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思+番外 by 杏仁岩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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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思+番外 by 杏仁岩烧(2)
·柳同徽额上的青筋蹦了两蹦,这才缓缓开口道:“误会解开了就好·李小将军回去可要好好劝慰一下令尊,莫要气大伤了身子·”·李慕自然连声道是,告辞回去安抚暴跳如雷的李将军,临走对杨显莞尔一笑,把杨显笑得抖了两抖,这才离开。
·吴远对这个姐夫没甚好感,杨同徽对他这个小舅子同样深恶痛绝,故而李慕前脚走,他后脚就起身告辞了,杨同徽巴不得他赶紧走,客气都不客气一声便让人送客了··出了杨府,吴远还未走几步,李慕便赶了过来,朝他施礼道:“吴大人,李慕对杨姑娘,是真心的。”
吴远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个后生大白天的怎么说起梦话来了”·李慕一笑,也不反驳,亦不多言,只是道:“吴大人不妨考虑考虑在下。”
说罢,便施礼告辞了··吴远望着李慕的背影,沉思了片刻·他虽什么都没回答,亦什么也没有承认,但若是杨显恢复了女儿身份,这个李慕,论家世人品,倒也是个好人选。
现如今,还是赶快想想怎么把外甥女的身份给摆正回来··柳府里,小蝶气咻咻地在念叨:“这个杨公子,居然还去勾搭李将军家的小儿子真是禽兽,败类,禽兽不如”·柳繁音按了按鬓角,今儿个梁玉书特地来了一趟柳府,陪她闲话了半天说要讲个新鲜事儿,讲的就是杨丞相家的公子半夜爬墙去偷看李小将军洗澡这事儿。
新鲜事儿讲完了,梁玉书就走了,她倒没说什么,小蝶倒是气得在这里骂了半天··不知为何,她知道了杨显去爬将军府的墙,反而放心了很多·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甜软软的,入口即化,真是美味。
“姑娘,您怎么不生气啊”小蝶骂到没力气了,突然发现姑娘跟没事儿人一样··柳繁音眯了眯眼睛:“有什么好生气的”·小蝶有些语塞,照理说杨显同别人好上了,就不会耽误姑娘和梁公子的好事儿了,她该高兴才对。
对,该高兴,这样一想,小蝶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这边杨显开始头疼了起来,因为李慕对她好似真的起了兴趣··今儿个差人送点玩的,明儿个差人送点吃的,闹得两家的门房熟络得快成一家了。
杨显觉得这明显不对劲儿,以前她也没听说过李小将军有断袖的传闻啊怎地她就掉了一次他的浴桶他就突然断袖了呢她的魅力居然有这么大……杨显打了个寒战,阿弥陀佛,佛祖原谅,弟子不是故意的。
杨同徽忙着朝中大片事务,焦头烂额,实在没空处去管教他这儿子跟李小将军那点破事儿了,只吩咐了不许公子出门亦不许李小将军踏进杨府的门··这李小将军倒是没踏进杨府的门,这东西却源源不断地进了杨显的屋。
杨显望着摆了一摞又一摞的盒子,由衷地赞叹李小将军收买人心真有一套,这才几天的功夫,门房那几个人就已经被他收买得七七八八了吧··然后,李小将军翻了杨府的墙。
被李慕收买的下人们装作自己瞎了啥也没看见,老爷不是说了吗不许李小将军进门又没说过不准翻墙·咳咳··“你真的喜欢上我了”杨显问道。
李慕点点头:“真的喜欢·”·“那我又不喜欢你,你还喜欢我”杨显觉得她以前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喜欢上这个李小将军了。
这回轮到李慕惊了:“你不喜欢我你干吗翻墙偷看我洗澡”·“这个……”杨显语塞,她总不能说为了证明看看她到底还喜不喜欢男人吧·“我懂得,”李慕一脸了然地看着杨显,“你喜欢我,你就承认吧。”
杨显很抓狂,恨不能一巴掌拍到李慕那张自我感觉良好的脸上,她喝了一口茶告诉自己要镇静,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这样的喜欢是不对的。”
李慕深深地看了这个强装镇定的女子,暗暗想她这样女扮男装了十多年,心事一下子被发现肯定是需要鼓励的,于是深情道:“没关系,我喜欢的只是你·”·杨显目瞪口呆。
 ·第十七章· ·李小将军深情款款地对杨显进行了一番类似于“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让世俗都见鬼去吧”“无论你怎样反驳我知道你就是喜欢我只是你不好意思承认我懂的”的告白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杨显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李慕这个人除了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之外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喜欢就要承认,管什么世俗偏见,反正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
这句话,杨显很想对柳繁音说··待杨显兴高采烈地出门被拦下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她又被杨老头儿给关禁闭了··杨显急得团团转时,柳大夫来了··杨显看着柳繁音贴着胡子的黄黄脸,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她告诉了柳繁音那些话之后,柳繁音会不会视她为怪物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来看她了她若是一直出不去岂不是再也不能见到柳繁音了·这样一想,杨显的泪都快出来了,定定神,还是稳妥些的好。
柳繁音有些疑惑,从她进门开始,杨显的眼睛噌地亮了,然后又黯淡了,然后又亮了,这其中的转换,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柳姑娘,有桩奇闻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杨显决定先试探试探。
柳繁音挑了挑眉毛,示意她说下去,她便一本正经道:“听闻不久前,梨园的一个小旦和小生私奔了,奇的是这小生和小旦都是女子,本来这个小旦前段日子被一个官人给看上了要买回去做妾的,哪料到天下还会有这种奇闻”·柳繁音点点头:“是罕见。”
杨显的心一沉,忙道:“也不是很罕见吧我之前还听说过,有两个女孩子自小长在一处,别人只当她俩感情好情同姐妹,哪知道这两个女孩子到了年纪都不肯嫁人,相约要一起白首到老,家里人逼急了,这两个女孩子居然手挽着手跳河了。
据说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还在一起抱着都分不开呢·”·柳繁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确实可叹·”··完了·杨显有些垂头丧气,却见柳繁音温声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吗”·杨显头一次听到柳繁音的声音柔和了些,浑身战栗了一下,慌忙摇头,但对上柳繁音那双黑亮的眼睛,她却又像着了魔一样地点点头。
“你喜欢那个姑娘,有多喜欢”柳繁音的声音平平淡淡··杨显望着那双幽深的眸子:“遇到她之前,我之前的日子都白过了;遇到她之后,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喜欢她。”
柳繁音的眸中有了一丝笑纹:“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杨显觉得她要陷进去那双黑得见不到底的眸中去了,她脸微微红了:“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柳繁音看着杨显红了脸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她说,她也喜欢你·”·杨显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繁音,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那个闯进她心上的姑娘,对她说,喜欢她。
“别这样看我·”柳繁音突然也觉出了一丝不好意思来,她的心情少有浮动,此刻心却砰砰砰地跳得厉害··杨显像是没有听见柳繁音的话,仍痴痴地望着她,直到她的耳朵都染上了鲜红,杨显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我好像是在做梦。”
一抹纤腰搂在怀中,那缕清香还浮在鼻尖,如果这是梦,那真是一个太过真实而又太过幸福的美梦,她一定要多沾点便宜才是··这样想着,杨显便忍不住地想要在柳繁音的脸上亲下去,结果,待她将目光移到柳繁音的脸上,看到的却是那脸色蜡黄胡子剌渣的易容,顿时,一腔热情被盆冷水从头浇得尸骨无存,只得讪讪松开了手。
柳繁音自是知道杨显为何突然停了手,忍了笑道:“你没在做梦·”·杨显于是板板正正地做好道:“那现在你开始给我讲你的事·”·柳繁音挑了挑眉毛,杨显结结巴巴道:“我对你都还不怎么了解……”·“……”柳繁音哭笑不得,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杨显干得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一腔孤勇地去喜欢一个人。
“不如,就从你的名字开始讲起吧·”杨显想起来柳繁音的名字就很好奇,梵音梵音,柳繁音的个- xing -八成就是这个名字给害的,好歹佛祖保佑没让她彻底六根清净了。
柳繁音看了一眼杨显:“柳是我娘亲的姓,之所以叫繁音,是因为我生来眼睛就很像父亲,我娘认为那是凉薄之相,故而起名叫‘繁音’,希望我活得热热闹闹的。”
可惜,愿望虽好,她终究是没活成那般热闹的女子··“我的父亲,你舅舅大概能猜得出来·”柳繁音连语调都未曾变过,“就是誉王赵临。”
杨显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桌子,这才没有一头栽到地上去··怪不得柳府虽不大却精致得紧,下人们也都是训练有素,还跟朝阳公主扯上了关系,这都是因为,柳繁音她,是誉王的私生女……·杨显这才意识到,她好像招惹了一个不太好招惹的姑娘啊……·“怎么,后悔了”柳繁音望向杨显,杨显赶紧忙不迭地摇头,笑话啊,她好不容易才确定了一个喜欢的人,就算那人是皇后娘娘她也得去争上一争喔,对了,后宫现在还没有皇后娘娘……·柳繁音的娘亲柳眉出身寒微,是当时京城里百花楼的头牌姑娘,清高自许,卖艺不卖身,颇有些像如今的出画姑娘。
但再怎样清高孤傲的才女,都会遇到那个让她心动的人·誉王正当年华,在诗词上颇有些造诣,在跟柳繁音的娘亲比试了几番之后,就连人带心一起赢了··于柳眉而言,那是她刻骨铭心的爱恋;于誉王赵临而言,那却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风流往事而已。
一个风尘女子,别说是做王妃侧妃,连进王府的门的资格都没有·赵临事了拂衣去,继续做他的潇洒王爷,可苦了那个清傲的女子··柳眉倔强地生下了柳繁音,失望又欣慰。
失望的是她的眉眼那么像她的父亲,欣慰的也是她的眉眼那么像她的父亲··柳眉有些小才情小聪明,生下柳繁音也不至于将自己困到一个死境中去,故而生活也算过得去,直到三岁的柳繁音跌跌撞撞地冲撞了誉王赵临的马车。
有些事情注定了,你怎么避都避不过去·譬如,柳眉费尽心思地隐瞒了柳繁音的出生,却在意外的那一刻,赵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骨血··誉王赵临有十几个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有,可还没有哪一个孩子的眼睛那么像他,连看人的神情都是一样的。
因为柳繁音的缘故,赵临对柳眉也想要格外得弥补,这个女子有才有情有手段,只要她愿意实施,她要的他都给·于是,红袖轩和百花楼便到了柳眉的名下··这个女子一生清傲,只爱上过一个人,终于郁郁而终。
于是,红袖轩和百花楼自然而然地就归了柳繁音··“那你怎么不留在誉王府”杨显的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宗室遗脉,不是说想认下就能认下的,誉王再怎么喜欢这个女儿,也不愿意给自己惹太多麻烦,故而柳繁音一直对赵临称呼为“叔叔”。
柳繁音讲完整件事,就像在叙述一个故事一样,语调平平,仿佛经历了这些的不是她,她只是一旁的看客而已·杨显听得心惊肉跳,却见她平静得如同一潭静水,伸手握住她的手时,却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你恨他们吗”许久,杨显小心翼翼道··柳繁音看着杨显格外小心的模样,脸上浮出了一抹笑容,她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道:“我现在很感谢他们,他们遇见了,有了我,我才能遇见你。”
杨显万没想到柳繁音会说出如此煽情的话,当下红了脸道:“还没遇见我的这些年,你辛苦了·”·柳繁音一愣,继而终是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杨显看着面前这位中年大叔装扮的柳繁音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有些呆愣愣地不知所措,难道不是吗这么复杂的家庭背景,她当时那么小肯定吃了不少苦,难道她不辛苦吗··柳繁音终于停下笑来,正色道:“以后就不会辛苦了。”
杨显点点头,深以为然··日暮时分,杨同徽回来了,看到柳繁音面色一沉,都是他听从这个柳大夫的话,放任那个逆子出去,那个逆子才会做出半夜爬墙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杨大人,杨公子病情这几日稍有反复,亦属正常。
日后康复,指日可待·”柳繁音说起瞎话来,向来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反而言辞恳切,目光真诚,让你不得不去信服··杨同徽却也没信她这鬼话,但再一打量,这个大夫长得面黄肌瘦,跟李小将军相去甚远,想来杨显也不至于将爪子伸到她身上去,他可丢不起那人再折腾来折腾去地找其他大夫了,把这桩奇事闹得人尽皆知。
于是,当下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甩了袖子便走开了·· ·第十八章· ·四月初的桃花李花开得正是旺盛,尤其是佛音寺所在的山头,更是红艳艳地开了漫山遍野,每日里都能看到有少女在这桃花的映衬下红霞满面人比花娇,有少年立身在桃花树下对着一抹倩影唇角含笑。
来佛音寺上香的人一天多过一天,大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们,满面娇羞地拈了枝桃花,装作赏花的样子,趁四下无人注意,忸忸怩怩地去到姻缘祠,将满腔的心事说与神仙听,颤抖着手摇出一支签,再眼巴巴地找大师帮忙解签,希望能抽着个上上签。
杨显亦穿了桃红的缎子衣裙,与这盛开的桃花相映,更衬得她粉面含春,笑意盎然·柳繁音穿了嫩绿的衣裳,跟在她后头微微笑着··“我要去求个签”杨显很是兴奋,这种事情,她少能参与,当下见不少姑娘都手心紧握着一根签,便心里痒痒了起来。
柳繁音看着杨显:“那是求姻缘的·你,还想要什么姻缘吗”·杨显点头认真道:“我去问问我俩的姻缘·”·柳繁音的手指轻轻收了一收,她看着杨显一脸澄澈的恳求,居然不忍心说出“佛祖未必肯庇佑我们”这句话来,她最终点了点头,看着杨显笑得开心地跑去姻缘祠。
柳繁音向来不信这些,也不跟着杨显进去,只在外面桃树下,看着这粉艳艳的花朵出神··过了不久,杨显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有,她笑嘻嘻地扑过来揽起柳繁音的肩,装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嘟囔道:“今天的签都抽光了呢,下次我们早点来。”
柳繁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最终还是漾开了一片笑意,仿佛冰消雪融之后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儿,令人惊艳·她点点头道:“好·”·回去的路上,二人大抵都是有些累了,连一向话多的杨显都有些恹恹的,没什么言语。
她将目光投向马车外,有些飘忽·她刚才抽了签,她只来得及看到了一个“下下签”,便像被火烫了手一般地将那签丢掉了——若神仙不庇佑她们,那她就不信命。
柳繁音望着有些茫然的杨显,嘴角忍不住地翘了一翘·这个姑娘,连说谎都不会说呢,寺里的签,何时被人抽光过定是她抽到了什么不好的签,又不肯告诉自己。
不过就算是又怎么样呢柳繁音淡淡地笑了一笑,她本就不信命,她只信这个姑娘会在她身边··回到了柳府,一番洗漱之后,刚收拾完毕,小蝶便欢天喜地地跑来禀告说梁公子来了。
杨显的脸色微微一沉,梁玉书倒是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得勤··梁玉书来见到杨显,只当没看见,一阵风似的从她跟前掠过去,直奔柳繁音,坐在她身旁颇为亲昵地道:“我听说你今天去了佛音寺。
佛祖可许了繁音好姻缘”·柳繁音皱皱眉,离梁玉书远了些,这才道:“并没有·”·梁玉书看了一眼杨显,再接再厉道:“佛祖没有许繁音好姻缘,舅舅却许了玉书一桩好姻缘”·杨显的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梁玉书便温声道:“舅舅决定在你的及笄礼上宣布收你为义女,并将你许配给我为妻。”
“当啷——”杨显手中的茶杯便打了··“怎么,杨公子竟如此替玉书高兴,连茶杯都端不稳了么”梁玉书见杨显失了态,立马嘲讽道。
杨显只看到梁玉书站在她面前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已经听不到他是怎么讽刺她的了,她只知道,梁玉书要娶柳繁音了·“我不同意·”柳繁音淡淡地开口,梁玉书这下愣住了。
“繁音”·“表哥对繁音的情意,繁音自然知道·只是,繁音一介民女,纵然得誉王殿下抬爱收为义女,又怎能高攀朝阳公主爱子呢”柳繁音回答得句句直戳梁玉书的心肺,她抬眼看着面色越来越灰白的梁玉书,“表哥知道,繁音不肯屈人之下,亦不能容人。”
梁玉书有些踉跄地跌坐在了座上,他向来知道柳繁音凉薄,但他从未想过她原来真的未将他的情意放在眼里半分··柳繁音虽是誉王的亲女儿,但并不被宗室所承认,总归是没有地位的,纵然是誉王的义女,身份也不能抬举到能做他的正妻的地步。
