实表现。
阿齐兹沉默地走上前,抖开手里的黑色斗篷,仔细为她披上,继而又退了下去··即便被斗篷挡住了身体,列摩门纳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人们炽热慌乱的探究目光,如同尖针芒刺般袭向自己,忽略掉那些浸透着惊恐的慌乱视线,忽略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敌意目光,她抬手一把拉掉面罩,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看着黑色的面巾像朵飘零的花,悠悠扬扬地绽放在僵硬死寂的晚风里,继而带着倔强的高傲,安静孤单地落在地面··“……你……”终于找到了自己随着呼吸逐渐消失的声音,拉蒙西斯结结巴巴的问,强烈的震惊,令他的声音听上去掺杂了虚弱。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只想知道,我能带走卡丽熙吗,陛下”·微不可闻的低叹,无人听见,流金异彩的茶色眸子,擒着秋凉夜寒的影子,静静注视着一脸愕然惊惧的拉蒙西斯。
左侧脸颊的青甲,在浸满了人们混乱惊恐的月光中,绽放出坚毅倔傲的冷光,毫不犹豫的占据了卡丽熙那抹纠缠了悲恸至深的蓝色眼眸……· · ·☆、第 二十八 章(上)· ·敛眼,深深吸气,需要平复的不仅仅是被震惊占据的身心,还有一股子谈不上是恼怒,还是纠结的情绪。
半晌,人们逐渐转移了注意力,感受到闪闪烁烁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身上,拉蒙西斯点头,沉声一句··“可以,你可以带走她·”·“谢谢。”
颔首,释然地笑起··望向那片纯白色的单薄身影,淡淡的笑容扩大至眼角,一道狭长的弯弯月牙,浸着列摩门纳特有的温和张扬,伸出左手,斗篷的边缘滑落而下,奇异的青蓝色光芒再一次借着月光跳动在手臂,像极了暗夜里妖娆神秘的海浪,诱人靠近的光芒,引人遐思的色泽。
“卡丽熙……过来·”轻声细语,仿佛怕惊醒了擦身而过的夜风··泪,潸然而下,似乎哭泣已经成了她最近常做的事情,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一遍一遍,用伤感的眼泪洗礼出幸福的感觉。
抬脚迈步,一步,二步,三步,十余米的距离,好似要用尽一生才能走完,白色的裙边染上尘土,仍然阻挡不住她猛然奔跑的步履……·几乎是用尽全力,冲进那个张开手臂的怀抱,坚硬的温热,是来自列摩门纳左侧手臂的摩擦;柔软的束缚,是来自她右侧手臂的拥抱……截然不同的触觉,演漾着相同的快乐……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代替这种纯粹而干净的感觉……即便,她一身突兀的血腥味。
仍然,无法淹没已经泛滥成灾的快乐··拥紧怀里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而颤抖不已的身躯,列摩门纳低下头,笑的欣慰··打消了先前的疑虑,不论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导致自己疯狂可怕的闯营举动。
现在看来,都不重要了··因为,卡丽熙起伏的温热呼吸,就像安纳托利亚高原最动听的风声,细腻,温柔,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万物的灵魂……而,此刻怀里传来的微弱哭声,就是能够安抚列摩门纳的灵魂得到平静的风声,同样的温柔,同样的细腻,同样的令她感受到了鲜少的宁静。
一言不发的拥着她,一同转身,顺着众人自动让出的道路朝夜色而去··“等一等”蓦然,呵停了她们的脚步··没有转身,只是扭过头,面色冷凝,陡然一道青色焰光擦着茶色的瞳仁闪过,对于拉蒙西斯可能会出尔反尔的态度,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们是怎么不惊动守卫,进入大营的”这个是悬在他心上的一把剑,难道埃及人的大营就像街道集市一样松散无用吗·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问这个,反正阿尤法已经知道秘道被人发现,肯定不会在使用了,告诉拉蒙西斯也无妨。
