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5)

分类: 热文
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5)
·错综复杂的情绪,汇聚在延绵的泪中,无声迅猛滑落的同时,异常寂静的心底,却听见一些声音肆无忌惮的响起……惊喜亦哀伤,庆幸亦失落,充实亦空茫……纷繁混乱地将微微冰凉的身体占据了,周遭温暖迤逦的秋光包围,卡丽熙只觉得心跳好重,重得令她在呼吸的每一个辗转之间,都好想放声大叫出来。
响彻整个灵魂的声音,无声亦无言地诉说着什么……不用去分辨,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你们,”慢悠悠地出声,似是欲言又止,又似只是单纯地在思考如何开口,拉蒙西斯棕色的眸子划过一丝犹豫。
继而,在他临风而笑的瞬间,轻道:“以后会很辛苦,还有太多的困难在等着你们·除了勇气和信任,还需要依靠……权利·卡丽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蓦然一怔,眸光沉下,蓝色的海面涌起诡秘地波涛,惊悸,不安。
“陛下,权利固然能保护我们,与之相反的,权利也能毁掉一切·举凡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如果与王权沾上关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谁又敢妄言独断呢”傍晚淡紫色的微风,渗进了香料妖娆的气味,婆娑着落入霞光的怀抱,轻柔的无法言语,就如卡丽熙唇边那一抹纠缠着哀悉的浅笑,同样轻柔的令人心痛。
低头一笑,一声缥缈的叹息之后,他看向窗边径自摇曳的纱帘,目光温和却遥远,亦如他的声音··“我的后宫,住着十三位妻子,除了埃及的公主,还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公主佳丽。
可是,我却从未真正地感受到……爱·她们尊敬我,爱戴我,甚至是怕我,因为我是埃及的法老·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拉蒙西斯,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夫或者渔民。
也许,现在的我会很快乐,有一个简陋的家,一位爱我的妻子,几个顽皮的孩子,说不定还能拥有一艘样子不错的小船,每天行驶在尼罗河上撒网收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陛下,您现在的寂寞,换来了埃及的强大富庶与人民的幸福安定。
您所做的牺牲,正是成全了无数人想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愿望·您注定不是一位平凡的人,也无法做一个平凡的人·”·一愣,忽然笑出声,爽朗不羁的笑,隐约有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同。
“好吧,我的小公主,你的赞美已经让我十分快乐了·出自一个美人儿口中的赞美,真是比任何良药都管用·”·羞涩一笑,低头垂眸的无限风情,迷了晚霞,乱了微风。
“从长远来看,我希望列摩门纳能够称王,这对赫梯和埃及的将来都有好处,虽然她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是她绝对能看清局势,不会盲目逞强地挑起战事·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和平,其实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全都掌握在一国君主的一意之间。”
微笑的眼,扫过卡丽熙凝眉愁闷的精致脸庞,在那双湛蓝的眸底瞧见了纠缠不散的迷茫··心底闷闷的难受,喉咙仿佛堵着一颗橄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硬生生将卡丽熙想要反驳的话悉数压了下去,只能继续沉默以待。
见她不言不语的蹙起眉头,漂亮的脸显出虚弱的苍白,一丝不忍让拉蒙西斯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支持那位青甲覆身的女子登上王座··“她会是一位好国王,不仅有勇有谋,更加心胸宽广,她有足够耀眼夺目的能力,能够令赫梯变得更加强大。
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如同神迹降临·安纳托利亚高原之王……非她莫属·”·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一阵微风就能吹散的调子,不知为何,却如同千钧重石压住了空气,致使这间华丽殿堂的精美耀眼都被凝固了,落进了一双含伤饮泪的蓝色眸底。
空洞的眸,望向一旁绘制着巨大神像的墙壁,黑曜石的线条描摹出金色浮雕的灿烂,那些壁画如此栩栩如生,看在眼中却是一幅死气沉沉的刻板冰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置身浮香缥缈的婆娑晚风,一把黑色长发寂寞凄然地荡漾在天色渐晚的烛火里,静如微光,忧若暮色。
★★★ ★★★ ★★★·迈进门槛,看见阿齐兹与列摩门纳坐在桌边正在说话,看见她走进来,两人止声,一同望向门边··阿齐兹站起身,英俊的脸上永远挂着戏谑的笑容,颔首。
“公主殿下·”·点头,唇边的弧度有一些不自然,潜着极力隐藏的一丝怯懦·“你们在说重要的事吗我一会儿在过来。”
“没有,我正要离开·”语毕,他朝列摩门纳看了一眼,颔首行礼,道:“殿下,我先退下了·”·“嗯·”点头,视线从阿齐兹身上落在大理石桌面,并未在看门边一眼。
路过卡丽熙身侧,阿齐兹笑了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一坐一站,静的连窗外庭院里的流水声都很清晰,偶尔有三两个侍女路过门边,窃窃低喃的埃及语隐隐地传来,透着一丝异国的妖娆陌生。
“谢谢·”·沉默,来自桌边纹丝未动的那位年轻的赫梯公主··眉梢轻蹙,警告自己要坚强一些,不要总是懦弱的落泪,一遍一遍的提醒着,还是被模糊的视线出卖了心情。
“我的父王,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依然沉默,只是眉头稍动,头顶的火光洒落在沉稳的茶色眸底,似乎有什么沉淀其间隐约闪动··深吸气,强装镇定的呼吸,徒劳无功的颤抖在四下蓦然而起的风中,卡丽熙分不清是秋夜的晚风微凉,还是自己的呼吸更加寒冷。
“我……”喑哑难言,一时黯然··“一座小岛,换取三个国家的和平,很值得·”陡然,晚风里滑进一个声音,清冽如风,泰然如夜。
眉间的伤感,已经深入骨髓,那是一种又痛又爱的感觉,足以使得连日以来深埋于心底的情愫,得以瞬息宣泄而出的巨大力量··“列摩门纳,我----”·“卡丽熙”赫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一丝焦急。
蹙眉,不语··起身,缓缓地走到窗旁,吹过庭院的微风捎来各色奇妙的香气,轻擦着耳畔茶色的卷发飞向屋内,晃动的发丝闪烁着夜色不及的温柔,来回刮擦着脸颊,留下麻麻痒痒的……心痛。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法老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一天后离开·”·她在回避,太明显·以至于,周围的夜火都感受到了异样,扑闪着跳动开来,引得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投射在脚边,宛若连绵不断的浅吟细语,嘀咕着自己听不懂的低喃,如同晚风嘲笑的叹息,又似火光鄙夷的窃语。
金色的光芒从窗前的背影无力的滑落下来,夜风抖散了白色的纱帘,嫣然飞舞地纠缠上她的手臂,却没能赢来她的丝毫关注,孑然独立的身影透着漠然置之的沉郁··自己应该退缩吗面对这样的列摩门纳,是应该缩回自己的怯懦隐忍,还是迎面而上说出心声·卡丽熙茫然了。
寂静的时间,久到风声已经流淌而入打乱了火光,惹得金色的火苗噼啪轻抖,才唤醒了快要窒息的呼吸··眸光轻颤,敛眼,藏住了泪光再一次的泛滥·“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不等列摩门纳回话,一提裙摆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仓促,亦不稳··继续站在窗前,注视着被浓郁的夜色模糊的庭院,丛丛连连的水植飘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派静谧又闲适的画面……·刺杀身处百万大军中的赫梯王,实非易事。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活着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个十余年的夙愿··所以,自己也不能给她留下任何的期望,即使这样冷漠的回避,已经让自己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这感觉就如同喉咙瞬间被人扼住的致命,呼吸不能顺畅的流动,心脏不能正常的跳动,目光所及之处绵延无尽着沉重的黑色,还有这种黑暗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恐慌。
低下头,发现月光已经攀上了窗框,左手指尖轻刮木制的窗沿,细白的粉沫散落下来,随风而去,飘零的无迹可寻……如同此刻的心情,无所依寻,空茫深邃的令人只能独自啃食着恐惧。
几乎要将她四分五裂的钝痛,从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速度快的让她措手不及··似乎,又是第一次,列摩门纳懂得了……爱与呼吸无异,甚至更可能在眨眼之间夺去人命。
· · ·☆、第 三十八 章(上)· ·“真的不用我派军队随你回去吗”·“感谢陛下的好意,这是赫梯的国事,不需要外邦出兵干预。”
这样的拒绝,生硬之间流露出隐隐的傲慢,宛若窗外不懂得黯然为何物的阳光,张狂一如这个身处何地都难掩耀眼气息的女子··“好吧,我相信死军的能力,更相信你的实力。”
笑着咽下一块甜瓜,拉蒙西斯丢下手里的纯金果叉,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谢谢陛下的赞誉,列摩门纳不敢当·”·“谦虚,有时是一种美德,有时就是虚伪了,公主殿下。”
“……”轻挑眉梢,一笑了之··“我令什义亲自押送一批粮食送往你的驻地,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公主就不要拒绝了·”明明一早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当眼前这位周身紧裹着黑色长袍的年轻女子,悠然地出现在偏殿的片刻,千丝万缕的光线仿佛被什么阴寒戾气的东西吓着,赫然之间都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莫名阴暗的诡异感觉,让人不禁想要走出去好好的晒一晒太阳。
“是,谢谢陛下·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恳请陛下帮忙·”忽略拉蒙西斯望向殿外的迷蒙视线,列摩门纳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还是平静的听不出丝毫的波澜,沉稳安然。
“你说·”收回视线,笑··敛眼,继而轻咳一声,说道:“如果死军最终不敌赫叙联军,我已经安排人手将卡丽熙护送至埃及的边境,届时希望陛下能保护她的安全,让她在您的荣光庇护之下,得以在埃及安度此生,不知陛下能否答应”·一瞬间的怔愣,没有料到她竟然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就算她不说,自己又怎么会放任卡丽熙身处险境而不出手救援呢……这位叙利亚的小公主,总是让人心牵神念的难已释怀。
点头,笑容满面,语气轻快·“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放心吧·如果你……”蓦然一顿,眼角微弯,唇角上扬,揶揄的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卡丽熙的,你不必担心。”
轻浅颔首,面无表情的感谢,更像是……警告·“当然,我一定会放心的·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准备,那我先告退了,陛下·”·语音刚落,起身,再一次颔首行礼,转身的瞬间,黑色的袍角擦着金色的桌脚而过,激起一圈亮金色的涟漪。
不理会身后那道意味深长的藏笑视线,列摩门纳卷着一袭阴冷的气息消失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门边,步伐稳健,背影微僵··伸手拿起果叉,晃了晃,狭长的眼眯成一道快乐的窄线,棕色的眸子点缀着阳光细碎的沉淀,拉蒙西斯吃下一口甜瓜,笑的顽皮自在。
★★★ ★★★ ★★★·来的仓促,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眼下马上就要离开努帕了,却多出不少东西,都是拉蒙西斯赠送的礼物,小到珠宝首饰,大到纯金雕像,还有几箱子制作精良异常华丽的衣裳。
推辞不要,却扭不过沙漠之王的盛情,连哄带逼的非要卡丽熙收下·列摩门纳没说不要,也没说要,她一向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似乎,能引来那袭茶色目光关注的事情,只有刺杀拉巴尔撒这一件事。
侍女在屋内收拾行李,卡丽熙独自一人来到长廊边缘,单手扶上石柱,蓝色的眼底映出一泓碧绿的池水,初秋艳丽的阳光洒在水面,几道遇风荡漾开来的涟漪,折碎了阳光的固执张狂,成就了一层层连绵不断的金色潋滟。
没由来的,一股子失落感随风袭来,悠悠然然的轻盈莫测,却让人无处可躲··总觉得自己很可笑,一厢情愿的眷恋着一个压根就不应该用情的人……可是,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吗·为何,她总能从那双浅茶色的眼中,看见若隐若现的情愫,即便稍纵即逝,却是那么的明显;为何,她总能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炽热,即便时间短暂,却是那么的令人无法忘怀;为何,她总能从那张浅笑轻扬的脸上,看见若即若离的神情,既使一闪而过,却是那么的触及心灵……·她们,到底是……爱,还是除爱之外的感情,变成了世间最残忍的猜迷游戏。
而她,却注定一定会成为输掉的一方……如果爱,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即将来临的,爱人将从百万大军中刺杀赫梯王的险恶境地;如果不爱,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守在她的身边,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干净的一无所有。
生离死别也好,落莫离去也罢,这些都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重量·习惯了列摩门纳笑而不语的神情,习惯了她偶尔的调侃,习惯了她的眼神透着坚定,习惯了她的守护陪伴,种种一切都成了自己无尽贪恋割舍不了的习惯……就像呼吸,谁又能戒掉呼吸·已经无法去想像列摩门纳不在身边的日子,那会是怎样一幅的灰黑色世界,要怎么去感受太阳的耀眼,还有微风的轻柔,还有雨滴的宣泄,还有心脏的……跳动。
“卡丽熙·”·蓦然一怔,思绪停下,回头,掩饰不及的恍惚占据了苍白的脸庞,仍然无损那袭精美夺目的气息·“夏尔玛,你怎么来了”·警告过自己不要再有妄想,可是,当看见这样脆弱不堪的神情出现在卡丽熙的脸上,夏尔玛仍然听见了心底一声压抑不住的唉叹,心痛不忍,亦无计可施。
“明天动身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明天一早就出发·”看着夏尔玛走到身边站定,那头红色的长发比廊外的阳光更加让人无法直视,像片火焰燃烧在她的肩头,张扬无度。
双手搭上雪白的栏杆,坚硬的石料传来淡淡的温度,那是阳光摩擦石栏而生的热力,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宛若此时她的无能为力·“没有埃及的帮忙,列摩门纳想从赫叙联军中取走拉巴尔撒的命,根本就是自杀行动。
偏偏这个自大顽固的家伙,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要,拒绝了法老的好意,我看她实在太自不量力了·”·对于夏尔玛口气不善的指责,卡丽熙只是淡淡一笑,轻道:“有一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一个人去完成。
她的童年,经历了太多我们不能想像的残酷·所以,就让她去做吧·我相信,她会成功的·”·有些气恼这两个人相似的死脑筋,一个是目空一切的顽佞,一个是随性而安的淡然……到底她们有没有意识到,即将要面对的是崇武尚战的百万雄兵铁骑,而不是人数公平且实力相当的战斗。
·这一场仗,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丁点胜算的把握··然而,列摩门纳固执己见不肯接受埃及的帮助,也就算了,她已经彻底被复仇的怒火烧昏了·可是,夏尔玛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聪明伶俐的卡丽熙,竟然也同意不接受拉蒙西斯的援手。
“卡丽熙,你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拧眉不悦,沉默··指尖刮过粗糙的石柱,沿着粗犷的纹理一路而下,目光随着指尖游动,安静的阳光落进海蓝色的眼底,一片迤逦明亮的暗伤,不语。
沉吟良久,手肘抵着栏杆,望着眼前绿水长藤的优美景致,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沉声开口·“我已经安排手下前往奥伦多河,一旦列摩门纳失败了,他们会保护你迅速进入埃及。”