可是他能做的都做了,她却轻飘飘地拒绝了··“是不是因为他”冷静下来的梁玉书,一眼看见了正在眯眼笑的杨显,立马将怒火烧到了杨显头上去。
“他有什么好繁音,我给不了你的,你以为他就能吗”笑话,杨显一个浪迹于花街柳巷的花花公子,愿意只娶她一个正妻而不要一房妾室·杨显心下正舒爽,倒也不怕梁玉书,笑意盈盈道:“若是这个人是柳姑娘,在下什么都能做到。”
梁玉书愣了一下,冷笑道:“甜言蜜语谁不会说怕是你要娶繁音,你那个丞相老爹第一个不同意”·杨同徽自命清高,不肯多与那些王爷之流结交,平日里见面都巴不得绕道走以显示自己一身傲骨,要他与誉王结亲,怕他死了都不会同意。
杨显梗了梗脖子道:“我定能做到”··“好,我等着·”梁玉书气急败坏,沉默了半柱香时间,竟是口气狠绝地应道。
柳繁音揉了揉眉心,如今这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平静地看着梁玉书拂袖而去,还能淡淡地喝口茶··“繁音,我要娶你·”杨显突然定定地站在了柳繁音的面前,口气坚决。
她不能忍受每天都有人这样盯着柳繁音,她受不了了··柳繁音的手一颤,茶便泼出来了些·她勉强自如地将茶杯放到身边的木案上,目光沉沉:“杨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杨显坚定地握住柳繁音的手,道,“我不要什么女儿的身份,既然我已经顶着男子的身份过了十七年,那这样过一辈子又有何妨呢只要有你在身边。”
柳繁音万没想到杨显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深情的表白,她从见到杨显时,就能深刻地感受到杨显对女儿身份的向往,现如今,杨显居然为了她已不管不顾··“杨显……”柳繁音轻轻地唤着杨显的名字,她虽感动,却不愿意这么自私。
“繁音,我是认真的”杨显生怕柳繁音不相信,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左胸前,那里的心跳扑通扑通,平稳有力,“你我的恋情本就不被世俗所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父亲不是要给我议亲吗我娶你就是了。”
杨显的眼睛真挚诚恳,柳繁音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居然有些冲动,她轻轻地吻上那双眼睛道:“好·”·杨显微微一怔,继而将柳繁音紧紧拉入了怀中,用力地拥抱着她真心爱护着的这个女子。
只是,柳繁音没有想到,杨显竟是那样急切地就把事情告诉了杨同徽··“你说什么你要娶亲”杨同徽感觉心脏一阵地发紧,这个逆子,他是想要娶李家的小将军,还是看病的柳大夫·杨显犹豫了一下,梁玉书的那句“你那个丞相老爹第一个不同意”在她耳中飘荡,眼见着杨老头儿要有晕厥过去的迹象了,她赶紧道:“是,是柳大夫家的小女儿。”
“柳,柳大夫……”杨同徽听到“柳大夫”这三个字差点儿背过去气,好在后面的三个字及时地拯救了他,他顺了口气道,“的……小女儿”谢天谢地,是个姑娘。
不过,杨同徽立马警觉了起来,这个逆子前段日子才去偷看李小将军洗澡,还把李慕给害成了个断袖,怎么他说好就好起来了呢还这么快就嚷嚷着要娶亲·“你这个畜生啊柳大夫为你的病症日夜奔波,你竟要祸害了人家的闺女”杨同徽的第一反应他这个儿子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肯定是想娶了媳妇大摇大摆地出去鬼混。
杨显只觉得头顶一群乌鸦飞过:“以前是儿子糊涂·自从见了柳大夫女儿的第一眼起,儿子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娶了”·杨同徽被杨显这正气凛然的一腔表白给吓了一跳:“你,你不喜欢男人了”·杨显有些无语,难不成杨同徽对儿子突然不断袖了这件事不太适应杨同徽毕竟是大瀛的丞相大人,话一出口便意识到此话大大的不妥,老脸一红:“你若是再犯这样的毛病可怎么说”·“我若是再喜欢男人,让我杨显天打五雷轰”杨显说得可谓是掷地有声。
“你这个逆子胡说什么”杨同徽虽然对杨显的誓词不满,但从杨显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真的改了,满意地胡子都翘了起来。
可怜的丞相大人若是知道以后这句话要拿来堵他自己的嘴,估计宁肯现在打死杨显都不会让他把这话说出口·· ·第十九章· ·之前还在杨同徽面前气壮山河的杨显,现在已然怂了。
彩凤街长长的街道已经被她丈量过无数次了,她还在犹豫着如何向柳繁音解释·直到她这来来回回都引起了巡逻士兵的高度重视,这才一本正经地进了柳府的门··柳繁音正坐在房内发呆,时而蹙眉凝思,时而摇头轻笑,她一向漠然的脸上这几日也如同搽了上好的胭脂,红润润得衬得她有了这个年龄的少女的神采与娇羞。
小蝶坐在窗外不远的地方忧心忡忡地望着柳繁音,手中的针线半天了都还没动,她总觉得这两天姑娘虽然脸色红润了许多,但着实有些怪异,总是这么一个人坐在房里咕咕哝哝的,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小蝶皱皱眉,看着窗内眉眼含笑的柳繁音,心内直犯嘀咕·而杨显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跟前,手里还拿了一盒胭脂,献宝似的递到了她跟前:“小蝶姑娘,你家姑娘这几天可好”·小蝶被杨显这一下,针便戳了手,血珠立马就从细白的皮肤中洇了出来:“哎呀”·杨显一下子手忙脚乱,她知道这丫头向来不怎么喜欢她的,想着来讨好讨好,结果就弄巧成拙了。
“你这人姑娘好不好,你自己去看就是了,到我这里混什么混嘛”小蝶忙将手放在口中吮了一下,目光瞟到了杨显手中拿着的胭脂盒,立马眼睛就移不开了——那是京城中最好的胭脂铺子彩晴轩的胭脂,她的月钱要攒上半年才能买上一盒呢。
小蝶的目光太过直白,连怔怔愣住的杨显都反应过来了,心下一喜,便端端正正地将胭脂盒重新递到了小蝶的面前,笑道:“给小蝶姑娘赔不是·”·“杨公子客气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果然小蝶的态度便软和了许多··“噗嗤——”柳繁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几日,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软绵软绵的,越来越喜欢笑了。
杨显看见她,喜上眉梢,但又想起什么,笑容便有些凝固了起来··“小蝶温柔了许多嘛·”小蝶平日里对杨显什么态度,柳繁音自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这丫头从小伶牙俐齿,她也就没多往心里去,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被一盒胭脂就给收买了。
·小蝶红了脸,吐着舌头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公子笑得这样好看,小蝶自然打不下手了·”·杨显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早知道小蝶姑娘这样心软,那我早就天□□小蝶姑娘笑了。”
·柳繁音望着杨显,眼底一片温柔,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眼里的冷漠越来越消融··两人说笑着进了柳繁音的房里,小蝶给杨显斟上茶,便迫不及待地回厢房去试她早就心心念念的胭脂去了。
柳繁音望着小蝶欢快离去的背影,道:“你现在很会讨小蝶欢心·”·“小蝶似乎对我很有敌意,我既然要娶你,自然要收买收买你身边人的人心。”
杨显低头喝了一口茶,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吃醋了”·“谁吃那丫头的醋”柳繁音笑着伸出手,在杨显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却被杨显轻轻攥住了手指,她心里一阵甜蜜,笑吟吟地看着杨显,却发现杨显的神色有些怪异,目光对她竟是有些躲闪。
柳繁音心里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闪过,竟是有些头晕目眩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杨丞相不同意是不是杨显一时冲动女儿的身份暴露了是不是……一时间,种种念头从柳繁音的脑海中闪电一般地闪过,她有些慌乱地发现,她不像从前那般淡然了,她已经稳不住心神了。
“繁音”杨显明显地感受到了柳繁音突然的不安,她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柳繁音的手,心中的愧疚更甚,甚至让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许久,她在柳繁音焦灼地目光中喃喃道:“繁音,对不起。”
一阵沉默··杨显低头沉默着,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柳繁音解释她突然头脑发热就脱口而出的言语·过了一会儿,杨显觉得心头闷闷的,她抬起头,却见柳繁音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大而深沉的眼睛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只是消去了淡漠,多了一层水雾,眼泪静静地顺着柳繁音的脸庞滑落。
“繁音……”杨显慌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她只知道胡乱地擦着柳繁音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柳繁音的眼泪落在她的掌心,眼泪温热她却觉得灼得她的掌心一阵疼痛,柳繁音的眼泪像是最锋利的刀剑,将她的心都剥离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越这样说着,杨显越是愧怍,她已不知怎么开口,擦着柳繁音的眼泪,她也渐渐地哽咽起来,她不似柳繁音那般静静落泪,竟是哭得不能自已。
二人相对落泪终究不是办法,柳繁音到底冷静,开口道:“是你父亲不同意吗”·“同意·”杨显连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都说得断断续续。
“不同意也没关……”柳繁音的话说了一半卡到了喉咙口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她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她已经疯了·她攥紧了杨显的手,喉间发出的声音急促而惊喜,“你说什么,他同意”·杨显泪眼朦胧地点点头。
柳繁音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杨丞相都同意了,那杨显又在道歉做什么难不成是她后悔了一个焦雷一般的想法落在了柳繁音的头上,让她眼前一黑,幸而她很快地稳住了心神道:“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杨显张了张嘴,还是难以启齿。
“你后悔了”柳繁音终究没有沉得住气··“怎么可能”杨显急了,她握住柳繁音的手,急急地道,“我怕父亲不同意,所以说,说你是柳大夫的女儿……”她的话音越来越弱,看着柳繁音没有表情的脸,不由得又急了起来:“我真的是怕父亲不同意,没有反悔的意思,你信我”·柳繁音的心倒是放回了原处,她无语地看着杨显,这种小事杨显居然支吾成这种境地。
“我真的没后悔父亲的- xing -子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是誉王的女儿,肯定不会同意的……真的,我没后悔真的”杨显越说越急,到最后只知道重复着说“我没后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再说什么,又怕柳繁音恼了,不肯嫁给她了,不由得就举起手来赌咒道,“我若是有一丝后悔的心思在里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说什么呢”柳繁音急急地捂住了杨显的嘴,她轻声道,“便是你后悔了,我也舍不得你死……”·“我真的没……”杨显总觉得柳繁音还是不相信她,着急地想要辩解,奈何柳繁音的手还在她的嘴上,她又舍不得把这双柔柔的手给移开,只好含含糊糊地叫道,柳繁音打断了她的辩驳,柔声道:“我知道。”
“哪怕你说我是路边你偶遇的乞儿呢只要你父亲同意,身份于我,又算得了什么”柳繁音的眸中盛满了柔情,她的眼睛本来就黑亮幽深,消去了冷漠,满满的柔情简直要溢了出来,水盈盈得诱人。
杨显望着这双水润的眸子,突然就觉得连呼吸都轻了起来,这场景太美好,她怕她的呼吸稍重了,惊碎了这美好,到最后发现不过是梦一场·就算是梦,就让她在梦中幸福到死去吧,不要让她醒过来,面对这世上纷纷扰扰的烦恼。
杨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眼睛是媚人的桃花眼,只是自小充男儿装扮的她并未发现她有着如此魅惑人心的本事··柳繁心只觉得这双眼睛漂亮到了极致,无辜却又带着致命天然的妩媚,让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她慢慢地将手从杨显的嘴上移了下来,身子慢慢地探了过去,杨显好似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眼睛睁得愈发大了起来,愈加显得无辜而又诱人··她望着那双眼睛,不由得轻笑了起来,清冷的嗓音中带了温柔的热度:“杨显,你真傻。”
杨显还未反应过来,两片柔柔的嘴唇已覆到了她的唇上,带着轻微的颤抖,温热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她的唇瓣,好像在品尝什么··杨显感受到柳繁音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幽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忍不住地伸手揽住了那个温暖的身子,深深地吻了下去。
· ·第二十章· ·杨同徽既然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他又是个严肃古板的人,杨家也算是高门大户,自然是严格地遵循了“六礼”之规·便是杨同徽这个丞相大人再繁忙,再不待见杨显这个“儿子”,毕竟是他唯一的血脉,理当抽了空闲去上柳府,表明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的重视。
这下杨显一阵心乱如麻,倒是柳繁音如往常般镇定,淡淡然地吩咐着家里的下人们,一律不准露出了任何破绽··小蝶是跟随柳繁音最久的大丫鬟,一向被她视为心腹姐妹,她思虑良久,还是将小蝶叫到房内,淡淡道:“我要嫁人了。”
“嫁人”小蝶显然被她这突然起来的言语给吓懵了,过了许久,才稍稍转了过个弯儿来,然后兴头头地道,“恭喜姑娘,恭喜梁公子梁公子喜欢姑娘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小蝶也为姑娘高兴”·柳繁音忍了又忍,才没有忍心打断小蝶的话·梁玉书俊朗潇洒,出身又高贵,最是吸引那些小姑娘的眼睛,小蝶自小就喜欢他,这么期盼着她嫁给他,若是没有半点私心,她也是不信的。
“不是梁公子,”柳繁音自认凉薄,她身边的人,她最真心相待的也就是这个丫头了,“是杨公子·”·“杨……”小蝶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繁音,杨显那个爱穿女装的变态她急急道:“姑娘王爷不会答应的”杨显虽然是丞相之子,但是杨家出身并非大家,杨同徽亦是熬了这么多年来,年逾五十才当上这个丞相,怎能跟梁公子相比·“王爷不会知道。”
柳繁音淡淡地道,望向小蝶的眼神突然寒凉了起来,“小蝶,我一直当你是妹妹·若你跑去告诉王爷,或者是梁公子,我不拦着你,但你从今以后也再别认到我跟前来。”
柳繁音说话声音向来不大,但是一字一句却带着不容否定的坚韧,小蝶只觉得在这目光下遍体生寒,却还是忍不住道:“姑娘……”·“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柳繁音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小蝶虽有些私心,但这么多年来确实是全心全意为她,她亦不忍心寒了这丫头的心,“小蝶,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是,嫁给杨公子,却是我毕生心愿。”
话已说到这种地步,小蝶亦再无话反驳,只是默默地站在柳繁音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她捏着肩膀,神思恍惚··杨府那边,已经炸开了锅··杨同徽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日子,府里花厅却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屋子。
“杨世兄正值年华,怎地突然动了娶亲的念头大丈夫当博得功名,再来安家亦是不迟啊”李慕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未等杨同徽开口,便迫不及待了起来。
他不过这段时日有些繁忙,被李将军派到了京城外办了趟差,他这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生怕杨显再去爬别家的墙头,结果怎么就听说她要娶亲了呢这一定是个玩笑话。
杨同徽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这个李小将军当真断袖了么居然还打着他儿子的主意当下口气也就生硬了起来:“犬子自小就不争气,老夫也不指望着他能有李小将军这般才智,早些成家了了老夫的心愿才是。”
“杨世兄……”李慕内心默默地翻个白眼,你连儿子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给你儿子成什么家罢了,你连你到底有个儿子还是有个女儿都分不清,不知道这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杨丞相您这智商……我大瀛朝国运堪忧啊·吴远黑着脸截断了李慕的话:“姐夫大人,就算是给囡……显儿议亲,也该让我这个做舅舅的知道,若是姐姐知道我这个舅舅连显儿的婚事都不曾上心,让我到了地下怎么有脸面见我那苦命的姐姐”·杨同徽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他这个大舅子同他政见不合,行事不和,作风不和,总之哪儿哪儿都不和,多少年来都互不登门的,结果这个月倒来了两次:“难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能坑害了自己的亲儿子不成再者,你现在也知道了。”
