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思+番外 by 杏仁岩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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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思+番外 by 杏仁岩烧(6)
·半晌,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未来临,老嬷嬷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来,觑见赵临坐在座位上,眸中寒气更盛,只是……好似在思虑些什么··“繁音这丫头……”又过了半晌,赵临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罢了,王府中的王大夫最为细心妥帖,让他跟着你回去给你姑娘看一看·”赵临慢慢地吩咐道··明明这些话,无论从语气还是字面来听,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怀之意,老嬷嬷却觉得凭空生出了一身冷汗。
·赵临看着老嬷嬷行礼告退,面上的神色,却是愈加令人琢磨不透··按照惯例,杨显既然已被赐封为公主,那就要在旨意下达之后随即搬入宫中;但太后娘娘垂怜,杨家父女方才团聚,便要别离,于心不忍,特许了杨显还在杨府居住,只每隔一日入宫请安便是。
杨显本以为,依着自家老头儿那个刚正不阿的- xing -子,必须得义正言辞地回禀太后要凡事循礼,没想到,老头儿这次倒是立马跪谢太后恩典了··“日后到了宛国,切不可如此了。”
于是,这些时日,杨显听这句话听得耳朵快要长茧··她同丫鬟们玩笑逗乐,杨同徽看到了拿这句话教育她;·她吃点心姿态不雅,杨同徽看到了拿这句话教育她;·她看到小厮们在一起说笑话去听了一耳朵,杨同徽看到了拿这句话教育她;·她走路步子迈大了,杨同徽还拿这句话来教育她;·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我知道了……”杨显在心中简直要将白眼翻出天际,但想想这次计划无论成与不成,她与杨同徽都再难相见,就只得做出温良恭顺的乖女儿模样,也免得将杨同徽气出好歹来。
杨同徽的脾气,相较从前,倒是柔和了许多;往日里,若是杨显这般敷衍,恐怕他早就气得跳脚了,可他竟也一一忍了··倒是吴远和吴夫人,每日里都要遣人来接杨显去吃个晚饭才肯放她回来,尤其是吴夫人,每每一见,心肝儿肉儿地叫个不停,动辄便红了眼眶,也惹得杨显分外伤感。
“哎——”杨显托腮不住叹气,伺候她的小丫鬟都道她是即将远嫁心里伤感,却也不敢上前说什么劝慰的话,只齐刷刷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半晌,终是有了人声,接下来,落入杨显耳中的便是杨同徽痛心疾首的敦敦教诲,“如此姿态,若到了宛国,可不叫人笑话我瀛朝公主竟如此不懂礼仪”·“……”杨显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若说杨老头儿最重规矩吧,她都被赐封为公主了,老头儿也没对她客气半分;若说自家老头儿不重规矩吧……这……说出去谁都不信……·哎,忧愁啊。
“父亲·”杨显在府中,对杨同徽仍是行着常礼··“罢了·”杨同徽抬手扶住杨显,却是看向周遭伺候她的小丫鬟们,颇为严厉,“快些伺候公主梳妆,晖王殿下和郡主马上就到。”
“啊”杨显受到了惊吓··“大宛民风向来较为开放,你们已是未婚夫妻,晖王殿下愿意屈尊前来拜访,也没有什么不妥。”
杨同徽很是淡定··“……”杨显攥了攥拳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平白无故怎会突来来看她,难道是计划出现了差错·想到这里,杨显只觉得额上冒汗,手脚也开始发寒,坐卧不安起来。
杨同徽原本说完这些就要离去的,可眼看着杨显,神情惶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几个小丫鬟拿着衣服钗环问她意见,她却好似神游太虚去了一般,懵懵懂懂,问十句才答一句,很是不成器的样子。
“这成何体统不过是未婚夫婿前来拜会,你便如此惶急;他日嫁到宛国,你也这般,可怎么让人看待你这个来自瀛朝的王妃可怎么让人不欺负了去”杨同徽只觉得急火攻心,素日里只觉得杨显莽撞,却未曾想过,她却是如此不顶事。
杨显被这一番训斥,愣愣地回过神来,方才觉察出自己失态··虽然她并不是因为“未婚夫婿”前来探望才惶恐,但杨同徽这次的教训倒是提醒了她,她若是日后再这般将情绪直接显于表象,恐怕,大家都要被她连累。
不过转瞬,杨显已将所有的惴惴不安都收到了心中,面上露出了一个笑来,朝杨同徽施了一礼,落落大方道:“父亲教训得是,显儿牢记在心·”·杨同徽在一刹那浮出了一抹惊诧,但也只是一刹那,他那古板的脸上只剩下了如同往日那般古板的神情,只点了点头,转身踏出杨显的房门,忙着去吩咐接待晖王和琼华郡主的事宜了。
 ·第九十四章· ·晖王屈尊,亲来丞相府探望未婚妻,眼下丞相府虽表面有条不紊,实则府中的下人们快要炸锅了··杨同徽又甚是重规矩礼仪,想要半点儿挑不出错来,亲自监看下人们忙前忙后,阵仗十分之大。
连带着原本已平静下来的杨显,又重新有些惴惴··“晖王殿下和郡主已经到了,老爷让奴婢来催一下姑娘·”门口前来催促的小丫鬟一会儿功夫便来了三个。
杨显自然无心装扮,奈何杨同徽离了她这里之前吩咐过小丫鬟们要好生给她梳妆,一群小丫鬟自然不敢怠慢,只杨显一个人心内火急火燎··前厅中,杨同徽正陪着晖王说着些闲话。
杨同徽私下里仔细打量过晖王,这个王爷,乃是大宛国的嫡长子,深得大宛皇帝的宠信,日后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若真正如此,和亲之后,大瀛和大宛的邦交应会更进一步;相貌虽说不够英武,但却也清秀斯文又不至于羸弱,应该也不会短命;举止文雅有礼,谈吐不凡,应该不是个苛待内院之人。
总之,杨同徽觉得这个未来姑爷,他甚是满意··于是位于上座的晖王,总觉得大瀛的丞相大人看他的目光有些过分热切了,让他很是如坐针毡··琼华郡主坐在一侧,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倒是觉出了几分通透,一时间竟是觉得这位丞相大人也不若传言中的那般古板,倒有几分可爱。
“姑……”正当气氛颇有些尴尬时,小丫鬟前来禀告,因在府中称呼未改,小丫鬟们也都习惯了,顺嘴说了出来,杨同徽的目光立马如同冷箭,嗖嗖而来。
小丫鬟浑身一颤,立马提了嗓子:“公主到”··杨显这才很是端庄华贵地出场了··相互见礼,你来我往,又是一些闲话,杨显心急,左支右绌,终于支走了杨同徽,心内大松一口气,差点儿就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了。
“嗯”杨同徽却好似有所感悟,都已踏出厅门,眼看着便要转弯,却猛然一回头,吓得杨显立马坐直,继续保持她温柔贤淑的形象,杨同徽这才满意离去。