“阿尤法在您的枕头底下,挖了一条能从叙利亚通向埃及的畅通无阻的隧道,您也许应该督促诸位将军们,仔细排查一下三角洲连接西奈半岛的地区·”语毕,感觉到掌心下单薄的身躯蓦然一僵,就在她提到阿尤法的名字时。
目光轻闪,卡丽熙抬眸看向那张被阴影吞噬的青甲侧脸,一时无语,皱眉··在同一个晚上,经过了那么多的震惊之后,拉蒙西斯已经不会因为一条秘道而感觉到惊诧了。
他只是扬了扬眉,眸光瞥向一旁的几位埃及将军,他们触及到那道怒与怨相织的凛冽目光时,齐齐心虚地低下头··“卡丽熙……”收回视线,气息不顺的咳出声,咳嗽声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身上的其他伤势,都比不过肩膀那一道深及见骨的裂口,大量的失血,让年轻力壮的拉蒙西斯也尝到了天悬地转的虚弱无力··侍卫上前,轻轻扶住身形不稳的他,没有挣扎,他提着气,突然轻漫地笑出声,抬起头,黑色的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清晰地映出了卡丽熙望来的恬静笑容。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个请求依旧有效,如果你改变了心意,你知道能在哪里找到我·”踌躇片刻,他终于轻轻开口,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眸光轻闪,一泓蓝光轻潋微涟,精巧的颔首。
“是,陛下,卡丽熙记住您的话了,请您多多保重·”·点头,无力的牵起嘴角,一个英俊迷人的笑容··目送她们一行人陆续融入浓黑的夜幕,拉蒙西斯仰头看着从帐顶缝隙流泻而下的月光,冰冷的光,妖娆不羁的将头顶的夜空照得雪亮,极缓极慢地长叹了一声,对身旁的哈莫交待了几句,由侍卫搀扶朝着临时准备的王帐走去。
这是一个注定不会被遗忘的夜,太多波诡云谲的秘密,将这个本应该平凡的夜晚,变成了血色瑰丽的壮烈厮杀;太多不可思议的画面,令世人开始质疑自己的信仰,列摩门纳的出现,正是打破这些信仰的有力证据……·那半身色如青蓝,坚如硬甲的皮肤,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这,这才是最可怕的秘密,这个答案足以悍动祖祖辈辈源于创世众神创造人类的目的。
还有,那一条神与人之间无法触及,亦无法逾越的鸿沟……·现在,都被那个叫列摩门纳的女子,彻底完整的打破了·· · ·☆、第 二十八 章(下)· ·守候在埃及大营外的军队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看见从营地出来的列摩门纳,几个将领模样的人急忙迎上前,关切地询问她的伤势,她只简单地应了一声“皮外伤”,就没在开口说过任何话。
沉默的列摩门纳始终一言不发,扶着卡丽熙上马,自己也跟着一跃而上,瞥向身旁的几人,轻声下令··“撤退,回营·”随着手中的鞭子扬起又落下,黑色的背影模糊在马蹄踏出的沙尘之中,飒飒的风声被她抛在了身后。
卡丽熙也表现的相当缄默静谧,止住泪水的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列摩门纳的身前,一路颠簸在擦身飞过的夜风里,裙边起伏着一片压抑过后的困惑混乱··回到了营地,巫医想跟着列摩门纳进帐为她治疗,被她拒绝了,她站在帐篷的门边,转身看向那些神情复杂的人们,敛眼,沉默。
片刻,抬眼扫视了一圈,带着半分疲倦的声音,说着不容抗拒的话··“有任何事情,明天在说·现在大家都去休息,派人做好警界守卫的工作·”·犹豫,在几个人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而,他们还是遵从命令的应声颔首,各自散去了··掀帘而入,只见地榻边一袭染上微尘的白色身影,纤净无暇地托着火光,柔弱而坚定的闪耀着迷人心神的微光。