吴远倒被杨同徽气得笑了起来,他这外甥女要娶媳妇的事情,还是他夫人同几个官家太太在一起无事闲磕牙时,东家长西家短地说起来的,知道了这事便慌里慌张地告诉了他,不然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他这姐夫现在倒有脸来给他说他已经现在知道了若不是天可怜见,万事凑巧,他这外甥女还不知道被杨同徽这个糊涂蛋给坑到什么时候了·“我们显儿,便是再顽劣,也是官家之子,名门之后,要娶的女子不求她出身多么高贵,只求她不差太多。
现在姐夫就这么把显儿的正妻随随便便就定了一个医家之女,连见都未曾见过,叫我这个做舅舅的怎么放心”吴远为官也有多年,行事比杨同徽要圆滑得多,他要找理由,能找到边疆去,不怕他杨同徽反驳。
“我杨同徽不似吴大人还有这般门第之见,就算是路边的乞女,她若温柔可亲,我也一样让她进我杨家的门”杨同徽这一番话说得气概万千,叫想要附和吴远的李慕都堵了个没话说。
“杨大人好大心胸”吴远气得心里一阵阵堵得慌,也不再顾着做人违心叫“姐夫”了,冷笑道,“纵然这姑娘千好万好,若是显儿不喜欢,我吴远也不能由着杨大人这般乱来”·“乱来”吴远尚不知道他这话正中了杨同徽的下怀,杨同徽摸了一把胡子,冷冷道,“吴大人未免把老夫想得太过迂腐,不瞒吴大人,这姑娘正是你那好外甥自己选的。”
“怎么可能”吴远还未顺过来气儿,李慕已经先忍不住了··杨同徽瞅了一眼李慕,心道这李小将军这一断袖,怎地比他这逆子还不知悔改当下更是看李慕不悦:“李小将军慎言。”
李慕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反应过度了,只得讪讪地闭了嘴··吴远自然是不信杨同徽这言乱,却也没了脾气跟他在这里扯皮,只起了身道:“我去看看显儿。”
·“我也去”李慕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杨同徽给拦了下来,果然他的预感就不幸实现了,杨同徽看着他一离了椅子,便冷声道:“李小将军慎行”·李慕瞬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扯出个笑来道:“杨大人莫误会了,李慕只是见杨世兄就要成了好事,心下羡慕,不禁想要跟杨师兄取取经,也好能尽快讨个媳妇儿了却我老爹的心愿。”
“放屁”杨同徽心内默默骂道,偏偏李慕这话说得又恰到好处,他明明知道李慕是在胡扯,却也反驳不过去,只得冷冷道:“李小将军年少风流,哪用担心没有好姑娘来娶”·“杨大人抬举在下了。”
李慕笑道,恭恭敬敬地朝杨同徽施了礼,毕竟在他的计划中杨丞相是他未来的老丈人,总不能太得罪了··于是,李小将军在杨丞相的眼刀子下飞速地逃离了花厅,紧赶慢赶地跟上了健步如飞的吴远,不由得暗自感叹吴大人的身子骨儿真好,年近四十了走起路来还跟一阵儿风似的。
·吴远虽心急着去看杨显,但是并未放过李慕在花厅上的言论动作,见李慕当真跟了出来,便缓了脚步,冷声道:“李小将军到底想要做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慕不过爱慕杨姑娘罢了。”
李慕收了嬉皮笑脸,端端正正地朝吴远施了一礼··吴远挑了眉毛:“哦那李小将军可找错门了·杨丞相家并没有什么杨姑娘。”
“吴大人,李慕有没有找错门,吴大人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李慕笑吟吟道,“若是李慕能帮着吴大人阻了这婚事,日后杨姑娘的亲事,吴大人可否多想想李慕”他是半个粗人,也不惯同吴远这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的老油条扯皮,索- xing -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便挑明了。
吴远盯着李慕看了一会儿,目光之犀利,让在兵营长大的李慕都微微有些心虚,但兵书之中诸葛亮守着一个空城尚能自如弹琴应对司马懿,况且他又不是心内有鬼,故而很是磊落地回望着吴远。
这一幕落在杨府的小厮儿眼里就显得格外暧昧,因了自家少爷是个断袖儿,故而这杨府的下人对这些就格外敏感,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互相耳语,这个说“啧啧,这李小将军断袖了之后好像就格外得那啥。”
,那个便回“可不是,我们舅老爷怎么看着也不太对劲儿了”·风吹来了下人们细碎的闲谈声,吴远回过头来,目光凉凉地扫过这一圈儿正聊得起劲儿的下人,众人立马低头装作各干各的分外乖觉。
“哼·”吴远看了李慕一眼,拂袖而去·他虽觉得李慕是个还算合适的人选,但哪儿能任由这小子拿捏··李慕见吴远虽未表态,但眉眼之间似乎是有松软的痕迹,立马笑逐颜开地跟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 ·杨显正在她的房里研究着聘礼的礼单,一边看着念念有词,一边拿着笔在上头添添改改··“显儿·”吴远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杨显忙丢了礼单,出来迎接吴远,她这几日虽然焦灼着要上柳府门的事情,但心情总归是好的,见了吴远便笑着迎了上来:“舅舅·”·“显儿,”吴远见杨显心情好似颇好,更是觉得心酸无比,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她那个老爹都要逼着她娶媳妇了,她还要强颜欢笑,实在是太懂事了。
这样想着,吴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显儿,你受苦了·”·“啊”杨显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吴远更加伤感:“你就别瞒着舅舅了。
我都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杨显抓了抓脑袋,她近来好像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地舅舅的表情好似她要被流放千里午门斩首的模样啊·“知道你要被你爹逼着娶亲了”李慕实在受不了吴远一副要老泪纵横的模样了,抢过了话头,顺便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额·”杨显感觉自己头上隐隐冒汗了,她怎么忘记舅舅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儿了这下怕是有些麻烦了··“显儿,你放心,舅舅就是拼了命,也要帮你拦了这门亲事”吴远已经顾不上瞪李慕了,慈爱地摸了一把杨显的额头,心内感叹外甥女的命苦。
杨显慌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话说得太过急切,吴远和李慕均是不解,她这才意识到她说得太急了,便立马垂了眼睫,幽幽道:“是我太不成器,不如娶亲让父亲称心一些。”
“这怎么成”吴远大惊,继而想起杨同徽的话,又恨恨道,“你这么懂事,你那个爹居然还有脸面对我说是你自己想要成亲的。”
杨显觉得脑仁儿隐隐作痛,怎地连这都说了出来,只得继续装成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是我自愿的·既然这是迟早的事情,不若早点面对,反正京城里的人大都知道我是个断袖,早早娶个媳妇也在情理之中。”
吴远心疼得心都快碎了,正要再劝的时候,李慕已经蹦到了杨显跟前:“杨显,现在京城里的人也都知道我被你引诱成了个断袖,你要不要对我负责啊”·“咚”杨显一脚踢在了李慕的腿上,笑着靠近疼得呲牙咧嘴的李慕道:“李小将军,你不是都说了上次是个误会吗”·“之前我以为是个误会,哪知道我回去之后居然对你越发得念念不忘了,不如,我们就……”·“咚——”李慕的话还没说完便又挨了一脚,不过这次不是杨显踢的,而是脸黑得如同木炭的吴远。
“李小将军自重些”吴远狠狠地瞪了李慕一眼,目光中含着些威胁,李慕还一门心思地指望着吴远,只得悻悻地离远点··杨显看着吃瘪了的李慕,一个忍不住便噗嗤笑了出来,李慕见到杨显笑了,立马觉得腿也不疼了,很不怕死地笑得一脸灿烂:“博杨兄一笑,李慕挨这两脚也值了。”
·“变态”杨显朝李慕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世上居然还真有如此喜欢受虐的人,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显儿”吴远又瞪了李慕一眼,李慕便默默地收了到嘴边的话,吴远这才转过脸来和颜悦色地看着杨显,“我会尽快地让你恢复女儿身份的。”
“舅舅,不要”杨显下意识地抓住了吴远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目光带了一丝恳切··吴远愣住了··“舅舅,您听我这一次,改日我会对您解释这一切。”
杨显哀求地看着吴远,当着李慕的面,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事实来··吴远虽觉得奇怪,但看着杨显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早就软得不成样子了,只是叹着气摸着她的头道:“听你的。”
“别啊,这怎么能……”李慕突然觉得这事情怎么突然朝着他预料不到的地步发展起来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真照杨显的心意来,这件事就不可挽回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李小将军,这是杨家的事·”吴远及时地制止了李慕的话,李慕不服,刚要说下去,吴远一个眼刀过来,他只得又闭了嘴,心里却是极其不忿:刚才你管的时候怎么就不说这是杨家的事啊……·再说柳府这边,柳繁音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要把柳府改造成一个大夫的家的样子,花园里的花全都重新移栽成了譬如金银花,薄荷,合欢,紫苏等,前院里的一扇墙前摆上了许多的架子,摆上了一排排的中药晒着,腾出了两间厢房出来放了药箱药柜进去。
·这下,进了柳府的门儿,就能闻见一缕淡淡的中药味··小蝶眼看着每日里这些中药摆来摆去,小姑娘家最爱的都是些胭脂水粉,这满院子的中药味薰得小丫头头晕脑胀,看着这满院子艳丽的花大都变成了这些不起眼的中药草,恨不能上去给拔光了。
柳繁音对小蝶的神情尽收眼底,她现在不仅要忙着改造柳府,还要忙着准备嫁妆,准备嫁衣,忙得每天饭都顾不得吃多少,哪里还能顾得上小蝶的情绪··“繁音,你这是在做什么若不是看见小蝶在门口站着,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
梁玉书从进了柳府,就觉得大大的不对,这种不对的感觉不仅是因为柳府里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而是从心底里觉得出哪里不对··柳繁音从药庐走了出来,看见梁玉书,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她并不想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却也无可奈何,只拿了个小花锄走到药圃去,有一下没一下地锄着本就松软的土地,淡淡地道:“前段日子我看药材生意挺好,所以想着先上手试一试。”
梁玉书心内的不安稍微和缓了一些,他这个表妹,虽然- xing -子淡漠,但是极为聪明,一个十岁的稚嫩弱女,接手了百花楼和红袖轩之后,生意丝毫没有受到半丝影响,反而愈加的好了起来。
“繁音自是能干,只是你身子本来就弱,又怎么经得起这般劳累”梁玉书关怀道··柳繁音知道梁玉书不大相信,也不多解释,只指了那一片的金银花道:“再过一两个月,这金银花便开了,金银两色,甚是好看,所以又叫做金银藤;气清香,味淡、微苦,治温病发热,热毒血痢,痈疡,肿毒,瘰疬,痔漏。”
又指了旁边的合欢,继续道:“这合欢花,开在六七月,气微香,味淡,树皮供药用,有驱虫之效;还有宁神作用,亦有治郁结胸闷、失眠健忘、滋- yin -补阳、眼疾、神经衰弱等功效。”
然后又转过身来,指着旁边药圃的薄荷,正要开口,梁玉书已打断了她:“繁音果然见多识广·”·“繁音可去了解过市场”梁玉书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他也不怕惹恼了柳繁音,他不管她喜不喜欢他,他就是要娶她。
柳繁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梁玉书,随手捏了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子前轻轻地嗅了嗅,嗯,一缕清爽的味道飘入了鼻腔中·薄荷泡澡可平缓紧张愤怒,能提振精神、使身心欢愉,眼下不能泡澡,她便闻一闻来缓解一下情绪,也是挺好的。
“繁音若是事事亲为,也该累死了·表哥名下的铺子,难道都是表哥去收账”柳繁音闭了闭眼睛,这薄荷的味道真是好极了··梁玉书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得不承认柳繁音说的句句在理,他名下的铺子,他连每年的账本都懒得多扫一眼,柳繁音也确实没有必要亲自去看什么药材市场。
“是我思虑不周·若是繁音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便是·”大家都是聪明人,问到这种地步还要追问下去,那就不太好了··柳繁音淡淡地点点头,并不想多跟梁玉书言语,依旧拿着小花锄在那里刨着松松的泥土。
“繁音,别在地上蹲久了,小心头晕·”梁玉书适时地体现一把他对柳繁音的备至关怀,柳繁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白净的手指上沾了黄褐色的泥土··梁玉书有些微微恼怒,他是朝阳公主最喜欢的儿子,亦是相貌堂堂,文采风流,京城中怀春的少女哪个不想嫁给他为何他在柳繁音身边转悠了十二年,都不能让她正眼看他一眼·“舅舅想你了,想要你回王府一趟。”
梁玉书站在这里,徒生了许多尴尬出来,也不再想着话来讨柳繁音的欢心了,言简意赅了许多··柳繁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到底能不能瞒过誉王府和公主府,对她而言,实在是个太大的挑战。
“走吧·”该面对的迟早就要面对,不如快刀斩乱麻·柳繁音直起身来,对梁玉书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率先向门口走去·· ·第二十二章· ·誉王府里,赵临正同王妃和几个侧妃坐在一起,谈着些闲话,面前摆了许多个打开的檀木盒子,里面盛满了各种钗环奇玩,皆是大家给柳繁音备的及笄礼物。
柳繁音从马车上下来,抬眼望着那朱砂写就的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誉王府”,目光愈加深沉了起来,她从三岁起不知从这门里进去了多少次,没有一次是像今日这般没有底气,没有那么有信心地去面对赵临。
·“姑娘,怎么了”小蝶跟在柳繁音身边,见她驻足在门口,又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门匾,一张秀丽的脸上没有一丝欣悦,不由得开口问道。
柳繁音摇了摇头,举步朝王府里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梁玉书这次没有急着紧随她进去,他亦站在了她方才站过的地方,同样抬起头望着那块风光万分的匾额,那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蕴藏着无数的荣光,他有些不解为何她望向它的目光何以那般沉重。
“姑娘到了·”有侍女在门口禀道,王妃笑着望向门口,只见柳繁音站在门口,一身淡蓝色的软缎衣裳,清清秀秀得仿若一枝清荷,便朝赵临笑道:“看这孩子长得愈发出息了,千好万好只这一点不好,太规矩了。
回自己家,便该随意些,哪有这般重规矩了”·赵临看着柳繁音小步轻移到了他的跟前,规矩板正朝他施了礼,又朝王妃和诸位侧妃施礼完毕,笑道:“本王就是喜欢繁音这般规矩样儿,最是随我的- xing -子。”
坐在一旁的孟侧妃捂了嘴轻笑,朝赵临道:“可不是么冷眼在王爷这群孩儿中看去,说句讨大家不喜的话,就数繁音最像王爷·”·“这有什么不喜的若是个个都像繁音这般,王爷可要喜欢不过来了。”
许侧妃附和道,一双杏眼水润地看向柳繁音,一副温柔的模样··“来,繁音,坐到这儿来·”王妃竟是起身亲自携了柳繁音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伸手在她细嫩的脸上轻轻摸了一把,一脸怜爱道,“这转眼,繁音都长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想想可怎么舍得”说着,竟是眼角- shi -润了起来,一边用帕子在眼角沾着未曾流出的眼泪,一边朝大家笑道:“可别笑话,这人年纪大了,心肠愈发软了起来。”
“王妃正值年华·”柳繁音轻声道,她的额角已又开始微微作痛了起来,每次与赵临一同见女眷,总是这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她- xing -子虽冷,却也不能当了赵临的面不给他这一堆大小老婆脸面。
·“就数我们繁音最会说话·”王妃笑道··赵临听这些话听得亦是不耐烦了起来,望向柳繁音的目光却也温软:“想必玉书已经给你说过了及笄的大小事宜了。”
柳繁音低敛了眉眼,道:“是·”·“可还有什么想要请的宾客”赵临也只有对着柳繁音能有如此亲切,这三两句话不知在他身边这群大小老婆心里添了多少根刺。
“没有·”柳繁音应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直直地迎了赵临的目光回望过去,目光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叔叔,繁音对现在的日子很是满足,承受不了再多的福分了。”
“胡说”赵临挑了浓眉,冷声道,“你是本王的亲生女儿,有什么福分承受不了”·这话音一落声,一旁伺候的侍女们立即低了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而这在座的,不论是王妃还是几个侧妃,都怔忡了住,互相看着交流了眼神,这般直白的话,纵然是柳繁音到了王府十二年,也是第一次说··“对啊,繁音,”孟侧妃眼瞅着赵临脸上浮出了不悦,心下不由得一喜,忙趁机在火上浇了一桶油,“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赵临的脸色更加黑了下来,他不悦地瞪了孟侧妃一眼,孟侧妃一惊,慌忙闭了嘴。