“哎唷……”支走了杨同徽,屏退了伺候的小丫鬟,杨显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琼华郡主见此,不由得掩面笑道:“有劳心悦公主。”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从琼华郡主口中说出,杨显只觉得面上一阵灼烧,摸着脸笑道:“郡主莫要拿我取笑·不知郡主和王爷今日突然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晖王原本也在一旁浅淡地笑着,听到杨显发问,那浅淡的笑意也随即敛下,又是一阵愁云惨雾。
·倒是琼华郡主,仍旧笑眯眯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们有求于姑娘,倒总是劳累姑娘入宫见我们,心中愧怍难忍,便也前来探望姑娘一番·”·“郡主多礼了。”
杨显闻言,心内放松了下来,亦笑弯了一双眉眼,“既然是没什么大事,想必是有什么小事了”·“小事嘛……倒是真有一件。”
琼华郡主笑道··“还真有啊”这下,却是杨显吃了一惊··“确实不算什么大事,”琼华郡主笑得愈加柔婉,她好似从来都是这般微笑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化解一切局面,“柳姑娘的近况,想来杨姑娘比我们要清楚。”
“繁音”提到柳繁音,杨显的心砰砰地跳快了许多,又想到近些时日,繁音还要忙于应付梁玉书那个伪君子,就忍不住地变了脸色,“繁音怎么了”·“杨姑娘不必惊慌,正如姑娘所知的那般,柳姑娘并未怎样。”
琼华郡主柔声抚慰道,见杨显脸色好看了些,这才继续款款道,“晖王‘哥哥’乃是我国嫡长子,不便久在贵国,因此原定这个月月底便要请辞回国……”·“月底”杨显掰了指头算了一算,有些惶然,“那岂不是只剩下五天”·“是这样的。”
琼华郡主微微一笑,“虽然我们再三保证,但柳姑娘不能随行护持仍感不安,故而此次前来,是同姑娘商讨拖延回国日期之事·”·“同我有关”望着琼华郡主的笑,杨显只觉得心内扑通扑通乱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琼华郡主起身朝杨显施了一礼,道:“那接下来的日子里,劳烦姑娘称病,卧床不起·”·“……”杨显听了此话,只想骂街,但眼前佳人整衣肃容、一脸真诚,她又委实对着这张俏脸骂不出口,一时之间,心塞不已。
“不敢劳烦姑娘太久,只需拖到下月柳姑娘及笄之日过后便可·”琼华郡主的口气愈加真诚··“呼……”杨显长吁了一口气,话已说到这份上,她又怎会不明白·“繁音竟是……打算在及笄之礼上行事吗”犹豫半晌,她终究还是叹息出——她及笄的时候,还被当做男儿养,错过了此礼,心内一直引以为憾;若是繁音亦错过此礼,会不会也觉得遗憾·“柳姑娘虽未明言相告,但据我猜测,应是如此。”
琼华郡主轻叹,她亦很是惊奇,那个看上去冷若冰霜的女子,实际上竟是有着那般飞蛾扑火般的热情··“哎……”最终,杨显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她未曾想过,会有如今这许多事情;想想这一年以来,她的身份变了又变,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放佛成了前世之事那般久远了··“难为姑娘了,姑娘慈恩,没齿难忘。”
久未出声的晖王,此刻见杨显忧心忡忡的模样,以为她是在烦恼装病之事,上前郑重地同杨显行了一礼,轻声解释道,“原本这些事情,不应该麻烦姑娘的,但若是我直接称病,还是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牵涉太多,恐于两国邦交不利。”
杨显被她这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慌忙扶起她,叹道:“我自然知道这些,也并不是在不忿这些,只是,一时有些伤感罢了·”· ·第九十五章· ·六月月底,本是大宛使者归国的日子,因出使之前递来的国书上已明确说明,此次乃是有意交好,前来和亲,故而大瀛早早地就按照公主的份例准备了嫁妆;以备前来的晖王殿下看上哪位贵女,行走之时,不至于慌乱。
原本这是件喜气洋洋之事,可行走之前,便出了岔子··京城远郊的佛音寺向来香火鼎盛,晖王和琼华郡主来京多日,总在宫墙之中,未免有些单调无趣;刚好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得道圣日,因而寺中按照惯例是要谈经论道七日,眼看和亲使者就要回国,左右无事,久闻了佛音寺的大名,便特特赶了最后一天去上个香,也体察一下瀛朝风俗。
这原也是一件好事,只是那位新进赐封的公主有些霉运罢了··皇家来上香,向来是要清场的,又有高手护持,论理来说,最为安全不过··可就在上山的路上,大家中途歇息的时候,那位新封的公主许是在轿内闷气,才刚出来透了一口气,便听到头顶上一阵呼呼啦啦如同疾风过境,又夹杂有奇怪的叫声,闺阁女子哪儿经历过这些当下脚下一滑,竟是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后来查明,那所谓的疾风和怪叫声,只是佛音寺所在山头的野猴子……·这下真相大白了,可那位新封的公主就没那么好运了,受到了惊吓,又滚下山坡的时候被那些断枝残石给伤着了——还不知有没有伤到脸;此事一出,立马便送往宫中诊治了,可她仍是高烧不退,于是,这和亲使团的归期,也便随之拖延了。
·“这孩子,可真是遭罪啊……”太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她每每去看杨显时,总看着这个姑娘烧得满脸通红,眼皮都抬不起来··“娘娘,琼华郡主来看公主殿下了。”
有侍女前来通传··“快些让她进来·”太后扬声道··接着,一袭素净衣裙的琼华郡主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走得虽急,但半点儿不失仪态,故而太后对她甚是满意;·太后上前亲自携了琼华郡主的手,和蔼道:“你这孩子,心悦在哀家这里,难道还少得了人伺候难为你每日过来探望。”
“太后娘娘自然周到妥帖,”琼华郡主微微蹙眉,面露难过之色,“但琼华每每想到,心悦公主是陪琼华去佛音寺上香才遭此劫难,心中就无法释怀。”
“倒是个实心孩子·”太后叹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此次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当,同你无关,你也不必自责·”·琼华郡主轻轻嗯了一声,但犹低着头,不见喜色。
太后愈加心疼,怕再多劝慰她反倒给她太多压力,只得放了她让她去看杨显··一进杨显修养的偏殿,琼华郡主便匆匆上去,屏退了众丫鬟,亲自扶了杨显,关切道:“你怎么样”·杨显病病歪歪地在床上躺了几日,每日里烦闷得紧,又要一直装作病容,憋闷坏了,巴不得琼华郡主时时陪在她榻前;·这不,周围的侍女方一退下,“烧得脸色通红”的杨显,咕咚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连扶着她的琼华郡主都吓了一跳,连声提醒她道:“慢着些慢着些,小心起猛了头晕”·“我在这儿躺着才头晕呢”杨显没好气道,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这药好生奇怪,服下当真只发热,却也半点儿不适也没有。”
琼华郡主失笑:“自然如此,不然,柳姑娘也不会答应·”·“说起来,繁音这几日怎么样”杨显立马热切地望向琼华郡主,目光灼灼,半点儿不知掩饰。