“谢谢你,夏尔玛·”想要拒绝她的好意,然而,当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暗沉眼底涌动的熠熠光芒,卡丽熙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嘲讽地笑,显眼的黯然地勾在嘴角,凄然·“如果能换来你的微笑,那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一怔,因着她的话,还有她这句话中隐约难辨的讯息,似是而非的意味,令卡丽熙觉得困惑混乱起来,视线一偏,绿意盎然的庭院又重回眼底,心情却有些难以重回刚才的坦然。
沉默,伴随一阵盘旋的微风从廊下两道驻立不动的身影间默默无声的越过,金色的风婆娑飞舞在出奇寂静的空间,最终随着阳光一同消失在身后那条幽深绵长的长廊尽头。
“卡丽熙……”忽而,夏尔玛憎恨起自己的懦弱,没由来的··“我有一些累,先回去休息了·”不待她继续开口,卡丽熙淡笑着说,目光透着回避的闪烁。
浅浅地报以微笑,点头·注视着她转身离去,那片纯白色的裙裾浮动在长廊的阴影里,像团被黑夜包围的晨雾,看似柔软无力的挣扎,实则蕴涵了倔强坚韧的毅力,这样的卡丽熙,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强的令人心痛。
命运,总是喜欢开着无情的玩笑,让你遇见美丽的童话,却又让你很快的醒来,追悔莫及的不甘心,又无能为力的只能面对现实·· · ·☆、第 三十八 章(下)· ·努帕离奥伦多河的源头并不远,星夜兼程二天便可到达。
一支马队从努帕离开之后,马不停蹄的朝着飞沙漫天的大漠急驰而去··这条埃及通往奥伦多河的道路,必须经过一片不算大的沙漠,中间有一座非常小巧的绿洲,仿佛金盘中的一粒绿色宝石,点缀着铺天盖地的黄沙,绽放出生命的美好奇迹,更给路过此处的商旅马队,提供了一块珍贵的小憩之处。
到达绿洲时已经接近傍晚,奔波了一天的人们都露出浅浅地疲劳,马儿也需要饮水休息··阿齐兹布置了警备防守,虽然这里离埃及并不远,可是即不算埃及的土地,也不算赫梯的辖地,属于两国搭界的无治之地,是马帮和土匪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侍卫生起火堆,三、五人一队围坐休息吃着干粮,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被沙漠的利风模糊了声音··眼前的火堆很旺,扔了一根树枝进去,引来火苗向上窜了半截,伴随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响起,几颗不安分的小火星溅出来,被周遭的黄沙瞬间吞噬干净,不留丝毫踪影。
列摩门纳在一旁和阿齐兹说话,两人低声讨论着行刺的安排,似乎等他们一到营地就要立刻执行计划,留在阵营中的库西纳和达巫夏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他们回去就可以将这个计划付诸行动。
这次行动就像一支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箭,她们唯一拥有的优势,就是出奇不意的迅猛出击……风卷残云的速度,浪掀山海的突袭,才能令敌人一时措手不及,从而乱了阵脚。
然而,仅靠速度远远不可能完成这次突袭,最终需要拼的还是人数,这是眼下列摩门纳最大的弱点……区区不到六万人军队,几乎只是赫叙联军的零头··她们需要一个奇迹,一个从古至今不曾出现在战场上的伟大奇迹。
以少胜多,并不足为奇·可是,当少与多的数字,变成悬殊巨大的差距,除了奇迹,卡丽熙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获得胜利的条件了··“怎么没吃东西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现在不吃,要到后半夜才能停来休息。”
一个声音插进思绪,让卡丽熙一惊,不好意思的拿起水袋喝了一口,看着列摩门纳在身旁坐下··将水袋递给她,卡丽熙打开随身的布包取出干粮,却没有吃。
“都安排好了吗”·坐下,拿起树枝拨了拨了火堆,随手扔了进去·“都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到达,夜里就行动·”·眸色一紧,皱眉,不语。
系紧水袋放在一边,侧目而视,桔红色的火光映在卡丽熙细白的脸庞,勾勒出精美细致的轮廓,柔软而不失坚强,像极了这个小公主眼底的光芒,令人动容的明亮坚毅·“赶快吃吧,一会儿就要动身了。”
“嗯·”轻应,感觉拿着脆饼的手,重得无法抬起,食之无味的咬了一口,机械性的咀嚼着,目光直直盯着火苗,金色与蓝色融化出奇异的斑驳色泽,剔透的冰蓝,浓郁的炽红,一冷一热相撞出夺目绚烂的……压抑。
看着安静不语正在吃东西的卡丽熙,列摩门纳的心底生出深深的愧疚,没有舒适惬意的生活,甚至连安全都称不上,她随着自己奔波在烈日黄沙之间,毫无怨言,毫不后悔。
然而,自己却在她鼓起了莫大勇气即将冲口而出的一句话前,沉默着落荒而逃了··她,拒绝的不仅仅是卡丽熙一句单纯的心声,更有这位小公主想要将一份感情合盘托出的珍贵勇气。
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那种会为情所困的人,可是,也不代表她是一块麻木不仁的石头·就算真是石头,恐怕也会在那双巧笑恬淡的纯蓝色目光里慢慢融化,不论多么引以为傲的坚强意志,都会被四面八方的和煦暖风吹成了粉沫。
“后天你待在营地,会有人好好保护你,一旦情况有变,你只需要听从他们的安排,什么都不要管,明白吗”·愣,目光轻颤,顺从的点头。
“速战速决,我们一向很擅长这个,没什么可担心的·”安慰,还是谎言,谁知道··继续重重地点了点头,控制着呼吸保持平顺,眼底的忧色却被火光撩拨成一圈雾气,逐渐蔓延。
“我知道·”·这三个字多么让人无奈,简单的回答藏起了属于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特有的坚强柔韧,宛若一根连接着天地的弦,不管多大的风雨,她也会安静面对,独自承受。
深吸气,缓缓地,将沉重的呼吸变成一道叹息送出口,看着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层层叠叠的亚麻布条反射着抖动的火光,平仄颤动的光影像极了心情的起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心情总是被卡丽熙的一举一动所牵动,不单单是心情,还有目光,还有呼吸,还有欢乐……·“你又瘦了,最近吃的太少。
你知道拉蒙西斯对我说了什么吗”话峰一转,缠着亚麻布的指尖垂在晚风中,有丝无精打采的感觉··“法老陛下说了什么”放下脆饼,低迷的笑问。
仰起脸,望向渐暗的天空,微弱闪烁的星辰初绽天穹的一端,预示着烂漫的夜色将要接管这片混沌天地··“他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了,你怎么比上次看上去更憔悴了,瘦得好像一片窗纱,他后宫里那些为了保持体型整天饿自己的女人们,看着都比你有肉。”
“哧……”没忍住笑出声,叹息,摇头,肩边的长发随风滑下,轻快飞扬·“法老陛下怎么说出这种话,我哪有那么瘦,最近好像还胖了一点呢。”
挑眉,茶色的眼弯起,一道弦月似的弧度透着促狭,上下打量着卡丽熙·“胖哪儿让我看看·”·撇嘴,皱眉,娇声嗔责,一丝羞赧。
“讨厌,你和法老陛下一样,都是没有正经相的人,就会拿我打趣·”·“他是法老,不正经也是正经,我可不敢和他相较而论·更何况,他在埃及后宫里养一堆老婆,他要是太正经了,那些女人就要守活寡了。”
继续笑着,眉眼间的轻佻很少见,放纵恣意,揶揄轻佻··一簇闪烁不定的火光映在眸底,蓦然有一丝伤感擦着眼底晶亮的光芒而出,悄然·“他其实也很寂寞,只是在等一个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出现,法老陛下一定会等来那份属于他的幸福,我相信。”
眼前出现拉蒙西斯稍显落寞的神情,英俊的脸庞扬起的笑容,那不是一个王者的骄傲,而是属于一个平凡男人的渴望··耳畔的声音,低迷而凄楚,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列摩门纳听见了缭绕着千丝万缕无奈的神伤,那是比沙漠的夜风还要剔骨的刺痛,硬生生的让她呼吸一窒,想要伸手揽过身边默然安静的娇小身躯,手臂轻微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陪她一同坐在晚风缠乱的火光之中。
不远处的沙粒遇风而动,像是池水的涟漪,被晚风的脚步催促着,成圈波纹层层推开妖娆迷蒙的夜色,淅淅沥沥的寂静无声··“卡丽熙,我们都会遇见一个值得自己为之付诸一切的人,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未来的某一天。
谁都不会知道前面的那个街角,我们会遇见谁·但是,至少我们还有希望,希望生命得到伴随,希望梦想得到实现,希望终有一天,孤独只是幸福的影子·”·忽尔,心被轻轻扎了一下,不轻不重的,仿佛是呼吸里埋进一根刺,随着胸腔起伏的频率,那种尖锐的疼痛显而易见的存在于血液,让你根本无法忽略。
“我会守候在一个街角,等待着你说的那个遇见·”·淡笑,别样的风情流露茶色的眼底,庆幸,亦是安然··“不相信我吗要不要立一个誓言”声音戏谑,蓝色的浅光却是十足的真诚。
摇头,不变的笑容,满是信任的光芒·“不需要誓言·”·蓦然,被这五个字感动了,不明究理的又想要落泪,小声重复着她的话,一束坚定的金色火光迤逦燃烧在蓝色的海洋。
“不需要誓言……”·点头,嘴角的弧度挑着帅性无度的自信,将茶色浅光里没有隐藏的宠溺,映衬着更加迷人,不确定是人映此景,还是景更衬人,越夜越浓的暧昧黑色静静盘旋在两簇炽热却压抑的眸底,有丝撩人,亦很伤人的意味。
一声高亢的鸟鸣在夜空响起,穿透力十足的声音,隐约潜着焦急不安,打破了眼下的恬静暧昧··赫然,清脆的哨音从唇边滑出的同时,列摩门纳站起身,伸出左臂。
眨眼功夫,一只巨大的白色影子俯冲而下,最后稳稳地停在手臂上··抬手,摸了摸塞瑟高昂的头,从它的脚环里取出信,塞瑟展翅飞到一旁的树杈落定,目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向。
展开信纸,瞅了一眼……瞬间,一道凛冽的暗光划过眼底,原本温和的茶色眸子,陡然之间消失在烈烈燃烧的青色火焰,怦然涨满的肃杀狠冽,让周围的气流显而易见的动荡开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怎么了”莫名不安的问,列摩门纳如此骇人的脸色,令卡丽熙感觉到了恐惧··阿齐兹和属下们起身聚拢过来。
把信交到阿齐兹的手里,不等他看完,列摩门纳沉声下令·“立刻动身,赫叙联军开始攻打营地了·”·众人惊诧,难掩措手不及的一丝慌乱,齐齐颔首应声,朝着栓在树旁的马匹小跑而去。
阿齐兹显然也处在震惊之中,眼中露出一缕不安,口中的话仍然是改不了的轻佻促狭·“来的真快,竟然比我们还要心急·拉巴尔撒得不到死军的支持,就想灭掉这支不听召降的军队,这个老男人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啊”·翻身上马,确定卡丽熙被斗蓬包裹严实,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焦急烦燥的来回跺着蹄子,修长的劲项僵硬地挺着,不断喷散着白色的鼻雾。
伸手,拍了拍它的颈侧,俯下脸贴近卡丽熙的耳畔,一时犹豫不决,溜到嘴边的话,被微乱的呼吸拉扯着无法顺利地说出,片刻,张口··“坐好·”音落,扬鞭落下,马儿嘶鸣,扬蹄冲进月夜黄沙,以一种催风破云的猛劲。
一马当先的坚毅背影,将突然来临的危机凝固在众人的眼底,伴随着湍急风沙而来的声音却清冽依旧,一字不落传入跨马随行的属下耳畔……·“要让拉巴尔撒知道,一粒沙子也能颠覆他的世界。”
回应她的,是年轻属下们整齐化一热血般滚烫激昂的回答,以及响彻沙漠边缘久久不散的马蹄声……· · ·☆、第 三十九 章(上)· ·巨大的神像神情淡然地俯瞰着脚下,木然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阳光直抵人心深处,安逸庄严的神情里隐隐有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盛气凌人,神秘莫测。
·单膝跪地,稍稍迟疑,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块金板,沉甸甸的冰冷感从手掌渗入身体,夏尔玛微微皱眉··“从现在起,你就是埃及的将军,这块金板象征着你的身份,更是你与埃及众神的契约。
除非我同意解开你与瑞(太阳神)的神圣承诺,否则你一生都将服从于埃及众神与法老,你明白吗”高高在上的拉蒙西斯低沉说道,目光锐利,面色依旧温和。
颔首,应声·“是,臣明白·”·赞许的点头,笑着抬了抬手臂,和颜悦色的开口·“起来吧,夏尔玛将军·”·“是,陛下。”
起身,眼角瞄见一旁的巴舍,浓浓的忧色笼罩在他饱经风霜的脸庞,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站定··拉蒙西斯显然很高兴,从他微笑洋溢的眼底就能瞧出端倪,动了动身体,一挥手,恭立于阶下两侧的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依次安静地退出了大殿。
少顷,暖光浮香的大殿,只剩下十来个垂首静立的侍女,微风从她们的裙角悠然飞过,撩动了一片生动明丽的香气,刚才还肃穆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就变成了懒散闲适的妖娆。
“你的决定很正确,夏尔玛·”·“是,臣向来觉得,一个正确的决定就能改变人生·”·挑眉,笑·“埃及会给你,和刀火一个不错的未来,相信我。”
“是,臣相信陛下的承诺·”·转动着食指的戒指,漫不经心的动作,笑意盎然的脸·注视着夏尔玛恭敬却不失疏离的神情,笑了笑,取下戒指。
手臂微抬,王座边的侍女立刻上前,捧着戒指等待命令··“这个,你拿去·”示意侍女将戒指交给夏尔玛,他笑着开口··怔,脸色微变,既而颔首,急道:“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一枚戒指而已,让你拿去就拿去吧·”·侍女已经来到了夏尔玛的前面,可她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几缕红发摇曳在窗边滑入的微风里,无影灵动的曼妙。
犹豫,眉头皱起,片刻之后,从侍女手中拿过戒指,捏在指间看了一眼,当视线触及刻在戒指内侧一圈的埃及铭文的瞬间,棕色的瞳孔赫然一缩,随即跪下··“陛下,这个……”·狡黠的眼缓缓地眯起,一些细碎的光芒闪烁其间,些许怅然,些许欣慰。
“这是我的祖父拉蒙西斯一世的戒指,当年他还是一位年轻的王子,第一次率军出征获胜后,他的父王为他打造了这枚戒指,奖励他的勇猛与智慧·上面刻着什么,你来念一念。”
眼神轻闪,沉下声音,念道:“众神证明了伟大的埃及不可战胜,你的行为证明了……你拥有一颗勇敢的心·”·微笑,深棕色的眸底隐约闪过儿时欢乐无忧的光影,渗进了阳光的斑斓,温情,灿烂。
“在我继位时,祖父将它送给了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证明你的勇敢与……忠诚·”·似乎有一些感动,又似乎有一些压抑,说不清这枚意义重大的戒指,到底给夏尔玛带来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沉重,亦无法摆脱的责任··“谢谢,陛下,我会好好保管它·”·点头,打量着脸色凝重的夏尔玛,拉蒙西斯忽而起身,步下石阶朝她而来。
从她身边经过时,语气轻快地令道:“陪我出去走走·”·“是,陛下·”颔首,敛眼,跟在他的身后朝着殿外明丽耀眼的秋阳走去,心却好似被片缕阴沉的浓云纠缠,无法解释的奇怪感觉。
★★★ ★★★ ★★★·“你这样做,实在……唉”巴舍重重叹息,低头抽着水烟,神情不安··坐在栏杆的边缘,任由廊外的夜风抖散背后的长发,一片红光蔓延泛滥开来,像一层汹涌澎湃的红色海浪。
“潜伏在埃及境内的弟兄们,可能有一部分已经被法老察觉了·他现在给我们一个机会归顺于他,如果我们拒绝,那些被识破身份的人性命就难保了·巴舍,如果换成你,你难道会不顾弟兄们的性命吗”·怔住,睁大眼睛,嘴角张了张,最终塞进水烟管,一言不发的继续闷头抽烟。
“藏在埃及这只猛兽的身后,对刀火而言,好处多过弊端·这些年,我们处心积虑安置在各国统治阶级的人,陆续遭受了各国战争和党派政变的迫害,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力量。
想要培养能够渗透统治层的人材,不仅耗时太久,又存在相当大的风险·以目前的形势看来,埃及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不是吗”声音里的无奈,被身旁无律盘旋的风吹散了,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精致庭院,火把映衬着幽深的夜色,用它幽灵般摇曳的红色火光,勾勒出夜风妖娆莫测的身影。
长长一声叹息,一团白雾从巴舍口中飘出,放下铜制的水烟管,认命地说道:“我老了,刀火早就是你的了,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刀火,也保护好你自己·”·牵起嘴角,眼底有圈光影浮动,明明灭灭的将些许感激,压抑于沉静的视线,略略暗哑的调子,失去了往日的懒散。
“老爹,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摇头,叹息·“是,你是伟大的刀火领袖,是埃及的夏尔玛将军·”·“你这是在嘲笑我吗,老家伙。”
白了她一眼,往水烟里添了一些烟草,使劲压了压,动作熟练·“小人不敢,臭丫头·”·笑出声,伸手按住肩头被风吹乱的头发,按的越紧,它们挣扎的越厉害,丝丝缕缕地缠上她的手腕,仿佛想要对抗她的束压,无力的反抗,却也坚强。
“我说啊,你老实讲,除了因为考虑到刀火的未来,你决定归入拉蒙西斯的麾下,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原因”不怀好意的问,抖了抖眉毛稀疏的眉头,表情怪异。
侧目,注视着巴舍良久,半片朦胧不清月光笼罩在脸颊,淡淡的瞧不出任何情绪··半晌,开口,坚定的让人吃惊·“有·”·一翻白眼,真佩服这个臭丫头的勇气……不,不是勇气,应该是厚脸皮。
“你那堆破事我没兴趣管,我只想提醒你,不要哪天死在那个叙利亚小公主手里了”·淡淡一笑,说是笑,不如说更像一种怅然若失的黯然,竟然让巴舍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从小到大还不曾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夏尔玛,这个总是随心所欲玩乐不恭的孩子,这次是真的遇上对手了。