踌躇,最终没有开口,走到桌边坐下,解开外袍丢在脚边,低头审视着白色的内袍,白色袍子的右侧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成片的血迹毫无顾及地晕染开来,正缓慢地朝左边还留有原色的亚麻布袭去,温热粘腻的感觉贴在皮肤,隐隐呛人的血腥气,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悠然地灌进清冽的空间里。
这一身的伤痕错落不一,大大小小遍布了右侧身体,浅的皮开肉绽,深的依稀见骨,肩上的一道鞭痕更是深深的嵌进肩胛,火辣辣的刺激着全身的神经都跟着快要麻痹了。
可是,还是抵不过被拉蒙西斯一脚踢断了两根肋骨时的剧痛,那种好像被人硬生生折断了骨头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疼到连呼吸都成了累赘··轻按肋骨,更强的钝痛传来,眉头瞬间一拧,轻轻抽吸。
伸手想要取来桌上的药瓶,可是那支白色的小瓶子,却被一只手早她一步握住··“我来·”极轻的话,带着温热的一股清甜香气传来,袭进列摩门纳被痛苦占据的呼吸,瞬间。
“……”忽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懊恼·偏开脸,望向一旁的火把,茶色的眸子却暗淡无光··小心翼翼的动作,温柔恬静的眼神,努力控制的呼吸……看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刺目的累累伤痕,交错叠加的伤口流出的鲜艳颜色,像滚烫的火燃烧在卡丽熙的眼底,反复炽烤着她抽痛不已的心脏。
沉默不语的空间,隐隐飘散起草药的味道混合了一丝血气,丝丝缕缕的纠缠着两人极力克制的情绪,宛若是一道弦,被绷的太紧之后,时刻都可能断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当这个瞬间来临时,你会因为害怕而不知所措,你会因为没有准备而担忧惊慌,你会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逃避··然而,这根弦陡然断裂的刹那,你会发现一个以前不敢承认的事实……其实,你已经等的太久了。
悄然靠近那片生长着奇丽青甲的侧脸,蓝色的眸流动着璀璨的光芒,那不是火光,更不是月光,而是泪光……纯净的泪,明媚的光,洒落在蓝色的海洋,怦然释放了被血液束缚在身体里的全部勇气。
颤抖的唇,轻轻地落在列摩门纳的左脸,就在那层坚硬的甲肤之上,呼吸迤逦在那片青甲特有的冰冷纹理,温暖了一片熟悉的温凉··猝然一惊,僵在当下……一动不动的坐着,列摩门纳的脑中响起很干净的空旷回声,卡丽熙的呼吸声伴随着脸上的温热触感,慢慢渗入她已经空白一片的大脑,将那些混乱的回声全数吹散了。
与此同时,耳膜里传来自己的心跳声,失去了沉稳规律的跳动,只留下强烈撞击着胸腔的慌乱节奏··缓缓地移开唇,保持着曲腿跪坐的姿势,卡丽熙直视着金色火光轻舔的俊秀侧脸。
倏然,感觉到了一缕沉寂的陌生气息,陌生到令人心尖传来阵阵不可抑制地抽痛,没由来的··呼吸有些虚弱,藏着令卡丽熙自己都无法逃避的窘迫,低下头,继续将药粉倒在列摩门纳手臂的伤口,细白色的粉沫,瞬间就被半干的血液吸食殆尽。
沉默,良久··衣角悉悉索索的响动,成了这段僵硬时光,唯一能与呼吸相伴的声音,帐篷外忽远忽近的说话声,竟然出奇清晰的传进两人沉默的空间··手臂上的伤口都擦上了草药,卡丽熙正欲解开内袍带子的手,突然被握住,轻轻的力道,带着抗拒的意味。
“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低声,难掩的尴尬,更有些许显然的回避··微愣,继而抽出被她轻握的手,乖顺的点头,慢慢站起身,提着裙摆朝外走去,步履微急,亦仓促。