琼华郡主被她这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提到柳姑娘,这位杨姑娘总是这般热切,半点儿不知避讳,次数多了她虽然习惯了,但仍觉得在这般灼热的目光下自己都忍不住地脸上发烧。
“姑娘在宫中生病,柳姑娘自然是在府中生病的·”琼华郡主打趣道··这话却是让杨显面上一阵发烫,幸而她的脸原本就通红滚烫,倒也不显:“事情……还顺利吗”·琼华郡主失笑:“以柳姑娘的聪明,这些事情,总是不难的。”
这下,杨显不禁也哑然而笑,是了,她的繁音,那个小小年纪就能接管红袖轩和百花楼的繁音,那个事事护她周全的繁音,自然是无往不利,任何事都难不倒她的。
“只希望,这些事要快些了结才好·”一想到柳繁音在柳府被梁玉书纠缠却只能独自面对,杨显就心内分外不虞··这话落入琼华郡主耳中,却有些责备的意思,她有些羞惭道:“是要快些了结了才好。”
杨显虽然遇事迟钝,但毕竟不蠢,又怎会听不出琼华郡主话中的歉意只得含笑解释道:“我并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虽然姑娘宽容,琼华仍觉得无地自容。”
半晌,琼华郡主叹道,“姐姐现还是男儿的身份,虽然与姑娘有未婚夫妻的名分,但毕竟男女有别,宫闱之中多有不便,不能来陪姑娘,还请姑娘多多包容·”·杨显想起那个面目清秀- xing -格温柔的“晖王”,心中涌起的都是理解,她亦叹道:“我又怎么会责怪他呢毕竟……我也曾有过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候。”
琼华郡主有些惶惶,她今日所说的话,总是要勾起杨显的伤感··“不过没关系·”杨显抬眼往向琼华郡主,朝她展颜一笑,“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会有平静幸福的日子可以过。”
霎时间,琼华郡主只觉得这张笑脸如同春日里最艳丽的牡丹,夺了她所有的目光,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附和她所说的话··“那……愿如姑娘所言。”
琼华郡主回过神来,淡然一笑——·幸而,这个姑娘一直是以男儿教养的,不如寻常姑娘那般惯会展现自己的美好;若是她也是如寻常姑娘那般,千娇百媚地长到如今,不知多少男子都要拜倒在她的脚下。
 ·第九十六章· ·“没想到,他竟如此死- xing -不改·”花娘一声叹息··柳繁音静静地坐在园中的凉亭中,凉亭临水,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日头刚落,余热未消,但已有凉风吹来,带着湖水的凉气,倒颇有些怡人。
见柳繁音并未出言,花娘和芸娘互相看了一眼,摸不透她的心情,只硬着头皮往下接着说:“听别的世家公子说,梁公子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说是被母亲舅舅训斥了。”
“但……”话到了嘴边,花娘又忍不住地咽了下去··“嗯”柳繁音眉头微皱,望向花娘··一道冰凉的目光落在了花娘身上,花娘霎时间有些毛骨悚然,只得继续道:“但……姑娘别怪花娘多嘴,花娘却是未曾看出梁公子心情有什么不好,仍是往日里那般胡闹……”·话到这里,花娘亦不再多说,虽未明说,虽然她说得都是实情,但若认真论起来,梁公子日后定然是姑娘的夫婿;得知自己未来的夫婿虽然一副好皮相又有着好名声,但实际上却是个惯于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姑娘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呵·”柳繁音冷笑道,“我往日里倒是高看了他·”·她却是想了许多计划,个个缜密,生怕有所纰漏,暴露了自己,误伤了他人;却没想到,她这边花费了那么多心机,对手却是个实打实的大草包,根本不值得她这般伤神。
·“姑娘……”花娘和芸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无妨,你们且小心着些,别当真让我们那里的傻姑娘被他拉下了水·”柳繁音吩咐道,梁玉书没脑子胡闹也就罢了,若真的闹出什么事来,以朝阳公主那般果断行事,恐怕那些动了真心的傻姑娘连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是·”虽然疑惑,但姑娘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花娘和芸娘也只顺从应道,从不多问··七月流火,用过晚饭,晚风吹来时,也带了些微凉气。
“姑娘连日里身子不适,晚饭用得也不多,快别在这湖边吹风了·”龄儿望着柳繁音站在凉亭之上,夏日衣衫轻薄,在风中显得甚是单薄可怜,“湖边水气- shi -重,姑娘当心身子。”
“无妨·”柳繁音并不回头,只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这湖边水气- shi -重,又怎比得上她心头上的那份重·虽说万事她都筹划了不止一两遍,可她又怎会不知,筹划得再缜密,真正实施的时候未必能够尽如人意;·现在凡事未定,杨显装病,又被绊在宫中;她身份不明,出入宫中很是不易,又加上她亦是装病在家,不能求赵临入宫……·万千烦恼一齐涌到心头,柳繁音只觉得心内不安。
不知,陷在宫中的杨显是否能够应付妥当……·“姑娘,王爷和梁公子来了·”听了小丫鬟的通传,龄儿急忙向柳繁音回道··柳繁音正在心神恍惚,只听到了后头半句“梁公子来了”,心中甚是不耐:“不见。”
“姑娘,王爷也来了”龄儿向来伶俐,心念一转便知柳繁音是听断了话··“扶我过去吧·”柳繁音心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龄儿立马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了柳繁音。
·方才走下凉亭,沿着□□走了几步,赵临已和梁玉书走到了对面··“叔叔·”·“王爷,梁公子·”·柳繁音松开龄儿的手,盈盈下拜。
“今日风寒,怎地就在湖边吹风了”赵临扶起柳繁音,往她脸上看了一看,叹道,“你向来单弱,前些日子身子还没养好,这便又病了;如此还不知保养。”
话到这里,赵临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一双和柳繁音如出一辙的黑眸霎时间冰冷无比,却又多了几分狠厉:“跟在你身边的人都是死人吗眼看着姑娘身子不好,竟是每一个知道规劝”·这一番话,赵临的声调儿没有半点儿提高,却如同裹挟了- shi -重水气的- yin -风,落在人身上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个寒噤。
龄儿登时便吓得跪倒在地,连带着几个在不远处伺候的小丫鬟也扑扑通通跪了一地··“跟她们无关·”柳繁音并没有任何惶恐或者受宠若惊的神色,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跪倒在地上的小丫鬟们,只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赵临,“我心情抑郁,得亏有她们替我排解。”
说到这里,柳繁音的目光从梁玉书身上掠过,只是一瞬,梁玉书便觉得浑身陡然一凉··赵临被当众拂了面子,心下正是恼怒,又注意到柳繁音那轻轻的一瞥,霎时间火气便全都落在了梁玉书身上;·但他今日又是特地带着梁玉书为他当说客的,一时间觉得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更是气急。