·唉,感情啊,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手里的烟杆子最贴心了·想及此,巴舍不无留恋的抚摸着油光锃亮的铜管,无限感慨的摇头叹息··★★★ ★★★ ★★★·奥伦多河雷鸣一般的咆哮声毫无遮掩的传入耳畔,隐约其间似乎还能辨出一些不属于河水奔腾的声音,就如马蹄踏出的混乱,就如金属相击的刺耳,就如人们厮杀的吼声……伴随着这些纷乱吵杂而来的,还有大地微微的震动,细小的石砾在地面颤抖跳跃,宛若煮沸的水珠,不可抑制的跳动在四下飞散着硝烟味道的空气。
疾行的马队,贴着河滩一路朝着前方被沙尘涨满的昏暗空间奔去,离的越近,越能感觉到灌进口鼻的河风,隐约透着一丝血腥味,这种刺鼻的气味已经将深藏在身体里的暴戾嗜杀诱导而出,随着马蹄催促着风声越演越烈,一捧青色的火焰也在列摩门纳的眼底如火如荼地燃起。
“你们保护卡丽熙去前面的河谷,达巫夏已经安排人手在那里与你们汇合·”侧目,她对身旁的属下令道··“是·”属下勒紧缰绳,迫使马儿慢下来,几人围拢到卡丽熙左右。
为了以防万一,早上她们就分马而骑,卡丽熙安静地跟在列摩门纳的身后,透过逆风飞舞的发丝,紧紧注视着前面马背上的身影,那袭熟悉的背影所散发出来的坚毅光芒,无论多么明艳的阳光与比相较,都显出了苍白无力的黯然,同样黯淡无光的,还有卡丽熙被担忧包围的蓝色眸子。
这是一场避之不及的战斗,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当这捧硝烟真正在眼前弥漫而起的时刻,她才知道自己多么害怕……害怕失去列摩门纳··耳膜被轰鸣声刺痛了,尖锐的痛直抵身体深处,有力的刺破了心脏,终让一切恐惧和悲伤都变成了事实。
一拉缰绳,马蹄急停,猛然拉转马身,看向神色慌乱悲恸的卡丽熙,列摩门纳片刻不语,一层困压过后的情绪令此刻粗重的呼吸显出沉重,敛眼,不忍在多看那张泫然欲泣的苍白脸庞。
安静片刻,将叹息咽下,唇边的微笑有一丝僵硬,清冽的声音透着安稳人心的力量·“不用担心,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点头,有波泛滥的蓝光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颤动起来,晕开一袭伤感缭绕在两人相视而望的眼底。
“我知道,你……”一时哽咽,偏开脸,不想让即将上阵应敌的列摩门纳,看见一个如此懦弱无能的自己··忽尔,紧握缰绳的手被握住,熟悉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彻底释放了压抑在胸腔里悲伤,卡丽熙失声抽泣,泪水落在手背,滑进两人相扣的指缝。
“要勇敢,记得吗”轻声细语,温柔浅笑的眼,潜着阳光的无限明媚,闪闪烁烁的璀璨迷人··“嗯,我会很勇敢,你也要安全的回来。”
抬手拭去脸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应声··弥淡的笑,有丝无奈恍惚的感觉,点了点头·“快走吧·”·“让我看着你走。”
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卡丽熙笑的凄迷,坚定··点头,拉转缰绳,马儿急迫的跺着蹄子·回眸,深切地凝望着金色秋光中绽放着精致悲伤的脸……最后一眼,认真沉默的神情,脉脉深情的眼眸。
伴随着一声低呵,马儿冲了出去,阿齐兹与几个侍卫跟在列摩门纳身后一跃而出··“列摩门纳……一定要回来”·当那个飒爽敏捷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被泪水浸湿模糊的视线里,卡丽熙冲着前方那片滚滚流动的沙尘大声喊道,回答她的只有高亢盘旋的风声,还有奥伦多河的波涛惊心动魄的吼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蓝色的眸子紧紧凝望着已经人影消弥的河谷……耳畔的波涛,湍急翻卷的拍打着河边的大石,带着野兽怒吼的惊人力量急掠而过,浑浊的白色浪花撞碎在河滩,变成一片无能为力的惨淡泡沫。
 · ·☆、第 三十九 章(下)· ·死军令人闻风丧胆的作战实力,不在于他们的人数,也不在于他们的策略,使他们成为当今天下炙手可热的军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不要命。
这个条件说起来很简单,可是真正做起来,却是任何一支军队都做不到的··毕竟,命只有一条··人头落地的时刻,你的一生就算彻底结束了,那些轮回转世的鬼话,到目前为止,都是还未得到明确证实的美好希望。
想要活下去,这是人类的本能··也正因为这种本能,很大程度上成了束缚战士手脚的枷锁,即使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也不例外··然而,只要能摆脱了这种对生命的渴望,从某种精神层面而言,人就不再是人了。
不是神,就是……魔··很可惜,死军是后者,并且一直成功地扮演着这个角色··一道银色的刀影从眼前劈下不偏不倚落在肩膀,滚烫的鲜血喷溅上自己的脸庞,年轻死军战士瞥了一眼肩上的裂口,白森森的骨头连着皮肉翻开,他怒吼着将手里的剑刺进赫梯士兵的腹部,拔剑而出的血肉溅上手臂,他抬脚踢倒了赫梯人,自己的步伐也开始摇摇欲坠。
一侧的叙利亚人趁机提着长矛攻来,他举剑想要挡下,却因为肩伤,动作略微迟缓明显慢了半拍,眼见银黑色的矛头直指自己的喉咙,他还是义无返顾地迎了上去,闪烁着血光的剑芒与他的眼神一样,全然的冰冷,全然的执着。
血色洒开,像捧泼出去的火,热辣辣的烫人……粘稠的液体顺着眼帘流下,死军战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敌人,震惊骇然地看着叙利亚人的头颅从肩膀上滚落而下,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形态。
黑色的矛头停在了离自己的喉头还差一截拳头的距离,永远停下了……似乎,刚才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掠过,充斥着弥漫硝烟的视线,使得他并未看清是谁驱马驰过。
无暇多想,身负重伤的死军战士又投身奋力的厮杀之中··驾马前行,黑色的斗篷早就被她扔掉了,没有了宽大斗篷的遮掩,仍然是一身黑色长袍的列摩门纳骑行于刀锋剑端织就的银茫血色之中,灵活敏捷地穿梭的同时,她留下了一捧一朵的血雾盛开在身后,就像一群争奇斗艳在沙尘的血色花朵,美的让人不忍移目。
目测这次突袭的人数,绝对超过了死军的几倍,看来拉巴尔撒下了决心想要死军全军覆没,这个阴狠毒辣的赫梯王仍然容不得异己之人··就像当年,因为自己的亲哥哥多次反对他的治国策略,他便起了杀心,最终阴谋屠杀了自己的王兄及家人,霸占了那座冰冷的铁王座。
侧身,躲过一柄拦腰砍来的刀,反手一剑,划破了对手的喉咙,没等鲜血落下,列摩门纳的身影已经模糊在了马蹄踏出的风沙,不见了踪影··很快来到阵地中央,透过尘扬沙飞的厮杀,看见达巫夏的背影,他正缠斗在几个赫梯将领的中间。
沉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四周,看见不远处叙利亚弓箭手正在搭箭上弦··策马靠近他,腰弯一手抓住弓柄,一手执剑割断了弓箭手的手腕,当他抱着断腕惨叫丢下弓箭的瞬间,列摩门纳以弓柄为武器,手腕翻转用力一击,正好打上弓箭手的太阳穴,他的脸侧立刻绽开一道溢血的裂口,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重重地扑倒在地。
抬弓拉弦,指尖一松,白羽木箭呼啸的飞出,一气呵成··围攻达巫夏的一人中箭倒下,他引颈而望,正好瞧见列摩门纳搭箭瞄准,锋利的箭头直指他的面庞··随着木箭穿过人群,达巫夏敏捷地向后退了半步,看着箭簇从鼻前飞速掠过,准确地射入身后赫梯将军的喉咙。
“去保护殿下,快”朝身边的属下大声喊道,达巫夏闪过几把同时砍来的刀剑,横刀挥去,几道血光炸开··年轻的属下一路杀出血路,以身体围在列摩门纳的马旁,将涌上来的敌人尽数斩杀在脚下,片刻之间,竟然无人能够攻进这个小小的包围圈。
视线扫过这些年轻的侍卫,从他们染着血污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并未置身这声生死大战,沉稳漠然神情的让人不禁怀疑,这些年轻男子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还是空有一幅人皮的躯壳。
“殿下”库西纳的副官出现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一身血色,看不出伤在哪里··“库西纳呢”·一剑刺进叙利亚人的腹部,副官策马过来,喘着粗气,回答道:“库西纳大人在南边,那里出现了军队,大人让属下来禀报殿下。”
一惊,照此看来,赫叙联军已经将他们包围了·“有多少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答:“最少十万人,而且……都是埃及人。”
惊诧,皱眉·“埃及人能确定”·颔首·“是,属下能确定·”·一缕暗光悄然划过,半刻之内疑虑思忖,半刻之后明了于心。
“告诉库西纳传话给埃及人,感谢法老陛下的好意,这场仗是属于赫梯的家事,请他不要插手·”·“是·”副官带着几个随从,朝着南边奔去。
抬眸,透过混沌昏暗的空气看向南边,眸色幽暗·随即,她一拉缰绳,驱马冲入血光蒙尘的混乱进阵··★★★ ★★★ ★★★·“陛下,南边出现了埃及军队。”
“什么”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错愕不已··“他们还未行动,似乎在观察情况·”·起身,来回踱步,明媚的阳光都驱散不了的阴霾,正随着拉巴尔撒急促的步子,一点一滴吞噬阳光。
半晌,他停在桌边,一掌重击在木头桌面,震得桌上的酒盏来回摇颤,他怒不可遏的开口命令道:“传令下去,加速进攻,明天日出之前,全歼死军·”·“是。”
令官得命,行礼退出了大帐··“等一等”突然出声叫住了传令官,拉巴尔撒垂下眼,似是在思忖,片刻,一改阴郁的神情,昂头傲慢的说道:“准备战马,我要亲自出战。”
怔忡,传令官回过神,颔首应下··这些埃及人的嗅觉真是比狗鼻子还灵,一闻到卡迭石城外有了动静,立刻出兵虎视眈眈的等着捡现成的好处··死军也好,赫叙联军也罢,都是埃及的敌人,不管谁赢谁输,埃及人只要等在阵边,给最后的赢家一个迎头痛击就成了。
但是,埃及人自以为聪明的小算盘,这次注定要落空了,区区不到六万的死军,怎么能敌得过百万的赫叙联军·赫梯取得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就算在这场仗中损失一小部分的兵力,剩下的人也远远能应付得了埃及人。
思及此,拉巴尔撒牵起嘲讽的嘴角,端起酒杯送到嘴边,一口饮尽··★★★ ★★★ ★★★·那个不知好歹的倔强女人,死不足惜··得到列摩门纳派人传来的讯息,夏尔玛气得差一点命令大军掉头回努帕,深吸气,传令大军就地休息,自己则带领十来个侍卫朝河谷而去。
不屑片刻,就找到卡丽熙隐身之处,侍卫看见一队埃及人靠近,立刻禀报了卡丽熙··翻身下马,看见卡丽熙站在帐外,微风卷起她的裙角散开一片虚幻斑驳的阴影,不太真实的美。
“你怎么来了”上前,急匆匆地问,心里大概有了几分明白··担忧的棕色眸子,落在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说不出是心痛,还是气恼,乱七八糟的混合着五味感觉。
“陛下还是担心死军不是赫叙联军的对手,派我带人来支援你们·”·两人一同走进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虽说是临时的藏身之所,却也是一应俱全·卡丽熙坐到桌边,伸手拿起铜壶倒水,却被夏尔玛一把接过,轻轻放下。
“她拒绝了,对吗”不紧不慢的问,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气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的说道:“我倒想看一看,不可战胜的死军,到底还能撑多久”·敛眼,看着落在膝上的阳光,些许彷徨的恍惚,些许随性的坦然。
“替我感谢法老陛下的好意,夏尔玛,请你别怪列摩门纳·”·这样温柔缱绻的声音,说出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任你的愤然怒意宛若千年寒冰般坚不可摧,也都难逃被融化成漾漾春水的命运,自己又岂能逃过此劫。
认命的,一声叹息,敛眼,不语··“列摩门纳,她……有自己的使命,我们都无法阻止她,也不能阻止她·”她的心在痛,很深,很重。
深到已经找不到痛处的来源,重到已经让她感到了窒息··侧目而视,眼前这个明明扬着微笑,却看不出一丝一毫温暖的少女,真的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吗夏尔玛疑惑了。
半晌,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既不想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时间,就这样从门边的微风里悄悄溜走了,不声不响的带走了盘旋于阳光的阴郁愁闷,可是,气氛还是阴沉的可怕,透着一股子风吹不散的死寂沉闷。
·忽尔,帐外响起侍卫的声音·“夏尔玛大人,前方传来消息,赫梯王上阵了·”·原本沉默的两人,骤然一惊,难掩惊诧错愕之色,夏尔玛立刻起身朝外走去,不忘嘱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留一些侍卫保护你。”
“我和你一起去·”蓦然一句话,惊住了夏尔玛已经迈到门旁的步子 ··回头,脸色阴沉,声音相当坚决·“不行,阵前太危险,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在这里安全。”
摇头,黯淡的蓝色眸子蓦然明亮起来,宛若被一簇阳光点亮了一直深藏压抑的悲伤,海蓝的眸底盈满了凄美动人的急切·“我要去·”·“卡丽----”·“我一定要去,就算你不带我去,我还是会自己去的。”
咬牙说道,微不足道的威胁,却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叹息,皱眉,懊恼不已·“你保证听话,不能乱来,知道吗”·淡淡一笑,精致夺目的笑靥,难掩惨白的虚弱。
“我知道·”·压在喉咙里的叹息,一个接着一个,夏尔玛无数次的讥讽嘲笑着自己的软弱退让··如果,她能做到狠心的拒绝卡丽熙,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 ·☆、第 四十 章(上)· ·这,就是战场吗·不是没有想像过千军万马奔腾的震撼,不是没有想像过刀剑相逢的铿锵,不是没有想像过血流成河的惨烈,不是没有想像过尸横遍野的恐怖,不是没有想像过血雨腥风的味道……·只是,这些想像都在面对这幅漫天银茫织就而出的血色画卷之后,一瞬间全部的灰飞烟灭了。
战争的可怕,在于它能夺走太多美好的东西,年轻鲜活的生命,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捧沙土·然而,那些前赴后继的勇敢战士,挥剑拼杀的吼声又是那么激昂高亢,充满了势不可挡的气势。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惨不忍睹的满目疮痍,却也壮观瑰丽,令人一生无法忘怀··望着眼前影动尘弥的场面,听着灌进耳膜的厮杀声,卡丽熙忽然觉得一路而来的担忧都消失了,宛若一个落水的人,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此刻的坦然自若。
透过风沙卷起的午后阳光,她听见了自己的心,缓慢地沉入了深海,慢的悠然,静的断然··夏尔玛紧了紧手里的缰绳,侧目而视,半片淡然沉静的侧影落入眼底,不算明媚的阳光缭绕在卡丽熙的侧脸,勾勒出令人惊诧的寂静安然,虽然那道拧起的眉间,仍然清晰的铺散着浓到化不开的深切担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个小公主的承受能力,的确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不得不佩服卡丽熙的镇定,对于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人而言,她的表现真的相当出色··“回去吧。”
轻轻一声,流露着关切··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沉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场··一声长叹,继续劝道:“行了,卡丽熙,你已经看见了·回去吧,这里不合适你待着。”
半晌无声,就在夏尔玛以为卡丽熙不会开口时,她忽尔轻柔温和地出声,潜着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记得吗,你曾经说过,这个天下压根就没有我能待的地方。
为什么这里就不适合我呢”·眼神悄闪,皱眉,半刻语塞,懊恼··“现在的情况对死军很不利,就算他们能够顽抗到底,也绝对不可能战胜赫叙联军的持久围攻。
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最多只能撑到后半夜·”客观的分析,希望卡丽熙不至于像列摩门纳那样的死脑筋··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想看见那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死在赫梯王的手里,不是因为卡丽熙,只是单纯出于不想失去一个强劲对手……又或者,是列摩门纳从不服输的顽佞眼神,不禁让人……佩服。
挥去这种让自己极度不舒服的想法,夏尔玛瞄了一眼身后原地待命的埃及大军,继而又将视线投向身旁散发着温和安然气息的小公主,沉声问道:“需要我出兵吗”·轻轻的笑起,如风似云,不合时宜的淡然恬静。
“不·”·真的快要疯掉了,不明白卡丽熙为何会如此断然地拒绝,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列摩门纳命丧卡迭石虽然,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列摩门纳对于卡丽熙而言,绝对是极其重要又相当特殊的人,难道她真能狠心看着列摩门纳死在赫梯人的手里。