“……”蓦然,茶色的目光带着焦躁,投向帘边那抹孤寂的僵硬背影,嘴唇喏嚅了几下,不流畅的呼吸堵在了喉咙,阻止了列摩门纳快要冲口而出想要挽留的冲动。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着莫名究理的怅然沉冷,直到白色的帘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列摩门纳缓缓地低下头,眸光纷纷乱乱··安静地,坐在火把抖动的明亮热光里;恍惚地,坐在自己暗沉纷扰的神伤中……·★★★ ★★★ ★★★·这支神秘的军队并未拔营离开奥伦多河边的卡迭石城,而是继续扎营于此,似乎他们正在部署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戒备森严的守卫,十人一队在军营四周来回巡逻,几乎所有的人都一幅备战的状态,神情森寒肃杀··四、五位将领装扮的人,从一早便进入列摩门纳的帐篷,直到过午还没有出来,白色大帐外设置了重重把守,任何人都难以进去,水和食物都交由门边的侍卫送入,如此再无他人进去。
卡丽熙站在自己的帐篷边,撩起粗糙厚重的亚麻帘子,望着那顶太阳底下熠熠闪光的大帐篷,悠悠一声叹息··迈步,踏在青草连连的柔软地面,感受着阳光从脚背一路而来缭绕上眸底眉间,全身沐浴在如此温热轻盈的河风里,为何心却还是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想到昨晚自己的冒然举动,一抹绯红悄然而现,随着秋日娇阳的艳丽一同绽放在脸颊,绝色无双。
说不太明白,当时她为何要那样做·似乎,她只是遵从于自己的心意罢了··但是,这样轻佻的举动,给列摩门纳带来了不小的震动,陡然之间,她的脸色从惊诧错愕到不知所措,那张轮廓明朗的脸在一个瞬间的变化,称得上千变万化。
然而,卡丽熙却尝到了人生中最窘迫的羞愧,亦或是掺杂了些许黯然的……失落感··是的,当那双浅茶色的眸底,一闪而过尴尬回避的神情·挥之不去的浓重失落,瞬息就从四面八方翻卷着袭来,将卡丽熙的身体完整无缺的包围了,不留丝毫的缝隙。
谈上不好与坏,却令她觉得深深的悲伤,悲伤到彻夜不眠,一遍一遍回忆着她们少得可怜的过往,伴着星月与晨曦交替的时刻,她仍然沦陷在自己纷乱繁复的思绪之中,直到侍卫在帐外的轻唤声才惊醒了她。
洗漱,用餐,一切都安静而孤单的进行着,在这种冷冷清清地空间里,卡丽熙更加想立刻见到那张盘旋占据了脑海整整一夜的面孔··可是,当她提出见列摩门纳时,却被告之……她此时正与几位将军商讨重要的事情,稍后她会来见她。
侍卫说,这是清晨时,列摩门纳亲自交待要转告她的··原来,她早就料到自己迫切的想要见她,宛如这次闯进埃及大营的营救行动,都在她的精心计划安排之下。
步子慢慢,目光淡淡,透过明媚万千的秋光,蓝色的天空融入瞳仁深处,潋滟着纯净的蓝色涟漪,一波又一波将伤愁推散至酸胀难当的眼角,直至那种不知所措的彷徨悉数飞散在脸旁的热风里,卡丽熙不可抑制地长叹一声,浅而弥真的流露出浓到化不开的感伤……· · ·☆、第 二十九 章(上)· ·坐在四下无人的大帐里,流金嵌珠的各色桌椅,在傍晚醇美旖旎的绛血霞光的抚摸下,绽放出灿烂夺目的光辉,隐隐透着一股子帝王霸道的嚣张,像极了此刻正踱进帐内的年轻法老,同样不可一视的霸道气焰,只是他明显更加张扬无限,还捎带着一丝慵懒的闲适。
起身,颔首,好奇拉蒙西斯为何要见自己,她的任务早在卡丽熙到达埃及大营时就已经结束了,拉蒙西斯没有失言,付给刀火的酬金,足以令他们歇几年不用动手了··走到藤条软椅前慢悠悠地坐下,示意夏尔玛落坐,不急不徐的开口。
“夏尔玛,有没有想过留在埃及,为我和伟大的瑞(埃及的太阳神)效力”·直截了当的提问,没有客套的开场白,更没有婉转的言辞,他就这么面带迷人微笑地说出令人震惊的话,在看见夏尔玛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目瞪口呆时,他的笑容更大了。
皱眉,敛眼,这么一个听着简单的问题,真是让她太意外了,意外到一时语塞··伸手接过侍女端上前的杯子,他眯了眯眼,一簇暗光悄然而逝,透着有丝懊恼的光芒。
“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在回答我·”如果在被拒绝,这就是一个月里第二次被女人回绝了,拉蒙西斯真的会怀疑自己一向无人能挡的魅力,是不是随着尼罗河水流进茫茫的地中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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