“叔叔无需担忧,繁音这几日好多了·”柳繁音心思玲珑,既然赵临会亲自带了梁玉书登门,就必不会当众责难梁玉书,若是逼急了,难保不会出现别的岔子;当下也忍了万千思绪,敛下眼睫,周身的清冷也跟着消弭,反而让人看着心生怜爱。
柳繁音这一举动,让赵临气顺了很多,眉目之间,亦松快了许多··“表妹如今可大好了,这几日让我忧心得了不得,今日总能放下心来了·”梁玉书见气氛缓和,便笑着同柳繁音道。
柳繁音嘴边扯出一抹冷笑来,若不是她从来知道梁玉书的为人,若不是花娘和芸娘的时时汇报,她若只是个寻常的豆蔻少女,看到这样一个眉目疏朗的翩翩少年郎,字字句句说着对自己的关切与担忧,恐怕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呵··“表哥费心·”柳繁音冷冷道,这般忧心,还能日日去红袖轩和百花楼抱着姑娘们说情话,当真是“忧心”··幸而,她从来不曾对他动心,也就不稀罕他这些所谓的关怀。
梁玉书见柳繁音态度冷淡,一时间有些讪讪不知如何是好;·赵临见状,却也满意,他的女儿,自然不能同那些眼皮子浅的无知少女一般,情郎说两句话就可以既往不咎;该拿捏的,还是要拿捏的。
但,他今日既是来“推销”梁玉书的,自然也不能由着这气氛就此僵下去··于是,赵临难得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一手携了柳繁音,一手携了梁玉书,语重心长,甚是有长辈的慈爱。
 ·第九十七章· ·这几日,京城之中甚是热闹··据传言所说,誉王爷有个常年养在府外的女儿,因为出生之时未在京城,又有许多复杂的由头在里面,一直未能真正认祖归宗;再加上皇室血统不容有疑,这位姑娘丢了出生之时的证明,不能真正归入誉王府;·但如今到了及笄之年,誉王尤其疼爱此女,一心要给个体面,便求了陛下恩准,亲自为其- cao -办及笄之礼;陛下为了给这个皇叔体面,亲自下旨封了个县主给这位姑娘,一时间,风头竟压过了誉王府的那几位小姐。
听说,及笄之礼就在三日后,誉王府的管家亲自带着府中下人,去采买各种器物,所选之物,极尽华贵··再者就是,即将远嫁大宛国和亲的和悦公主——大家都知道,其实就是丞相大人的千金,因被晖王殿下一眼看中,陛下这才施恩册封;因着和悦公主前几日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这才延缓了大宛使团归国之日;··本在大宛使团原定归国之前,丞相府和尚书吴大人两府管家就在各处采办器物添妆;这下和悦公主受了惊滞留小半月,吴府更是大手笔的各处采买,据说是吴夫人心疼这位外甥女,特地加厚添妆。
于是,京城这几日的各个布庄、金铺银铺首饰铺、古董店可乐开了花,老板们各个笑得见牙不见眼,见面都要乐呵呵地互道“发财”··“誉王府这声势,啧啧。”
跟在李慕身边的小厮,忍不住地咂舌··李慕冷眼看着这一切,心内焦灼··前些日子杨显去佛音寺惊吓受伤,这些日子都在太后宫中静养,他乃外男,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探望,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只能寄希望于柳繁音身上,希望能从她这里得点儿消息,可谁知——·想到这里,李慕不禁苦笑。
谁知,柳府门口车水马龙,誉王府和梁府的人来来往往,他连凑到跟前的功夫都没有··但,柳繁音门前这般热闹的景象,是否也能说明,杨显她,并无大碍否则,依着柳繁音的- xing -情,应不会有此情景吧。
这般安慰着自己,李慕在柳府门前,徘徊了几回,终是离去··“这李小将军可是走了,若是再不走,叫旁人瞧去,保不准要说什么闲话呢·”龄儿听到外头来报,终于松了口气,便自语了几句。
“谁”柳繁音这几日冷得如同一块冰,连龄儿都不敢轻易上前,除却要紧事务,余者皆不敢烦到她眼前;偏偏龄儿这自言自语的几句,便落在了她的耳中。
“李,李小将军·”龄儿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回道··“说说·”柳繁音拧了眉头,望向龄儿··“这几日李小将军来了许多次,但每次都只是在府外转悠,龄儿也不敢贸然惊动姑娘;方才听外头小厮说,李小将军才走了。”
龄儿到底伶俐,见柳繁音并无动怒的意思,静了静心神,甚是清楚明白地回了一番话··柳繁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一阵沉默,龄儿都以为柳繁音不会再对此有何评价时,柳繁音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龄儿·”柳繁音吩咐道,“叫人去李将军府上,求见小将军,对他说,杨……和悦公主无碍·”·“是·”龄儿应声下去,并不多言。
柳繁音望着龄儿的背影,又是一声轻叹——这位李小将军,却是位痴情少年郎,只是……世间无此双全法罢了··长春宫偏殿。
“你们瀛朝的女子及笄,都是如此声势浩大么”琼华郡主甚是感叹,她这几日偶然出宫,便见到了那样一番盛大景象,由不得要做一番慨叹。
杨显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她虽未亲眼所见,但也能想象得到··“自然不是·”杨显微微一笑,只有繁音,才能当此隆重对待吧··“原来并不是啊,”琼华郡主朝杨显眨眨眼睛,甚是俏皮,“我即将嫁到瀛朝,以为日后有了女儿,她的及笄之礼也当有如此排场呢。”
“嗤——”杨显禁不住地嗤笑,她这几日每每想到繁音,就不由自主地担心,几日未曾有过喜色,没想到竟被琼华郡主这一番话给逗乐了,“郡主日后若果真有了女儿,自然是无比尊贵的,想要什么样的排场没有”·“那就……借姑娘吉言。”
琼华郡主笑意盈盈地对杨显道··杨显见琼华郡主如此,却是忍不住地跟着笑起来··琼华郡主的心,这才慢慢放稳——她却是担心,这位杨姑娘不若那位柳姑娘行事沉稳,她这几日见这位杨姑娘神色郁郁,总担心她会做出什么破格之事,现在,见她展颜欢笑,总算能够心下稍安。
现在,只愿那位柳姑娘能够如愿以偿,否则……琼华郡主心内苦笑,这样的后果,她不敢想象··柳府··“准备得,都怎么样了”柳繁音看着她房内鲜红似火的嫁衣,眸光清冷。
花娘稳重点头:“姑娘放心·”·“嗯·”柳繁音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花娘和芸娘垂手立于一侧,见柳繁音这般情形,对视一眼,正准备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却见龄儿慌里慌张地从外头跑了进来,神色惶急。
“这成什么样子”芸娘开口训斥道,姑娘这几日原本心烦,这小丫鬟还如此手忙脚乱,别说姑娘,她们看着都觉得心烦··“回,回大娘,”龄儿跑得气喘吁吁,说起话来,亦是上气不接下气,“府外,府外来了个姑娘,说,说要,要见我们姑娘。”
“姑娘”花娘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什么姑娘”·“据,据说是……”龄儿犹豫了一下,“百花楼的云扬姑娘。”
“什么”芸娘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出去,幸而有花娘在一旁扶了她一把··柳繁音倏忽睁开双目,眸中一丝寒光闪过,冷声唤道:“龄儿过来。”