“卡丽熙,这种时候,不是倔强的好时机·列摩门纳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她在拿自己的命赌·但是,这是一局注定会输的赌局,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支持她的愚蠢决定”·血色银茫映在蓝色的眸底,如同一轮月夜撩起红色的海浪,翻卷旖旎,艳丽至极,冰冷至极。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赌博,何必这么在意输赢·输了,不外乎归于来处,随风化作尘土·”低吟浅唱的缥缈声音,似是无意的自言自语,又似含笑的临风而谈。
眸色沉下,少顷,脸色凛然一变,那是一种过度惊骇的愤怒,令夏尔玛的声音干涩暗哑·“你----该死的你早就想好了,要为她殉葬”·“她不在了,我为何而留我不想在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我答应过她,会陪在她的身边,我不会失言的。”
“狗屁的失言你----”瞪着卡丽熙,夏尔玛有了狠狠骂她一顿的冲动·最后,却只是低咒了一声,大呵道:“来人”·“将军。”
副官上前,颔首··“集结部队,立刻上阵·”毫不迟疑的下令,她不会看着卡丽熙死在她的面前,她做不到,她绝对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
“夏尔玛”深深蹙眉,厉声阻止··失了好脾气,怒目而视,恨这个小公主的糊涂,更恨自己拿得起却放不下的懦弱·“够了,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我没空陪一群疯子胡闹。”
语毕,拉转缰绳,朝身后正在集结的军队跑去,不理会身后卡丽熙焦急愠怒的喊声,趁战势还没有完全失控以前,她必须击退赫叙联军,她要救的不是那个狂妄自大的列摩门纳,亦不是这个固执深情的卡丽熙。
而是……她自己,一个害怕失去心爱之人的胆小鬼··★★★ ★★★ ★★★·这是一种从不曾预见的相逢,更是一场绝对不应该发生的相逢……惊骇,愕然,胆颤,这些搜罗而来的词语,已经远远不能形容拉巴尔撒此时此刻的感觉……他告诉自己,他是名震八方的赫梯王,他是安纳托利亚高原之王,他是掌握着百万大军的君主,他绝对不应该感到恐惧。
·可是,真真切切的,他感觉到了从四肢百骸渗透出来的恐惧,就像刺骨的冰水,代替了滚烫的血液流淌在身体,迫使他整个人被一重又一重的森森寒气包裹严实,不留丝毫的空隙。
就在列摩门纳扯掉面罩的同时,她的笑容,如一片张扬无度的阳光,在众人充满惊骇愕然的眼前展开·只是,这片阳光的温度……是在冰点以下··驱着马,慢条丝理的朝着陷入呆怔状态的拉巴尔撒而来,马蹄的轻快节奏踏在地面,一蹄一印,轻轻踩出了优雅懒散的调子,与周遭叫嚣厮杀的混乱气氛俨然格格不入。
因为看见列摩门纳的脸,负责保护拉巴尔撒的近卫们,刹那间又惧又惊,完全失了分寸,拿着武器的手明显都在颤抖,随着这个半面青甲的女子不断靠近的步伐,他们控制不住内心的极度畏惧,缓慢地倒退着。
“别来无恙……叔叔·”笑,淡然若风,飞沙乱尘之间仍然清晰锐利·犀利如剑的气势,悠然随着眼底怦然灿亮的青色火焰流散开来,瞬间。
眼见周围的侍卫都在退却,拉巴尔撒定了定神,抬剑指向列摩门纳,咬牙切齿的怒道:“谁是你叔叔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称呼赫梯王为叔叔。
来人,杀了她”·侍卫们愣了愣,面面相觑的对望几眼,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胆怯,并未有人冒然行动··他们凭生第一次,见到这种不应该出现人类身上的东西……似甲若鳞,青色的冷光,安静地反射着阳光,神秘,冷凝,诡异……·这个擒着张狂微笑的女子,到底是人,还是神……又或是魔,谁都说不清楚。
所以,他们宁愿斗胆违抗王命,也不想一眨眼就丢掉小命,死的不明不白··见无人服从命令,拉巴尔撒气极败坏的扫视四周,咆哮的吼道:“都想造反吗杀了这个女人,快”·“造反”勾着唇角翩然一笑,宛若听到了十分可笑的话,只是这个冷竣的笑容并未染上眼底,缭绕着青色火焰的眸子,冷的足以冻结周遭因为自己的出现,开始动荡不安的危险空气。
“你这个赫梯王,如果不是靠着轼君造反,又何能坐上圣光殿的铁王座·现在,你到责怪他们想要造反,这不是很讽刺的事情吗”·被她一语戳中了痛处,拉巴尔撒像只发狂的困兽,青筋盘结在额角,两人之间流淌的浓重火药味,已经被他喷火的视线点燃,他气极败坏的吼道:“你这个不人不兽的怪物,竟然胆敢诬蔑赫梯王,你到底是谁”·眸子轻浅的弯起,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侮辱而恼怒,一派乖张放纵的掠夺气息,在她微微仰起下巴的瞬间,锋利的视线撕裂了尘落风定的阳光,不动声色地击溃了四周投来的闪烁不定的猜测目光。
“怎么,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不过,我还清楚的记得,你当年送给我一匹小马当作生日礼物·可是,不足三个月后,你造反闯宫谋杀了我的父王,血洗了皇宫,烧了神庙,赶尽杀绝了提莫图王朝的血脉,流放了忠于我父王的臣子。
我的好叔叔,只可惜你在神庙放的那一把火,并未能将我带到父王和母后的身边·拜你所赐,我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我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你呢”·“你你……你是----”惊的结结巴巴,瞠目结舌的瞪着五十步之外那张清俊的笑脸,半片幽暗刺目的青光闪烁在脸侧,恍惚之间点燃了拉巴尔撒封存在阴暗内心的回忆。
如果不是坐在马上,他可能真会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惊慌失措的声音,与他指着列摩门纳的手指一样颤抖不已·“你是……是……列摩门纳”· · ·☆、第 四十 章(中)· ·轻蔑恣意地扬了扬眉,狠冽的眼神,肃杀的语气。
“拉巴尔撒,今天就让我们做个了断·”·“杀了她,立刻杀了她”发疯一般的冲着身旁的侍卫大叫,狰狞的嘴脸完全扭曲,好像看见洪水猛兽正向他扑来,无处可藏的惊悚,死到临头的绝望。
深邃的眼擒着无所畏惧的光芒,缓缓地看向四周,满意地发现她的目光触及之处,赫梯战士心存顾虑的低下头,从他们匆匆避之不及的视线,多多少少都藏着进退两难的踌躇,更有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惧。
惊讶愤怒之余,更加担心自己的处境,没想到突然出现的列摩门纳,竟能给赫梯战士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能令他们枉顾王令,犹豫不决的不敢行动··“一个废君之女,有何惧怕谁能杀了她,即刻封赏贵族头衔,赐予城池一座,入上议院参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拉巴尔撒孤注一掷的许下承诺,如此巨大的诱惑不怕没人出战……荣誉、权利、金钱,这是人类最大的致命诱惑,无人能够逃脱这些浮华之物的巨大吸引力。
果然,有人应阵··赫图巴的副将哈达驱马上前,从队伍前排气势雄雄的走出来,对着拉巴尔撒颔首,大声说道:“臣请命出战·”·“好,哈达将军果然英勇,杀了这个废君的女儿,将军便是赫梯的英雄。”
哈达洋洋得意的瞥了一眼纹丝未动的列摩门纳,消瘦的黑袍披着金色的斜阳,怎么看也是一个不经打的女人,不无鄙夷的开口·“是,臣定当不辱陛下的信任。”
可惜,他的豪气万丈最终只支撑了眨眼的功夫,哈达还是辜负了拉巴尔撒的信任··当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看见从自己裂开的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泼洒在拉巴尔撒的马前时,他大张着嘴像只缺氧的鱼,一口一口努力想要吸进空气,却因为一张一合的口中不断奔涌的液体阻隔了氧气的进入。
瞪着一双充血的眼,哈达如同一段失去支撑的断垣缓缓瘫下,仰面倒下的巨大身躯激起一捧沙土,扬起飞散在盘旋的风中··垂在身侧的左手,因为亚麻布吸食了血色,变成了鲜艳刺目的红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指尖滴滴达达的落入黄沙,即刻被流沙带走了温度,成了一滩散发着血腥味的死亡味道……·众人的惊骇,随着耳膜里蜂鸣般的尖叫声一同占据了呼吸,麻木颤抖地不仅仅是手脚,还有心跳,所有感官上的情绪,都被刚刚发生的一幕抹杀了。
她,赤手空拳的杀了哈达,割开了他的喉咙,用的不是铁剑铜刀这些利器,而是她的……左手··似乎,早就适应了人们眼底绽放的惊恐万状,列摩门纳目光淡淡地低下头,解开缠在手上的亚麻布条,一圈一圈,动作缓慢。
·一截粉色的丝带滑出袖口,轻盈的撞进火色青蓝的眸子,有那么片刻,清澈的茶色光芒一跃而起,覆盖了青色的火焰,只是瞬间··将丝带塞进袖口,掩好,仔细小心的动作,漠不关心周围的骚动,眼神轻敛。
就在她的左手整个暴露在阳光偏西的温柔抚摸中,她清晰的听见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是状如胆颤心寒的惊悚,又似战战兢兢的疑惑,更有望而生畏的退却……这种种的一切,都在传达一个清楚明确的讯息……无人在敢应战了。
丢下血污的布条,抬眸,直视着坐在马上的拉巴尔撒,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比恐惧还要可怕的东西……死亡··忽尔,笑了·列摩门纳沉默的笑容,像一张死神藐视众生的漂亮面孔,浸透了暴戾恣睢的张狂,完美的无懈可击。
“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十五年,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拉巴尔撒,你也配流着提莫图王朝的鲜血吗别像个女人一样,只知道躲在别人的身后。
站出来,试一试你的运气吧”·激将法,通常都很奏效,特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一国之君,这招屡试屡胜··原本,散落在四周还在奋力厮杀的众人,察觉到阵中的变化,陆陆续续的停止了打斗,暂时退到自己的阵营拭目以待,静观其变。
库西纳和达巫夏各自带领属下,密切注视着阵内的情况,同时传令随时准备发动突围,以防拉巴尔撒死在列摩门纳手里会引起赫叙联军愤怒反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与此同时,夏尔玛带领的埃及军已经解决了挡路的敌人,长驱直入来到阵心地带寻找列摩门纳,没等她挥剑斩棘,赫梯人就出现了撤退的现象,转瞬之间,浪潮般朝着奥伦河下游回撤而去。
阵线拉的太长,加上河边的地形蜿蜒多变,当夏尔玛在黄昏霞光里远远看见死军的大旗飞舞招展,她还不知道一场生死大战正在簌簌河风的吹鼓之中,徐徐拉开了蔓延十五年之久的复仇血幕。
★★★ ★★★ ★★★·不理会侍卫的阻止,卡丽熙跟随夏尔玛出兵的脚步,一前一后涉入了满目疮痍的奥伦多河畔··幸而有埃及大军开道,早就肃清了沿途的赫叙联军,以至于卡丽熙并未遇到任何敌人。
半个沙漏时,他们便到达了刚才激战的地段··只是,忽略地上横七竖八的残肢断体,竟然一个活人也没瞧见·风中的血腥味浓到呛人,强忍胃里翻江倒海的作呕,卡丽熙带着侍卫继续向奥伦多河下游奔去……·身边的侍卫,骑行在身旁连劝带挡。
焦急地想要阻止她继续向前,不断提醒前方便是赫叙大军的阵营前沿,那里是最危险的地带··可是,卡丽熙即不言,亦不语··紧蹙不松的眉头点缀着血色晚霞,蓝眸凝视着前方天地相接的浅灰色空间,沉淀着氤氲薄光的眸底,胶着泪光与霞光交织的空茫浓惧,随着临近傍晚轻擦着脸颊飞过的微风,她默默催马急行,伴随着河畔晚风含着凄历哀嚎的吼声,奋力奔驰而去。
★★★ ★★★ ★★★·执着剑,列摩门纳临风而立,沉静异常的眸子不见丝毫犹豫,坚毅果敢的令人不禁佩服起这位前朝公主的勇气··百万大军之中,她誓取赫梯王的性命,这是报着必死的决心在复仇……她可能根本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奥伦多河,她拼上性命要完成十五年来日夜期盼的夙愿,不能不说,这是勇者之心,更是死士之举。
然而,她的胜算有多大,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清楚的看出来··身手不凡,所向披靡,这个动作灵活矫健的女子,拥有了野兽袭击的速度,却又能做到安静无声……宛若一阵轻风,从身边悄然地吹过,你才惊觉自己身上又多出一条伤口,如果不是鲜血将温度带出身体,你恐怕还不知道具体伤在了哪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拉巴尔撒后悔了,当年竟然一时疏忽,留下了这么一个祸害,导致今日被她逼上绝境,众军之前不得不接下她的挑战··可是,皮耶提哈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经历了十五年的苦心磨练,显然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坐在父亲腿上安静微笑的孩童了……眼前的列摩门纳,实力超群,卓越非凡,那片奇异的青色甲肤,硬如盔甲,即是武器,又是防御。
她的杀心,一览无疑,经由这层坚甲的保护,她泛滥在眼底的杀意,更加酣畅淋漓的放肆··浅的伤,深的伤,大小不一,遍布拉巴尔撒壮硕的身躯·瞅了一眼手臂上新添的口子,汩汩的液体争先恐后的溢出,片刻就将袖口浸湿。
“你想不想知道,我亲手杀死皮耶提哈时,他跪地求饶说了什么”突然,想要激怒这个从刚才便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子,很想在那张冰冷坚毅的面具,看见愤怒悲伤的神情,不知为何。
眉间轻颤,敛眼·只是片刻,再抬眸时,她仍然静若初始,连绵的青色火舌舔着茶色的瞳仁,擦亮了冬夜的温度··“如果,父王跪下了,他一定是在向赫梯众神为你犯下的罪过忏悔;他一定希望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诸神,原谅你的残忍血腥,不要将对你的愤怒,怪罪到无辜的赫梯人民的身上。
如果,父王恳求你,他一定是请你放过他的亲人;他宁愿受辱的死去,也不愿深爱的妻子和年幼孩子们随他而去·拉巴尔撒,我说的对吗”·目光一闪,震惊的神色没能逃过列摩门纳锐利如鹰的眼,拉巴尔撒紧抿着唇,一股灼灼如炼的狠意,顺着他越发暗沉的眸子笼罩在扭曲僵硬的脸庞。
不需要他亲口回答,拉巴尔撒的脸色就已经证明了一切,困压在内心的怒火被他激起,向前半步,抬起手里的剑,凝眸沉声·“战场上的赫梯人,靠的是手里的武器才夺得了天下,不是靠嘴。
拉巴尔撒,省省力气,留着去冥界向诸神和我的父王忏悔吧”·落下的话音,被掠身而过的风卷起,同样被凛冽的晚风托起的,还有她一跃而起的身影……精致的晚霞绽放在黑色袍角,黄色的沙盛开在她箭步如飞的脚下,一朵一朵,紧致的盛开,又虚化凋零在湍急盘旋的风谷,骤然无形。
再无退路的拉巴尔撒,硬着头皮迎面冲上,双手握着长剑,说不出是极致的憎恨,还是因为这种恨意演变而来的绝望,将他黝黑的脸庞照得通亮,怒睁的眼早就失去了一个王者的冷静,只留着一层疯狂凶残的杀戳。
 ·· ·☆、第 四十 章(下)· ·闪过迎头砍下的剑锋,灵巧的侧身一转,反手一剑,一道血痕绽开,血雾带着碎肉溅出··脚步一滑,停在拉巴尔撒的身后,左手成拳击上他的肩膀,肩骨碎裂的声音传入耳膜,清脆,动听。
伴随这一声骨头暴裂响起的,还有拉巴尔撒撕心裂肺的痛呼,他踉跄的向前蹒跚了几步,勉强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臂像条破布无力的垂在一旁,除了剧痛,这条手臂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了。
身后响起稳健的脚步声,如雷如鼓,回响在他严重耳鸣的听觉中,似乎是死神敲响门扉的声音,亦如神官超度亡灵的颂咏……浑厚,深邃,恍惚……·咬牙,回身,举剑劈去,动作僵硬迟钝。
一动不动,任凭拉巴尔撒的剑锋从左肩划过,随着剑缘裂开的袖里隐约露出一截皮肤……青色的甲肤闪过阴冷的光,完好无损的不见血色··抬手,趁他还没收回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眸色轻闪的瞬息,五指收紧。
感觉到他的腕骨在手中脆如枯枝,骨头的摩擦声透过皮肤渗出,原本握在他手里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面,一捧浅沙扬起··猛然施力,指尖嵌入拉巴尔撒的手腕,轻易地捏住皮下的骨头……粘腻的血肉,坚硬的骨头,凄惨的大叫……拉巴尔撒承受不住剧痛,面孔极度扭曲。
一双缭绕了青色火光的瞳仁,俨然寂静无波,身后如火如荼燃烧开来了艳丽霞光,映衬着列摩门纳的身影如沐血色,极致的妖冶,极致的夺目··松手,同时,一拳击上他的腹部。
拉巴尔撒只觉得天眩地转,腹部仿佛被人撞开了一个洞,似乎五脏六腑都碎了·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脚步不稳的跌坐在地上··扔下剑,空着手向他走去,列摩门纳无视于周围显然动荡不安的微妙气氛,隐约的惊呼声,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咝咝声连绵而起,却没有打扰她脚下坚定不移的步伐,笔直地朝着倒地不起的拉巴尔撒走去。
猛咳几声,血水顺着嘴角溢出,顾不得帝王形象,拉巴尔撒坐在地上向后倒退着,两只手臂都已经被废,他唯一能动的只剩两条腿··“你、你、你住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这是一国之君垂死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最后筹码,不知廉耻的乞求。
步子未停,唇角随着不断接近的步伐微微上扬,此刻的列摩门纳就像一只存心玩弄猎物的野兽,纯粹的杀戳之下,隐藏不住一丝藐视的戏谑··“我想要的,只有你的命。”
张口,气定神闲··继续倒退着,拉巴尔撒惊慌失措的扫视四周,对着四周的赫梯战士大喊道:“给我杀了这个女人,听见没有她要轼君,她是赫梯最大的敌人,你们都瞎了吗为何不杀了她”·因着他的话,人群里的气氛有了明显的变化,年轻战士的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他们相互看了看,手里的剑握得死紧,手臂慢慢抬起,又停下,就这样僵持在身旁被血色染透的晚风里。
停下脚步,偏过脸,冷眼望去,薄薄的唇勾起一抹轻蔑,沉默··突然,一名赫梯战士挤出队伍,健壮的身体微微发着颤,连带着手里的剑也摇晃不定,年轻的脸上写满恐惧的不安。
注视着他,用那双透着沉冷光芒的眸子,青色的火光倏忽明灭,似乎只要一个眨眼,这把大火就会从列摩门纳的眼底迸裂而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赫梯战士焚烧殆尽··片刻,又有几个战士站出来。