柳繁音微微一笑,不是都说了吗她的- xing -子最随赵临,而随的最多的就是执拗·她起身盈盈一拜:“繁音未曾受委屈·只是,叔叔肯为繁音办那般盛大的及笄礼,已是于理不合,再收繁音为义女,恐怕会更生枝节,繁音虽然不孝,但也不敢给叔叔添如此多的麻烦。”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过懂事了·”王妃贤惠大度地再一次起身扶起了柳繁音,叹气道·孟侧妃的脸瞬间红了青,青了白··赵临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却对这说法并不在意:“本王听你叫了十二年的‘叔叔’,本王不想再听了,本王想要你以后正正当当地叫本王一声‘父亲’。”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依王爷对这丫头的喜欢,正经认到了王府里,少不得王爷还会去跟皇上讨封赏,到时候怕是府中的姑娘们都要被这丫头的风头给压下去;再者有了身份,日后她出嫁,嫁妆恐怕要多添一倍。
王妃和侧妃们这么一划算着,纵是再会表面功夫,脸上也少不得多了一丝半点- yin -霾··“父亲·”柳繁音脱口而出,她这一声父亲赵临跟她明里暗里说了许多次,她始终咬着牙不肯叫,这下却轻轻松松地叫了出来,她的心里翻滚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但她已顾不得这么多了,“若是要父亲给了这些繁音才能叫这声‘父亲’,岂不是繁音不孝繁音是父亲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跟这些无关。”
赵临听了这声盼了多年的“父亲”,一时间竟是觉得眼圈儿红了起来·王妃向来庄重自持,听到这声音竟是有些把持不住了心神,手微微一颤,杯中的茶差点泼了出来;再看各位侧妃,面上的笑愈发得勉强了起来,袖中的手无不攥紧了去。
“繁音说得有理,”王妃看了许侧妃一眼,许侧妃一向最懂察言观色,当下怎能不知王妃的意思,立马语笑晏晏地看向赵临,“王爷若是太过执意,反而寒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
柳繁音执拗,但赵临亦固执得很,他稳了稳情绪,目光软和,“你既然叫了本王这声‘父亲’,本王又怎会舍得委屈了自己的女儿,连个名分都不肯给”·“名分只是浮名,繁音不愿惹那些闲话,自愿本本分分地孝顺父亲,如同往昔。”
柳繁音心里一片焦灼,她万没想到这次赵临竟是如此坚持,目光却是真诚万分··“谁敢说你的闲话那是那起小人的舌头太长,谁若是敢,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一个地剪了去”最后几个字,赵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间崩出来的,- yin -寒的目光扫过四座,带了致命的警告,在座的妃子们皆低眉敛目,一片贤良淑德和谐静好。
·“父亲”柳繁音急急地唤道,若是她风头太盛,那被认出来的几率太大了,她不能冒了这风险··“你不用再推辞了,”赵临的目光沉沉,“你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自会护你周全。
就这么定了·”·柳繁音咽下口中的反驳,默默地低了头··杨显借着出去才办东西的借口,带着府里的几个家丁出了门,一到街上便三下两下地把人都给打发了,她自己却迫不及待地去了彩凤街。
柳府就在眼前了,她望着这扇朱红的门,脑海中却闪过了上次她和柳繁音在房中拥吻的场面,不由得面红耳赤,心内却是甜蜜得要命,那种感觉太美好,好像轻盈得乘风在这世间遨游了一圈,万千美好都比不上。
“杨公子快请进·”门房见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出来一看却是杨显带了一丝痴笑站在那里,不由得心内笑话说杨公子当真是个情种,却又马不停蹄地将人给请进了门,道,“凑巧姑娘出去了,杨公子可是要先自去喝杯茶”·“不必了,我自己转转。”
这翻天覆地变了一番的园子让杨显看得有些呆了,到处可见的药架,空气中弥漫的药香,都让她的眼睛瞬间迷蒙了起来··“姑娘这几日为了这些东西可给累坏了,费了多少心思。”
有小丫鬟上来摆茶和点心,见杨显目光怔忡,便热心解释了许多,最后嫣然一笑道,“杨公子慢慢逛着,若有事便叫婢子一声·”话毕,便乖巧有礼地退下了。
几日没来,药圃中移栽的重要已被专门请来打理的园丁给照料得郁郁葱葱了,绿油油的一片,虽没了之前姹紫嫣红的美丽,倒也是生气勃勃,可爱得紧··杨显只认识当中的薄荷,随手拈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沁爽怡人,带了一丝刚烈的味道。
“繁音,认识你,爱上你,真是我最大的幸运·”她曾看过许多话本子,上面的情话绵绵能让人酸掉牙,她少不更事,总是笑道世上哪有这般缠绵悱恻的爱情,时至今日,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想要把这世上最好听最甜蜜的情话都讲给她。
 ·第二十三章· ·马车在柳府门口停下,柳繁音正扶着脑袋坐在车里暗暗地揉着额角,在誉王府里这番争论,她真是费尽了心力··“姑娘,到了。”
小蝶掀开马车的帘子,伸手扶柳繁音下来··柳繁音疲惫地走进门,门房笑着上来施礼道:“姑娘可回来了,杨公子在里头等得心急呢·”·“她来了”柳繁音眸中的疲惫一扫而光,笑意盈盈地浮上了两颊,虚软的两腿这会儿却也不觉得软了,飞快地朝里走去。
“姑娘,您慢点”小蝶急忙赶上来,连声地叫着,她就是不明白了,杨显那个变态哪里好,姑娘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呢·柳繁音进了园子,便看到杨显蹲在薄荷圃里,拿手在那片片绿叶上摸来捏去,一双白生生的手在一片碧绿中显得如同白玉雕就的一般,看着分外赏心悦目。
“我家的薄荷,可是很贵的,你给摸坏了可怎么办”柳繁音从未发现,她现在居然会开玩笑了··杨显惊喜地起身,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起得又太猛了些,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黑,身子竟是有些站立不稳,柳繁音伸手扶住了她,柳繁音的身量比她稍微矮些,她被柳繁音拉在身前的时候,刚好能亲到柳繁音的脸颊。
“这样赔,不知繁音满不满意”杨显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趁机便多亲了两下··柳繁音的脸立马红了起来,她娇嗔地看了杨显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想得不美,怎么能娶到你呢”杨显笑得愈发开心,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柳繁音这般娇羞的模样,比之柳繁音之前淡漠的模样,更让她心动。
“油嘴滑舌·”小蝶在她们身后恨恨地抛下了一句话,赌气走开了也不在旁边伺候了,反正她就是不喜欢杨显,索- xing -眼不见为净··杨显对这小丫头的脾气叹为观止,不解地回头问柳繁音:“她怎么又对我这样了”·柳繁音看着杨显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漾起了一抹笑来:“大概是今- ri -你来没有给她带胭脂”·杨显便是再迟钝,望着柳繁音眼底的一片戏谑,也知道是在调笑她,当即伸手在柳繁音两肋之下轻轻地挠了两下,柳繁音倒真的是怕痒,立马笑软在了她的怀里,笑得两颊上的红晕更加浓了起来,艳艳得如同晚霞;杨显见此更是不惜余力地多挠了两下,这下柳繁音已是笑得喘不过气来,边躲着边笑道:“别闹了,再闹我就恼了。”
杨显这才笑着停了手,伸手将柳繁音刚才在她怀中蹭乱了的头发给理了理,又见柳繁音的脸实在红得诱人,忍不住探过来又亲了一口,喃喃道:“真美·”·柳繁音笑着牵了杨显的手:“不闹了,来看看我这柳大夫做的地道不地道”·“地道,当真的地道。”
杨显指了那药圃一片片的中药,笑道,“那柳大夫不妨指教一下不才,这都是些什么呀”·柳繁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是金银花藤,她笑吟吟道:“这是金银花,初开的时候纯白似银,长至成熟便金灿灿的一片,金银相映,甚是华丽。”
杨显点点头,叹道:“真想跟你一起看这一片繁华·”·柳繁音望向杨显,掐了一片叶子放到了杨显的手心,轻轻道:“快了,到了五月,花就开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赏这鸳鸯藤。”
“鸳鸯藤”杨显很是惊奇,她将那金银花的叶子放至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欣喜道,“原来它竟有如此别致的名字,鸳鸯藤,果真是好名字。
待我们成亲了,便种一院子这鸳鸯藤·”·柳繁音笑着点头,又别开脸望向一旁:“那是合欢花,待它长大成树,花开的时候绯红一片如同锦绣;树叶昼开夜合,相亲相爱。”
·“合欢好,合欢好·”杨显笑意盎然地连声道,“我就念着同繁音一生同心,世世合欢·鸳鸯藤边,合欢树下,有繁音在身边,足矣。”
“傻瓜·”柳繁音笑着摸了摸杨显的额头,她从见到杨显开始,便习惯地摸杨显的额头,已然成了最亲密的习惯·杨显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真好。”
“对了,”杨显有些害羞地望着柳繁音,“四月十五,父亲要带了我来府上纳采,到时候定要见柳大夫和你的,这可怎么办”·柳繁音见杨显很是烦恼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你白白地忧心什么我既能把自己化成那副模样,自然能把旁人给化成那样。”
“真的”杨显便又欢喜了起来,“原来柳姑娘竟还是一代侠女,精通易容之术,失敬失敬啊·”·“精通不敢当,雕虫小技,瞒过杨大人倒还是可以的。”
柳繁音和杨显相视一笑,心中尽是柔情··二人相携进了房间,柳繁音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从中取了一个很是精巧的荷包,阵脚细密,用得是上好的雪锻,用了繁复的绣法绣了一幅鸳鸯戏水图。
“哎呦,好是精致啊·”杨显也不过是个姑娘,对这些精致细腻的东西向来喜欢得紧,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我长到如今十七岁,从未用过这般漂亮的荷包呢。”
“喜欢吗送给你的·”柳繁音摸了一下荷包上细密精致的刺绣,笑道,“荷包用以传情,送给最爱的人·”·“这,这是你做的”杨显睁大了眼睛,女子用以传情的荷包都是自己亲手绣的,以显示对心上人的重视与爱慕,千般情意都随着满心的欢喜随着那细密的阵脚缝在了荷包中。
柳繁音叹道:“是啊·这段时日忙着整理柳府,只做了这一个荷包·本想着还要给你绣条腰带的·”·“辛苦你了·”杨显心里一阵激动,她握住柳繁音的手,心疼地拿在手里反复地摩挲着,这双这般细嫩的手,拈了针线做这些,该多劳累,“我也该如此的,只是……”说到这里,她便窘得说不下去了,她是从小被当作男儿养的,哪里有机会拈这针线,故而手很是笨拙,别说绣花了,恐怕把两块布给缝到一起去都够呛。
“哪有什么你也该如此的,我只不过从小跟娘亲学过两年的刺绣,闲来绣着玩罢了·”柳繁音亲昵地摸了摸杨显的脸颊,“你喜欢就是了·”·“喜欢,太喜欢了,”杨显歪着脑袋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回去我一定每天三炷香地把它给供起来。”
·“噗嗤——”柳繁音愣了愣,继而回过神来便撑不住笑出了声,她笑着伸手在杨显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傻瓜,你要时时刻刻地戴在身上,才不负我的心意啊。”
杨显懵了一下,自己也笑了起来,摸了摸脑袋道:“那我天天把它贴在心口上,让它知道我有多爱你·”·“你还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柳繁音向来讨厌嘴滑的人,但杨显说的话,无论再肉麻,入了她的耳,她反而越来越爱··“繁音,难得今日有空,你也教教我怎么刺绣呗”杨显心中暗暗计划着想要给柳繁音一个惊喜,但她回到杨府又找不到人来教她,故而便缠着柳繁音教她。
柳繁音有些惊诧,杨显这般静不下来的- xing -子,估计也沉不下心来学,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道:“我们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的,有我会就可以了·”·“那怎么可以”杨显生怕柳繁音不教她,便撒娇耍赖了起来,“你什么都不会,我还不学着做个荷包讨你喜欢一下,到时候你嫌弃我了我可怎么办呢”·柳繁音看着杨显可怜巴巴耍无赖的模样不禁失笑,她还未开口,杨显便又眨巴着眼睛朝她扮无辜,那双眼睛水润润地带着些娇媚来,她怎么忍心开口拒绝当下笑道:“我教你就是了。”
杨显这下立马高兴了起来,亲自跟了丫鬟去拿针线筐,绷了紧紧的细绸拿在手中,一根银针小小的拿在那纤长的手里怎么都显得小,她生怕一不小心这针就从她的手中掉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针,跟着柳繁音一点一点地穿针引线。
那小小的银针在柳繁音的手中灵活无比,上上下下如同翻飞的小银蝶,眼花缭乱地便舞出了一朵漂亮的小花,杨显看着看着就呆了,手下的针便阵脚大乱,这绸布就被她缝成了一团乱麻。
柳繁音笑着重新给她整理好针线,耐心地教她如何下针,淡淡的幽香在她的鼻尖萦绕着,她便心猿意马了起来,一个不小心,那闪着银光的针便戳了手,鲜红的血从手指上冒出一个圆圆的血珠,柳繁音慌了,低头便将她的手指放在了口中吮了一下,舌尖轻轻地舔过她的指尖,痒酥酥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地抽了手指,自己却凑了上去,含上了那微张着略显诧异的唇。
 ·第二十四章· ·纳采之事进行的很是顺利,很快,就要互换名帖合八字··吴远听着这消息传来,急得是抓心挠肺,夫人眼瞅着丈夫急得嘴上起了两个大泡,明晃晃的搁在脸上,不由得也心急,悄悄地派了府里的家丁去杨府里请杨显来一趟。
吴府的管家来请杨显的时候,杨显正躲在屋里绣盖头,她是个女子,本就希望着有穿上嫁衣的那一天,她现在要成亲了,要跟她最爱的那个女子成亲,既然她已经不能穿上嫁衣盖上那鲜红的盖头,就让她最爱的那个女子盖上她亲手绣的盖头,就如同她也穿了一次嫁衣一样。
“少爷,吴管家来了·”杨府的小厮被吩咐说不准靠近少爷的房门,只得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杨显心里一颤,便又戳了手··要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杨显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针线,再偷偷摸摸地藏在了床下,这才去了待客的花厅,一眼便看到坐着喝茶的吴管家··“吴管家,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杨显自小空闲时便喜欢偷偷地溜去吴府,跟这个慈眉善目的管家也是熟捻得很。
·吴管家见了杨显忙起身施礼,恭敬道:“夫人有阵子没有见到少爷,嘴上心里放不下,怎么都盼不来少爷,所以就遣了我来接少爷去吃个晚饭·”·“那待我收拾一下便随你去。”
杨显笑眯眯地答应了,她自然知道定然不是只让她去吃个晚饭这般简单,可舅舅舅母当真是她最依靠的人,她要想成这个亲,必须得实话实话··没事的·杨显对着镜子安慰着自己,劝了自己许多话,还是心里忐忑得很。
最后,她想了想,拉开抽屉拿了把剪刀对着看了许久,敛在了袖中··待杨显出来,吴管家早已备好了车马,毕恭毕敬地在马车旁等着··马车离吴府越来越近,杨显的心也越来越不安起来,她心神不宁地想着这许多事,愈发地觉得今日的马车晃得格外厉害,晃得让她本就糊里糊涂的脑袋糨成了一锅粥。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吴管家在马车外道:“少爷,已经到了,请下来吧·”·杨显在车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吴远正在书房里愁眉不展,愈发觉得对不起过世的姐姐,姐姐就留下来了这一个女儿,他却也不能护她周全。
听得下人来报说杨少爷来了,吴远慌里慌张地便往外走来,一个不小心被门槛绊了脚,险些栽到地上去,幸而跟着他的下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下人还在那里心有余悸,他却也顾不得喘口气缓一缓,便脚步不停地往花厅里走去。
一进花厅的门,便听到杨显和夫人的说笑声,如同鸟儿一般飞到吴远的耳中,听到了杨显的声音,吴远这心,才稍稍地放了下来··“欸,老爷来了,囡囡和我正说着你呢。”
吴夫人一看到吴远,笑盈盈地望向杨显,摸着她的手道,“你也不常来吃顿饭,你舅舅嘴上不说,心里一直都念叨着你呢·”·“知道舅舅舅母最疼我,这便马不停蹄地来了嘛。”
杨显亲昵地同吴夫人笑道,吴夫人心地善良,娘亲不在之后,她便把吴夫人当作了自己的娘一般,因而说话也格外亲近··吴夫人笑着在她的额上点了一指:“瞧把你会说话的,天天嘴上涂了蜜似的哄着我开心。”
“囡囡,杨同徽是不是又逼你了”吴远一急,嘴一快便连名带姓地叫出了姐夫的名字,旁边的吴夫人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边用余光看着杨显,生怕这话寒了她的心。
吴远这才意识到他说话太冲了些,忙闭了嘴,亦是担心地看着杨显··杨显哪有心思在意这些就算是吴远这会儿扯着嗓子骂杨同徽乌龟王八蛋她也反应不过来,她只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跟舅舅交代。
“你这孩子,可急死我了”吴远左等右等,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儿里,就是不见外甥女开口说话,还一副懵懵的样子·吴夫人赶紧递了一杯茶给他,安抚着让他莫要再上火,这边吴夫人安抚着丈夫,心里却也是有些犯嘀咕。
她冷眼瞧着这姑娘,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舅舅都为了她担心成这副样子了,可看她那眼神,怎么像是在……发呆·许久,杨显狠狠心,咬了咬牙在吴远面前跪了下去。