“是·”龄儿战战兢兢地走到柳繁音面前,不等柳繁音再发言相问,便一五一十回道,“原本是姑娘的好日子,不该将这些杂事回到姑娘面前的,可这位云扬姑娘已在门口了大半日,哄也无用,赶也无用,只一味哭着要求见姑娘;龄儿实在无法,这才……”·“让她过来吧。”
柳繁音心头微微一动,不安之情涌上来,定了定心神,这便吩咐道··“姑娘”·“不用劳烦姑娘费心,我这就出去把云扬给带走”·花娘和芸娘差点儿急了眼,梁玉书这些日子里醉心于欢场,同他交好的姑娘们里头,就有一个是云扬;此时云扬闯到柳府前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不必了·”柳繁音淡淡道,目光直直盯着门口,像是在思虑着些什么··这目光很是灼灼,花娘和芸娘再不敢说些什么·· ·第九十八章· ·“奴家见过县主。”
云扬一进房门,便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起吧·”柳繁音皱起眉来,这等行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奴家不敢·”云扬却是纹丝不动,连头都未曾敢抬··柳繁音朝花娘和芸娘那里瞥了一眼,芸娘立马上前去扶云扬,连声道:“云扬,你这是做什么”·云扬抬起头来,她生得好相貌,一双眼睛尤其得美,清亮透彻,仿若无暇的水晶,只是此时这双美目却失了往日神采,哭得红肿如同两只核桃。
“妈妈·”云扬万没想到,居然在柳府看到了百花楼和红袖轩的两个老鸨,一时间受到了惊吓,以为她在柳府门口磨了这半晌,她们已经得了消息前来捉她回去,立马以首触地,哭道:“求县主开恩,求县主听奴家说完”·柳繁音见此,只觉得有些脑仁儿疼,朝龄儿抬了抬手,龄儿立马上前,扶了云扬,婉声道:“云扬姑娘莫怕,县主听着呢,姑娘有什么话可要说清楚了。”
云扬怯怯抬头,方才连磕头带着哭,她这会儿发丝凌乱,脸上妆容狼狈不堪,柳繁音皱着眉头,让她在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吩咐龄儿让小丫鬟们打水过来给云扬姑娘净面整妆。
这一番折腾下来,云扬好不容易才稳了情绪··“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柳繁音淡淡道··哪儿料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云扬,听到柳繁音的话,竟又要跪了下去,幸而花娘和芸娘见她情绪不对,就在她身侧一左一右地站着,这才及时地给扶住了。
柳繁音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疼无比,这个云扬,恐怕是个变数··“县主恕罪,奴家,奴家……”云扬说着,竟又哭了起来··“……”就连花娘和芸娘,都忍不住地扶额。
“云扬姑娘好生说着,县主这几日忙得很,”龄儿向来伶俐,嘴巴更是快,“说句不好听的姑娘别介意,县主宽和才肯百忙之中见姑娘,可姑娘连话都说不清楚,县主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在姑娘身上”·云扬此刻,泪水涟涟地望着龄儿,许是听进去了这话,方才哽咽着继续道:“奴家知道,县主的好日子本不应扰,可奴家实在无法,若是县主不能施以援手,那奴家同腹中的孩儿,只能同入黄泉了。”
“什么”芸娘听了这话,差点儿气晕过去——云扬是她百花楼里的姑娘,楼里姑娘有孕她竟不知,还给告到了主子姑娘面前,她焉能不气。
·柳繁音眉头轻蹙,口气疏淡:“谁的”·云扬洁白的牙齿咬在殷红的唇上,忸怩了片刻,方才哭道:“梁公子·”·这下,芸娘是真的要气晕过去了,好歹花娘在一旁给她顺气,才让她没能晕厥当场。
“呵·”柳繁音神色并无异常,只抬眼望了一眼一旁的芸娘,她前些日子方才交待过花娘和芸娘,看好这些姑娘们,梁玉书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千万别让这些傻姑娘牵涉其中。
千叮万嘱,到底还是冒出一个来··芸娘被柳繁音那一个眼神看得手脚发凉,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而起——这人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了,她再说什么有什么用·“云扬一介烟花女子,自知不能高攀梁公子,不敢心存妄念,若非梁公子日日相诺,云扬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说罢,云扬又是哭个不停··芸娘看着云扬,气虽是气,但也有些心疼,云扬原本是百花楼的清倌人,谁知道竟落到了梁玉书手里··听了云扬哭诉了这一番,柳繁音伸手捏了捏眉心,这个单纯姑娘,因着梁玉书答应帮她那个赋闲无业的懒散哥哥寻个好差事,她便感激涕零以身相许,偏偏还被梁玉书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自以为终身有望,竟是有了身孕。
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个终身的指望,竟也只是镜花水月,看着漂亮罢了,实则都是泡影;现在,兄长的差事无望,她又遭了梁玉书的厌弃,亦不舍腹中胎儿,求诉无门,这才冒险求到柳繁音面前。
“罢了·”柳繁音无奈,抬手吩咐道,“将她好生安置,今日之事,只在此间之中,万不可传到别人的耳中去·”·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怕是这姑娘的命,都要没了。
云扬张了张嘴,却被芸娘止住:“莫要犯傻·”·云扬这才含泪点了头,不再说些什么··到了晚间,梁玉书脸色略微- yin -鸷地来到了柳府。
“表妹这些日子,越发美丽动人了·”典型的没话找话说··柳繁音扯了扯嘴角,不无讽刺道:“表哥谬赞,表哥才是越发风流了·”·梁玉书的脸色陡然一变,讪笑道:“表妹说笑了。”
柳繁音懒得与他再多言些什么,梁玉书自然是看出她的不耐来,但仍是甚有耐心:“明日,就是表妹的及笄之礼,我一想到,明日舅舅便正式宣布我们的婚事,我就欢喜到不能自抑。”
柳繁音的眸色沉了一沉,冷笑一声,并不多言··“我听说,这几日有些小人在表妹面前嚼舌根,表妹聪敏,定能辨别,那些都是空- xue -来风之词。”
“呵·”柳繁音不置可否,云扬今日来府动静太大,她料到回传到梁玉书耳中,没想到他竟还有脸面到她跟前来试探她··梁玉书见此,只觉得压根儿直痒,无妨,无妨,左右她以后都是他的人,等到她嫁给了他,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温婉柔顺。
“表妹不信”梁玉书露出一个笑来,他长相清朗,笑起来很是爽利的样子,“是我的不是·”··“这等闲言碎语,原本就不该传到表妹耳中。”
这话,霎时间便狠厉了起来··柳繁音蛾眉轻蹙,转过脸来,淡淡道:“我原以为表哥是豁达之人,从不在意这些空- xue -来风之词的·”·这话说完,柳繁音转过身去,不去看梁玉书的表情,心内暗暗盘算——看来,对云扬,要多做些什么了,否则,以梁玉书的- xing -子,难保不出什么岔子。
 ·第九十九章· ·柳繁音及笄的当日,原本应该热闹非凡,只是,万事都有可能有意外··这个意外,便是云扬··三加之后,柳繁音被小丫鬟们扶去重整妆容,因头饰钗环过重,天气又热,难免会出汗,为免失礼于人,便比寻常的及笄之礼多了许多讲究。