不置一词的收回视线,不在因为他们耽误时间,列摩门纳双手缓缓握紧成拳,面沉如水·最先出列的战士举着剑冲上来,企图阻止列摩门纳,却在前脚刚抬起的瞬间,突然中箭倒下。
众人一惊,还不知道是谁放箭,四下警惕的张望··微惊,脚步一停,敏锐的茶色目光越过面色死灰的拉巴尔撒,朝他身后影影绰绰的人群望去,直直落在一束张扬摇曳的红发。
低咒一声,锋利如箭的视线满含警告的意味,咄咄逼人··只是,这样狠冽的目光,只是换来了夏尔玛扬眉挑眸的挑衅笑容,同样不让分毫的咄咄逼人··接着,又有两人不顾死活的冲上前,与之前那个赫梯人的命运一样,也是脚未落地,便几乎同时一头栽下,喉头被一枚长箭贯穿。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列摩门纳绝对相信,自己会朝着夏尔玛扔去一把匕首,解决了这个总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不过,经过夏尔玛的三箭,也算给活着的人提了一个醒……自己的命,总要比别人的命重要。
阴冷含怒的眼,重新看向拉巴尔撒,引来他目光一僵,更加奋力向后爬去··几步跨到他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子,迫使他站起身,与自己面对面站着··这么近的距离,列摩门纳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子极度恐惧的气息,正从拉巴尔撒的眼底急迫的渗出,经由他不断抽搐的面颊,这种恐惧已经变成抖如落叶的呼吸。
缓缓靠近他的脸,凑在他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欠我的一切,我要全部拿回来……再见了,叔叔·”·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边,她轻垂眼帘,一丝青光璨然划过,滚烫的血水溅在脸颊,腥红的液体被脸侧的青甲夺去了鲜艳夺目的色泽,顺着这片纹密理浅的甲肤蜿蜒流下,黯然无声地落在脚边的沙土。
推开她,拉巴尔撒向后踉跄了半步,低下头,惊骇圆睁的眼看着自己胸口的伤……一个……洞··空荡荡的洞口,大量的血液冲出胸腔,他甚至感觉到了风声灌了进去,又打着圈飞出,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抬眸,是惊恐,是绝望,是……最后的狠毒··极缓极慢地抬起左手,鲜血之下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强壮有力的节奏,宣告了曾经的不可一视……然而,此时此刻,这个节奏却是最靠近死亡的距离。
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自己的心脏到底是如何跳动的,拉巴尔撒应该算是一个幸运儿了··手臂轻抬,那团还在跳动的血肉顺势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拉巴尔撒的脚下,粘上沙粒成了一团看不出模样的丑陋疙瘩。
“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今天总算看见了,还你吧·”·她在笑,放纵恣意的无所顾及,微弯的眼角闪动着天边晚霞的最后一丝明艳,神一般高高在上的干净凛冽。
可是,为何这袭披着血色霞光的黑色身影,却又有着如此接近魔的气息……神与魔,竟然能够如此奇妙的同临一身,无懈可击的令人愕然··咽下最后一口气,瞪着无法闭上的眼,显赫一世的赫梯王死状凄惨地倒在了众人的眼前,盘旋呼啸的风声,没有一丝呜咽,唱着高亢明亮的调子飞向墨迹初染的天穹。
头顶,塞瑟引颈鸣叫,气势如宏的贯穿大地,直抵所有人颤栗的心底··奥伦多河的尽头,一抹残阳,如绛红的血横穿天际,仿佛是苍穹的一道……伤。
★★★ ★★★ ★★★·我望着你,我透过夜风望着你,我透过宿命的叹息望着你,你可知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等着你,我驻立星辰下等着你,我驻立在命运的微笑里等着你,你可知道……·我相信你,我用坚定的目光相信你,我用我的全部生命相信你,你可知道……·当泪水流尽了,你才会明白,笑容才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迎面而来的风,带来了那张笑靥烂漫的脸,没有擦去的血污仍然刺目·然而,她眼底清澈秀逸的浅茶色温柔,却是如此迷人,几乎令耳畔的风声都迷失了方向··那双修长匀称的手臂攸然的展开,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段记忆同时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似乎,她总是用这双臂拥抱着她;似乎,她总是用这双手臂保护着她;似乎,她总用这双手臂挡下了所有一切……似乎,她们一直这样拥有彼此,却不曾诉说过誓言。
“我活着回来了,卡丽熙·”她说,笑容淡淡,漆黑的夜都被点亮的火样光芒,悄悄绽放在她的眼角··笑,星星点点的泪光,带着感激上苍的璀璨。
毫不迟疑的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力气太大,撞得列摩门纳的笑声都在发颤,两个人的笑声混合在彼此起伏的呼吸里,有着微不可闻的庆幸颤抖··拥抱着与自己一样微微发凉的身躯,卡丽熙笑出了泪光,一遍一遍在心底感激着诸神的怜悯,怜悯她的孤单,怜悯她那颗害怕在孤单中慢慢老去的……心。
 · ·☆、第 四十一 章(上)· ·这本应该是一个举杯庆祝的时刻,让辛辣的液体畅快淋漓的灌进身体,毫无顾及的纵声大笑,让盘踞在生命中整整十五年的压抑悲恸,悉数随着酒香飘走;将那些束缚禁锢了呼吸的仇恨痛苦,毫不留恋的放开手,全部扔进熊熊燃烧的篝火,让它们飞灰烟尽的荡然无存。
可是,列摩门纳却没有听见任何欢乐的笑声,不断传入耳膜的声音,只有一句让人恼火的话----·“殿下,您才是赫梯名正言顺的国王,请您考虑臣的提议”库西纳带着几位副将站在帐中,躬身行礼,严肃的表情更显急迫。
“你是谁的臣”侧目,疏淡漠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库西纳,我不是赫梯王,你也不是我的臣子·”·一愣,皱眉,无计可施的懊恼令库西纳看起来更加疲惫,他紧跟着说道:“我是提莫图王朝的将军,也是您的臣子。
眼下您成为赫梯王,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好方法·殿下,赫梯的百万大军此刻陷入了无主的混乱状态,您以公主的身份接管军队,我们才能真正安全·一旦等您杀掉拉巴尔撒的消息传到赫梯国内,到时上议院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您的心里一定最清楚。”
冷眼望着神情严峻的库西纳,沉默··的确,他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上议院基本全是拉巴尔撒的心腹,他们得知自己的靠山倒掉了·为求自保,只会做出两个选择……死掉一个王,再找一个人坐上铁王座……或者,下令赫梯大军围剿杀死赫梯王的……凶手。
见她默不作声的坐在一片倏忽明灭的灯火里,寂静的黑色身影透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是,此刻这种沉稳绝对能将人逼疯,库西纳已经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逼得发疯了。
“殿下,此刻我们虽然有埃及人支持,暂时不必担心赫梯大军进犯·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难道您一位堂堂的赫梯公主,要让埃及人来保护吗”·激将法,很好,一般情况之下都会管用……可是,只在一般情况。
挑眉,眼底划过一缕倔傲的茶色微光,笑的随意·“我的库西纳大人,今晚的夜色很好,为什么不去找阿齐兹喝一杯·辜负了这样巧夺天工的月光,岂不是辜负了卡什库(赫梯的月神)的赐予。”
还想继续劝说这个从小就执拗顽固的赫梯公主,却被她蓦然朝外迈去的步伐打断了,库西纳只得暂时咽下焦躁,愁容满面的颔首行礼,目送那幅高挑的背影托着璀璨熠熠的火光,消失在悠然落下的帘边。
不知如何是好的重重叹息,再一次摇头,再一次叹息··★★★ ★★★ ★★★·“在做什么”·微微一愣,些许局促,藏不住。
“没做什么,在看书·”·扫了一眼卡丽熙手里的羊皮卷,油亮清晰的字迹是埃及语,一定是拉蒙西斯送她的·“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你才能坐在这里安静的看书。”
“安静到是很安静,只是书却没有看进去多少·”放下书卷,将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无精打采的笑起,一层浅愁染着金色的火光,铺洒在精巧细致的脸庞,惹人想要伸手抚去她的忧愁,情不自禁的。
歪头打量着卡丽熙,列摩门纳的整个眉眼都在笑·“噢为什么”·“你说呢”真不知道她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了。
笑容不变,坐下,手指敲打着桌面,沉闷的声音,轻快的节奏·“还请公主殿下明示,小人实在天生愚钝,猜谜真不是小人擅长的事情·”·“那什么才是你擅长的做赫梯王吗”·蓦然,目光一沉,指尖顿下,摇头叹息,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划过怅然的眸子,稍纵即逝。
“我做不了那么伟大的事情,也不是那块料·除了杀人,我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列摩门纳……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王位,那把铁王座只是一块华丽冰冷的铁皮而已·谁喜欢,就去坐,我绝对没有意见·”她的笑容很真诚,隐隐透着一点傲慢的意味,那双沉冷的眼睛只有纯净的茶色光芒,丝毫没有对权力的渴望。
菀尔一笑,不是倾城,亦非倾国,而是能使时间骤然停止的温柔缱绻·“众神之子,君临天下,俯视苍生……谁能放得下这样的命运一把铁王座,坐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钳制了小亚细亚与诸国贸易的喉道;手握着百万骁勇铁骑,一声号令就可血洗屠城;贵过黄金的铁矿散落山谷,黑铁的坚硬,赤金的富贵,赫梯是名副其实的圣域天国。
除了沙漠之子的埃及,俨然已经无国能敌……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王,谁不想要”·敛眼,不语··放在膝盖上的手,缓慢地攥紧,薄薄的指甲刺破了掌心,却是痛在心底,为什么……卡丽熙茫然了。
身后明亮的火光在脚边投射出一圈摇曳不定的阴影,那片拉扯在袍角的斑驳影子,好像正在嘲笑自己的沉默,无声无息的耻笑着列摩门纳无言反驳的苦恼··半晌,轻缓地抬眸,透过这样寂静的让人快要窒息的空气,静静地看着那张在火光下黯然神伤的精美侧脸。
良久,她悠悠的出声,声音藏着一份寂寞·“你说的很对,我找不到理由反驳你的话·可是,只有一点你没有说到·”·皱眉,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向列摩门纳。
“……选择·”在卡丽熙神情一愣的瞬间,列摩门纳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漠然,一如既往的洒脱·“是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还是一位尊荣非凡的君王,我可以……选择。
卡丽熙,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自从拉巴尔撒屠宫的那一刻起,我便被迫扔掉了公主的身份,躲在庞廷山中等待着报仇雪耻的一天·现在,我杀了他,完成了心愿。
但是,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仇恨的鲜血,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圣光殿·”·害怕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然而越是害怕,痛苦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从血液到呼吸,从指尖到眼底,啃食着卡丽熙几乎快要崩溃的悲伤……那双轻敛微垂的茶色眼眸,何时有过这样的黯淡无光,仿佛是火焰跳动的最后一缕幽光,完全放弃了挣扎,只等着熄灭。
“你让逝去的赫梯先王皮耶提哈真正得以安息,你让枉死的亲人和忠义之士可以放心离去,你做了正确的事,也是你应该做的事·”不知为何,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唤回那双暗沉眸底已经逐渐消失的光芒,卡丽熙焦虑不安的说道。
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慌乱神色占据的脸庞,似是而非的说道:“谢谢·”·蹙眉,叹息·“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你救了我父王的命,也拯救叙利亚逃出一场血光之灾,你是叙利亚人民的恩人。”
挑眉,不太自然的笑容,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尴尬·“西奈半岛,原本就是赫梯从埃及手里抢来的,现在就算还给他们吧,也免得为了一座小岛,继续打打闹闹的斗下去。
劳民伤财不说,更让那么多年轻的战士葬送于此,再也无法返回家园·”·虽然,她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可是,卡丽熙仍然明白,将西奈半岛让给埃及,俨然让列摩门纳背负了赫梯罪人的恶名,这份压上国义情理的重债,自己是永远也还不起了。
茶色的目光落在桌上摇曳的烛火,似乎那是一位身姿曼妙的舞伎,引得列摩门纳目不转睛的望着,淡然,平静··寂静来袭,对坐无言,只有烛火兀自轻快地燃烧着时间,一点一滴渗入夜色浓烈的妖冶。
“我曾说过,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有一件事,我需要得到证实,你还记得吗”忽尔,她说,声音奇异的清冽··点头··深吸气,半刻之后,极缓极慢的呼出,一种犹豫不决的欲言又止,使得这张退去笑意的脸,露出极其严肃的认真。
“我……”一时语塞,敛眼,皱眉··半是明了,半是猜测,半是……无奈·“连你都没有勇气去证实的事情,必定是一件大事。”
卡丽熙涩然地语气,很明显·让列摩门纳再一次重重叹息,她真是恨极了自己的……懦弱··为什么能独战群狼,为什么能挑战埃及法老,为什么能不怕死的面对百万大军,却在面对这个娇弱柔软的小公主时,自己经常是投入了十万分的勇气,却还是连一句简单的话,都含含糊糊地说不出。
罢了,她注定要成为自己的死穴……承认了这一点,列摩门纳反而没那么纠结了··“对于我而言,的确是一件大事·所以,我不敢轻易去猜测,我很怕是自己臆想多虑。
我必须要亲耳听到答案,卡丽熙……你能给我这个答案吗”闪烁的火光,跳动在茶色的眸,仿佛有一个陌生的灵魂小心翼翼地藏在她的瞳仁深处,如临深渊般期待着什么。
“还请公主殿下明示,小人实在天生愚钝,猜谜真不是小人擅长的事情·”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这一局将得漂亮,更让列摩门纳刹那诧异哑然··忽尔,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还是逃不过丢脸的一劫。
随着一声叹息而来的,是她暗哑深沉的声音··“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而是……永远,愿意吗”·泪光潋滟,一瞬间。
“我可能会成为赫梯力擒的重犯,一生只能隐姓埋名的流浪天涯,回不了庞廷山脉,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虽然不敢说前途一片漆黑,差不多也要东躲西藏一辈子。”
毫不掩饰的说出自己将要面临的真实处境,毫无保留的真诚坦率,她希望卡丽熙能做出一个深思熟虑的选择··“你说话总是这样坦诚吗”蓦然,她很想放声的大笑,她真的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泪水的咸涩也是幸福的滋味。
一丝羞赧,极少会出现在这张稳健强势的俊逸脸庞·“你有答案吗”·瞅了一眼帐边的帘子,夜风正从帘缝钻进来,悠悠扬扬的撩起一片白色的顽皮影子。
收回视线,蹙眉的瞬间,开口··“我……不知道·”· · ·☆、第 四十一 章(下)· ·含着愕然的茶色眼眸,在半刻无法形容的震惊之后,缓缓地垂下,蓦然之间有了疲惫不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跌落心底,是她的情绪,还是她的心跳,又或是她的失落,列摩门纳分辨不清,也没有力气分辨清楚。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垂下的眼帘再一次抬起时,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扬起的唇角有一抹僵硬,迫使这个浅笑透着苦涩的虚弱··“我明白了,看来是我想错了,抱歉。”
转身,不带犹豫,黑色的长袍划出一道毅然的果断,惊散了浮尘··“为了复仇,你的决心憾动了百万大军;为了救我,你的勇气折服了埃及法老·怎么了,只是一句话,就让你打起了退堂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列摩门纳吗”起身,对着她向外走去的背影一字一句的开口,眉间落进一些淡伤。
脚步骤然一停,来不及停下的袍角,摇摆在明灭莫测的风火夜影中,微扬凌乱··她的背影僵在四下婆娑的轻巧夜风里,有那么片刻,卡丽熙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截被火光凝固的石头,木然,坚硬,不为所动。
“逗我取乐,是不是很有意思”半晌,那块披着金红色火光的石头纹丝未动,低低地声音却逆光而来,潜着悄然阴郁的气息··不以为然皱了皱眉,自知理亏,小声轻道:“谁叫你一直回避我,好像我厚着脸皮追着你不放似的,我----”·猝不及防,半句没说完的话,淹没在唇边猛然侵袭的滚烫呼吸中,炽热的气息潜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转瞬就占据了卡丽熙的呼吸……本能的想要躲开,本能的想要退缩,向后退去的身体被一双手臂禁锢了,致使卡丽熙心虚颤栗的无力挣扎,变成了厮迤厮逗的抗拒。