“哎呀,囡囡你这是做什么”吴夫人惊得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死活要将她拽起来,奈何杨显动也不动,不肯随她起身。
不等吴远震惊得回过神来,杨显已经一头结结实实地磕了下去,吴夫人死拉也拉不起她,只能由着她··“舅舅,舅母,父亲没有逼迫我,是我自愿的·”杨显狠狠心,终是把这话说出口,她爱上的是个女子,这件事她无人可以说起,压在她心头时不时地让她觉得一阵坠心,这下说出来,她倒是好像轻松了些。
这次是吴夫人有些惊住了,本来拽着她的手呆滞在原处,有些不能理解·倒是吴远这次先回过神来,叹气道:“囡囡,舅舅知道你懂事·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舅舅,我不是太懂事,我是真的想娶她。”
杨显打断了吴远的感慨,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她突然一阵心虚,有些不敢抬头看吴远的眼睛··“你……”吴远只觉得脑袋轰然一片空白,他突然有些不明白外甥女在说什么了。
他只看到他疼爱的那个女孩子,现在一身男装地跪在他面前,口口声声地说她想娶一个女子·他一定是年纪大了,近来太过劳累,出现了幻觉··吴夫人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蹲到了杨显跟前,摸着她的脸,道:“囡囡,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怎么能……”话到了嘴边,终究是说不下去。
杨显见到舅舅舅母这种反应,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她又伏身磕了一个头,趴在地上不肯起身:“舅舅,舅母,囡囡叫你们失望了·可是,我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子。”
“你给我闭嘴”吴远突然暴怒,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杨显,声音发颤,“你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是啊,囡囡,不要胡说惹你舅舅生气了,他……他为了你,都- cao -碎了心了。”
吴夫人不知道劝什么,值得温声细语地安慰着··杨显抬起头来,定定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舅母,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啪”吴远简直怒不可遏,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响亮地落在了杨显的脸上,一个红红的指印立马在杨显白皙的脸上浮了出来。
这一巴掌声响起,杨显愣住了,吴夫人愣住了,连吴远自己也愣住了··吴远有多疼爱这唯一的外甥女,恨不能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一串给她戴上,小时候她摔一跤他都能心疼几天,现在他却亲手给她了一耳光。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吴夫人没有女儿,亦是把这个外甥女当作自己的女儿看的,眼瞅着杨显的脸微微地肿了起来,立马心疼地不行,“囡囡疼不疼舅母这就给你拿冰敷一敷。”
“别管她她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来,是我管教不严,对不起姐姐今日,我就要替姐姐好好管教管教她”吴远本来也是心疼得紧,奈何杨显红肿着脸依旧倔强地看着他,连个泪花都没闪,让他一时又勃然大怒起来。
·杨显直挺挺地跪在原地:“若是舅舅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那便接着打吧,囡囡受着·”·“你——”吴远被杨显这一席话气得够呛,手高高地扬了起来,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杨显的脸上。
他颤抖着将手放下,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瞬间苍老了许多··“老爷”吴夫人的眼泪一下子便滚了出来,她拉扯着杨显起来,杨显却执拗地跪在那里,她这心是跟刀子在剐一样,一下一下的,鲜血淋漓。
“乖囡囡,你听话,你从小就那么乖,怎么会这么糊涂呢囡囡……”吴夫人的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舅舅,舅母,囡囡对不起您们,对不起……”杨显的心亦是不好受,这二位是她最敬重的人,如今为她一番话成了这副模样,她的泪亦是滚落而下。
“我没有你这样的外甥女,你从今以后也别叫我这声舅舅……”吴远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他的腿突然软绵得跟棉花似的,这地面突然就不平了起来,脚步才迈出去,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舅舅”·“老爷”·正在对着流眼泪的吴夫人和杨显吓坏了,慌忙地接着吴远,七手八脚地叫人进来将吴远扶回卧房,差人去请大夫。
 ·第二十五章· ·原来,爱上一个世人眼中不该爱的人,竟是连最亲近的人都接受不了··杨显看着大夫在吴府里进进出出,吴夫人焦灼得眼泪流都流不完。
吴远的几个孩子年纪都比杨显小,最大的那个也才十三岁,几个小孩儿在门外哭得哇哇作响··“哥哥,爹到底怎么了”吴长安是最大的,终究是懂事些,见母亲焦得来回踱步,跑来扯着杨显的袖子眼泪花花。
杨显一阵愧疚,她摸了摸吴长安的圆脑袋,略心酸道:“都是哥哥不好,惹了舅舅生气·”·吴长安看着她,眼睛极清澈透明,她被这眼睛折磨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吴长安却舒了口气:“安儿也常惹爹爹生气,哥哥,爹爹会没事的。”
杨显被这脆生生的话差点给逼出眼泪来,她忍住已到了眼眶的泪,摸着吴长安的头道:“好安儿,以后再不要像哥哥这样,惹了舅舅生气·”·“安儿知道,安儿长大了,不惹爹爹生气。”
吴长安小孩子心- xing -,听到父亲只是生气了,心便松了很多,小人儿站在杨显跟前认认真真地保证着,杨显忍住眼泪,别过头去··等到吴远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并没有看到杨显在跟前。
“囡囡呢”终究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便是气倒,也是牵挂的··吴夫人的眼睛红肿,勉强笑道:“在祠堂·”·吴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脑子中乱得让他无法理清,勉强挣扎起来,道:“我去看看她。”
吴夫人知道她也劝不了,只得叫人好生地扶住丈夫,一起往祠堂走去··祠堂里静悄悄的,院子里栽了满院的菊花,在这阳春的时节,叶子碧绿得惹人爱得很,祠堂在这一丛丛的菊花当中,显得分外肃穆。
杨显跪在祠堂的牌位前,看着上面一个个的名字,眼里含了泪··“外祖父,外祖母,请你们原谅我这外孙女的不孝·”她低了头,轻声地絮叨着柳繁音的好来,“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好的女子,一颦一笑,都牵了我的心,我实在控制不住……囡囡这辈子别无所求,只求能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若真的有什么轮回报应,我都认……”·吴远在祠堂门口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吴夫人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她尚且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依吴远这个- xing -子,这事儿怕是难了。
“囡囡·”吴夫人轻声唤道,若是再由着杨显说下去,保不住吴远一气之下又倒了··杨显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亦是红肿,水雾朦胧地看着他们,吴远心头的闷气霎时便化作了心疼,只得强撑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也不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一滴眼泪顺着杨显的面庞滑了下来··吴远看着这个清秀倔强的外甥女,一声不响地走进祠堂,吴夫人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着进去了,生怕丈夫一个冲动再打了外甥女,结果,吴远走进去没有任何表情地在杨显身边跪下了。
吴夫人和杨显都惊住了··“你成了今天这副样子,是我这个当舅舅的管教不严,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祖宗,若是要跪,也该我跪·”吴远望着那桌上的牌位,心里一阵酸楚。
“舅舅”杨显轻轻唤了一声··“别叫我舅舅·”吴远平静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你若执意这么做,从今之后便别再叫我舅舅,你的事我从今再也不管。”
“老爷”·“舅舅”·两声惊呼并没有改变什么,吴远闭了闭眼,一脸疲倦:“莫要叫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这件事闹成什么样的收场,囡……杨显,你要自己负责·”·杨显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吴夫人心疼不已,却也没有办法··杨显默默无言地陪着吴远在祠堂里跪了一天,直到吴远病弱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将吴远扶回房的时候,她拉了吴夫人的袖子,轻声道:“舅母,是囡囡对不起您,对不起舅舅。
您要多保重自己,替我照料舅舅……”·杨显这一边说着,泪便淌了一脸··吴夫人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道:“囡囡,你舅舅他只是一时的气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她欲言又止:“囡囡,你……”·“舅母,您不必再劝我了·”杨显低下头,嗓子微哑,“舅母,囡囡告辞了。”
·这一条路从来没有走得那么累过,杨显拒绝了吴管家给她备的马车,漫无目的地走在道路上,双腿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没有一点踏实感,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错了,她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更不该将这件事跟舅舅坦白,害得舅舅倒在病床上。
等到杨显停下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柳府的门口,她望着这朱红的门,静静的,突然就泪流满面··“杨公子,您怎么也不进来您不知道,姑娘她可……”门房见到杨显,忙着上前打千行礼,这一抬头,便看到了杨公子泪眼模糊的模样,不禁吓了一大跳,正说着的话生生地给咽了下去,不知道是该继续请杨公子进去,还是装作没看到她。
杨显吸了一口气,她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脚却不受控制地朝门里走去··柳繁音在长廊下坐着,看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心情甚好,偶尔瞟到哪个小丫头对种着的药感兴趣,她兴致来了也开口给她们讲上一番。
这正讲着,就看到杨显跟丢了魂儿一样地进来了··“杨显”柳繁音有些心慌,她上前来牵了杨显的手,冰凉得跟寒冬腊月的冰霜一样,没有半丝温度。
“发生什么事了”柳繁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地颤着··“繁音·”杨显伸手抱住她,紧紧得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她舍不得推开杨显,她舍不得。
将柳繁音抱在怀里,杨显这才觉得不知道飘到哪里的魂儿终于回来了,她的心不再慌乱,渐渐地安定了下来·她将头埋在柳繁音的肩窝,眼泪慢慢地将柳繁音的衣裳- shi -透,柳繁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缓和了声音道:“没事的,没事的……”·“繁音。”
许久,杨显才轻声唤道··“我在·”柳繁音轻抚着杨显的脊背,她能感受到杨显一直抱着她在颤抖,她却那么地不擅长安慰··“繁音,我只剩下你了。”
杨显的哭腔愈加浓重··柳繁音的心里一颤,许久,她才轻声道:“杨显,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会孤单无依·”·“我知道·”杨显轻轻地抽泣了一下,她不想在柳繁音面前落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我告诉舅舅了。
他不要我了·”·柳繁音抚摸着杨显的手顿住了,心内一阵刺痛,她轻声道:“杨显,会好起来的·”·她们就这样,在春天的阳光里,流着眼泪互相拥抱着,府里的小丫鬟们早已知趣地退下了,静悄悄的,天地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和空气中淡淡漂浮的药香。
“杨显·”许久,柳繁音轻轻唤道··“嗯·”杨显沉醉在这怀抱中,轻轻地应道··“我们成亲吧·”柳繁音道。
“快了·”·“我说,我们现在成亲吧·”·杨显松开柳繁音,有些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有些像只无辜的小狗:“你说什么”·柳繁音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我说,我们现在成亲吧。”
“繁音……”杨显轻轻唤道,她虽不解,听到这句话她的心中却是充盈着满满的甜蜜··“杨显,我等不及了,我想我们现在就成亲。”
柳繁音口气平稳,心里却波澜壮阔得很,她莫名地感到心慌,她总觉得如果她不快一点,就会来不及,来不及跟杨显在堂前三叩首,来不及与杨显共饮合卺酒,来不及跟杨显度过她们原本计划好的一生……·“好。”
杨显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虽确信她这一生已经跟柳繁音绑在了一起,但从听到这句话,她还是止不住地紧张,止不住地激动··“跟我来。”
柳繁音拉了杨显的手,二人匆匆地跑向柳繁音的房间,她们常常牵手走在一起,这次却分外不同··“屋里不用你们伺候,我不言语,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柳繁音淡淡地将在房里当值的大小丫鬟都撵了出去,就连小蝶也同样被赶了出去··别的丫鬟确实温顺驯良,但小蝶一直与众不同,此番柳繁音也未曾抬举她给她半点例外,她虽嘴上不敢说些什么,却可怜了杨显,生生挨了她无数眼刀,一副恨不能将杨显千刀万剐了的样子。
杨显打了一个寒颤:“这小丫头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不理她便是·”柳繁音往窗外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这丫头给送出府去,继而回过头来,拉了杨显到碧纱橱里,指了嵌在墙上的木柜道:“打开看看。”
杨显咽了口口水,十指轻轻划在漆了红漆的柜子,一时紧张得竟是有些颤抖·· ·第二十六章· ·柜子打开,出现在杨显面前的是一片鲜红的衣料,她回头看了一眼柳繁音,柳繁音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是……嫁衣”杨显伸手捧出那喜服,小心翼翼得好像捧着绝世珍宝··柳繁音点点头:“喜欢吗”·“给,给我的”杨显明显有些结巴了,满脸不可置信,可眼中就要溢出来的惊喜之色表示出了她有多么的欢喜。
柳繁音轻轻地从杨显手中接过那件嫁衣,一寸一寸地细心将它铺平在床上,精致的刺绣让杨显都舍不得移开眼睛··“女子成亲,自然要穿嫁衣·纵然拜堂那- ri -你不能穿,我也不能委屈了你。”
柳繁音自己都不曾知道,原来她- yin -寒的眸中可以盛满这样的柔情,她清冷的声音可以温软成这副模样··“繁音,你对我真好·”都道女子出嫁的那一天,鲜红嫁衣乃是这一生中最美的时刻,杨显她虽扮了十多年的男子,爱上的也是一个女子,但这点心愿,却是同全天下的女子都是一样的。
柳繁音想的这般周到妥帖,她怎能不感动··“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对你好,还要对谁好”柳繁音轻轻一笑,而后轻轻地将杨显推到了屏风后,“快些去换衣服吧。”
杨显欢喜地抱了嫁衣,喜滋滋地去了屏风后,柳繁音看着屏风后的那个影子,脸上带着一丝眷恋满足的轻笑··待到杨显从屏风后面出来,入目的便是一袭同样鲜红嫁衣站在那里的柳繁音,身姿窈窕,面若桃花。
柳繁音这些日子虽比以往爱笑了许多,但她的气质清冷,纵然是笑着的,也有些冷冷清清的模样·这一袭鲜红的嫁衣,却将她的冷清给一扫而光,看上去活泼泼的,跟一朵热热闹闹开放的红玫瑰一样。
“繁音,你真是美·”杨显呆呆地站在原处看着柳繁音许久,才喃喃地开了口,“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柳繁音嘴角微微弯起:“你才是最美的女子。”
说着,便将杨显给按在了梳妆台前,一把檀木梳子拿在手中,一下一下地往下梳着··杨显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们成亲的大日子,她不想让柳繁音伺候她。
柳繁音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柳繁音念着,两人却一同泪流满面。
挽了同样的发髻,华丽的凤冠亦是相同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照进来,映得二人头顶的凤冠无比闪耀,鲜红嫁衣上各绣了一只鸳鸯,二人站在一起,裙子连着,是一幅鸳鸯戏水图。
“杨显,你我二人,从今之后,是爱人,更是亲人·”柳繁音唇角带笑,对面的杨显粉面桃腮,一双桃花眼水盈盈的都是诱人的光泽,她不知想象了多少次杨显穿上嫁衣的模样,如今真人站在她面前,与想象中的那个形象无比熨帖地贴合在了一起。