在座宾客也趁机舒缓一下,纷纷赞叹,誉王此次对这个女儿的及笄之礼也太过看重,连朝阳公主都能请来坐阵——府中嫡女的排场,都未能赶得上这次——也不知道这个女儿的生母是谁,若还在世,想必母凭女贵,也能受不少荣宠。
誉王亲临,看着这礼之盛大,心中愉悦··接下来,礼成之后,便要宣布柳繁音的婚事,故而早早安排了梁玉书也届时到场··只是,梁玉书久久不曾露面,誉王心中已有不悦,若非看在朝阳公主的面上,恐怕早就要亲派人去催了。
这没等来梁玉书,倒是等来了一场热闹··“梁玉书,今日我与我儿共赴黄泉,在地下,也要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求无所得”·一声凄厉的尖唤,硬生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场上众人,皆脸色大变,朝阳公主更是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来人”赵临脸色比谁都难看,他誉王府的好日子,竟还有闲杂人等混进来闹事。
管家匆匆忙忙进来,神色惶急,走到赵临面前,一向严谨的他竟也有些顾不上规矩了,附耳对赵临说了些什么,赵临的脸色霎时间更是难看··柳繁音只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可越是这种情况,她越是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于是,周身的冷清愈加浓重。
在场宾客,在这种氛围之下无不觉得浑身难受——这个小姑娘,难怪能得誉王青眼,这周身的气度,同誉王如出一辙··“繁音”赵临眼见着柳繁音起身要往外面走去,连声唤住她——这算什么满堂权贵,都是为她的好日子而来,她若是径自抛了这满堂贺喜之人而去,那传出去要像什么话·柳繁音愣了一愣。
不过片刻,满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停住了脚步,眉目低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须臾之间,一声轻叹,如一缕凉风,幽幽地穿过众人的耳朵,霎时间,大家只觉得浑身一凉,夏日的躁郁全然不见,反而如置身于幽冷之地,说不出得毛骨悚然。
原本,誉王府的几个侧妃还在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笑话,此时,却也是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个丫头,一向这么邪乎,现在比往日更甚··“是繁音福薄。”
大家都在如坐针毡之时,那个清冷异常根本不似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的柳繁音,突然幽幽开口,她的声线极冷,又刻意带了些微的哀怨,愈发让人毛骨悚然··“表哥久久不肯现身,想来是繁音做错了什么,惹了表哥厌弃。”
“现又有人在府内凄厉呼喝,想来……”·柳繁音顿了顿,抬起头来,唇边却是露出了一抹轻笑,虽然是笑,看上去却凄然无比:“想来,是繁音的错吧。”
此话说完,虽然气氛仍是僵冷,但大家都有些唏嘘——誉王铁了心想要给这个女儿排场,可梁家公子这是铁了心地在下誉王面子·都道梁家公子对这姑娘一往情深,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浪子多情,苦了痴女。
赵临正是心烦意乱,又听柳繁音如此哀怨之言,场上气氛又这般诡异,当下火冒三丈,当下断然斥道:“这是什么话若是有错,也不是繁音的错。”
说罢,赵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一旁气得簌簌发抖的朝阳公主,冷冷道:“本王倒是要亲眼看看,繁音的好日子,倒是谁敢来坏事”·说着,竟是不顾满场宾客哗然,甩了袖子径自而去。
柳繁音愣了愣神,脸上神色悲喜交加,像是方才反应过来似的,追着赵临而去··在场宾客,看了这一出热闹,被这么晾着既没脸又无趣,索- xing -亦一起跟着去,嘴上说着劝解的话,彼此心照不宣地去看热闹了。
只是,到了场,才发现,这热闹,委实太过热闹了些··一个红衣似火的姑娘——那红衣,颇是有些嫁衣的味道,很是鲜活··只是,这鲜活的嫁衣,这鲜活的姑娘,如今都是一团死气了。
一把匕首深深地陷在那个姑娘身子里,血还在汩汩流出,她人已只剩下了半口气,被王府的小厮们拖拉着··“县主·”她看着周围涌来的贵人们,目光落在了柳繁音身上,众人猜测,应是柳繁音今日钗冠衣裙皆是华丽,一看便是及笄之人,故而才能被认出。
柳繁音望着地上的那团血,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一个趔趄,差点儿倒地,身边的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县主……”云扬的脸色惨白,跟她身上的嫁衣,和地上的血,颜色反差巨大,让人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努力地朝着柳繁音挤出了一个凄凉的笑,断断续续道,“县主,所选,选,之人……实在……大……错……”·说到这里,她已喘做一团,柳繁音瞳孔一紧:“请大夫……”·“让她说完。”
赵临目光冰冷···“……特……错……了·”·云扬的笑越来越浅淡,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和我……腹中……胎……儿……”·话未说完,她却是猛然咯出一大口血来,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鲜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滴落,仍是双目圆睁,至死不肯瞑目。
众人哗然··“哪里来的卑贱女人,脏了王府的地,还不快拖出去”朝阳公主忍无可忍,厉声斥责道··“本王竟还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赵临的脸色,越发- yin -沉··宾客们纷纷觉得头大不已——这热闹看得不值当··正当气氛僵持之时,静立在一旁的柳繁音,突然甩开了扶着她的小丫鬟,径直冲向云扬,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拔了云扬胸前的匕首,血水喷溅而出,甚至有些还喷到了她的脸上,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上一皱。
“繁音”赵临大吃一惊,“快拦着她”·王府侍卫的功夫自然是好的,只是,面对贵人,如何敢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繁音一手拿着那把鲜血淋漓的匕首,另一只手却是反手将头上的发钗一一拔下,她一头茂密的青丝如水般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后背上。
“繁音……”赵临神色有些哀切··“父亲,”柳繁音望向赵临,神色哀恸,她的眸子向来清冷无比,此刻空洞无比,她脸上喷溅的血污不曾抹去,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落血,可她浑不在意;她一手握了头发,一手举着那把匕首,惨然道,“繁音无福,不能消受这许多,愿落发明志,此生长伴青灯古佛,再不提婚嫁之事若违此誓,也如这位姑娘一般……”·说着,她看了云扬一眼,多么美丽鲜活的姑娘啊,竟落得如此下场她自负清冷,但自从遇到了杨显,她已不再是那个冷心冷情的人了,她难以想象,云扬是有多绝望,才以这般惨烈的形式结束自己的- xing -命,那般痛苦,应是痛入骨髓吧……·两行泪顺着她的脸庞落下,同血污混在一起,斑驳无比。