那幅将自己的身躯紧密包裹的怀抱,散发着无语伦比的炽热温度·这样骇人的温度,热得足以融化心跳,卡丽熙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融化的不仅是心跳,还有呼吸,还有理智,还有……很多。
唇上的辗转压迫,推挤着血液带着属于列摩门纳的霸道味道悉数倒流到心底,狂浪一般渗透到卡丽熙轻颤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过于胆颤心惊的幸福感……不太真实,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在纯粹的忘我之中,不想醒来,直至沉没。
鼓起勇气,同她一样放肆的吻去··卡丽熙这样的举动,换来背后蓦然一紧的力道,那双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量的手臂,将秋夜浓重的晚风凉露驱散赶远·与此同时,忘却控制的力道,也带来了束血勒骨的钝痛。
嘤咛一声,潜着一丝疼痛的抽吸··陡然之间,列摩门纳仿佛被什么刺中,猛然的松开手,焦急慌乱的审视着怀里的卡丽熙,愧疚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受伤没有”前所未有的,她恨自己,还有这半身坚不可摧的青甲。
努力的摇头,努力的笑着·“没有,没有,你别这么紧张,就是稍稍被勒了一下,不痛的·”那双总是沉淀着稳健泰然的茶色眼睛,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慌乱自责,卡丽熙的心里溢出甜到发腻的幸福气息。
皱眉,消沉黯然··抬手,摸上列摩门纳微垂的脸,闪着微弱火光的指尖摩挲着那片迤逦夜色的青甲,指下细腻微凉的皮肤,轻而易举就触动了卡丽熙的心痛……诸神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给了世人一个别样的神迹。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这样的奇迹虽然造就了一段与众不同的神话,可也毫不留情地毁掉了一个女子的骄傲··强势顽佞的列摩门纳,在她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一直藏着一枚脆弱易碎的……影子。
只是,无人瞧见,无人体会··手心覆上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温暖渗进她渐凉渐暗的眼,轻声细语的说道:“你说,要是这个奇迹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我们还能不能遇见呢”·沉默,夜风凌乱,额前的茶色发丝掠过眼前,打乱了某些稍纵即逝的讯息,悄然。
精致的目光磨擦着火光中泛着幽幽微光的脸颊,宛若欣赏一件绝世孤品,卡丽熙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列摩门纳左颊的甲肤,蓝色的眼底映出一片清晰迤逦的细腻纹理,仿佛深夜海面的潮汐,一层一波推散了情至所归的眷恋。
“我还记得,我拉下了你的面罩,第一次见到你的真面目·当时,我真的吓坏了,但是我并没害怕你·”眼前划过那一夜林中的情景,卡丽熙笑的自然而然,甚至有一丝得意洋洋。
“不就是脸上长了一点与众不同的皮肤嘛,真不明白那些人干嘛那么害怕你·难道他们没看见,那些猫啊狗儿的,也都有深浅不一的毛色呢有黑有白,还有花的呢,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笨东西”·半晌,一声刻意拉长的叹息,滑出紧抿的薄唇,缓慢。
“我最恨别人戏弄我,但是被你戏弄,感觉却很快乐,为什么”开口,无奈的调子,无赖的口气··一朵笑靥,烂漫如花的绽放开来,明艳惊人。
“因为,你变傻了·只有傻瓜被人戏弄了,才会傻里傻气的开心·”·舒展的眉头,一扫刚才的阴郁,被眼前的笑容完全感染了好心情,晴亮的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傻了。
“我好像是有一些傻,才会喜欢你这个小家伙·”·“喂”不满的皱起鼻子,抬指轻戳她的肩,一幅趾高气扬的口吻。
“我哪里是小家伙,我都可以和亲了,我是真正的女人·”·“真正的女人……”挑眉,不期然的笑出声,透着放纵难驯的气焰,更有一层压抑过后的意乱情迷悄然浮现茶色越发浓烈的眼底,澎湃,汹涌。
“那就让我亲自证实一下吧”·羞赧,一片绯红爬上脸颊,燃烧出了迷人的色泽一路消失在领口·没有闪躲,迎上她靠近的呼吸,静静地闭上眼睛。
烛火,摇曳出妖娆的斑斓光影,与偷偷闯进的风声,一同悠然自得的纠缠在这片热烈暧昧的暖香里··★★★ ★★★ ★★★·“我这副样子,害怕吗”为卡丽熙拉了拉毯子,将夜光里透着雪样色泽的肩头拢紧,手臂轻拥,太温柔的眼神,令人着迷。
“很漂亮,真的·这些……”不听话的手指,轻点列摩门纳的左肩,断断续续地描摹出赞叹惊奇·出神的看着那片瑰丽诡谲的皮肤,卡丽熙不知第几次感叹着神的力量。
“是神送你的独一无二的命运,独一无二的列摩门纳·”·“我很幸运,遇见了你,而不是别人·”低语,即便没有烛火,列摩门纳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我也很幸运,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真的很幸福·我要一直这样陪着你,你也要一直这样守着我,好不好不分开,一天都不行。”
突然,就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竟然有些害怕,害怕失去这个温暖的怀抱,又或者害怕这个怀抱不在温暖··情不自禁的笑起,无声,却美好·“好。
如果,哪一天你后悔了,想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放手的,我就用链子把你栓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你,不让你逃走·”·“我又不是小狗,干嘛用链子栓着我,你给我好吃的东西,我就跟着你一辈子。”
“还说自己不是小狗,有好吃的就跟着我·我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唉……”懒洋洋的叹道,促狭的声音,还有同样藏在夜光里促狭快乐的笑脸。
·列摩门纳发现,今夜可能是她多年以来,笑得最多的一次,无所顾及的纯粹笑容总在唇边,想收也收不住··“列摩门纳,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一定有一个很美丽的解释。”
话题一转,蓦然想起一直以来的疑问,卡丽熙很好学的问道··伸手摸向地榻边缘,确定自己的佩剑安静平躺在榻旁,收回手臂重新拥紧卡丽熙,笑着轻道:“不算什么美丽的解释,出自赫梯山区已经失传的古语,意思是‘天鹰之眼’。”
“……天鹰……之眼·”纤细的指,轻柔的划过她的眼帘,麻麻痒痒的触觉来自睫毛细微的刮擦,奇异的麻痒顺着敏感的指尖一路传进身体,电光火石般无语伦比的奇妙感觉。
“……很配你·”·悄然靠近的呼吸吹拂着热乎乎的情欲,唇贴着唇,扬起一抹薄薄的弧度,张狂,妖冶·“我更想……配得上你。”
双手顺着列摩门纳的庞脸一路而过,灵蛇般游过她的颈项,停在她的脑后,茶色的卷发缠上细白的指缝,缱绻缠绵一如她们眼底的深情,浓得令不远处的一盏火烛都忘记了闪烁,只能羞涩地收起融融光芒,躲进微风婆娑起舞的曼妙身影之中。
含着她的呼吸,卡丽熙翻身贴上列摩门纳的左侧身体,用自己温热的皮肤磨蹭着那片散发着夜风温度的甲肤,忽重忽轻的呼吸,翻卷着深海流急的莫测暗涌··混乱,急促,悱恻……·★★★ ★★★ ★★★·清晨时分,夏尔玛派来了使节,送上了法老的一封亲笔信。
这张轻薄的羊皮纸,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议和··拿着这封重要的信函,阿齐兹、库西纳和达巫夏一同脚步匆匆地赶到大帐··“殿下起了吗”阿齐兹问帐外的侍卫。
侍卫摇了摇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属下……不知·”·愣,三人的脸色同时不悦,库西纳厉声斥责·“你守在帐外,殿下是否起来,你都不知道吗你到底是如何当职的”·侍卫心急地跪下,低头应道:“大人息怒,殿下昨夜并未回帐休息,而是留宿在卡丽熙公主那里。”
这次除了怔愣,还有惊讶,只是惊讶的程度略有不同罢了··很显然,库西纳最为惊讶,满是狐疑地看了一眼阿齐兹,竟然在那张笑容古怪的脸上发现了尴尬的神情,他更加糊涂了。
“那我们去找殿下·”说罢,库西纳转身正欲离开··“等一等”出声的是阿齐兹,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三个大男人跑到卡丽熙公主的帐外,略有不妥,还是等殿下回来吧。”
合情合理的借口,只是……怎么听都有一些牵强的意味·“是啊,不必打扰两位公主的休息,我们就在此多等一会儿吧·”达巫夏附和的说,瞅了瞅阿齐兹,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了之。
见他们都这么说,库西纳也不好继续坚持,点了点头,皱起浓黑的眉头,想不通的小声嘀咕·“殿下干嘛跑去卡丽熙公主的帐篷过夜,真是怪了·”·又干咳了几声,憋着笑,阿齐兹难得保持了沉默。
达巫夏则背着手,转身看向别处,一幅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只能在心底暗自摇头感叹,素来神勇的库西纳将军,原来也有迟钝的一面·· · ·☆、第 四十二 章(上)· ·那位喝了太多尼罗河水,以至于满肚子都是诡思怪想的小法老到底要干什么,列摩门纳懒得去猜测,也压根没兴趣去搭理。
只是,他这一封亲笔信,宛若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大石,激起了千层挡都挡不住的巨浪··议和,是一件好事,双方偃旗息鼓,用一种文明的方法解决两国的矛盾,将战火硝烟变成美酒佳肴,将热血厮杀变成歌舞谈笑。
只是,他提出的谈判条件,绝对称不上是一件好事·至少,列摩门纳认为这个条件很令她恼火,相当的恼火··“殿下,法老指名要求您代表赫梯与埃及签立和约,虽说有一些强人所难的意思。
但是,这也正是一个契机,正是您光明正大接管赫梯的机会·”库西纳不放弃任何机会,努力劝说着仍然不为所动的列摩门纳,他真心感谢拉蒙西斯雪中送碳的行为。
这位法老的意图,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支持列摩门纳称王,以一纸和平协议的诚心··沉默,一盏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金杯,静静地握在手中,如同她的眼神,沉静独断的不容质疑。
“殿下,法老必定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想借此机会表达谢意,您若执意不代表赫梯出面,恐怕会令法老不悦·到时,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恐怕又……”拉舍尔欲言又止的说,抬眼看向列摩门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正在喝酒,轻敛着眼,温和不见一丝情绪的脸,让人摸不透她此刻的想法··达巫夏站在一旁,铁塔般高大壮硕的身躯与他冷冰冰的神情一样,永远保持着警惕,他就像个沉默的聆听者,一个置身事外的影子。
帐内的气氛陷入了尴尬,微风流动,阳光轻浅,一切如常·只是,温暖的空气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遏住·窒息的感觉,不是来自于你的呼吸,而是你能正常的喘气,却无法顺畅的思考。
这一只无形的手,显然就是那个坐在充裕明艳阳光里,却怎么也挥不散那身纯黑阴郁气息的女子··列摩门纳的沉默,彻头彻尾的凝固了空气,让这一室的暧昧秋色,彻底变成了灰头土脸的黯然,包括眼前几人的脸色。
阿齐兹见到这么一番场景,阳光般的笑容不减分毫,反而更盛·“让我看,那个小法老就是在耍性子,他明明知道殿下不想干涉赫梯的政事,还弄了这么一封信来添堵,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瞪了他一眼,库西纳责备的斥道:“我看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乱整天就知道没事找事,你就不能闭上嘴,安静待着·”·不以为意的挑眉,咧开嘴笑的开心,戏谑挑衅的神情让人气结。
“库西纳大人啊,你瞧你急成这样,何必呢殿下都不想管赫梯与埃及那摊破事,你干着急又有什么用·法老说的很清楚了,殿下不出面,他不会和任何赫梯人议和。
好吧,不和就不和·打,接着打我倒想瞧一瞧,那群满身沙子的埃及骆驼,和下游那群无主的白痴,到底哪个更厉害”·“你、你----”库西纳彻底无语,气的脸色发青,对于阿齐兹玩世不恭的腔调,他恨不得一巴掌打上他痞子似的笑脸。
茶色的眸,划过一道浅笑,转瞬即逝··“管他们还要打几年,等埃及打过来,我们正好撤退,让埃及人帮我们牵制赫梯军队,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不依不饶的挑了挑眉,他越说越有兴致了,甚至走向椅子大刺刺的坐下,拿起桌上的铜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喝起来。
对于阿齐兹的随性不拘,列摩门纳并未表示不满·相反的,她眉稍轻挑,朝阿齐兹扬了扬酒杯,两人隔空一饮而尽……仿佛,这场两国博弈的战局与他们毫不相干,而眼前这场气氛紧张的重要谈话,更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让人焦急上火的气氛,却因为列摩门纳轻放酒杯,十指交叉的小动作,生出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动作,是她需要安静思考的信号··拉舍尔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库西纳轻咳阻止了,他悻悻地垂下头。
片刻的等待,阿齐兹摇了摇手里的杯子,红色的液体在金色的杯中微微地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上闪动着碎掉的阳光··“要不然,以……摄政王的名义与埃及谈判。
殿下,您看”·众人脸色猛然一变,有惊,有疑,有诧,更有……无动于衷··库西纳想了想,虽然这个提议不如直接让列摩门纳做王来的合意,可也算入主赫梯的一种途径。
更何况,眼下列摩门纳不肯称王的坚决,俨然无可动摇·大家各退一步,折中的方法,也许能打动这位顽固一如风中盘石的赫梯公主··“殿下,埃及既然有意求和,我们怎么能看着赫梯再陷战火而不顾,臣了解您不想涉足赫梯国事的心情,但是赫梯战士和百姓们都是无辜的,连年战事,让他们备受煎熬,多少双眼睛远在安纳托利亚高原期盼着亲人回家,您难道忍心辜负他们的期望吗请您以大局为重,考虑一下阿齐兹的提议吧。”
库西纳语毕,哀叹的恭敬颔首··拉舍尔跟在库西纳的身后一同颔首,阿齐兹也起身,缓缓地垂下了头,就连始终不发一言的达巫夏也朝着列摩门纳颔首行礼。
似乎,他们都对这个提议相当赞同··扫了一眼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他们满是乞求的眼神让她陷入了愁闷的沉思··微风和煦翩然地吹过,捎来少许芬芳的甜香,撩动着一片沉闷滞缓的空气,缓缓生出一丝生动艳丽的滋味,隐隐的却又暗藏着压抑急迫的讯息。
安静地坐着,茶色的眸轻缓的垂下,注视着交叉的十指,深邃的视线,在指节分明的右手与亚麻层叠的左手间轻游慢移,良久沉默··★★★ ★★★ ★★★·“摄政王”一线惊讶划过蓝眸,瞬息。
“嗯,阿齐兹那个家伙,早就想好了这个对策,只等着库西纳说破嘴皮都没用的时候,他再献宝一样的说出这个折中的方法,好让我们双方都能各让一步·”揉了揉眉心,却揉不开扎根在心底的愁闷烦躁,她早就知道阿齐兹针对拉蒙西斯的那袭话必然有所意图,只是没想到……摄政王,亏他想的出来。
菀尔一笑,淡愁浅伤随着林梢的微风散开,不易察觉·“难为他想出这么一个好方法·”·挑眉,面沉如水·“好哪里好国王也罢,摄政王也好,我都没兴趣。”
“你真能做到放手不管吗如果埃及继续和赫梯开战,你真能一走了之吗”低头一笑,多少无可奈何的茫然,轻拉裙摆沿着青草向前走去,脚步缓慢。
“……”看见一片月光从卡丽熙单薄的肩头滑落,眸光轻颤,不急不徐的跟上,一声低叹顺着迈出的步子,流散在身后树下斑斓的浓荫之间··“也许,这是你退无可退的方法……摄政王。”
侧目,盈盈一笑,轻道··“你是真心的,还是在和我说笑”秋高气爽的天气,胸腔却闷闷的难受,一股子挥不散的戾气憋得她想要找人打一架。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哪来的心情和你说笑·法老指名只与你一人商谈议和,要么你变出一个赫梯王给他,要么你只能以摄政王的身份出面·”是无奈,是茫然,是黯然,是……认命。
这位提莫图王朝的最后一缕血脉,有着逃也逃不开的命运,这是列摩门纳不能轻易放下的使命责任,也是纠缠在她们渴望丢下一切避世隐居梦想的牵绊……这是一个简单的梦想,简单到只是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没有沉重的军国大事,没有繁琐的礼教束缚,没有人们的关注视线……只有,她们两人。
“那个该死的小法老,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救他,让他毒发身亡,我现在也不必落入他的算计,真该死”不雅的咒骂,拧起的眉头聚着愤怒的黑影,那是夜空的黑色都自叹不如的暗沉。
菀尔一笑,自顾自地朝着前方银波荡漾的河畔走去,沉默··卡丽熙的沉静,将这片浓夜变得更加沉重,夜风从天边推来层层云幔,刚才还骄傲灿亮的月光,刹那失去了光芒,一片妖娆地浓墨吞噬了天地,瞬间。
“只要,你不同意,我就不会应下这件事·”忽尔,伸手握住卡丽熙垂在身侧的手腕,丝丝的冰凉从细腻如玉的皮肤传来,顺着指尖悄无声息的渗进呼吸,烫着了列摩门纳凝视的眼。
 · ·☆、第 四十二 章(下)· ·蓝光潋滟颤动,摇了摇头,垂下眸子,看着扣在手腕的手,修长的指缝藏着压抑的困扰·同样的困扰愁闷,也在夜色染尽的蓝眸隐现,无声无息。
“天下无战,仁者之心·列摩门纳,你应该知道,我一定会支持你的·”·让她如何出声反对一场关乎两国和平的议和,亲眼见过战场的惨烈血腥之后。