杨显伸手握住柳繁音的手:“想着以后能与你相守一生,我就很高兴·”·女娲像是柳繁音早就准备好了的,那个摆在桌案上的女娲娘娘,一张俏脸喜笑盈盈,手持了一朵红绸花,喜气洋洋地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
两支红烛跳跃着昏黄而又温暖的光,烛身是雕刻得精美的双囍字,映在二人的眼中,闪烁着的都是幸福的意味。·“一拜天地·”·二人转过身来,对着门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两把椅子代替了“高堂”,大概,没有哪个“高堂”愿意来见证她们的结合吧··“夫妻对拜·”·凤冠上的流苏窸窸窣窣地碰在一起,叮铃铃的声音格外好听。
“从今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真好·”柳繁音看着杨显,唇角的笑意不曾消失过,她这样笑着真是美丽,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也不再那样深不见底了,荡漾着幸福的微光,多了少女特有的娇憨。
杨显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一阵麻酥酥的战栗,她沾了胭脂唇散着诱人的甜香,一缕一缕地在杨显的鼻翼间飘荡着,让她忍不住地一阵心猿意马··“杨……”杨显的目光太过灼热,柳繁音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羞涩的红晕,没等她将这个烂熟在心中的名字给叫出来,杨显突然俯身过来,轻轻地含住了她的唇瓣,轻轻柔柔地舔着,想要品尝这美好,却又不忍心,只得控制着自己轻轻地,轻轻地吻下去。
柳繁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了,可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掌姻缘的女娲娘娘面前接吻,那个仁慈美丽的神仙,应该是会祝福她们的吧·想到这里,柳繁音慢慢闭上了眼,紧紧地抱住了杨显,深深地回吻,这种甜蜜的滋味,她不想浪费。
这对红衣倩影,落在地上,分外的和谐··与爱人相处的时间总是飞快,好像杨显才刚刚来了柳府,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暮色四合,晚霞满天了··杨显登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柳繁音站在朱红的大门前,一袭清丽的绿衣,恰似一条初春的嫩柳,绿莹莹地开在柳府前头,含笑着望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浓情蜜意,生机勃勃得让她恨不能立马带回家去。
·可是她还不能··不过很快就能了·杨显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再过半月,再过半月这个女子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她杨家的门,与她杨显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度过这一生。
“繁音,等我来娶你”·马车快要走出彩凤街的时候,杨显突然伸出身子,对着那个依旧站在门口的身影大喊,她从走出柳府的大门的那一刻就在惶恐,柳繁音的笑脸越是动人,她心中的惶恐就更甚,好像她走出了那大门,今生都要与柳府无缘一样。
因此她忍不住了,她要喊出来,好像这样就能笃定,柳繁音一定能嫁给她··站在门口的柳繁音听到这孩子气的喊声,唇边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却慢慢溢出了泪水,许是离得太远了,也许是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那张已经刻在心中的脸,恍然生出了隔世之感。
一路上这马车好像分外颠簸,路也分外得,杨显只觉得她的脑袋昏昏胀胀,好似不能思考,直到马车在杨府门前停下,门房的小厮来请她下车,她还愣愣地坐在马车里··“少爷,李小将军来了,等您了许多时候呢。”
小厮看着杨显的眼神分外暧昧,心里默默地给少爷点赞,少爷实在是有魅力··杨显回过神来,感觉有些头疼·这李慕还真是契而不舍,她以前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有断袖的潜质啊这一断居然还断这么彻底。
从进了大门起,杨显就在伤透脑筋地想着该如何把李慕给彻底说死心了,她这边伤脑筋得很,李慕在她的房里来回踱步,焦灼得快疯掉了——也不知道吴远这个做舅舅的为什么这么不靠谱,明明跟他已经达成共识了,说翻脸就翻脸,闹得他现在心里很是没谱。
·“李小将军,少爷回来了·”·杨显这院里的下人们早就被李慕给收买了,这不,杨显前脚刚踏进门,后脚立马就有人报到了李慕跟前去··“你可算回来了”李慕听到这话如同仙音入耳,激动得也不避嫌了,一个跨步地到了杨显跟前,紧紧地抓住了杨显的手,声情并茂道,“你可知我这几天有多焦心”·杨府的下人们立马心照不宣地转了头,互相挤眉弄眼地传达着内心的激动,一边还不忘撇出那么一抹两抹的余光来,偷偷地关注一下当下进展如何。
杨显尴尬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李慕毕竟是李府的小将军,力气不是她一个女子能比的··“咳咳,李小将军,莫要如此激动,莫要如此激动啊。”
杨显一边满面虚伪的假笑,一边奋力地抽着自己的手,奈何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却像是两人执手相望,很是深情的模样,你看,自家少爷那灿烂的笑容,不知对李小将军这主动的一握产生了多大的愉悦呢。
“吴大人竟说你真的要娶亲,我竟是不信的·杨显,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定不会说半个不字·”·杨府的下人们热泪盈眶,没想到啊,李小将军竟也是对少爷情根深种,这般深情的话语,让他们这些粗人都忍不住地眼眶酸上一酸。
“那个,男大当婚,杨显今年已十七了,再不娶亲,可要惹人闲话了·”杨显笑得愈发地假,一边暗自怒骂为什么这李慕的力气这么大,她的手怎么都拔不出来了。
下人们一边装作各忙各的,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少爷,您惹得闲话还少么·“可是你……”可是你是个女子啊这话差点冲口而出,李慕及时地咬了自己的舌头,舌尖的一阵疼痛让他稍稍平静了一下,他想了想道:“可是你喜欢的是我啊”·天啊天啊天啊李小将军这是在表白吗杨府的下人们心中都沸腾了,还是强忍着激动之情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委实装得很辛苦。
这样一来,对还未过门的少夫人又多了几分同情,看来少夫人娶回来也是摆设,可怜的少夫人啊·杨显干笑道:“李小将军误会了,杨显实在不敢对小将军有非分之想,只想踏踏实实地娶亲过日子。”
“就算你不喜欢我,可你喜欢的是男人啊·”·李小将军,你也太直白了吧·杨府下人默默吐槽··“李小将军,杨显喜欢女人。”
杨显一字一顿道,她目光少有的犀利··李慕心里一颤,不知为何,这目光让他强烈的不安,紧紧握住杨显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他颓然道:“你怎么会喜欢女人”·“从我遇见她,我就知道,我喜欢的是女人。”
杨显反而越来越平静起来··杨府的下人们终于忍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咬耳朵,天啊,李小将军被少爷拒绝了少爷转- xing -喜欢女人了这真是京城里的大新闻呐·李慕心中的无力更甚,他很想反驳,但看到杨显坚定的眼神,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只默默地转身离开。
哎,真是可怜了李小将军啊·· ·第二十七章· ·一切进行得都很是顺利,杨显每天除了跟着管家,凡事亲力亲为地去采办,晚上还凑空儿偷偷地再去绣盖头。
杨同徽对杨显这段时日的表现十分满意,总算是见着儿子干正事了,虽说也是满大街转着买东西,好歹不是那么游手好闲了··于是杨丞相最近特别热衷于说媒··爱喝花酒赶紧说门亲事就好了;爱赌骰子赶紧说门亲事就好了;游手好闲赶紧说门亲事就好了……·再兼着杨丞相乃是科举出身,作得了一手的锦绣文章,口才更是了得,忽悠得一群老臣心动,摸着胡子道丞相大人所言甚是;苦了一群没玩够的官家子弟,远远地瞅见杨府的马车就赶紧回家把大门给关上,省得杨丞相一个心血来潮就到家里做媒了。
杨显也乐得看着老爹这么青春焕发地跟媒婆抢生意,加快着红盖头的绣花进度··成亲之前新娘和新郎是不能见的,胖媒婆便成了传书的鸿雁,每日奔波在柳府和杨府之间腿差点儿给跑折了不说,还要强忍着满腔的疑惑——这断袖……也能断着断着再断回去么·胖媒婆自认是行业翘楚,甚讲究良心道义,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搅合了这一桩婚事,又怕这杨公子果然是个断袖祸害了人家清白女子,因此十分纠结,每日见到杨显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是杨府盛传,少爷如今男女通吃,连来- cao -持婚事的媒婆都常常对着少爷含情脉脉··哎,如今少爷桃花可真旺·本来跟那个猥琐的柳大夫还在不清不楚,突然被人家的花痴女儿看上了(柳繁音:……谁猥琐,谁花痴……);这边刚要娶媳妇,那边李小将军就因为少爷断袖了……这李小将军那茬儿还没处理干净,又冒出个胖媒婆每日对着少爷长吁短叹……啧啧,果然呐,是春天……·一心沉浸在绣盖头事业中的杨显,心情愉快,看谁都和蔼可亲,对自家下人心中这一出热闹大戏半点儿没察觉,只是觉得近来自家的小厮都勤快了不少,没事儿就喜欢往自己眼前蹭;还有那个胖媒婆,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文弱少女,每日里净见她在那儿伤春悲秋了。
再说柳府,柳繁音向来清冷,对内务园子一向没甚热情,这次突然亲自带人将全府上下给捣腾成了药铺,除了小蝶,下人们都在背地里议论自家姑娘这手笔是为何;结果没等大家议论出个一二三来,柳姑娘小手一挥,每人给了丰厚钱资都给打发了,只余下小蝶等几个心腹。
于是胖媒婆每次来柳府都颇多感慨··不愧是住彩凤街的大户人家,每次来这丫鬟小厮都不一样,可见柳府下人之多,家产之丰厚··这样一想,胖媒婆的职业- cao -守又在心中乱窜了。
·于是……·“柳姑娘可真是容貌过人,怪不得杨公子那般挑剔的人也被姑娘收得服服帖帖·”·“胖婶活到如今这年纪,不是夸口,见过的美人无数,却也只见得柳姑娘这般才貌皆全的”·……·柳姑娘哭笑不得。
这话听着像是夸她,实际上拐弯抹角地在骂杨显,就差没跟她说“柳姑娘,杨公子向来热爱花街柳巷,那儿的姑娘不知道见了多少,要不在考虑考虑”。
柳繁音虽然听着好笑又好气,却也知这胖媒婆毕竟是一片好心,再者她这些日子因着同杨显的事,心情愉悦- xing -格柔顺了不少,也不像从前那般冷冰冰的动辄就把人看到如坠冰窖,当下心平气和、认认真真道:“我同杨公子,早已相约三生。”
胖媒婆目瞪口呆··柳繁音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粉面微红,她往日里冷漠惯了的,自以为从小看透了这红尘之中的情情爱爱,却未曾想过有一天从她的口中亦会吐出这般肉麻的言语。
可她的心里为什么翻腾的都是满满的甜蜜呢·胖媒婆眼见着劝说无效,只得在心里头默默地安慰自己,这俩定然是真爱,真爱……于是,自此胖媒婆也便消停了。
然后,便又轮到小蝶不消停了··“姑娘,成亲可是大事……真的……真的……”小蝶这几日里越想越烦躁,好端端的,满园春花烂漫成了药材铺,姑爷从俊逸贵公子成了变态浪荡子,姑娘更是干净利落地把整府的人都换了个遍。
“真的·”柳繁音淡淡地看了小蝶一眼··从前她为人冷漠,唯有在小蝶面前偶尔投以温柔目光;如今,她- xing -情平和了很多,对人对事都不像从前那般,可唯独对这个丫头失了耐心。
柳繁音的目光太过寒凉,小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吞吞吐吐了半天,只得生生咽下后面的话,却对杨显又生出了许多怨恨来··对,都是因为杨显,姑娘放着好好的梁公子不嫁,偏偏要冒着被王爷打死的风险瞒着各方下嫁到杨家;都是因为杨显,姑娘才从此对她有了诸多不满……·小蝶怔怔地望着柳府的大门,目光不知飘向了何处,心内却满满的都是怨念。
柳繁音偶尔兴起去前院看药草,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她自小心思明透,小蝶又是自小在身边的,她如何看不透小蝶所想·原本她念在自小的情分上,要留下小蝶在身边的。
可如今看来……柳繁音长吁了一口气,心内竟是有些微微泛疼··罢了,小蝶如今诸多埋怨,恐怕跟着她到了杨家也会是个不安分的,倒不如先为她寻个好去处,也省得日后多了许多龌龊出来。
原本,一门亲事要成向来是要经过许多的,以显示双方郑重、亦显深情,可这柳、杨两家,倒是很快地订下了成亲的日子,便是下月十五··胖媒婆咂舌·这杨大人盼着儿子赶紧成家故而心急,那柳姑娘模样爽利又不是嫁不出的样子、柳家亦是富贵人家,怎地也这般舍得让才要及笄的女儿如此匆匆嫁人·许……是真爱吧。
胖媒婆想破脑袋,到最后自己反而笑了·她是个媒婆,该盼着这婚礼热热闹闹她好讨杯喜酒喝才是,怎地- cao -心起这些来了·都是这杨公子闹的。
胖媒婆拍了拍脑门儿,得出了个这么样的结论··而闹了胖媒婆心的杨显杨公子呢除了绣盖头之外,这几日还要避着每天来爬墙头的李小将军。
李慕这几日心里苦··他原本巴巴地把希望都放到了吴远身上,结果吴远莫名其妙地就闭门谢客了;求人不如求己,他这还没反应过来,杨显那边连成亲的日子都订下来了。
人生啊……·于是,李慕只得每天忧伤地去扒杨府的墙头去了··杨府的下人们都对李小将军同情的很,都是自家少爷太作孽,勾得李小将军断了袖,现在自个儿潇潇洒洒娶亲去了,徒留李小将军长吁短叹。
故而李慕这墙头爬得十分顺利··苦了杨显,原本这些日子她事事亲力亲为已很是劳神费心,还要偷偷摸摸地抽时间去绣盖头,又不能去见柳繁音心内思念得紧,好不容易想出门儿散个心,前脚才踏出门槛,便感受到一缕幽怨的目光粘滞在自己身上,霎时间只觉得- yin -风阵阵、后背发凉。
“李小将军,男子汉大丈夫,你天天爬我杨府的墙头算是个什么事儿”一次两次便算了,杨显也就忍了,可她每天都要接受这哀怨目光的洗礼,实在是头皮发麻,忍无可忍。
李慕原本焉了吧唧,此刻眼睛倏忽一亮,以手托腮:“跟杨兄当初爬我家的墙是同样的事儿·”·“……”才不是好吗杨显心中默默咆哮,偏偏又不知从何解释,直堵得心口发闷,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杨显的心情很是复杂,表情很是纠结,表现很是沉默··这般种种落到李慕眼中,便解读出了许多别的意思··“杨兄,我知你心意的·”李慕脱口而出。
这话音一落,满院子早已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厮下人们,内心十分激荡··“知知知知你个头啊”杨显真要气晕过去,一时气血翻涌,面部充血,霎时间脸上一片潮红。
李慕瞧着杨显白皙的脸上倏忽飘来红晕,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因着激动而泛着水泽,本就已十分勾人;她这般咬牙切齿的模样,又给她平添了几分生动··她……是害羞了么李慕心中美滋滋地想,不然她为什么会脸红果然啊,姑娘家就是爱说反话。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若真有这许许多多的阻碍,那我李慕就走在杨兄前头除去那些阻碍”李慕一席话说得可谓铿锵有力、慷慨激昂,自己都觉得感动——他看戏文中那些英雄美人的故事,男主角适时如此表达心意,定然抱得那美人归的。
·杨显目瞪口呆,一时想不明白这事情为何就照这个方向发展来了——委实诡异啊··在她缓过神之前,杨府的下人们早已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八卦的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感慨了。
瞧瞧,李小将军这般深情告白之后,自家少爷面红耳赤地呆望着李小将军,可不是天雷地火一点就着么啧啧,敢情少爷前些日子那些举止,都只为勾着李小将军来表白一番·啧啧,少爷啊,您这也忒任- xing -。
啧啧,少夫人啊,您……就当自己瞎了眼吧·· ·第二十八章· ·最终,深情告白的李小将军,是被气疯了的杨显拿着扫帚一个横扫给拍下墙头的。
这事儿传到杨同徽耳朵中,杨丞相分外满意——议亲果然是个好法子,瞅瞅,他这个断袖儿子被根治的很是彻底嘛··那李小将军好端端地断了袖也算是被自己那不孝子给连累的,他身为丞相大人最是公正讲理,不然……亲自给李小将军说门好亲事·老爷子以往甚是古板,说媒么,自然是女人的事儿,再轮上个十回八回都轮不到他堂堂丞相大人身上去。
近来,杨老爷子便对这事儿有所改观了··一来,亲事医好了自己的心头大患;·二来么,杨丞相提起来此事又开始鬓角隐隐作痛——大宛国前来和亲的使者仍在使馆中住着,眼下大瀛朝皇帝认真论起来还是个孩子,正是稳民心扎根基的时候,不宜与别国交恶,那和亲之事恐怕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这个丞相,这段时间正咬着笔杆子想破头想着和亲的好人选——说到底做的不就是媒婆的事儿么·一个亲事是说,两个仍是说··杨丞相自觉自己身心开阔,精神境界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说亲利国又利民,何乐而不为呢·这般一想,杨丞相就分外有动力。
倒是那李将军并不领情,非但不领情,且是瞧见杨同徽便分外光火··想来自家儿子好端端一个清白男子,无端被杨家那个祸害给勾成了个断袖;结果自家儿子断袖了,杨家那个祸害却拍拍屁股娶媳妇去了。
李将军想到这里,委实就对这杨丞相提不起好脸色来··杨同徽原本自恃清高,被拂了面子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去热脸贴冷屁股··哪儿知被怠慢了的杨丞相虽然气得想去掐一掐李将军,但自认是个十分讲道理重道义的人,一心要给李小将军说门亲事才算完,故而仍是没事儿往李将军面前凑得殷勤。