在场之人,皆被她的行为震住,此刻见到她的眼泪,这才有了些许骚动,唏嘘不已——痴儿啊·赵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脸上笼上了深深的疲惫,颓势尽显——他终是老了,这些事,他到底竟是无能为力了……·最近京城有两件大事,传得沸沸扬扬。
一是,誉王那个方才及笄的女儿,原本热闹排场的一件大喜事,却被久未露面的梁玉书和死在王府的那个烟花女子砸了场子,那姑娘也是个烈- xing -子,当即断发明志,踏入空门;而原本该出现的梁玉书,最后竟是在百花楼被找到的,喝得烂醉如泥,左拥右抱,奢靡无比。
对此,大家纷纷唏嘘,许是那位誉王千金,在众人面前发下重誓入了空门,反而是一智举··听说姑娘在佛音寺带发修行,梁玉书还前去骚扰过几次,姑娘- xing -子刚烈,不堪忍受,竟随着一位师太周游列国遍访真道去了,近些年来,应该都不会再踏足大瀛国都。
第二,大宛国的使团终于返程,返程之日,亦是为心悦公主送嫁之日;·那日,京城之内,处处张灯结彩,为和亲的公主送嫁;无数百姓前去围观,只见红妆十里,分外豪奢;其间,那位和亲的心悦公主曾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据有幸看到公主容颜的人所说,心悦公主,其美足以倾国,令人神魂颠倒,难怪大宛使团宁愿在瀛朝国度耽搁数日,也要抱得美人归。
这两件大事,很是在京内热闹了许久;大事中的二位传奇女子,亦被人称道,甚至于大小茶楼里头,竟还有说书先生将此事编成了书,说了许久··翌年开春,大宛国传来讯息,晖王与王妃郊外踏青途中,突遭横祸,双双遇难;消息传来,大瀛满朝震惊,不知多少人在暗叹那位和亲公主的不幸;·同年,同师太周游列国的那位誉王千金,突然走失,自此杳无音讯,誉王府前后派出多少人去搜寻皆无所获,想来亦是凶多吉少,令人唏嘘不已。
前后不过一年,在大瀛京城口口相传的两位奇女子,竟是都香消玉殒;自此,大瀛再不流传什么奇才奇女之事,恐招邪祟,招致不吉··夏走秋来,冬去春来,杨柳依然,物是人非;多少风流事,都烟消云散,再无人提起;不知,是否再有传奇姑娘,笑颜如花,从此称心如意。
 ·李小将军哒番外· ·她,终是走了··那日,鞭炮声声,震耳欲聋;大街小巷都是人潮涌动,人们纷纷来看为和悦公主送嫁的队伍··那十里红妆,分外惹人艳羡。
李慕亦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头,目送着和亲的队伍从眼前经过··他原本不是如此爱热闹的人;·他也知道,自此之后,她更是远在天边之人,再不能触及;·可他,仍是着了魔似的,挤在涌动的人群里,追随着那顶富丽堂皇的马车。
原本,只是目光追随着,后来,连脚步也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这般热闹,这般锣鼓喧天,这般盛大场面,都是给予那个他一心追随的女子的··她——原本值得这些。
过了许久,许是他一味追随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老天;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了帘子,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盛装的女子··她原本就是那般容貌艳丽的姑娘,精心装扮之后,更是倾国倾城。
他听到了周围的人的惊呼,他却心如刀绞,半点儿声音都不曾发出;·可她却如同看到了他一般,朝着他的方向,展颜一笑··霎时间,这热闹的街道上的一切仿若静止,天地都黯然失色,他再也看不到旁人,只能看到,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可惜如此佳人,却要远嫁他国,成为一枚和亲的棋子·”··一声叹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从浑浑噩噩中劈醒··是啊,谁都知道,历来和亲的女子,有几个能得善终她那般聪颖的女子,又怎会不知这般道理可她仍是义无反顾地应了。
若是她愿意,只要她一个眼神,他什么都愿意··可是她说,她会安然无恙,她会幸福··她还说,那些话要他给值得的姑娘说··可她怎么会不明白呢,于他而言,没有哪个姑娘,比她更值得了。
可若是这就是她要的幸福,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今日在此的默默相送··这个姑娘,他愿意以此生的幸福,同老天交换,让她此生幸福无忧,不知,老天可能听见。
可能,老天,未曾听见··不过半年,从大宛传来消息,晖王和晖王妃同去别宫小住,偶然兴起,去山上赏梅,竟遇凶徒,一同从山崖坠亡··李慕永远记得他刚刚听到消息的那一天。
新年方过,新春来临,万物复苏,正是天气转暖的时候··可他却如坠冰窟··从此,他就早没有春天了··无心官职,无心朝野,左右四海升平,干脆出门四处游历;李将军爱子心切,看不得他那般消沉模样儿,银牙一咬,也就准了。
天地之大,四海为家··几年过去了,李慕渐渐觉得心绪平息,只是偶尔那张笑脸入梦,让他怅然不已··怅然不已的李慕,一般会选择去大醉一场,来平息自己的怅然。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 shi -鞋··于是某日,大醉一场的李慕就- shi -鞋了··头疼欲裂地醒来,身边一个小乞儿,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很是机灵。
李慕有些懵··于是在小乞儿伶俐地叙述下,知道了自己在喝醉的时候,拽着路过的小乞儿,给别人讲了一晚上的人生,还豪情万丈地表示,以后让人家跟着自己混,保证吃香的喝辣的,日后还给找个好婆家。
“……”·这小乞儿居然还是个女的·李慕觉得自己一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能在脑袋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了这般莫名其妙的保证。
于是,李慕从此有了个小跟班儿··他曾多次试着给这小丫头说明,他不便带着她,结果话未出口,那鬼精灵便像是知道了他想说什么,一双大眼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活像被欺压的小媳妇儿,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多次铩羽而归之后,李慕自认倒霉,给小丫头换了新鲜衣裳,洗净了脸好生带在身边,竟也是个十分标志的小姑娘,一笑两个梨涡,人见人夸,倒让李慕凭空多了几分莫名的喜悦来。
往日里还是小乞儿模样地跟在自己身边,李慕一口一个“小尾巴”,现在这么一个水灵的小姑娘,也接着叫小尾巴,李慕就觉得有些良心不安;思虑了半天,李慕给小丫头起了个名字,叫小唯(尾),自以为聪明无比,十分自得。
小唯乞儿出身,却是伶俐非常,爱说爱笑,爱撒娇爱热闹,倒是让李慕游历的路上多了些许笑容,心里头亦多了几分踏实温暖··正逢花朝节,小唯闹着要去此处闻名的青峰山去踏青,顺道儿去拜一拜菩萨。