扪心自问,卡丽熙恨极了刀光剑影的厮杀,还有那些冠上诸神名义的侵略杀伐··只是,阻止战火再燃的唯一方法,竟然是如此的出乎意料,卡丽熙实在没有想到··牺牲了列摩门纳向往自由无拘的渴望,牺牲了自己向往与她简单生活的渴望,成全了两个国家里千千万万向往和平的渴望……·这,也算值得了。
握在手腕的力道悄悄滑下钻进指间,十指相扣,蓦然收紧,列摩门纳轻皱着眉,目光灼灼,一泓明亮的暗伤铺在茶色的眸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浓浓歉意··夜风婆娑,翩然卷走了笼罩月光的云层,银茫悄然重回大地,照亮了脸庞旖旎凄楚的泪痕,蓝色的闪烁,蓝色的月光。
轻轻使力,将那幅明显正在抑制颤抖的纤弱身体拉进怀里,伴随重重一声叹息,控制了力量的手臂缓慢地收紧··列摩门纳真实的感觉到了,心被陡然掏空的无力茫然,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硬生生有了想要带着卡丽熙销声匿迹的冲动……·为什么,她们会这样被困在网中,竟然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为什么……·★★★ ★★★ ★★★·“不行,回去,回去。”
“为什么要我回去”不满,挑眉··双臂抬起,撑在列摩门纳的肩上,努力将她向外推去,卡丽熙一个劲地摇头,应道:“没有为什么,你不能睡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睡在这里”这个小女人的漂亮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干嘛坚决不让她留宿,一幅躲避洪水猛兽的焦急表情··“因为……因为,”一时语塞,左顾右盼,既而眉头一横,道:“因为,这里是我的帐篷。”
“你都是我的,区区一个帐篷,难道还要分彼此吗”厚脸皮的开口,笑容恣意轻佻,透着玩世不恭的戏谑··一层绯红爬上脸颊,不依不饶的把她向外推去,却发现她根本纹丝未动。
“你在这里过夜,大家会觉得奇怪,你就要成为摄政王了,不能这么随性轻率·”·“天下有我这么可怜的摄政王吗连想要在哪里睡觉,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谁喜欢嚼舌根就让他们说,你何必管那些无聊的人在想什么·”这个小公主的担忧真是莫名其妙,眼睛嘴巴全部长在别人的身上,有必要介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吗·“列摩门纳,听话,回你自己的帐篷,别让我为难。”
“我……让你为难”淡淡地,缓缓地出声,潜着一缕黯然··“我……”突然,卡丽熙感到无能为力的茫然,似乎她和一个只有三岁的孩童发生了争执……讲不清,辨不明。
转身,快得令夜风都措手不及,黑色的袍角怦然绽开,一圈黑浪还没来的及收起,就被快速离开的步伐打乱了节奏,留下一截急促断然的阴影,落进身后一双惊讶无措的蓝眸。
咬着唇,目光急促地注视着列摩门纳离去的背影,她那么僵硬坚挺的身影,以及藏在这幅身影里的淡漠疏离的气息,着实让卡丽熙深觉自责··片刻,一拉裙子追了出去。
没办法忽视列摩门纳转身时,那道从她的眼角闪过的暗淡光芒,宛若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满是伤感的无力挣扎,最后留下的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惨淡消失··踩着沾着夜露的草地,小跑着追上,不想惊动其他人,卡丽熙压低声音轻喊几声。
走在前面的列摩门纳根本就是充耳不闻,迎着渐凉的晚风直直朝着自己的帐篷大步走去··她在生气,不带丝毫掩饰的……用固执未停的步履,和默不作声的背影,表达了属于列摩门纳式的压抑气恼。
“全部退下”一声令下,列摩门纳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斥着足已令守在帐外的侍卫们肃然一怔的凛冽,他们整齐地颔首,快步列队离开。
看着侍卫们脚下稳健却仍然有一些仓促的步伐,卡丽熙无奈的低声叹息,错身而过的年轻侍卫朝她行礼致意·迎着月光的精致脸庞将一缕不安藏起,卡丽熙优雅地笑了笑。
等待最后一个侍卫的背影消失在眼角,卡丽熙急步上前,迫不急待地掀开帐帘,只见列摩门纳坐在桌边,低头正在看什么,似乎是一张羊皮纸··犹豫,不仅是脚步,还有心情。
“进来·”没有抬头,书案后的人不愠不火地开口,听不出任何波动的调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走到桌边,手指绞着柔软的裙子,软软的布料缠在指上,轻微的凉意在掌心散开,卡丽熙明白这种温度所代表的意思,正是自己不知如何开口的窘迫不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她仍然在看那张写着赫梯文的羊皮纸,桌上的油灯散发的淡黄色光晕,宛若一片金色的风,悄然攀上列摩门纳脸侧那片旖旎诡秘的青甲,风一样的曼妙,火一样的色泽。
“我需要生气吗”·微愣,轻咬嘴唇,低下头,夜风滑过脸颊,几缕发丝悠然扬起··叹息,伴随着这一声形如无奈的叹息而来的,是列摩门纳越过桌面伸来的手,轻轻握住了卡丽熙还在卷绞折磨裙子的双手。
蓝眸轻闪,盈满歉意的眼,一层薄薄的雾光里闪动着灯火的璀璨,心跳漏了半拍··食指轻轻刮擦着白皙手背,缓慢,细致,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的迷恋,随着指尖传来一袭沁入了秋夜微凉的细腻触觉,列摩门纳唇边那道云卷云舒的弧度,正在晚风烛火的撩拨里渐渐扩大,直至茶色的瞳仁都染上了浓郁的光芒,悄无声息的惹眼。
一言不发,手腕轻带,没有防备的卡丽熙被拉到怀里··猝不及防,跌坐在列摩门纳的腿上,卡丽熙有些吃惊的抬眸,慌乱局促的蓝色眼睛撞进笑意浓郁的茶色眸子,怔愣。
“你瞧,我不能住在你那里,你就住在我这里,一样的·”她的笑容,像极了潜藏在月夜里的魅惑气息,总能轻易渗透进心底,不留丝毫痕迹的占据了整个灵魂。
“你……”讶然,更多是无奈·“你故意引我来这里”·挑眉,流光璀璨的眸子,笑意满满的得意··“列摩门纳”要不要赏她一个耳光,让她过于狂妄的大脑清醒一下,卡丽熙有些犹豫。
搂着她,忽略那张托着金色烛火的漂亮脸庞满是明亮的愠色,她懒洋洋的开口·“看样子,叙利亚王宫的礼教太严格了,竟然教出你这么死板的小公主·卡丽熙,你就是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吗”·“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是在乎他们如何看你”·“如果做赫梯的摄政王,就意味着要我失去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我宁愿带着你离开。
见鬼的摄政王,见鬼的议和,都见鬼去·”她说这些话时,茶色眸底潜进漱漱流风的凛冽,吹散了火光努力投射而出的波光粼粼,不费吹灰之力··“你从小都这样吗”·“什么样子”·“自大,狂妄,固执,独断----”·没有说完的话,变成了纠缠在唇边的呼吸,粗重的喘息,甜蜜的压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片刻,当列摩门纳的唇稍稍离开,改由额头相抵的亲密无间,她带着微乱气息的声音,轻轻响起·“从小都这样·”·“没救了·”抬手,搂上她的颈项,手指轻揉茶色的卷发,扬眉挑眸的别样风情。
“可是,我喜欢·”·低笑出声,额头相抵,轻摩慢挲点燃了彼此炽热的体温,擦亮了茶色眼底盘旋升起的火焰,浓郁的色,烈烈如织··“这是什么”侧眸,眼角瞟向桌上的羊皮纸,卡丽熙轻问。
眸光轻浅的闪烁,叹息·“今天过午,赫图巴亲自送来的信·”·“赫图巴那个赫梯将军”抬手拿起信,一目十行的速读一番,脸色微变。
“嗯·”卡丽熙脸上的微妙变化,全数落进茶色的眼底,列摩门纳从她手里抽出羊皮纸,随意的丢在桌上,随即握住她的手,顺着她的纤细的指节揉捏把玩起来·“这是……”无视于敏感的指缝里那双搞乱的手,卡丽熙轻皱眉头。
“那个让人头痛的拉蒙西斯,我这次真是被他害惨了·”叹息,很轻,有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抱怨的意味··笑,一枚暗夜幽兰绽放的慑人心神。
“法老陛下一定猜到你不肯代表赫梯出面议和,才会逼迫赫叙联军,让他们联名推举你为赫梯摄政王,否则埃及必与赫叙联军血战到底·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实在想不明白”·“很容易想明白。”
她兀自一句话,令卡丽熙微惊··“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一件事”有些疑惑,问··挑眉,动手解开缠在左手的亚麻布,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隐约能听出些许无奈。
“还用说嘛,整个议和事件里,只此一件最让人疑惑不解·以你那颗聪明的小脑袋,肯定是在为它疑惑了·”·“那你有答案了吗”亚麻布一圈一圈的消失,一道一道青色冷光露出来,接过列摩门纳手里的亚麻布条,卡丽熙将它们放到桌上。
“差不多想明白了,你想一想距我们的宿营地最近的,是谁的营地”失去亚麻布的束缚,左手攀上卡丽熙的颈边,顺着那条线条优美的弧度来回徘徊,坚硬的指尖无限贪恋这片白皙的皮肤带来的清晰温暖,正如她的目光贪恋着卡丽熙的笑容,一刻都无法移开。
微惊,蓝眸蓦然划过一道光芒,轻道:“夏尔玛的埃及大军你的意思是夏尔玛得到法老陛下的旨意,偷偷传信给阿齐兹,让他在内部提议由你做摄政王,代表赫梯出面议和;而在外面,则由赫叙联军推举你,一里一外迫使你顺理成章成为赫梯摄政王,而你就算不愿意,也只得接受这个安排。”
如若不是这样,阿齐兹为何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竟与赫叙联军“极度巧合”的说出如此完全相同的提议……恰当的时机,合理的身份……·一个比“赫梯王”更加能让列摩门纳接受的身份,其实,基本等同于至高无尚的王权。
一个国家,上无君主,下无皇室子嗣,放眼整个赫梯王朝,除了这位摄政王,就只有俯瞰着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众神了··“拉蒙西斯……”轻念,茶色的光,悠然沉下。
“法老陛下果然是一位思虑深远,谋略过人的君王·”赞叹,佩服,对于拉蒙西斯的苦心,卡丽熙抱着感激··“迟早,我要让他还了这笔债。”
笑,眉间点缀着扑闪的火光,透着玩乐的狠冽··晃了晃圈在列摩门纳肩上手臂,佯装愠色的娇嗔,蓝色的波光翻卷在眼底,轻盈妖娆的让夜风混乱不定·“那你欠我的债,什么时候还呢”·悄然靠近的温热呼吸,伴随着列摩门纳眼底逐渐变暗的光芒,擦着卡丽熙绯红的脸颊而过,吹拂起几缕黑色的发丝不安分的扬起,她的声音钻进耳膜,如同魔魅的咒语,打开了身体对于幸福的渴望。
“……现在……就还·”· · ·☆、第 四十三 章(上)· ·卡迭石城中心广场·今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平凡秋日,却因为一件绝不平凡的重大事件,而被历史忠实清楚地刻在了岁月浩淼绵延的长卷之上……·这场拖耗了将近十年的旷世大战,在历经了埃及二代君主的交替,终于在今天,落下了吹散狼烟峰火的帷幕。
纷飞的热血,冲天的厮杀,漫天的银茫,悉数都成了过去,伴随着奥伦多河奔袭千里的汹涌波涛,这些都永远留在了历史的身后··叮当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一声,二声,三声……清脆明亮,铿锵有力。
接连不断的敲击声,来自于两位埋头雕刻的能工巧匠之手……·阳光,从他们低垂的头颅落下,照射在两块一尺见方的银板,耀眼的银茫反射出迤逦闪烁的光芒,宛若两片高傲的月光,淬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
汗水顺着额角流过谨慎严肃的脸颊,工匠抬手抹了一把,朝面前的羊皮纸看了一眼,再三确认上面的字迹,又埋头继续手里未完的雕刻工作··拉蒙西斯靠在缠金镂雕的软椅喝着酒,唇边微笑不减,那缕精明的视线从纯金的酒杯抬起,滑向不远处两名正在忙碌的工匠,笑意盎然的不语。
身后的大臣们,同样紧盯着那两名工匠,只是他们的目光明显露出许多焦急不安,甚至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催促工匠赶快完工的急迫··迎风招展的旗帜,抖散了阳光无所顾忌的耀眼光芒,投射地面的光怪陆离的旗影,像无数只翩翩起舞的幽灵,顺着黄褐色的沙地,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截悠然荡漾的黑色袍角,又被金色的风转瞬一把扯开,却无法阻挡它们渴望黑色的努力不懈。
这样一个重大的日子,列摩门纳仍是孑然一身的黑色长袍,普通的袍子,普通的黑,纯粹的不带丝毫修饰··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亦是纯粹的张狂不羁,不需要任何东西来修饰,只需那样静静地坐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掠夺气息已经随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灌入每个人的呼吸。
右手搭在木椅的扶手,左手搭在自己的腿上,她扫了一眼四周,眸色幽暗··“这里风太大了,回帐篷去等吧·”偏过脸,看向坐于身旁的卡丽熙,茶色的眼揉开一圈细腻的温柔,瞬息。
摇头,阳光刺破蓝色的瞳膜,映出一张殷殷关切的脸·“不用,我一点也不冷,不要担心·”·皱眉,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朝身后的侍卫令道:“拿斗篷来。”
侍卫颔首,退下·片刻,便捧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出现在两人身旁··在卡丽熙伸手之际,列摩门纳已经接过斗篷,起身,抖开·走到卡丽熙的身旁,仔细地为她披上,拢紧。
轻抬眼眸,偷眼望她,心底一泓强装镇定的微澜,在她为自己系上绳结时,几乎被那抹专注的神情给摧毁了··“行了,大家都在看·”小声的提醒,其实,心里更想让这些人消失。
“嗯·”简单的应了一声,没有停手,直到确认那个领结不紧不松,不会令卡丽熙感觉到不适,她才微笑着垂下手··有时候,卡丽熙觉得列摩门纳给予她的幸福,实在太耀眼了,足以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种根本无法掩藏的炽热狂浪,滚烫地融化了她的心跳,迅猛翻卷着将她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继而令她心甘情愿地沉沦而下。
与此同时,这样的热烈光芒,也伤到了别人的目光,就如同此刻……·身着埃及将军服饰的夏尔玛,在她偏开脸的刹那,眼底一道流散的黯然,轻轻藏在了轻垂的眸底。
而,坐在她前面的拉蒙西斯,温和俊朗的笑容,却有一丝尴尬生硬,在他将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唇线上扬的弧度不见了,悄然··到底,要不要收敛这种旁若无人的甜蜜气息,卡丽熙发现自己压根就找不到答案。
“摄政王,银板刻好了·”侍卫上前禀报,身后站着双手捧着银板的侍从··转身,挑起一束阳光勾在微翘的嘴角,抬手··侍从快步走上前,跪下,双手高托这块象征着和平的重要银板。
拿过,沉甸甸的冰冷质感,明媚的阳光划过光滑的银制表面,层层叠叠的阳光,烘托着一排一排细密精美的文字,闪耀出庄严压抑的沉重感··另一块银板,正在拉蒙西斯的手中,他审视的目光,透着冷峻的深沉。
片刻,他抬起头,朝着列摩门纳望去……一双浅茶色的眼睛穿透千片万道的阳光,同样朝他投来稳健的目光,亦如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还是那个胆大妄为闯进埃及大营的桀骜女子。
唯一变化的,只有她的身份……不在是默默无闻的前朝公主,而是将要执掌赫梯帝国的摄政王……·“以瑞的名义立誓,埃及将遵守卡迭石条约,成为伟大赫梯的盟国。
我……拉蒙西斯,以瑞之子的荣耀,将会誓死维护今天的誓言·”手握银板,拉蒙西斯朝着众人大声宣誓,褪去随性懒散的面孔,写着鲜有的专注诚恳。
敛眼,一丝恍惚悄然袭来,默然看着手中的银板,目光如炬·片刻,坦然的抬眼,坚定不移的看向前方,朝着拉蒙西斯以及他身后的埃及众人,朗声说道:“以那些英勇战死的灵魂起誓,赫梯将遵守卡迭石条约,成为强大埃及的同盟国。
我……”忽而,一顿,硬生生遏制了多少人紧张到无法自控的呼吸,瞬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列摩门纳,以赫梯摄政王的名义,向埃及的众神保证,赫梯与埃及之间只有和平与信任。”
抬手,搭上腰间的剑佩,抽剑出鞘,片缕微光轻舔着锋利的剑缘,淬火砺焰的刺目银茫折射在列摩门纳的眼底,那片淡然的茶色却兀自的安静冷凝··“若违誓言,便如此剑。”
缠着亚麻布的左手握上锋利的剑端,手腕猛然发力,一把坚硬的铁剑赫然弯折……锋利依旧,只是光芒不在··单手一抛,那把弯曲的长剑,以一种奇异的姿态飞起,盘旋了几圈,落在了两方之间的空地,激起几捧沙土浅扬……一阵风,从四面八方突然吹来,吹散了沙尘的身影,同时也吹散了人们惊骇畏惧的视线。
少顷,拉蒙西斯笑出声,从轻浅的低笑到爽朗的大笑,不可抑制的笑声里,浸满了不言而喻的满意,还有一丝可以称作赞许的钦佩··扬起的眉头,点缀着正午艳丽嚣张的阳光,倏忽明灭的茶色眸光,映衬着唇角缓慢勾起的弧度,潜藏了一目了然的恣意倔傲。
千年之后,古老的文明早已失传,连绵的城墙也都化为乌有,就连坚不可摧的铜矛铁剑,都变成了锈迹斑斑的枯朽之物··然而,这块银板辗转于时光三千多年的不断抚摸,还是奋力地留下了骄傲的印记。
那些残缺不全的模糊文字,认真谨慎地诉说着几千年前,那些曾经掷地有声的响亮誓言……·“熄灭的战火,不会重燃·我们的友谊将代替刀剑,筑起连接两国的伟大桥梁。”
“如果,有谁胆敢伤害我的盟友,我将拔剑相助,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们结盟,在赫梯与埃及众神的面前,立下永世不变的誓言。”
 · ·☆、第 四十三 章(中)· ·舞伎的眼神放射着撩人的妩媚光芒,妖一样的笑容,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无法自拔地跟随着她们轻漫舞动的曼妙身姿,随着那些缠在纤细腰间的银铃响起的清脆声音,众人面露放肆恣意的笑容,一同沉醉在浸透了酒香火影的魅惑乐曲之中。
古朴的节奏,几乎有一种催情的作用··吃着水果,卡丽熙瞅了一眼四周,人们身体里的酒精,逐渐使得这些平时正襟危坐的大臣们,露出了放肆纵情的神态,他们调戏着身边倒酒的侍女,露骨的笑声里满是酒色靡音。