于是朝中诸位臣子纷纷感慨,杨丞相不愧是国之栋梁,朝上忙着为国家联姻之事- cao -心,朝下又热心于解决家(剩)庭(男)矛(剩)盾(女),实在是我辈楷模··杨府的下人们也感慨纷纷——李将军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先是小的勾走了自家少爷,现在看样子老的又要把自家老爷也勾走了·啧啧·李家的男人呐……·杨显左耳朵塞着朝中的传言,右耳朵灌着自家下人的八卦,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家老头儿在玩火,而这火一不小心便烧到了自己头上。
唉·可惜繁音不能再早些过门·想到这里,杨显对柳繁音的思念更甚·她已几日没有见着柳繁音,恨不能此刻便娶了她来,也不至于到如今心内空落落,唯恐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呸呸呸”杨显慌忙往地上呸了几声,揉着额角叹气·她真是想柳繁音给想糊涂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身为杨公子去娶柳姑娘,那简直是天作之合,又怎会出什么变故·虽是这般宽慰着自己,可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加浓重。
于是杨府的下人们纷纷相告:我们少爷似是有些婚前焦虑,可得看住了,万一一个犯浑逃婚了,自家老爷估计得当场厥过去··纵然杨府的下人自觉做了充足的准备,未曾想到自家老爷还是难逃厥过去的厄运。
原本杨同徽欢欢喜喜地为国又为民的当媒婆··原本杨显一门心思地绣盖头只等娶柳繁音过门··这一切都是这么的好··直到真的到了杨显激动万分的那一天。
杨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艳艳的喜字,杨同徽虽平日里同杨显置气不少,可到底是杨丞相的独子,娶亲大事,焉能小办·这不,一大早的,杨府便已客至如云,前来道贺的人接踵而至,杨同徽好不容易盼到自己这逆子成亲的时候,激动得笑出一脸褶子来,倒比他年轻时自己娶亲时还要开怀。
“少爷,夫人来看您了·”有杨同徽在前应付来道贺的人,新郎官杨显倒落得轻松自在,指挥着仪仗,正轻点着各项准备前去迎亲·满心的欢喜交织着紧张,倒把前些日子的惴惴不安给忘了脑后去,猛地听到身侧小厮突然来报,心内突地一沉。
杨显缓缓地回过头来,却见吴夫人唇侧带了一抹温柔笑意望着她,只是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忧虑··“显儿,你都这么大了·”吴夫人感慨万千。
“少爷都要娶亲了,可是不小了呢·”纵然杨府同吴府来往不甚亲近,却也是知道杨夫人对杨显是真心疼爱的,更何况近日是少爷大喜的日子,故而有一个机灵的小厮凑上前来说句俏皮话,想要引得吴夫人一笑。
只是,这小厮哪儿知道,他这一句俏皮话,却正正好戳了吴夫人的心··吴夫人勉强一笑,上前拍了拍杨显的手:“显儿如今长大成人,我这做舅母的少不得来教导你几句。”
杨显颔首,默不作声地跟着吴夫人进了内室··“多谢舅母今日能来·”杨显垂着眼睫,声若蚊呐·这话确实是她真心话,她忤逆了吴远,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生生将吴远气出病来,已然是大大的不孝不敬,又怎敢奢求什么长辈的祝福·吴夫人见她绞着手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大红的喜服愈加衬得她眉眼如画,清俊之中带了三分丰韵,若真的是个男儿,当得起“翩翩公子”之称。
只可惜……吴夫人心内一阵发堵···“囡囡,你若此时反悔,舅舅舅母自会替你周旋,你只当做了一场梦……”吴夫人温声相劝,她总以为,杨显会有如此举止,都是自小当男孩儿养的过错。
若是杨显今日醒悟,她和吴远自当不顾一切也要恢复杨显女儿的身份,让这个外甥女平安和乐地度过这余生··对着吴夫人殷切的目光,杨显愧疚难当··只是再愧疚,她也断然舍弃不了柳繁音。
“舅母……”杨显轻声唤道,吴夫人精神一振,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对不起……”·最后一点儿希望破灭,吴夫人面上血色几乎褪尽。
“傻孩子……”她轻声叹了一句,想要再劝,目光触及到杨显那一脸的坚定,便也都咽了回去;千言万语盘桓在嘴边,到了最后也只余了一身长叹,“罢了,罢了。
我所求的,不过是要你平安喜乐;若你如此当真喜乐,那舅母也就不再勉强了·”·“舅母……”杨显的眼泪,不知怎地便汹涌落下。
吴夫人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心内亦是一阵绞痛··“既然你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恐怕今后便再难以回头·”再也不能恢复女儿的身份,此生此世都要以杨府公子的身份、战战兢兢地活下去。
“既然选了这样一条路,这眼泪啊,”吴夫人捏捏杨显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从此就不能再有了·”·“无人替你遮风挡雨,无人是你的仰仗靠山,而你,要能遮风挡雨,要能成为仰仗依靠。”
吴夫人说出这些话来,只觉得心酸,显儿艰难了这么多年,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更加难过··“舅母……”杨显死命地点着头,明明她知道,她须得在舅母面前坚韧一些才可使她放心,可她这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少爷,夫人”有小厮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心翼翼地禀道,“再不去迎亲,便要误了吉时了·”·吴夫人朝那小厮微微颔首,笑道:“你们这群孩子,倒是个顶个儿的急。”
那小厮见舅夫人温柔可亲,便也扮个鬼脸笑道:“小的们不急,就是怕新娘子等急了惹恼了,回头吃苦的可是我们少爷”·这一番俏皮话,倒引得吴夫人笑起来:“行了行了,显儿马上出去,你们赶紧门外候着去。”
看着小厮们离去,吴夫人摸了摸杨显的脸,怜道:“既然如此,便去吧·”见杨显仍是眼圈儿红红,又温声宽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落泪可是不好。”
杨显点点头,朝吴夫人庄重地施了一礼,这才踏出门去,被外面喧天的热闹簇拥着上了马出了门··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杨显虽不惯骑马,今日穿了这一身大红喜服从这长街当中朝柳府而去,才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种喜悦放到成亲这事儿上,也是分外贴合。
“不愧是丞相府的公子,这排场,啧啧……”·“嗨,原来这就是那个杨公子啊,长得细皮嫩肉呢·”·“看来传言不虚哟……”·……·议论声顺着风,七零八落地飘到了杨家的耳中。
大喜的日子,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杨家前来迎亲的亲朋好友都有些面色不虞,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将目光定定地投向了新郎官··身为舆论中心的杨显,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这些话她不知听了多少,从前听不会生气,今日听又有什么好气的呢更何况,她马上就能娶得心上人,又何须因这些话置气·杨家的人眼瞅着杨显淡定从容,心中默默竖一大拇指:咱家少爷,心理素质就是强·“新娘是哪家的姑娘啊,眼睛不太好使啊……”·“谁知道是哪儿的姑娘……说不定……”·……·杨显眸光渐寒,因着她,连累了柳繁音的名声,那可是大大的不行的。
 ·第二十九章· ·“李子,栗子,你俩去后面把那箱铜钱开了洒了,也好让大家好好欢喜欢喜·”杨显眸光微沉,面上却未曾有所不满,侧身朝跟随在一侧的两个小厮嘱咐了这么一句话,继而便目光定定地望向刚才传来闲话的那行人。
这两个小厮自来就是机灵的,瞧瞧自家少爷情绪不对,立马便知少爷是何意,立马手脚麻利地翻到后面装箱的马车上去··像杨府这样的大家,成亲之事自然是要热闹的,早就备下了两箱铜钱、金银锞子以备打赏之用,现下杨显既然发了话,栗子和李子两个将那一箱铜钱打开,笑眯眯地朝着夹道看热闹的人群喊道:“今日我家少爷大喜,望大家同乐”·话音刚落,一箱铜钱劈头盖脸、便朝着方才那几个说柳繁音闲话的人招呼而去。
那几个人先是一喜,待铜钱噼里啪啦地落下时,这才发现——原来天上掉馅饼这种事,要接着也并不是好接的··那铜钱虽小,分量却是足足的,又是从马车上高举着洒下的,砸在头上脸上可不要砸出包来·这边挨了砸的苦头还未尝尽,一旁的人见这钱只往这一处撒了,立马蜂拥而上,哄抢起来;说闲话的那几个人,原本便蒙头裹脸叫苦不迭,现在又被围观群众群起而攻,一会儿功夫便被又踩又拉,更是狼狈。
杨家亲友听着后头的嘈杂声,再瞧瞧前面骑着高头大马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杨显,暗暗道:咱家少爷,高啊·街道上鼓乐喧天,柳府门内,亦是张灯结彩,欢天喜地。
柳府的下人们才被柳繁音换了一遭,才刚进来就逢着家里这种喜事,眼瞧着这般气度排场,皆是咂舌欢喜··唯有小蝶,闷闷不乐···柳繁音瞧了镜中的自己,大红的喜服,精致的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头上,让她的脖子都有些酸痛起来。
可她还是那么欢喜··这一日终是来了··柳繁音心内泛滥的都是甜意,虽然她和杨显那一日已在女娲神像面前拜了堂,在她心内她们早已结为连理;可这般吹吹打打被迎进杨家的门,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柳繁音,从今以后是杨显的妻子。
妻子,多么美好的称谓··“姑娘,您真的要如此么”小蝶看着柳繁音在镜子前发呆,终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花轿已快到门前,还能有假的不成”柳繁音看了一眼小蝶,却见她飞快地将目光挪至一旁。
这个丫头还在置气·柳繁音心内暗叹,若不是她这段时间又要忙着亲事、又要忙着应付誉王,委实腾不开手来,也不会一直留小蝶到现在··“姑娘别嫌小蝶多嘴,”小蝶绞着手中的帕子,也不看柳繁音,只定定地望向窗外,仿佛有什么牵着她的心似的,“姑娘此举风险太大。
纵然姑娘将府中下人一并换了,纵然姑娘聪明机敏瞒过王爷瞒过梁公子;可姑娘可曾想过,丞相家的公子娶亲,娶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吗”·说到这里,小蝶偷偷地觑了柳繁音一眼,却见她面上并没有多些什么波澜,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神色淡淡地望向自己。
小蝶心内一沉··“还有吗”柳繁音缓缓开口,声音寒凉彻骨··小蝶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姑娘煞费苦心,将柳府改成个药材铺子,难道这般大的动静,会半点儿传不到王爷耳朵中去吗”小蝶闭了闭眼睛,索- xing -把心内的话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姑娘买下这个院子,王爷当真不知吗彩凤街才有多少户人家这些人家里面又有几个柳姓人家一个柳姑娘出嫁,王爷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吗”柳府实际是两个宅院,当初誉王置办了其中一个,也是如今柳府的前院;柳繁音偶尔发现自家宅院后面的那个院子景致秀美,很是雅致,便自己出手买下,并未通知誉王府。
因此,这一个柳府在别的人家看来,其实是两户人家··而柳繁音费尽心思,改了自己买下的那个院子,杨府今日来迎亲,进的也是那个院子的门··若是不知情,确实疑不到这两家竟是一家。
小蝶说完这些,竟是有些声嘶力竭,眼泪扑簌簌地落了许多,一张秀丽小脸也花了,看上去受了许多委屈··“看你,”柳繁音倏忽起身,伸手亲自抹了小蝶的眼泪,声线温软了许多,“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姑娘”小蝶很是悲愤··“知道了又怎样呢”柳繁音淡淡地看了一眼小蝶,唇边有一缕似有似无的浅笑,明明只是轻轻一瞥,小蝶却感觉如同冰水覆身。
“……王,王爷……王爷不会放过杨公子的”半晌,小蝶才捋直了舌头,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提起杨显,柳繁音面上的寒冰才有所消融,她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好似听到有喜乐的声音传来。
“不放过杨公子,你瞎担心什么呢”柳繁音抬手敲了小蝶的额角一下,似是认真道,“总也不会怪到你身上·”·小蝶愣了一下,急急道:“姑娘怎能如此说小蝶……”·“我知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劝我。”
柳繁音心内叹一口气,小蝶确实不是因为担心责罚而劝她,而是为了梁玉书··只怕……柳繁音忍不住再叹一口气,只望小蝶日后不会走了歪路。
“哎呦,我的柳姑娘诶,这花轿都要到门前了,这可怎么还站着呢”胖媒婆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却见这主仆二人相对而立,一个哭天抹泪,一个表面神色淡然可眸中有遮掩不去的愁绪。
“小蝶姑娘,纵然你们主仆情深,也不好一大早就这般掉金豆儿的哈·”胖媒婆心内默默感慨,这主仆二人真是- xing -情中人,“再说了,你家姑娘出嫁,又不是不带你。”
柳繁音微微愣了一下,这……她还真没打算带着小蝶……·“新娘子,快开门呐……”外面传来了嬉闹声··柳繁音一向不惯这些热闹嘈杂,微微蹙了眉。
胖媒婆这么多年来什么人没有见过柳繁音眉梢儿一弯她就知晓了她的心思,便笑道:“姑娘莫怪,这拦门的规矩自古皆有,图的就是个大家热闹。”
“我成亲,为什么要图大家热闹”柳繁音略略回想一下,确实有听说过这一习俗——新娘的亲朋好友堵了前来接亲的新郎,为难调戏一番。
想想杨显被戏弄场面,她心内一阵反感,眉头愈发蹙了起来··胖媒婆闻言愣了一下,见怪不怪,她做媒婆了那么多年了,也是见过新娘这般心疼新郎的,便笑着安抚道:“姑娘别担心,大家不过玩笑一番,好让新郎知晓我们家的姑娘金贵不易攀折,千辛万苦娶回去可要好生对待。”
“她是我的夫君,无须这般考量,自会好生待我·”柳繁音听着外面杨显的声音,淹没在一群姑娘的欢声笑语中,仿若一艘漂浮在海面的浮木,沉沉浮浮,隔了万水千山,恍恍惚惚总也不真切,让她没来由地心内不安。
“……”纵是胖媒婆见识多广、舌灿莲花,当下也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古来的规矩,别人都是这么来的,偏杨公子娇贵些么”小蝶向来是不待见杨显的,方才费了一番唇舌却又半点儿作用也无,心内正是气恼,忍不住地便脱口而出。
柳繁音将眼皮抬了一抬··胖媒婆眼瞅着新娘子沉静如水地望了外间一眼,不知怎地,浑身突然觉得一凉···这院子风水不好·今儿这么大的喜事,怎地还能- yin -风阵阵的胖媒婆暗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挤出一脸的喜庆来:“姑爷姑爷,自然是娇客,哪有不疼的道理”·“我们姑娘金尊玉贵,花朵一般的人物,杨姑爷今日既然想摘了这花回家,不拿花来换吗”拦门的姑娘群里偏有爱热闹的,又伶牙俐齿分外会说,三两句话便将杨显堵在了门外。
杨显在烟花巷里胡闹了那么多年,什么没有见识过·原本她是个爱热闹的,放在从前遇见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伶伶俐俐地挡在她前头,自然要学出了十二分的风流来调笑一番。
可今日是她与柳繁音大喜的日子,便是将红袖轩、百花楼的漂亮姑娘再加上百色馆里的清俊小生齐齐放到她跟前来,她也没心思同他们调笑··再者,她许多日没有见到柳繁音,想念得紧;她虽然已经到了柳府的门前,可总觉得她若是不赶紧将繁音娶回家,她就再也不能牵了她的手,不能与她好好地共度这一生。
“好姐姐,花儿哪有姐姐们好看还请姐姐们高抬贵手放在下进去,改日定要携了夫人好好谢谢诸位姐姐·”杨显一边嘴巴抹蜜,一边朝跟在身后的亲友小厮们使眼色,大家一哄而上,塞红包的塞红包,说漂亮话的口若悬河,一时间热闹非凡。
·这外间的笑声话语,半点儿不落地传入了柳繁音耳中··“请姑爷进来·”柳繁音心内不悦,再也忍不下去,清冷开口,霎时间,满室打闹声竟有一瞬静止。
 ·第三十章· ·“哎呦,我的姑娘诶”胖媒婆欲哭无泪··外间拦门的姑娘们,听到柳繁音的声音,自是不敢再放肆,只是轻笑着打趣杨显道:“新姑爷细皮嫩肉,怪不得姑娘心疼”·杨显听到柳繁音出声,心内如同灌了蜜一般,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便要撇了众人朝内室走来。
“小蝶姑娘,快快将你姑娘的盖头拿来”胖媒婆急得直跺脚,新郎官都要进来了,这新娘的盖头还未曾盖上,还直挺挺地同自家丫鬟站在一起。
小蝶尚在气头儿上,也不听胖媒婆差遣,只是梗了脖子往外看,刀子似的目光倒是生生地将杨显给隔在了珠帘外头··“繁音,我要进来了·”杨显思忖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珠帘外,满心欢喜地朝里唤了一声。
胖媒婆见杨显并未冒失地进来,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按着了明显有些激动想要自己往外跑的柳繁音,一边将她往床边引去,一边提声对外道:“姑爷莫急,姑娘有些害羞呢。”
害羞杨显心内一甜,自己面上也忍不住一红,热辣辣地火烧了起来,也便老老实实地站牢在原处了··“好日子里不嫌急·”胖媒婆按住柳繁音,一边将她摆成自己满意的端庄模样,一边忍不住地开口教训,一边在心内叹息——这个柳姑娘当真也忒痴情了些。
“小蝶姑娘,请姑爷进来·”胖媒婆瞧着这屋内红绸喜字俱贴得妥帖,一身红妆的新娘也盖了红盖头端庄地坐在床上,这才满意,扬声唤新郎官进来··再怎么不乐意,也不能公然地闹了姑娘的婚礼。
小蝶撩起珠帘,瞧着站在外头呆呆愣愣的杨显,心内便一阵烦躁:“还不快进来”·杨显这才跟回过神一般,笑嘻嘻地进了来··“杨公子大喜”胖媒婆笑着迎上来,随手接过杨显送上的红封塞进怀里,“新娘脚不沾地,幸福大吉大利杨公子,杨姑爷,可要好生地背好柳姑娘呐”·红盖头下的柳繁音小脸通红,跟盖头竞相辉映甚是和谐。
未等她多想些别的,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温柔的··“夫人·”她听到杨显凑到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霎时间,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了出来,面上也如同火烧,滚烫到她自己都不敢触碰。