李慕搅不过小唯,只得带着她去,一路上,尽是在打趣她:“我曾答应过给小唯找个好婆家,小唯莫不是急了想要去求菩萨给你找个好婆家”·小唯口齿伶俐,说了半日,李慕半点儿嘴上好处都没讨到,却也不气,反倒笑容多多。
行至中途,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唯,突然闭口不言··李慕心下微急,暗自琢磨,这丫头莫不是气了·“那……”别扭了半日,李慕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小唯赔个不是。
“你看,”小唯却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不远处的一颗桃树,“那二位姑娘,好像天上下来的仙子啊·”·李慕抬眼望去,如遭雷劈··微风吹过,桃花纷飞,树下的姑娘伸手接过这粉嫩的花瓣,笑意盈盈。
那般秾艳容颜,那般含笑模样,李慕不知在梦中见了多少回,再过多少年,再经多少轮回,那个模样儿仍会刻在他的心间··那个——·他曾以为,再不会在世间遇见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一笑倾城,动人心魄··“杨显”心绪翻涌,李慕只觉得热泪盈眶,再不顾什么礼法世俗,他脱口而出的是她的名字,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她奔去,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了眼,行动慢了一点,就会突然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树下的女子听到这个称呼,明显愣怔了一下,齐齐回过头来··这一瞬,李慕更加确定,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就是树下的这个人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个冷冰冰的柳姑娘只是隔了这几年,那位柳姑娘好像也不若从前那般冷清,唇边带了一抹笑意,越发明艳动人起来。
“李……你……”树下的女子好似大梦初醒,微微一笑,“公子,你认错人了·”·李慕久久不曾说话,他只怔怔地望着她,一丝目光都不愿离开。
半晌,杨显身侧的柳繁音眉头微皱,正要说些什么,小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轻声唤道:“公子”·这一声轻唤,不仅将李慕从怔愣中唤回,亦唤来了杨显的注视。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唯身上,小唯一只手紧紧拽着李慕,目光半点儿不肯从他身上移开;杨显笑意越发明灿,眸中再无它色,整张脸也更加轻松生动,她笑道:“公子,你家小姑娘有些等急了。”
“我……”李慕闻言,想要解释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解释些什么,他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唯,一双大眼睛透着灵气,却执拗地望向自己,半点儿不肯转移。
·霎时间,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抬眸,李慕朝着杨显和柳繁音施了一礼,道:“是在下一时恍惚,以为遇见了故人,唐突了二位姑娘,还望海涵。”
杨显亦是笑颜明灿:“公子丰神玉润,这位姑娘更是玉雪可爱,许久不曾见到如此璧人,小女子也很是高兴,何来唐突之言”·顿了一顿,杨显又笑道:“小女子这会儿,却要说一句唐突之言,二位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分外相配。”
小唯毕竟年纪小,听到这话,面上飞红,却又执拗地不肯松了李慕的衣角,当下便要往李慕身后藏去;·李慕一愣,却是扬眉笑了,伸手握住了那个拽着他的衣角、浸了许多汗的小手:“谢姑娘美言。”
小唯只觉得,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那般温暖踏实,是她此生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既然二位如此相配,我们亦不多相扰·”柳繁音淡淡地插过一句话,亦执起杨显的手,一副不想再与他们多说的样子。
李慕见状,心内慨叹,这位柳姑娘,虽比从前多了几分笑容,看着和煦了许多,一旦开口,却与从前无异;便也不再说什么,只牵了小唯的手,笑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
说罢,李慕朝她们施了一礼,牵了小唯的手,转身而去,再没有回头——·又何须回头呢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那颗流浪许久的心,稳稳落在了原处;看到她果然如她所言,她是幸福的,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为她继续牵肠挂肚·“公子,那二位姑娘……”半晌,小唯的脸仍是红红,却忍不住开口。
李慕看向她,微微一笑:“是我认错人了·”·“是吗”小唯有些郁郁,公子那时的表情,分明并不是认错人了··“是。”
李慕笑道,“而且,我方才确定了一件事·”·“什么事”不知为何,小唯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她霎时间有些惶恐,还有些……害羞。
李慕突然停下来,深深地望着小唯,一向执拗的小唯,在这道儿目光的注视下,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逃走的想法——不,她不想逃走,可她亦觉不能承受这样的目光,她惶恐不安,不知这种情绪到底从何而起,又要何时消失。
见到小丫头如此忸怩不安的样子,李慕反而失笑,他转过脸来,仍旧牵了小唯的手,继续往前走,神色轻松:“一件……不急,以后,你会懂的事·”·“嗯。”
小唯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握着李慕的手,连蹦带跳地跟着李慕的步伐··这件事……应该……不急……吧……李慕悄悄用余光看着懵懂的小唯,唇边笑意不减,这个紧握着自己的手的小丫头,日后,应该亦会如此握着他的手、继续走在他身边的吧。
那么,余生悠长,他有许多许多的时光,她亦有许多许多的时光,如此,甚好·· · · ·作者有话要说:·Surprise突然的……番外……·除了二位姑娘,最最喜欢的就是李小将军了,所以,就忍不住地有所偏爱,单独写了一篇番外,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到了这里,《杨柳思》彻底完结了~结束之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万事都如意~·再次感谢大家~希望大家喜欢~·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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