目光微转,铺散着蓝色火光的眸子,悄悄地映出身旁的侧脸……列摩门纳的安静一如既往,甚至,更加安静··她在喝酒,眼神轻敛,神色淡淡··似乎,感受到卡丽熙的目光,她偏过脸,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迎着夜风抖散了的灯火璀璨,耀眼的疏淡,亦是耀眼的迷人。
菀而一笑,没能藏好眼角遗漏的一丝羞赧,几缕黑发滑落肩头,适时地挡住了脸庞的一卷浓郁的绯红··伸手,为她将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顺着细腻的耳廓轻缓地摩挲,无声无息的小动作。
耳畔响起的缓慢乐曲,妖娆地唤醒了沉睡在茶色眼底的寂静灵魂,一道茶色的流光,闪烁着火色的热烈··敏感的耳坠传来麻麻痒痒的诱惑,神思一阵恍惚,竟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深深地望进那双完全吞噬了自己脆弱灵魂的茶色旋涡,沉沉浮浮地越陷越深。
半晌,突然意识到她们此刻正身处灯火辉煌的晚宴大厅,这间热闹非凡的巨大殿堂,坐满了庆祝两国休战的人们,他们都是两国中身份显赫的大臣和将军··而列摩门纳竟用如此炽热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卡丽熙简直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难道这个从知掩饰为何物的人,没有发现大家的视线都从漂亮的舞伎身上投向了她们,那些目光里的诧异和猜测,足以令这场华丽气派的庆祝宴会,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诡异气氛。
提醒的话噎在喉头,总不能在众人面前出言让赫梯摄政王收敛行为·卡丽熙只得紧皱眉头,一抹揉合了羞怯与愠色的异样神情爬上眉梢,隐约··茶色的光,点缀着闪烁的火光轻浅的灿动,随之而来的,是列摩门纳慢悠悠转过头的动作,狭长的眼擒着淡漠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坐在殿堂的众人。
蓦然,耳畔传来一些细碎的响动,宛若觥筹交错的清脆声音,又若调笑交谈的轻松随意,亦有推杯换盏的劝酒谢辞……扭头,卡丽熙的视线落在人影绰绰的大殿,微愣。
酒,照样在喝;舞,照样在跳;曲,照样在奏;笑,照样在脸·似乎,一切都照旧··只是,与先前恣睢轻佻的气氛明显发生了不同,好像……人群里隐隐浮动着交头接耳的动静,闪闪烁烁的目光带着躲避,总是不经意间从数层石阶的王座旁滑过,却又不敢停留片刻。
“卡丽熙·”赫然,一个声音轻唤,来自同样坐在石台顶端的年轻法老··收了心神,微笑颔首,应道:“陛下·”·拉蒙西斯侧卧在金丝软榻,身边围着四个埃及侍女,她们跪在榻边,尽职尽责地侍奉着英俊的法老,脸上带着幸福又骄傲的谨慎笑容。
“什么时候来埃及一游,我要亲自带你游览尼罗河,你不是非常想看一看埃及的母亲河吗”·听到这个提议,卡丽熙扬起一枚明艳的笑容,瞬息夺去了殿内无数火光释放的璀璨光芒,同样的灿烂,不同的明亮。
“感谢陛下的邀请,您如此繁忙,卡丽熙可不敢占用您宝贵的时间·”·轻笑,空掉的酒杯又被斟满,晃动着金色的杯子,腥红色的液体泛起火光的金色涟漪,同样的火色涟漪,在拉蒙西斯的眼底荡漾而起,一层显而易见的热切温柔袭来,瞬间。
“就算在忙,怎么能敌过想要陪伴一位美丽公主的愿望呢你的到来,一定会让尼罗河上空的星辰黯然失色,我真的非常期待·你可不要一再的拒绝我,否则我真会伤心的。”
他的殷切邀请,隐约有一丝过于急切的意味,以至于令周围的人们,都听出了这位年轻法老藏在话中,对于这位叙利亚小公主似真非假的情意··微笑,用这一抹恬静柔美掩去了自己的尴尬,卡丽熙伸手拿起盘中色泽青黄的沙枣,刚刚靠近唇边,便被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走了,不禁一怔。
“不要吃这个,不容易消化,一会儿晚上又要喊肚子痛·”列摩门纳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宠溺,她放下沙枣,在桌上的盘子里挑了一片西瓜,递到卡丽熙的面前,眉稍轻挑,眼角带笑。
接过,瓜片冰冷的温度传进指尖,却变成融融的悱恻暖意,清甜的果香缠上呼吸,轻盈的甜蜜气味,丝丝入扣地缠在蓝色眼底,悄然无息··列摩门纳扬在唇角的弧度,浅的仿佛是一道晚风的影子,舒畅的柔和,恰到好处的暧昧。
带着不合时宜的满涨甜蜜,低头轻尝手中的西瓜,含在口中的甜度,迫使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茶色的视线,淡淡一扫,正好瞥见拉蒙西斯的目光,那是一种说不出是戏谑,还是淡然的目光。
只有一点,列摩门纳很清楚的知道,这样的目光,包藏了些许无奈的……嫉妒··这个称霸沙漠的法老王,竟然如此毫不掩饰他的嫉妒,写在那张英俊面孔上的神情,虽然被微醺的酒色遮住了分毫,却还是很难忽视那层浓浓的失落。
四目相接,一簇电光流火的摩擦,带着令周遭暖香浮动的空气莫名干涩的火药味,互不相让的··“这个很好吃,你尝一尝·”轻柔的话语,夹杂着一丝糕点的诱人蜜香传来,晨雾缭绕阳光般的轻盈,不留痕迹地打断了两簇针锋相对的隔空对峙。
垂眸,看着卡丽熙递来的糕点,眉头舒展的瞬间,握上她拿着糕点的手,拉到嘴边,咬了一口精致的软糕,动作缓慢,笑容懒散··“好吃吗”·“嗯。”
微笑着点头,唇齿间的香甜意犹未尽,点缀在茶色眸底的灿烂火光,同样意犹未尽的留恋着眼前精美绝伦的笑靥··一个侍女拿着酒杯送到拉蒙西斯紧抿的唇边,既而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细语说了什么。
蓦然,他大笑出声,仰头喝光侍女喂到嘴边的酒,侍女得意娇媚地笑起··这场无声无息的诡秘对峙,最终好似一阵微风般消散弥而,随着窗旁的火苗将撩人的夜色源源不断的勾入灯火通明的大殿,陷进酒声舞影的人们并未发现刚才那奇妙的一幕……或者,并非人人都发现了。
夏尔玛靠着软椅,收回刚才投射在石台上的目光,唇角微扬,独自喝着酒·身旁的巴舍早就喝得东倒西歪,正抱着水烟杆敲打着桌子,一脸色迷迷地为美艳的舞伎伴奏。
侍女上前为她斟酒,她笑了笑,引来年轻侍女抛来一个大胆调笑的媚眼·不以为意的扬了扬眉,比那道唇角的弧线更加吸引人的,是她棕色眸底的狂妄随性,无度的张扬,无度的放纵,无度的……落莫。
★★★ ★★★ ★★★·晚风,清冽纯净,从身旁无声婆娑地飞过,卷走了填满口鼻的酒气,胸腔里渗进弥淡芬芳的花香,冲散了身后乱糟糟的大殿带来的混乱沉闷··“法老陛下,他……”咬着唇,卡丽熙犹豫的欲言又止。
拉着卡丽熙一同漫步在月光朦胧的庭院,列摩门纳无声的笑起,轻道:“他向你求过婚,对不对”·惊诧,天边的云幔散去,一轮圆月落进惊睁的蓝眸,成就了一片银白色的动荡不安。
“你……知道” ·点头,叹息,很低·“这样的事,很难瞒住·他是埃及的法老,身边的眼线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卡丽熙不确定,列摩门纳的这一声充满了黯然低迷的叹息,到底是来源于自己对她隐瞒了求婚一事的感慨,还是单纯的来自于她对拉蒙西斯求婚的感叹……·一时无语,沉默。
相握的手,成了此刻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温暖的触觉很真实·然而,更加真实的,却是她们蓦然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不安··“为什么拒绝他”她问,似乎不是在问卡丽熙,而是在问如同情人般抚摸着脸侧青甲的清冷夜风。
轻轻的声音,却说着一句重如千钧的话,有一种压抑过后的困扰·· · ·☆、第 四十三 章(下)· ·沉默,依旧·心底,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列摩门纳这句简单的话……·望向前方,浓黑一片的夜色,银白的月影从高大的廊檐滑落在草地,照亮了些许不易捕捉的动静,比如晚风的影子,比如藤萝枝蔓的缠绵,比如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时,你还不确定我一定会来救你,为什么要拒绝他的求婚·他是埃及的法老,他能带给你----”·“我确定”·微怔,侧目,明亮的茶色光芒,宛如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的惊艳,带着摧毁黑夜的力量。
不期然地,对着迎面而来的晚风笑起,仿佛见到一位睽违多年的老友,单纯而庆幸的快乐,感染着裙边的月光都跟着烂漫起来·“你用自己的名字对我起誓,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蓦然,有什么撞上心脏,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以让列摩门纳感觉到呼吸被抽空的窒息感,一瞬间··“我能确定,你会来·同样的,我也能确定,我不能接受法老陛下的求婚,他是一位伟大的君主,却不是我在寻找的人。”
风声,温柔地吟唱着无尽夜色的妖娆;卡丽熙的低语,温柔地诉说着一种让人疯狂沉沦的咒语·让这一抹纯粹的凉夜,无法自拔地陷入沉醉的浓黑··仿佛,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列摩门纳寂静幽暗的眼底,陡然之间,令你措手不及的无发收拾散落的慌乱心情。
“我犹豫过,对于自己想要救你的行为,我曾经迷惑不解·我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从赫梯一路追来的理由是什么让我闯进埃及大营的理由是什么让我挑战法老的理由又是什么”开口,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稳健,只是隐约能听出怅惘的调子。
“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答案,我很困惑·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一句誓言能解释的行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眼角弯起,一阙银茫揉碎在蓝色的海洋,闪闪烁烁的雀跃。
“后来呢,找到答案没有”·弥浅的笑容,洋溢着安然的庆幸·“找到了·”·“是什么”·“……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在列摩门纳潜着脉脉深情的声音脱口而出时,奇异的让人心脏漏跳了半拍……太迷人的目光,太诱人的神情,太直接的……爱。
笑,一低头的万种风情,乱了秋夜的镇定,也乱了茶色眸子里的凝视··“我忘不掉,当你在我身边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快乐的存在·当这只手,被你握住时,它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左手抬起,翻转在亚麻布上的月光,些许黯淡,却很清晰··“卡丽熙,你带给我的感觉,太奇妙,太……不可思议我不能将这种感觉拱手让人,任何想抢走这种感觉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蓦然,一丝狠冽占据了原本清澈的眸子,青色的焰光疾火燎原的铺散开来,快得让眸底的月色都无处可退··“别说这种让我害怕的话,列摩门纳·”握上她的左手,拧眉,不安。
笑了笑,丛丛的青火不见,眼底的月色依旧斑斓·“我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要将句话变成现实·”·“不会的,我会帮你守着这份快乐的感觉,不让任何人带走它。”
有时候,卡丽熙发现自己会害怕,害怕那个藏在列摩门纳眼眸深处的陌生灵魂,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狠冽,肃杀,暴戾,甚至有一丝……冷血。
“有你这么厉害的侍卫,我真是放心不少·”忽略卡丽熙眼底一闪即逝的犹豫,搂上她的腰拉近身侧,从那袭象牙白的长裙传来轻盈的体温,透着秋夜的丝丝凉意,手臂不自觉的收紧,借由自己的温度,驱散了深夜寒露的对怀里娇小身躯的无情侵袭。
“你不要小瞧我,我的剑术可是你教的,名师出高徒,我很厉害的·”任由她的味道霸占了自己的呼吸,倚在这个热力不减的怀抱里,刚才的担忧竟然一扫而空了。
“名师是肯定的,高徒……”挑眉,笑的戏谑·“恐怕就未必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瞧不起我吗”仰起脸,不输气的开口,空闲的手指戳着列摩门纳的肩,月光跳跃在顽皮的指尖。
“那就比试一下·”·忙不迭的摇头,谦和地颔首,嘴角勾起滑稽的卑微,茶色的眼压抑着快要挣脱的调笑·“小人不敢,公主殿下招招克敌,小人哪里是公主的对手。”
“列摩门纳”小声地抗议,更像是不满的撒娇··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以枝头顶在列摩门纳的胸口,佯装厉色的命令道:“找一根树枝,我们来比一比。”
茶色的卷发在微风中轻摇慢晃的散漫,像极了她的神情,也是懒洋洋的无赖·“哪有这样逼人动手的,公主殿下是不是太霸道了·”·轻哼一声,不等她找到“武器”,卡丽熙先发制人的出手,细细的树枝伶俐的刺向列摩门纳的腰部,速度虽不快,动作却很精准。
侧身一让,轻巧的躲过,笑容未退,甚至更盛··纤细的身影,一味的进攻,手中的树枝带着急迫的争强好胜,隐约有一丝懊恼不甘;修长的身躯,一味的闪避,轻盈的脚步藏着玩乐的好心情,慢条丝理的动作满是游刃有余。
对于月下这张清俊面孔流露而出的促狭傲慢,卡丽熙一时气结,挥枝抽去·因为太急,一步踏出石径,踩上沾满夜露的湿滑草地,脚下蓦然一滑,踉跄着朝前倒去。
“小心”列摩门纳跨前一步,伸手抱住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脚尖一转背部朝下,搂着卡丽熙两人一同倒向地面··片刻,卡丽熙张开紧闭的眼,撞进蓝色眸底的脸,带着近在咫尺的狡黠微笑,像一只……像什么,卡丽熙一时没想明白。
·“公主殿下,你压在我身上了·”笑,不止眉眼,还有声音··皱眉,根本没打算起身·“你承认输了,我就起来。”
“我绝对不介意,让你这样趴在我身上一个晚上·只是,这是外面,一会儿散席的大臣们路过此处,看见我们这样躺在这里,恐怕……”好意的提醒,挑眉扬眸的瞬间,列摩门纳动了动肩膀,后背传来硬绑绑的痛,为了保护卡丽熙,她只能以背部撞上坚硬的石头地面,刚才那一下跌得还真结实。
“小气鬼堂堂摄政王,竟连承认自己输掉的勇气都没有,真是胆小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鄙夷的话,手撑着地面,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备站起来。
“啊----你干什么”惊叫出声,蹙眉,瞪着满是愠色的漂亮蓝眼,看着又将自己拉回怀里的人,卡丽熙绝对相信,刚才自己的一声惊呼,已经被人听到了,说不定正有人朝这里赶来。
“快松手,让我起来,会被人看见的·”·“看见又怎么样”·白了她一眼,如果这个白眼能让这个傲慢张狂的人,变成一块石头,卡丽熙绝对不会吝啬再送她一眼。
“赫梯摄政王和叙利亚公主,大半夜一起这样趟在庭院的草地上,你不觉得丢脸吗”·笑出声,不大的声音,颤抖的肩膀连带着怀里挣扎不断的身躯一起轻微的颤动,列摩门纳的笑声充满了志得意满的放肆。
“你说,如果我现在大喊‘有刺客’,那些人需要多久才能全部涌到这里来”·“你----”气结,血气不顺的涨红了脸,卡丽熙真想打昏这个顶着皎洁笑容的人,自己昂首拂袖而去。
搂在背上的手臂,沿着黑色的浓密波浪一路而上,轻抚那把滑顺如缎的长发,毫无目的的指尖游走在落入银色月华的发间,心底悄然叹息,潜着让自己都觉得莫名心慌意乱的意味。
她的安静,来得出奇不意,仿佛刚才她们还在谈笑风生的闹着小脾气·蓦然之间,列摩门纳就自顾自的沉默下来,这种突然来袭的沉寂,往往都透着让人手足无措的怅然若失。
不在挣扎,俯在她的身上,穿透耳膜传来一幅强壮有力的心跳声,挟着列摩门纳的顽强稳健,迅速抵达卡丽熙的心底……两颗心脏,跳动着同样的节奏··★★★ ★★★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超越时间,也许我就能在她遇见你之前……遇见你,对吗,卡丽熙”低垂眼眸,低迷的声音混合了呜咽的风声,一丝悲伤的黯然。
“时间,是一个计算生命长度的标准,不论长短,我们都经历了悲欢离合,没有谁敢说自己的一生从未错过什么·关键的不是已经错过的,而是未来将要遇到的。”
侧目而视,笑容恬静,眼底荡漾着温柔的蓝色波光,成片成圈的涟漪推开些许无奈·“对吗,夏尔玛”·忽尔,扬眉而笑,摇头叹息。
“你总是这么伶牙利齿吗我突然很同情那位摄政王,她以后的日子,恐怕都得被你捏在手心了·”·“……”笑,精致的脸上,点缀着阳光的金色。
“有空来埃及吧,陛下与我都很想再一次见到你·”·“好,赫梯的局势稳定之后,也许我们就能抽身来埃及看望你们·”对于夏尔玛真诚的邀请,卡丽熙心里浸满了感谢。
“我对她没有期待·”声音一沉,同时沉下的,还有她的阴郁脸色··夏尔玛对于列摩门纳的敌意,其实更像孩子气的固执,就好像两个为了玩具争夺不休的孩童,能够不顾场合,不顾身份的怒目相待。
这两个水火不容,却又各自熠熠生辉的女子,持着极度相似的乖舛脾气,只是她们自己并未发现这一点罢了··“我索要一个告别的拥抱,可以吗”张口,透着令人自己都愕然的乞求。
微微一惊,继而上前一步,伸手拥住夏尔玛,在她蓦然一僵的时刻,收紧手臂··“我恨你说的那个衡量生命长度的时间……真的,真的很恨。
卡丽熙,我恨自己错过的……”暗哑的声音,困扰的语气,宣告了这份从未开始的感情,一步跨入终了的可悲结局··沉默,唇角微扬,一层酸涩的阻力,使得这个笑容变得颤抖僵硬,紧紧拥抱着夏尔玛,蓝色的泪闪耀着阳光的明媚划过脸颊,无人瞧见。
★★★ ★★★ ★★★·拉蒙西斯怀揣着象征了和平誓言的卡迭石条约,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埃及··次日,列摩门纳也带着同样的一块银板,朝着那座阔别了十五年之久的高原圣城而去,随行的还有百万朝思暮想回归家园的赫梯战士。
强国之间的联盟,在强大富有的沙漠之国,与勇猛善战的高原天国的上空,架起了一道令诸国即担忧害怕,又敬畏忌惮的坚实桥梁··至此,一场声势浩大的结盟,在卡迭石城天空绽放出青色光芒的耀眼时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另一道缓缓拉开的序幕,将是赫梯迈入一个新纪元的起点……·一个黑暗时代的结束,一个荣耀王朝的开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