下一瞬,她的身子便腾空了起来,未等她反应过来,已是落在了杨显的背上··杨显毕竟是女子,虽然身量较高,但也是削肩细腰,并不宽厚,她伏在杨显的后背上,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还能感受到杨显的骨头。
有点咯得慌,却又那么暖··“抱紧喽·”杨显紧紧抓着她的腿,还不放心地跟她嘱咐道··她点点头,埋头至杨显的肩头,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是杨显的味道,跟她满心的幸福缠绕在一起,让她简直想要一头扎进去,就这样一生一世。
“出来了出来了”随着欢呼声、鞭炮声交杂在一起,柳繁音从自己的小世界内醒转过来,伏在杨显的身上,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有些粗重起来。
“是不是太重了”柳繁音蹙眉··她怎么忘了,杨显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就算一直当男儿养,可她毕竟不是男人,背着自己走了那么久,怕是体力不支了。
“别动·”杨显感觉到柳繁音想要从自己身上下去,轻声喝止住了她,继而笑意满满道,“今日大喜,夫人可要给我点面子·”·柳繁音愣了一下,继而忍不住地绽放一个笑容来。
花轿已在眼前,杨显小心翼翼地放柳繁音下来,也不用丫鬟搀扶,自己小心翼翼地将柳繁音扶入花轿内··柳繁音低头的一瞬间,杨显从盖头的边缘看到她如同画一般精致的脸,霎那间,便有些呆住了。
“瞧杨公子这般小心模样儿,果然是认真起来了·”·“可不是么,这位柳姑娘也是手段不俗·”·……·一时间,众人也是感慨纷纷。
“我们姑娘都是杨公子的人了,以后还怕没时间看”小蝶跟过来,听着周围夸奖杨显的话便心烦意乱,再一瞧见杨显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便忍不住地夹枪带棒出言嘲讽两句。
“小蝶”··“以后自然多的是时间看,”杨显截了柳繁音的轻斥,抬眼望向小蝶,眉眼之间俱漾出欢喜来,“只是繁音这般人品,看多长时间都是不嫌够的。”
说罢,这才在胖媒婆的催促下离开花轿,重新回到马上,浩浩荡荡地朝杨府而去··小蝶愣愣地跟在花轿旁,望着前面杨显的身影,有些怔忡··柳繁音在花轿内,心中的甜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她忍不住抬起袖子轻轻嗅了一下,衣裳上似乎还留着杨显身上的温暖和馨香··这般行为搁在从前,她总觉得太过肉麻矫情,如今才知道,情至深处,再肉麻矫情的事情都能信手拈来。
如此幸福着,这一路上花轿的颠簸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她只想着,若是花轿能够再快点儿便好了,早些到了杨府,能够早些端详一下多日未见的杨显··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地悄悄撩起花轿的帘子,想要悄悄地往前看一眼,看看那个骑在马上的杨显,哪怕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姑娘可太欢喜了·”胖媒婆瞧着一只手悄悄从花轿内伸出,再想想这小两口前面一副腻歪的模样,忍不住也堆了满脸的笑出来,笑着提醒柳繁音——这可是在街上,夹道站着的都是看热闹的人。
柳繁音的手微微一顿,心有不甘地收了回来··小蝶跟在胖媒婆身后,瞧着这一幕,心内又开始烦躁起来·从小到大,她都未曾见过姑娘如此不冷静自持过,果然,那个杨显,就是个祸害。
希望——姑娘这次莫要被这个祸害给害死·小蝶抬眼看去,只见花轿已经快要到了红袖轩和百花楼所在的那条街,一时间神情变幻莫测··胖媒婆也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间也有些唏嘘——接亲来回是不能走同一条路的,但从丞相府邸到柳府,好死不死还就两条路,无论怎么走都绕不开红袖轩和百花楼——这杨公子从前可是这两处的常客,如今成亲还要从这门前过,只望新娘子莫要想起这一茬儿来被生生怄出病来。
·“杨公子今日大喜,既然途径了我们红袖轩,特地备了大礼也来庆贺一番”红袖轩前不知何时伶伶俐俐地排出来了两溜儿极为水灵的姑娘,各个手上捧了一个红漆盘,上面放一个红锦盒,摆了各色的珠钗镯子等首饰。
别人不知这是何意,只幸灾乐祸地瞧着这一幕看新郎官如何是好,只杨显往那两排姑娘瞟了一眼,不禁有些面色发白头晕眼花——那些首饰珠宝,俱是这些年来她在红袖轩乱混时送出去讨里面姑娘欢心的。
“少爷,这……”有些没经见过事儿的小厮儿们已是有些慌了——老爷好不容易盼着少爷娶亲,结果迎亲路上还能出来这些岔子,老爷知道了不得厥过去·杨显强自镇定,嘱咐了杨家跟来的亲友之中较有才干的,前去打赏安抚,赶紧让这两溜儿姑娘退回屋里是正经。
柳繁音在花轿内听到外面有些嘈杂,但鞭炮鼓乐声太大,她又听不真切,欲要掀了帘子朝外看个究竟,又恐怕折了杨显的面子,一时间竟是犹疑万分、无可奈何··“姑娘莫慌,有人同姑爷玩笑而已。”
小蝶在花轿一旁,突然出声提醒,定定地望着红袖轩和百花楼的方向,娇俏的小脸上突然浮出一抹笑··胖媒婆瞅着这个小丫头,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丫头,倒是像不嫌事儿大一样。
柳繁音听着小蝶的话,心内却突然七上八下了起来··她伸手掀了花轿的帘子,还未将头探出来,红袖轩那边动静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百花楼里突然琴瑟声声、乐音飘飘而来,彩绸鲜花自二楼的平台缓缓飘落,街上的人皆是惊呼,还未唏嘘完,那楼上突然有一个一袭红衣灿烂的女子,面上遮着一缕红色薄纱,仿若仙子一般,伴着乐声抓着红绸,从楼上翩跹飞舞而下。
“哇——”街上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当即看得目不转睛、眼直口滞··“滟挽在此恭贺杨公子大喜,还望公子日后流连温柔乡时莫要忘了往日恩情,还能同滟挽互诉衷肠。”
那女子飘然落地,虽然蒙了面纱看不真切面容,可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及其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随便一个眼神便能勾了人的心神而去;更让人惊诧的是,这滟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是婉转动人,好似能压制所有的杂音,钻进人的耳中,让人不得不听完她所有的话语。
“这可是怎么回事啊……”·“这杨公子果然是个风流种子,瞧瞧,大喜的日子被小情人给堵在路上跑不了了吧……”·“可怜了新娘子啊……”·……· ·第三十一章· ·“怎么回事”柳繁音听得自己的声音从牙齿之间蹦出,一字一字。
短短四字,却像是席卷而来的寒风,带着锋利料峭的冰霜,直直逼向身侧的小蝶··小蝶原以为,不畏惧自家姑娘的人中,自己首当其冲的算一份··此刻她才明白,从前她之所以敢在姑娘面前说说笑笑,不过是姑娘愿意让她如此罢了。
“说·”柳繁音经历了方才的震怒,此刻所有的怒意俱已掩至眼底,看上去神色淡淡,不露声色,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只是这么一个字,却让小蝶不敢抬眼直视自家姑娘。
“小蝶……小蝶,小蝶不知……”柳繁音的目光分明是钉在百花楼里那个滟挽身上的,可小蝶却总觉得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一阵心慌,原应理直气壮说出的话此刻都是虚弱的无力。
“哎唷,柳姑娘不可这般呐……”胖媒婆急得一个头两个大,欲要劝解柳繁音不要这般抛头露面在众人面前,可再转眼看一眼百花楼前那个一袭红纱娇俏妩媚的滟挽姑娘,硬生生将劝解的话给咽回去了——这……此情此景,她实在是昧不下良心去劝新娘子……··“好。”
胖媒婆正急得眼前黑红一片时,却听到柳繁音淡淡地答了一声,刷地放下帘子,缩手回到了花轿之内··如此干脆利落,倒让胖媒婆愣怔住了··这……就……没事儿了·胖媒婆甚是不可思议。
迎亲路上遇见新郎官的小相好来拦路,若是个正经家女子也便罢了,偏偏还是个青楼女子,这新娘的脸面,不,这新娘连带一家人的脸面,都被下了个一干二净;·便是这事儿搁在寻常人家,都要闹出一大场好戏,更何况这柳家一看便是不俗·若新娘是个烈- xing -女子,保不准当场就让新郎下不来台,闹个鸡飞蛋打——毕竟,自己的脸面都被撕破,何必给那负心汉留脸面·这许许多多的心思情绪在胖媒婆心中盘桓着,一时间她心情更是复杂。
没想到,这柳姑娘竟是个如此软弱可欺的,怕是……日后更不得好过啊……·这般想着,胖媒婆对这花轿内的新娘更多了几分怜悯;再一瞧跟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小丫头,也是瑟瑟缩缩的样子,跟个鹌鹑一般,倒像是她受到了天大的惊吓——刚才胖媒婆还觉得这个小丫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下看来也不过是个不顶事的,怕是日后到了杨家主子受了欺负她也是个不中用的。
一时间,胖媒婆心内简直是非常复杂,一边怜悯着新娘子,一边觉得自己这次当真坑害了人家姑娘、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胖媒婆这边兀自水深火热,柳繁音只端坐在花轿之内,只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的前襟早就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揉皱成一团,几乎要扯破了去。
红袖轩和百花楼是她的产业,花娘和芸娘也一直唯她是从,人又机敏有分寸,怎会任由着今日出现如此事故·方才她花了许多力气,才能压抑住自己去追究滟挽的冲动。
一来,若她一直在外面,必然会引起骚动,对杨显大大不利;二来,她也不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暴露了真正的身份,到那时候,这亲当真不用继续了··滟挽……柳繁音想起那个当街而立惊艳了众人的红衣女子,皱起眉来。
红袖轩和百花楼里的女孩儿林林总总有上百个,她不可能一一记过来,这个滟挽,就属于她记忆的空白处··平日里如此低调,竟能在今日做出如此举动·想一想,这整件事情都透露出无限的诡异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柳繁音的心内飞速地盘算着这些时日的事情,她为了准备婚礼的事情,确实对百花楼和红袖轩疏于管理,但花娘和芸娘那般的人物,她若是不放心,也不能白白由着她们在手下那么多年……·柳家的人,都被她遣散,留在身边的,唯有一个小蝶。
小蝶么……·“呵……”柳繁音面上突然浮出一抹冷冷的笑意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霎时间更加深不见底,她大喜的日子,无论是谁,敢来横插一脚闹出这样的乱子来,她柳繁音绝不会手软放过·“杨公子,倒也别愣着啊,小美人儿还等着公子回话呢”人群里偏有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吆喝起来,闹腾得一群地痞无赖也跟着调笑起来。
杨显坐在马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袖轩和百花楼,是柳繁音的产业,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乱子难道……·杨显心内一阵慌乱——莫不是柳繁音为了嫁给她舍了这些因而造成今日困局·繁音啊繁音,你真是傻啊。
杨显一边心疼着柳繁音,一边想着舅母的话,舅母说的对,她既然选择了这男儿的身份,便要成为繁音的靠山,为她遮风挡雨,怎能让她在这大喜的日子上便遭此羞辱·这个滟挽姑娘……杨显抬眼望了过去,只见她一袭红衣,轻纱覆面,三千青丝用了一个金步摇绾了,只是那么当街一站,已是身姿摇曳让人心向往之;再加之她一双妩媚眼睛,含了些许的哀怨望向自己,当真是惹了无数怜爱。
滟挽……滟挽……杨显只觉得鬓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她想破了头,都未曾想起何时跟这样一个姑娘扯上关系··“这位姑娘,想来你是认错人了……”杨家的亲友,也随了杨丞相那般文绉绉地想要以理服人,只是这话刚开了头,便淹没在了一阵谴责当中去。
“认错人怕是翻脸不认人吧”·“谁不知道这杨小公子的花名滟挽姑娘,依在下之意,姑娘不如快快放手,免得被这浪荡公子误了一生呐”·……·街头上的话越说越过分,特别是有个别的愤世嫉俗的,越说越激昂澎湃,竟是跃跃欲试,想要动手拦了车马,一时之间,拉拉扯扯更是难看。
“都道杨丞相公正耿直,却是未曾想到杨家竟也是这般仗势欺人”杨家的人不过略略拦了一下,围观的人中不知有谁这般喊了一嗓子,立马便引了众怒。
人群之中,谴责声更重··“杨公子,大婚之日,你还跟这烟花女子拉扯不清,把我家姑娘置于何地”原本杨家已经焦头烂额,站在花轿旁边的小蝶突然越众而出,声音清越,直指杨显。
杨显一愣··花轿中的柳繁音亦是差点掀了帘子,好在胖媒婆眼疾手快给按住了··“我家姑娘- xing -情虽好,可也不能受如此折辱若是便这样让你们给欺负了去,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我们夫人老爷”一席话毕,小蝶倏忽往马车箱笼撞去,竟是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快快拉住她”杨显疾言厉色道··其实哪儿用得上杨显交待,但凡有些眼色的杨家人,便早就上去拦腰给抱住了··“这姑娘,真是忠仆啊”·“可怜了柳家姑娘懦弱,要是拦不住,可不是一条人命”··“这些富贵人家,就是不把奴婢的命当人命啊”·……·杨显再也来不及想什么对策,“蹭”地从马上跳下,朝围观众人拱手拜了两拜,朗声道:“今日闹出这么一场事来,在下给大家赔不是。”
许是杨显态度诚恳,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杨显从前年少轻狂,做下了不少错事,如今却是真心实意求娶柳姑娘,若是有半点儿其他心思,那我杨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人群霎时间便静了下来。
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个男子,敢当街对着这么多人发这般毒誓··“这位滟挽姑娘,若是杨显当真曾留情于姑娘,今日同姑娘赔个不是,杨显之心今生今世都挂于我家夫人一人身上,姑娘冰雪聪明,切莫再浪费年华在杨显身上。”
杨显转身朝滟挽也拱手行了一礼··“姑娘若是当真恨极了杨显,那日后杨显自会负荆请罪,任打认罚,悉听尊便·”这一席话甫一落音,人群之中再次沸腾了起来。
“滟挽姑娘,杨公子并不是无情之人,只是心有所向,姑娘何必强人所难”·“古人云:浪子回头金不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霎时间,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便换作了滟挽。
滟挽微微一愣,倒是未曾想到局势转变如此迅速,但她倒也是个聪明姑娘,眼见局势已经无法逆转,便深深俯身行了一礼:“杨公子既然如此狠心,滟挽亦不会苦苦纠缠,只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大梦罢了。”
这话说完,滟挽便不再瞥向杨显一眼,施施然地踏进了百花楼,甚是决绝,又引起众人一阵慨叹··被杨家人拦住寻死未果的小蝶,此刻有些怔忡··“小蝶姑娘,我对你家姑娘的情谊,天地可鉴、我们都城的百姓亦可鉴,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松了你家姑娘的手。”
杨显回头看向小蝶,这个一向口舌伶俐的小丫头此时很是垂头丧气,她心内隐隐察觉了什么,但小蝶毕竟是繁音的身边人,既然带来了杨府,她便给她一个解释··“都是误会一场,杨公子如此深情,小蝶姑娘也不必为你家主子担忧了……”·“是呀是呀,这小丫头们啊,见识短浅,就是容易冲动……”·“所以说才是奴才嘛。
这也还要杨公子好- xing -情,愿意同奴才费唇舌”·……· ·第三十二章· ·柳繁音在花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禁是又气又想笑。
这世间所有的是非好歹,恐怕都被那群看热闹的人给说尽了··再想到杨显,柳繁音冷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撑不住地浮出了一抹甜蜜笑意··这个杨显,成亲之事,同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便是跟闹事的滟挽、找茬的小蝶,都没有关系;若是杨显再强硬些,全然可以将他们都驱散,何须费这唇舌可这个傻姑娘,偏偏用了这么一个傻气方法,当街表白了一番。
·明明是这般冒着傻气的行为,她怎么满心满怀都是甜呢·“喜乐奏起来,花轿走起来”一般波折之后,胖媒婆才恍然回过神来,继续- cao -持起来。
饶是她当了这么多年媒婆,经了这许多事情,今日之事,还是让她措手不及·胖媒婆感慨万千,经了今日,以后再说媒时哪怕天上有个惊雷打到她眼前来,她都觉得她能淡然处之。
好在杨同徽今日大喜,在府上同前来贺喜的宾客你来我往,喜得一脸褶子都展不开,一同前去迎亲的亲朋好友,见着老爷子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暗暗达成默契:这迎亲路上发生的事儿,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老爷子的好——难保老爷子大喜大怒之下身子骨儿承受不住。
“花轿,花轿到了”·鞭炮声阵阵,震耳欲聋,一群小孩子捂着耳朵躲在大人身后,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往外看着··大红的鞭炮壳儿落了满地,偶有几个蹦到人身上,也透着欢欣喜悦。
杨显从马上下来,与诸位围上来贺喜的官宦子弟应付几声,便想回身往花轿处走··“杨兄现如今真是深情款款·”一个高个儿的世家公子瞧着杨显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朝身边的人挤眉弄眼奚落着,一边顺手就要往杨显肩膀上招呼两下。
杨显装了那么多年的男儿,同这些世家花公子要说没有一起鬼混,那是不可能的事儿;于是当下虽然心内不悦,但也扯了笑想要胡乱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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